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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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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天罔极二之七小福闯江湖 BY 清静

[楼主] 作者:哈哈魔女 发表时间:2005-07-25 13:29:00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昊天罔极二之七小福闯江湖 BY 清静

轩辕无名的新春纪实

每年到了十二月初,皇城都会开始挂红结彩,忙着迎接皇上大寿与春节。近年来,又增了小太子的寿诞,越发忙碌起来。内廷词臣们加足马力忙着撰拟椒屏吉语题、岁轴吉语联,开单呈览,等着皇上御笔钦点后,交内府绘上,按题作画,留着新年时张挂。

之一

十二月廿五日(小宝贝生日过后第一天).晨

皇宫.养心殿

吧哒吧哒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正在挥毫的锦衣男子闻声侧了侧头,停下笔,笑地伸开双手,下一瞬间,锦黄色的小旋风自门外冲入,卷进清爽冷风,直撞入男子怀里。“父皇~”

轩辕被这力道冲得直接坐到龙椅上,哎了声,奇怪道:“小小昊今日怎得这么兴奋,是不是又想了什么主意儿要朕来背黑锅呢?嗯。”

“父皇~~小小昊最近很乖的,才没……”锦黄色的小人儿瘪瘪嘴抬起头,头上的龙冠又歪了,细嫩的小脸被冻得鼻头红通通的,轩辕捏了捏,果然冰冷,又顺手捏了下,于是小小昊奶声奶气的撒娇因为鼻子不通气,带了些软软的含糊,轩辕噗哧了声,忍不住将小小昊高高抱起。

“好好好,小小昊最近很乖,父皇说错了,父皇这就带你去玩儿。”

平日时听到这话,小小昊岂不早就亲得轩辕一脸口水,此时却扭着身子,哎哎地看着龙桌上那一叠红纸。“等等,父皇……”

轩辕充耳不闻,先下手为强,在小小昊说出之前,将他拐出了养心殿,一路哄着:“父皇带你去放风筝如何?再不然去放爆竹……”

说着,身后就有爆竹响起。轩辕耸耸肩,道:“好吧,放爆竹没意思,我们去放霹雳弹……”

没办法,谁教宫中惯例,自十二月廿四起,皇帝在宫中行走,每过一门就要放爆竹一声……

要哄小小昊,就得换个新鲜的。

“可是我想……”

“小小昊,你不喜欢父皇陪你玩吗?”轩辕脸垮下来了,“唉,都怪父皇平日太忙了,没空陪着你去靖南王府说你宝叔叔的『好』话,也没空陪着你去祈王府骗红袖阿姨的销魂香,还没空陪你偷跟祈叔叔上醉梦小榭,没空陪你跟独孤叔叔炼超级巴豆,没空陪你把煌舅舅的降龙镯拿去叉烤鱼……”

小小昊瞪了父皇半天,终于明白,为什么爹亲那么聪明那么可怕的人,也会被父皇吃得死死的……呜……太奸诈了,都看在眼里,还什么都不说,等着来威胁自己……呜……为什么父皇比自己还赖皮啊~~

轩辕笑嘻嘻地抱着爱儿,十分心满意足。

美梦破碎,扁着小脸,眼眶微红的小小昊,真是好可爱好可爱啊~~~什么明珠生辉美玉无瑕,哪比得上自己的怀中之宝?

“父皇也太小气了!”气呼呼地对着贴身小太监如此说着,小小昊坐在御花园的石凳上拍着石几,怒发冲冠,“他都写了十几二十年的贺词了,偶尔让一次给我写又有什么差别,祈叔叔不也夸我写的字很得张旭真传吗?”

就是这样才糟糕啊……小喜子吐了吐舌头,安慰道:“小主子不要生气了。皇上那个是要过年时贴在宫里各处祈福,以及送给王公大臣们的贺词,得皇上亲笔才有意义……”

“那有什么关系,平日时那些圣旨也不见都是他自己写的,只要盖上他的玉玺不就代表了如朕亲笔。”小小昊其实倒不执着于此事,只是觉得被父皇摆了一道,一时气难平。听得宫里爆竹又响起,显然父皇又在行走了,眼珠子转了转,笑上眉梢。

之二

十二月廿六(小宝贝生日过后第二天).午

桃红李白,柳嫩花新,曲江池畔十分春色暖暖扑面而来,持扇郊游的仕女风姿绰约,顾盼娇婉——

外面还在下着雪。炭炉前的人斟了杯温酒,继续赏画。

“宝叔叔在吗?在家吗?在家吗?不在的话小小昊回去了。”细细的叫唤又快又急,似乎早已打定主意不等响应便要跑开。

青年面无表情地放下酒杯,“嗯”了声。

“在家,进来。”

声音以内力传出,近在耳畔,小小昊想装成没听到也不成,只得磨磨蹭蹭地进了书房,羞答答地打招呼:“宝叔叔新年好啊!”

青年上下打量裹着带帽银貂皮小披风,背着个小包袱“离家出走”的小小昊。小小昊继续羞答答地回看宝叔叔。过了会儿,笑脸垮了。

呜~~就知道宝叔叔会这样,向来无往不利的笑容,一遇上宝叔叔只有碰壁的份。上上次靖叔公的事,上次红线的事……呜~~父皇你坏蛋,把小小昊扔进老虎窝了。

“小小昊。”青年终于开口了。

“在。”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宝叔叔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小小昊一惊,捂住心,祈祷宝叔叔不要继续看下去。

“……更加烧不得。”

……小娃儿放下手,松口气的样子,花瓣般的嘴唇动了动。

“小小昊也不想啊……谁知道父皇反应那么慢……”

“不是谁都有能力在一斤重的火药下逃生的。”宝亲王不知该不该为皇上默哀——儿子如此看重他,是好事还是坏事?

“以前父皇有说过,一斤以下,他可以平安无事……小小昊只是想证明父皇是不是吹牛,反正父皇还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小小昊说得理直气壮,宝亲王默然。

皇上是没事。听到身后爆竹声音不对,就立时将之踢向花园空旷之地。但小小昊知道父皇本领强,特别弄短了引线。火药在半空中炸开,闪避不及的众人被炮灰熏了一身黑——皇上有事的是那高傲的自尊心——尤其更衣时发现他龙臀处被火星烧开几个小洞后,整个皇城上自嫔妃下至太临,人人自危。

也所以,宝亲王府上就多了个扫地出门的小小犯人。

看着犹不知悔改的小小昊,宝亲王有点头痛地闭了会儿眼。

“真是个……热闹的春节啊……”

之三

十二月廿七(新年前四天).晨

“小小昊小小昊~”一大早,宝亲王府就迎来一群别有用心的拜年团。当先闯进的是一身戎装的伊祁,一脸狂笑地直闯书房,边找人边道:“听说你昨天烧了你父皇的龙臀是吗?有没有烤熟呢?……”见到屋里乖乖临摹的小小昊,更是大喜,正待踏入抱起小人儿,却被跟在后面的祈世子一把揪住衣领。“小心机关。”

“呃——嘎嘎”伊祁被衣领勒得直翻白眼。怒目回瞪了眼祈世子,夺回衣领的控制权,这才打量书房。小小昊今日果然乖得不同凡响,听到众人来了,连睫毛也没动一根。身边桌椅上绑了些细绳,只要一个乱动,怕就会有苦头吃了。再仔细一瞧,室内地板上,密密麻麻纵横着一堆铜线,也不知安排了什么机关。门前贴了一张纸,写着:“自困三日。”

独孤离尘自两人身后探出头来,看到纸条,哇哇大叫。“太狠了吧!”

“是啊!趁着轩辕生气,这样虐待小小昊,宝也太过份了!”伊祁握拳。

“对啊对啊!怎么可以这样。这机关好象不难,不如我们快点把小小昊救出来吧!”两人说得投机,差点要拍掌。

“小伊祁~离尘兄~”祈世子眉开眼笑屈起三指,“你们要知道三件事。”

“说!”伊祁最讨厌祈世子这种轻浮的笑容。

“一,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请对我们小小昊的破坏力有信心点。”

想到现在“又”缺了一角的皇宫,伊祁无言。

“二,这个机关全称是颠倒太乙六花奇象阵,天下能破得了的,十个指头就可以数完。”

独孤好奇地蹲下来看着地板上细密的铜丝,伊祁继续无言。

“三……布下机关的是小云,没他同意,你就算会破也得装不会。”收起最后一根手指,祈世子瘪笑,细声细气道,“不然,你就是不想活了。”

这句才是重点吧!独孤离尘与伊祁一同瞪向祈世子。

“难道我大老远来,只能这样远远看着小小昊?不能抱抱他,亲亲他,摸摸他,捏捏他……”独孤离尘站起身提问。

“这个吗……小小昊难得这么乖巧听话,你不觉得眼前这个场景看起来,也是顶顶赏心悦目的?”

“不觉得!”伊祁与独孤一起发出怒吼。祈世子耸肩——你们果然是跟宝宝在一起的时间不足,才会对这个小恶魔抱有幻想。

“快点想办法救出小小昊!”

“救?!”太夸张了吧,祈世子嗤之以鼻。待说什么,听到远处隐隐有动静,眼珠子一转,马上改口慷慨激昂道,“不错,该马上把宝宝救出来,想他千金之躯,又这么善良可爱,体贴人意,如此宝贝儿竟有人忍心将他困在阵里,孰可忍孰不可忍……”

他这态度转变之快,伊祁与独孤看得目瞪口呆不知其所以然。

“说得好!”金杖顿地,中气十足的呼喝声中,紫罗袍紫龙冠紫玉佩紫布履,除了脸不是紫以外,周身上下都代表了皇族的紫气东来的王爷大步迈了进来,双眼含泪看着祈世子,宛遇知音,似逢良朋,只差与祈执手舞一段高山流水。“宝居然忍得下心欺负我家乖巧伶俐天真无邪善良体贴活泼可爱神见神爱鬼睹鬼喜天上无双地上少有绝世难逢生不逢时……呃,就见不到的小宝贝!!造孽啊!!”

伊祁与独孤听靖亲王一气呵成绝不停顿的赞美词,以及悲情到极致的哭腔,再度傻眼。祈世子却是习以为常,庆幸自己方才见风转舵反应灵活,不然现在大概是金杖加身少不得一顿排头了。

“靖叔不要伤心了,等小云回来,你可以好好跟他说一顿,不然也可以去找将宝宝扔到这里来受罪的那位……”

“不错!!本王想起来了!”靖亲王一顿金杖,“我家小宝贝也只不过求知欲旺了点。好奇心哪个孩子身上会没有?!莫说逸儿没受到什么伤害——就算有,那也是他习武不精功夫生疏所致,活该。宝宝这般为他父皇着想,千辛万苦弄来霹雳弹替换下爆竹,他一个小小娃儿,要做到这些该有多困难,可逸儿全没想到!!宝宝一片善心,却换来这种结果,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天地为之动容……”

独孤离尘终于知道为什么昊帝座一闻靖王大名便避而远之。胃肠翻腾的同时,脚步也在悄悄后挪。不留神撞到伊祁,才发现另两人也在做着相同的动作。

比个噤声的手势,三人齐齐开溜。

之四

十二月廿八(新年前三天).夜

“在宝叔叔这边,如果宝叔叔有意不在的话,连靖叔公也没办法啊!”趴在小矮桌上,虽有几分垂头丧气,小脸颊上的酒窝还是很深的。宝宝遗传了双亲最大的好处,就是从不沮丧,从不言败。“对宝叔叔用过一次的方法,绝不能再用一次。”他润了下笔,在纸上写着经验。

“不过宝叔叔到底去哪了?”宝宝收起笔,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宝叔叔傍晚回来,将机关收起后,又不见了。说来,自己会被教训,自困三日,皆因昨天偷看了宝叔叔收在贴身锦囊里的小纸条。可惜,字都还没看到就东窗事发了……

宝宝正想着,听到窗户一阵轻响,烛火微动,室内已多出一人来。玄衣素巾,优雅雍容,不语也带三分笑,却又一身贵气咄咄逼人,压得人不敢平视。

若非深知靖叔公只有无尘阿姨一个女儿,宝宝都要以为他是靖叔公的儿子了。努力回想祈叔叔说过的那些王孙公子们,却想不起有哪家与这人是相似的。上下打量了会儿。

——会不会是靖叔公的私生子?!四五岁的小娃儿耳濡目染惯了,马上得出这样一个惊世结论。

玄衣贵公子并不知道小娃儿此时在转着什么样的念头,见他瞪得大大的眼睛,漆黑灵动,又翘又长的睫毛微颤,小小的脸蛋像极记忆里见过的那张脸。

与那人初见,似乎也是这种年龄……他怀念地微笑起来,蹲身与宝宝平视。“你便是无名?轩辕无名?”

眨了眨眼,宝宝乖巧地点了下头。“是的。不过叔叔是谁呢?”

“叔叔复姓宇文,你叫我宇文叔叔便好。”玄衣公子伸手摸了摸小小昊的脑袋,抱住他站起身。“叔叔来京师就是特别来看小无名的。”

被父皇踢出宫,又被宝叔叔冷漠拋弃二天后,小小昊特别易感。听宇文叔叔这般一说,眼圈微红,忍不住搂住他的脖子撒娇。“宇文叔叔,你真是好人~”

宇文抱着软绵绵的小人儿,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乳香,再被他抱住用软软的声音撒娇,只觉这小小娃儿真是可爱无比,对昊的狂热尽数转到宝宝身上。此时,只要宝宝开口,怕是连天下的星星都会为他摘下。“无名也好可爱,叔叔好喜欢你。来,这是叔叔给你的见面礼。”

一只小小的猴子被放在小小昊手上。大约只有一两寸大,连他的巴掌都填不满。周身遍体都是金色的细毛,脸上却是一层心形的粉色绒毛,又黑又圆的眼睛滴溜溜转,小小昊将小猴子捧到眼前,眼睛都瞪大了。

宇文在旁瞧着,突然扑哧一笑。他觉得宝宝这里的神情跟那小猴子像极了。“好孩子,这只笔猴是叔叔特别养的,别看牠还小,却很机灵,能懂你的话。只要你肯好好待牠,牠一定会帮你很多事的。”

笔猴又称王孙,产于福建武夷,因其小巧,举毫书写时,常攀附在笔管上,十分可爱,因此一向是书房宠物。但像这只这般,毛色细密金黄,色泽艳丽,仅孩童巴掌大小的,还是不多见。

捧着小小可爱的笔猴,小小昊眉开眼笑,稚气地许诺道:“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小猴儿~要乖乖哦!等我给你起名字。”

宇文见小小昊这般喜爱笔猴,心下对他更是疼爱了一层,不明白煌为何一提起宝宝便是一脸的哭笑不得。这般可爱又惹人怜的小娃儿,纵然淘气了点,又有何妨——他却不知,小小昊绝不只是“淘气了点”。

“还有压岁红包。”宇文又掏出个袋子递给小小昊。小小昊正逗着笔猴,努力为牠想名字——他父皇为给他起名,准备了长三尺,宽二尺,厚达一尺的起名簿,他一个一个背出来,却被小猴儿一句一个摇头否定掉。所以看到红包时,虽然高兴,却不愿中断与小笔猴的沟通。

左右为难之际,看小猴儿漆黑湿润的眼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自己,小小昊福至心灵,捧起牠笑道:“小猴儿小猴儿,我直接叫你小猴儿可好?我终生只养你一只猴儿,所以对我来说,小猴儿就是单单指你了。你说好不好?”

宇文没想到小小昊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惊一叹,突然想起,当年前任无帝曾送给昊一只小貂儿,昊……也曾说过相似的话——喜爱的不需要多,一生能有一个便足够。

那只紫玉貂在昊十一岁时死去。从此,他虽住在昆仑,却再也没有养过第二只貂。

虽然,煌常抱怨无名越来越像轩辕了,但骨子里,还是有着昊的血缘哪!

小笔猴这次没有再摇头了,吱地一声,窜上小小昊的肩头。

“小猴儿自己承认你是他的主人了。”宇文笑了起来。

之五

十二月廿九(新年前二天).凌晨

红包里不是常见那类雕着字亦或做成笔墨样子的金稞子,而是打造成玲珑假山的笔架。这笔架手艺细巧,连贯间一气呵成,乍看似简单三峰,细看却是山林森森,峰回路转,连山上的蚀洞也一并雕琢出来。如果迎风一放,说不定就能听到风吹回音了。更为趣致的是这笔架间凹了个小洞,大小正好可以让小猴儿藏身。加上这笔架不重,小小昊乐得马上找软柔之物要给小猴儿在笔架上铺床,好随身携带。

宇文含笑看了片刻。问道:“宝亲王呢?他不是该守着你的,怎么不见?”

一提起宝叔叔,小小昊就头皮发麻,停下手中的动作,垮下了脸。“宝叔叔他……”

“他怎么?”

“他有不能告人的约会!!”小小昊鼓起腮帮,一脸委屈,“昨天被我发现了,还用机关将我困了一天。”

“不可告人的约会?”宇文要笑又不敢笑,“有这么严重吗?”

“有!对方写信,信上叫他小云!”小小昊想不起有几个人敢这样叫宝叔叔。

“然后呢?”

“后日子时。”这么晚才见面……套祈叔叔的话,非奸即盗,必有奸情。

“再然后?”

“没有了。无名只看到这里就被宝叔叔发现了,宝叔叔很生气,瞪着人,很可怕的。可见一定一定有问题。”

当然,也有可能宝叔叔只是在气自己想找他的把柄与弱点,趁他睡觉时偷翻他的暗袋……这话小小昊自不会说出的。

“宝亲王生气了?”宇文微讶地挑了挑眉,好奇心大起,“这果然是有问题……小无名还知道些什么?”

“没有了。”无名宝宝垂头丧气。要是有,他还会老老实实待在王府吗?

“没有也无所谓。”宇文微微一笑,笑中甚是自得,“宇文叔叔带你去看。”

“嗯?!”

# # #

“这么隐秘,问题不轻吶。”

宇文带着小小昊离开宝亲王府。宝亲王不在,暗卫们自然留不住他,只有急着往宫里报讯。他出来后也不知如何下令,召来一群人,不一会儿便有人送上宝亲王的行踪。但这情报居然有五份,各指向不同的五处,故布迷阵。

“可是宇文叔叔也好厉害,能在这么乱的资料下找到宝叔叔的去向。”宇文分析一阵,终于确定,这五处都是虚的,宝亲王真正的去向,应是在京郊往房山那一带。两人正往房山行去。小小昊第一次见识到所谓的追踪之术,对宇文佩服得五体投地。

“追踪是我的专长啊!”说话的这人轻袭缓带,乌衣年少,一举一动皆优雅无比,让人瞧得目不转睛,完全与他的行为搭不上边。

“可是还是很厉害的!”羡慕地看着宇文叔叔,连弯腰翻草的手势都优美得让小小昊想模仿一番。他在宇文背上,照样比划一阵子,却不满意地皱皱鼻子。

抬眼看了看周围景致,小小昊“咦”了声,搔搔小脑袋瓜子。“这边再往前,就是无尘阿姨的洗心庵了。”

“洗心庵?”宇文顿住脚步,一脸恍然,“原来如此。”

“不错!原来宝叔叔半夜出来,是私会佳人,跟无尘阿姨幽会。”小小昊也恍然大悟地一拍掌。

小猴儿跳到他肩上,“吱吱”叫着支持小主人。

宇文连咳了好几声。

“祈叔叔说了,不能坏人姻缘,不然会被老天爷天打雷劈的。”小小昊发现自己还是很善良。“知道是无尘阿姨,不是什么奇怪的人就行了对吧!宇文叔叔,我们还是先走吧!不然被宝叔叔发现了,他恼羞成怒……”

最后这句才是重点。阿弥陀佛,父皇已经恼羞成怒了,如果把宝叔叔也惹到——所谓人生啊!归根到底,就是识时务为俊杰的道路。

宝亲王恼羞成怒啊?宇文摸摸下巴努力想着,却不太想得出那冰块恼羞成怒的样子。但看宝宝说得如此顺溜,习以为常,大概是常有机会看到吧!

这般说来,小无名的丰功伟绩可不是一般的多了。宇文开始有点明白煌的心情。

“好,我们就不过去打扰你的宝叔叔了。不过在这之前,叔叔先变个戏法给你看。要看吗?”

“要看要看~什么戏法?”

宇文但笑不语,手指一弹,七根弦丝自袖间飞出,绕树一围,又飞回他手中。他手一抖,七根匀均列好,首尾在手中收成一束,用力扯紧。宫商角征羽五弦分束在左手五指上,余下文武之道的少宫少商二弦,则束在食指与中指的第二指节上。七弦届定,左手操弦,右手拔动琴丝,一曲《遁世操》已铮然作响。

之六

悠悠琴声动地而来,传得越远回荡便越强。风中气流颤动,松针簌簌而落。

洗心庵外,大青松下,三人抬头看落叶不住堕落。

“独步烟霞,陟彼箕山……原来暗羽也来了。”穿著蓝衣的青年倾听片刻,苦笑。

“又走了。”白衣青年淡淡补了句。

“他不打扰我们三人团聚,所以才走。”宝亲王与白衣青年略有相似的脸上,全无情绪波动,“这个人情,你们不上昆仑山去还是不行了。”

蓝衣青年横了他一眼。“我知道你看我不爽。”

“不可能会高兴见到你的。”宝亲王冷眼相向,“你没死真是遗憾。”

“耶,我这命可是你兄长千辛万苦弄回来的。可不是我自愿复活的。麻烦你迁怒前先搞清对象!”

“非自愿,便是你后悔了?”宝亲王眼神更冷,手上真气凝聚,显然只要蓝衣人再多说一句,他就会直接送他再次去地府。

“这个嘛……”握住白衣青年的手,看他手上三道深刻伤痕,低低一笑,“我如何舍得,再让云去闯一次地府……”

四目相交,并没有浓到化不开的感情,谁会信这两人,都为对方死过一次。

可以冷眼旁观看无数人为自己牺牲,却放不下最后一抹白的蓝;认定没有对方存在的天地,就失去存在意义的那抹白,到底是几生几世,才牵来这样一笔孽债。

宝亲王冷冷瞧了会儿,终是叹息。

淡极始知情真。

“也该回昆仑一趟了。寒惊鸿。”

回到王府,天色已白。宝亲王来到书房一看,宝宝正乖乖地临着帖。见到自己进来,抬起头来甜甜一笑。“宝叔叔,你回来了。”

礼多必诈。

宝亲王心下已有了了悟。暗羽会找上门来,宝宝绝对功不可没。却不提此事,弯腰抱起宝宝。宝宝肩上站了只笔猴。

看了笔猴半晌,在要不要伸出手去逗间挣扎许久,宝亲王道:“小小昊,你父皇说,在这边住三天也够了,晚上就回宫吧!”

“耶?!真的真的?”宝宝大喜过望,搂住宝叔叔忍不住心花怒放。太好了~~~可以回宫见爹亲了。原来父皇还是好人,才关了自己三天,自己实不该误会他小心眼儿睚眦必报而偷偷诅咒他的……耶耶,太好了~

宝亲王见宝宝如此高兴,咳了声,有些不忍心告诉他真相。

他也是刚刚才知道的真相。

再看看宝宝,还是想叹气。

——小小昊啊!姜还是老的辣。你父皇会马前失蹄被霹雳弹烧了衣服,皆因他想找借口把你扔到宝亲王府来,好跟情人双栖双飞去私奔吶!

现在,大概又在前往昆仑的路上了。

# # #

轩辕无名的新春纪事,终结在除夕夜皇宫震耳欲聋的哭泣声中。

“呜哇~~~父皇大坏蛋大坏蛋……呜哇哇哇~~~”

没有谁的人生,会是平坦得意的——这是轩辕无名在四岁生日过后马上得到的结论。

所谓人生,就是不断被磨练的人生。小小昊,认命吧!

附送尾声

回到起居室,先坐下喝杯茶。

“好友,不可告人的约会结束了?”

一身黑的贵公子不知从哪个阴暗角落里冒出来,含笑坐在宝亲王对面。

面无表情地放下茶杯。为什么最近一要喝茶就会有事上门。

“不要和小孩子瞎凑热闹。”

“喂,我很认真的。”暗羽竖起一指。“小无名也是很认真的!”

认真胡闹吗?

“到底是谁说你很优雅呢?!”很难理解地吐出疑问。他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认为暗羽是个很优雅很君子的人。

“不知道,不过一定不是我,也不会是你。”暗羽给自己斟了杯茶,一举一动流畅得像幅画。只换来宝亲王更深的疑惑。“好友~~~我的红包呢?”

交友不慎!宝亲王给自己下了断语。

起身自多宝格顶上取下一个黑色长包裹,未及打开,已被暗羽一把夺走。

黑布揭开,是一把凤势式的暗色琴座,琴身上有不少龟背断纹,长三尺六寸五分,厚八寸,广六寸,上圆而敛,法天,下方而平,法地,上广下狭,法尊卑之礼。暗羽将琴座反过来,琴座底下刻着“天风环佩”四个大字,其下方用较小的篆体刻着琴铭。

“巨壑迎秋,寒江印月。万籁悠悠,孤桐飒裂。”

暗羽只瞧得双目放光,抚着龟背断纹爱不释手。琴不经五百年,其纹不断,而断纹中,又以龟纹断最是名贵,此时木质已经百炼,发音松透,其声之清越,苍、松、脆、亮兼具,正是暗羽百寻而不可其得的良材。

“雷家的天风环佩?!好友~~~你真是好友~~~”险些泪眼汪汪,捧着琴座坐立不安的暗羽让宝亲王暗下叹气,这小子还真好收买。

“喜欢便支上弦吧!”

“就等你这句喽~”暗羽早已忍不住,手一挥,七弦飞出,上下穿越,没几下便上好弦。这速度让宝亲王叹为观止。

悠悠琴声在宝亲王府的一角慢慢响起,传向了天际。

今年新春时的京城,还是很平安。

《完》

幕后小花絮:

据说是因为春节,不得不应景,顺便送礼(更顺便索要回礼),于是有了这一篇和平温馨(?)的新春纪实。但对B君来说,这篇更重要的目的——证明宝亲王跟暗羽是友好的关系啊!(笑!)

从N年前,便对好友一词有怨念的B君上

昊天小剧场场

话说,无名在距离五岁生日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在他祈叔叔的陪同下,到吏部王尚书家喝满月酒。

王尚书的幼子,排行第五,和无名一般大,是御书房太子陪读的几个孩子之一。因为和无名时日上只差了几个月,且同为家中最小,无名也就和他最为亲近。没想到,还没等无名过了五岁生日,王小公子就再由家中最小,升级做兄长了——家里添了个小妹妹。

宴席上,王小公子指着娘亲怀里的小妹妹,豪气万状地说要做世上最好的哥哥,惹得大人们一阵哄笑。而他的几个哥哥也想起自己当年的样子,一同莞尔。只有无名一人,看看小婴儿,再看看小伙伴,悄悄噘起嘴巴。

天色渐晚,祈世子带着无名告辞回宫。布置得舒适暖和的大马车上,一手抱着无名,一手端着茶盏,祈自是万分惬意。眼看年关又要到来,此时此刻,也就他这个挂名的总管,还可以如此悠闲地享受时光。即便是要他整日陪着无名,他也乐得开开心心。

“祈叔叔……”上下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怀里的无名闷声闷气的开口了。

“嗯?”祈努力地相眼皮抗争。

“无名……为什么没有皇弟和皇妹啊……”

飕飕,飕飕——

一时间,祈只觉,一股凉风,从头顶,到脚底,再从脚底,到头顶,来回盘旋不去。

真是清醒了。

茶也顾不上喝了,放到小茶几上,抬起膝盖,把无名抱到和自己平视的高度,深吸一口气,祈挤出笑脸:

“无名怎么,突然想……想起这档子事了。是因为王小公子家添了个小妹妹?”

“是啊!连他都有妹妹了,无名却一个人孤零零的,还是最小。”

“最小好啊!大家都一起宠无名还不好呢?”祈竭力回想自己当年哄红袖的样子,却忘了那大多是头脑发热下的行为,所以成功的次数少得可怜。

“可无名也想,也能当个好哥哥。”无名握起小拳头。

…………

皇上他老人家,在无名出生之后,之所以一直没再添个一子半女,个中原因,几个知情的人自是心里雪亮。那位前无名教教主虽是长时间在外,但以那清心寡欲的性子,拈花惹草的可能性为无;反观皇上这一边,以天子之身,面对后宫佳丽三千,要想说什么“守身如玉”,那太阳不仅能打西边出来,北边南边都有可能。

这一点,昊帝座想必也清楚得很。

可是风流,终归也只是一夜的风流而已。俗话说春梦了无痕,无论再怎么风流的一夜,过去了,也就如白日梦蒸发一样,无影无踪。但是,如果嫔妃们生下了子嗣,那就不一样了——那可是活生生的证据啊!代表着皇上曾经如何如何的证据。

一旦紫泉宫的主人归来……就会变成霹雳弹一样,一碰就爆。炸到最后,说不定小太子就给炸飞到昆仑山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那狐狸一般的皇上,早就想得明明白白呢!所以,无名的弟弟妹妹梦……

“无名可以去问问求皇上他老人家啊!小皇子也好,小公主也好,可是皇上说了算。”皇上啊!不要怪微臣啊!您自己的儿子,您自己想办法吧!

无名闻言,小脑袋偏了偏,眼睛也眯了眯,盯得祈心里直发毛。而后,无名慢慢开口:

“祈叔叔每次这样的说辞,等无名把问题提到了父皇那里时,父皇肯定会说,去问你祈叔叔吧!他会告诉你为什么没有小皇弟小皇妹的原因。”

答得——好。

皮球踢到皇上那里,皇上肯定会踢回来。眼看昊帝座就要回来了,万一届时无名还惦记着这问题,再向他爹亲提出,大家可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念及此,念及自己绝对是会“兜着走”的人之一,祈只得心中带恨,眼中含泪,战战兢兢,给宝宝提醒一下,该死的药师平时根本不敢教的东西。顺带提醒自己,这种满月宴,可千万不能再参加第二次了。

“咳咳,咳——无名平常有在太医院那里看医书是不?”还是开门见山吧!

“有啊。正在看。太医们在教黄帝内经和其它的。”

“那医书上,医书上……”事实上,虽然学武之人对血气运行都有点了解,但说到医书医术,祈是属于那种连一本医书也没仔细看过的人。所以这个时候,只得咬牙在肚子里念“书到用时方恨少”了。

“医书上有特别说什么了吗?”无名好奇地追问。

“医书……叔叔忘了。来,先不管医书了。无名宝宝你想想看,祈叔叔家里有几个人啊?”迂回战术之旁敲侧击开始。

“王爷,王妃,红袖阿姨,叔叔,一共四个人。”四根小指头伸出来。

“对。王爷是叔叔的父王。王妃是叔叔的母妃。他们是叔叔和红袖阿姨的爹娘。”

……

“祈叔叔是想说…”无名小心翼翼的问道,“无名不是父皇和爹亲的孩子?”

呃?这是——什么和什么?眼看着无名的小鼻子红了,大眼睛红了,眼泪就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无名宝宝不要哭,乖——”心慌意乱之下,手脚都急得没个放处了。

“那祈叔叔说这个什么意思?和无名没有皇弟皇妹有有什么关系?”

唉,是没关系,只是可怜的世子我想提醒无名你的特殊情况啊!虽然说是来日方长,可用脚趾头想,也不可能找到第二次机会,让你尊贵的爹亲大人,给你伟大的父皇陛下再生一个了。除非皇上他老人家想变成有史以来第一个太监皇帝。

不要说弟弟妹妹,就连无名宝宝你,当初你爹亲怎么肯把你生下来,都是万分的诡异和不可思议啊!(插花:对啊对啊,鬼使神差,作者心有戚戚焉)

“祈叔叔祈叔叔——”这边无名可不管,小手啪啪在祈脸上拍着,让他回神。“父皇有爹亲,还有那么多妃子,为什么无名到现在没有——啊,无名明白了。医书上看过,因为父皇不——”

剩下的那个不该说的字,被祈的大手捂回到嘴里。

一身的冷汗。

祈在心里一番惨叫。小祖宗啊小祖宗,到底怎么说你才明白呢?你的皇弟皇妹是没指望的。就算是后宫里那堆娘娘贵人肯生,皇上他老人家也不敢要啊!祈向天翻翻白眼,心想从现在开始再去找什么奇门遁甲之术来学还晚不晚。不过,要学也得先过了这关再说。

当下,心一横,牙一咬,拳头狠狠一握!

“无名宝宝,祈叔叔明白告诉你吧!你父皇对你爹亲有多爱你是知道的,你爹亲对你父皇多好你也是看在眼里的。你爹亲自从有了你后,因为身体的原因,所以不能再给你添个小皇弟小皇妹了。而你父皇呢!怕他会触景伤心,所以即使后宫那么妃子,也不能让她们再生啦——明白了吗?明白的话就不要再提了,免得让你父皇爹亲伤心。”一连串句子说下来,祈是脸不红心不跳,自认是理直气壮。

事实本来如此。字面意思完全接近事实真相的嘛!嘿嘿。

原来是这么回事,无名哦哦的点点头,说了声“明白了”,就闷闷埋回到祈的胸前,不再言语了。

于是,这一段“艰苦”又“漫长”的归途,终于划上句点。

无名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个年头,在众位叔叔阿姨伯伯伯母等的关爱和辛苦下,亦是平安过去了。

事后:

祈:啧,小孩子还是小孩子,还是很好哄的嘛!

无名:不过是父皇“惧内”嘛!祈叔叔明说就好了,非要绕圈子。大人说话,真是麻烦。哼!

《完》

各自的元宵

元宵节,又名上元节,年节的第十五日,亦是最后一日。自入夜开始,朱门豪宅,寻常巷陌,家家户户街头巷尾,岂一个“闹”字了得?

一、故人

诗云:“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碰——』

醉梦小榭后院的雅阁,一向维持着神秘的幽静。不过在这样一个举国欢腾的夜晚,即便是再结实的木板,再厚重的窗帘,能挡得住嘈杂的人声,也挡不住一朵朵烟花升空爆炸的声音和不断不绝的爆竹声。

元宵节啊!还真是热闹……

所以,祈世子即便极端怀念温暖的被窝,还是兴致颇高地举起酒杯,对不请自来抱着酒坛来访友的客人,表示出“热切”的欢迎。

平凡的细瓷杯里,盛着白得透出青碧色的酒,浓冽的酒香便是龙涎也遮盖不住。

“果然不愧是六十年的佳酿,号称天下只余三坛的美酒,可惜时命不佳啊……”祈拿着酒杯,也不着急饮下,背靠在软榻上,一派感叹状,“如古时昭君般流落塞外,身陷蛮夷之手。可悲!可叹!”

送酒的人哈哈了两声,心想带这酒来是给自己找麻烦的吗?

“古人饮美酒,说要讲究三处——地点时机相对象。区区现身在幽馆,天时算是晚凉,说起来也合得上地点和时机。只是眼前的柳庄主你,虽然只有一半蛮族血统,但也万万算不得玉人、可儿;说到高雅、忘机,又未免辱没了武圣的枭雄之志,至于豪侠、直率,哈哈……”祈一副为说错话而尴尬的样子,笑嘻嘻继续,“再说到知己、故交,柳庄主虽非我族类,在塞外好歹也是个大王,而区区只是个小人物,高攀不上啊!”

连削带踩说了一通,祈总算是舒畅了许多。一晚上带着宝宝东奔西跑连惊带吓,不知后悔了几百遍应承下带小祖宗看灯的差事之后,终于有人上门来供他发泄发泄了。

即使被连损带贬,柳残梦柳大庄主面上笑容依旧。

“下次会记得把剩下那两坛一并奉上。总能算是故交了吧!”

哈,祈心情大好。几个仰首,一杯,两杯,三杯……小小酒坛,很快下去了一半。

柳残梦面带微笑地看着祈的双颊慢慢染上霞红,十分诚恳。玉楼春,入口香甜清醇,但后劲极足。即便酒量大如祈者,怕也支持不了多久。

肚中的酒虫初步被满足了。祈斜眼看着越坐越近的柳某人:“柳大王千里辛苦带酒,想必不只是为了做一回故交吧!”

“只是来看看故人啊!”柳庄主答得老实,一脸无辜状。一年之初说的第一次实话,难道还没人肯信?

“上次和你家小太子一别,我可很想他啊!”

噗——咳——刚吞下的一口没咽好,喷了一半,咳了一半。

“你——还——没——死心啊!”剧烈的咳嗽让祈觉得头有些沉了,身体愈发软绵绵提不起劲,索性除去玉冠,散开长发,半躺在榻上。

小祖宗去闹的事听红袖说过了,而后柳残梦一连串打探的动作,暗流也注意到了。只是……知道这事儿的,算上宫里几位头领,无名教两位大人物,该是不少了,大家均是心照不宣,缄口不提。

有人敢提吗?

就连皇上他老人家都只能闭嘴的啊!

祈双眼一眯,刹时的风情立刻让柳大庄王心跳慢了半拍。

“你真想——知——道?”特意拉长的语调,最后两个字已经有些挑衅的味道了。

你真想知道?柳残梦。

想知道的话,倒不妨透漏你一点,可到时不要后悔啊!依你的个性,或许一开始不会相信,但信了之后绝对不会白白放弃这个机会,你会怎么做呢?再掀一次风云吗?不过你绝对是输定了。你将面临的是朝廷和无名教的双重阻截,更要直接对上那位不动清明的人物。

血液和上酒劲,在体内沸腾开来。

“嗯……”

柳残梦很慎重地思考了下这个问题。

祈的个性谁也无法全部掌握。但他既然这么说了,这就表明里面的确有什么内幕,可能是个很要命,很刺激,很让人欲罢不能的秘密。

那,要不要……在考虑要不要之前,似乎应该先考虑要不要别的……

眼睛用看着美食的目光在对方身上打转。祈肯定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何如。细看嘴边还残留着点酒渍,丝丝香气入鼻……

“小情情,今天是上元佳节啊!月圆人圆,你我就这么干坐着也太辜负这良辰美景了。不如做点让我们更团圆的事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鼻尖和鼻尖已是不远了。

早在他吐出第一个字时,祈全身的毛孔就开始发冷了。眼看着敌人越来越近,想要逃,可惜的是先机已失。

忽闻侍女轻把门扉,娇声道:

“启禀世子,王爷王妃郡主派人送来吉祥圆子,叮嘱世子务必趁热服用,讨个好彩头。”

哈,祈松了一口气,高声道“送进来”。怎么逃还没想出来,把不该说的东西说出去的后果倒想到了。如果真的让柳残梦知道了问题的答案,估计二日之内堂堂世子就会被打成包裹送到塞外,外加一堆药师的瓶瓶罐罐做额外赠品。

为错误还没发生感到庆聿,不禁冲柳残梦一笑:

“你不是想团圆吗?团团如月,请吃圆子吧!”

二、圆子

诗云:“元宵煮贪浮阔子,前辈似未曾赋此。”

宫女们端进来的圆子,每样一颗,颗颗不同。乳糖圆子、山药圆子、珍珠圆子、澄沙圆子、金桔水团、澄粉水团,牛肉水团……糯米面和着绿豆粉、红豆粉、玫瑰粉、茉莉粉……红黄绿白紫,一色色一味味,再加上碗中衬着元宵的,是清淡的碧螺春茶汁。浓浓淡淡的甜香茶香混在一起,即便是一向不嗜甜食的夜语昊也食指大动了。

细嚼慢咽,饶有兴致地品尝着,帘外有人高喊“皇上驾到”他也不理。直到察觉人已近身,这才转身,刚想说一句“御膳房的手艺可越发超绝了”,却见已换了便服的轩辕,一脸哀怨。

“上元佳节,朕紧赶着把政事处理完陪你共渡今年第一个月圆之夜,没想到是朕一厢情愿了。”

夜语昊眉毛一挑,拉着轩辕坐下。笑吟吟把舀起一个汤圆的银杓递到轩辕手里。

轩辕暗地里皱眉。他不喜甜食,从初一开始各种庆典活动吃够各种珍烩佳肴,对而今只想吃白水煮青菜的他来说,这种甜腻腻的东西,已经无法忍受了。

夜语昊瞧他一副苦样,好笑之余也不点破。自顾自品尝着,只见轩辕一个下肚就放下杓子,环顾四周。

“无名呢?”

“他一早就说,他的伊祁叔和祈叔叔答应晚上带他去京城看灯。”

“看灯?”轩辕暗地里对伊祁和祈表达了一阵同情。宫里虽然也张灯,但总归不如民间热闹。更何况,随着宝宝年龄渐大,本领渐长,每逢节日,宫里烟花爆竹什么的能少放就少放,就怕他一时手痒来个火烧皇宫。可想而知这一晚折腾下来,祈爱卿啊…小伊祁啊……

“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轩辕对这些东西以前是没兴趣,可现在有人陪着自是不同,“朕还记得有一次元宵节出宫,彼人山人海挤得快成馅饼了。”

“看灯也没什么,上元节吃圆子才是上事,毕竟是讨一年的好彩头嘛!”

“这个……”笑脸垮下,轩辕看着情人异常热心地把一粒粒软乎乎的东西放到自己面前的碗里,还面带笑容地催促着。

“这个……朕现在已经饱了。”

“可你才吃了一个啊!不是说要陪我过元宵的吗?还是你已经先在他处用过了?”

“这个……”轩辕苦笑,眼下的处境只行四个字能形容。

自讨苦吃。

委屈屈再捞起一个,磨蹭了半天,先把汤汁咽下了,那团面就是在嘴边咽不下去。

噗嗤。夜语昊终于忍不住大笑。轩辕的表情让他想起无名小时侯吃药的样子。

眼瞧着轩辕手里那支杓里的面团都要凉透了,他这才微一侧身,含住了那颗可怜的圆子,双唇覆在轩辕的唇上,趁对方惊愕得一张嘴的工夫,舌尖一送,圆子滑了进去。

圆子的使命宣告结束时,两人气息已然不稳。

在轩辕的不可思议的眼光中,夜语昊微微一笑:

“比起千叶回天果,味道是不是好了很多?”

“朕也是这么觉得。”眼花花心花花,轩辕的心思早已不在灯上了。拉着夜语昊的手就往内殿去……

“启禀夜公子。”宫女住殿外低声道,“伊祁将军派人捎话回来。”

“嗯。”夜语昊挣开轩辕的手,“说吧!”

“将军说……师傅救命。”

“哈哈。”轩辕在一边笑得毫无形象可言,夜语昊虽是瞪了他一眼,却也不禁羌尔。

命人取过无名的小披风,一手拉着夜语昊,轩辕边往外走,边碎碎念:

“这还是无名第一次出宫看灯呢!不知道小家伙喜欢什么样的灯,又猜出了多少灯谜……”

三、花灯

诗云:“灯火家家小,箫笙处处楼。”

“苏州的五色玻璃灯,五色皮灯,福州的白玉灯,新安的无骨灯……”

京城最大的一家饭庄怡然居的雅座里,八仙桌上摆满了酒菜,碗筷备了两副,却只来了一位客人。一身紫衣白裘,袖摆处叮叮铛铛挂了许多细小铜环,连束发的簪子上也垂着七个铜环,男子靠在临街的窗边,百无聊赖地数着大大小小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花灯。

窗外人声鼎沸,楼下热闹非凡,不过此时的他,只觉行些无聊。来得早了点,比约定的时刻早了近半个时辰。

上次分别时定下正月十五在这里见面,约好了一起看灯的。不过他闲来无事,提前四日便来到京城,窝在老朋友在京城新开的青楼里看美人。

呵——小小打了个哈欠。美人看腻了,此时灯也看够了。把窗子台上前,再瞅瞅楼下人山人海。哈。等人虽然无聊,不过呢……来得早也有来得早的好处,小谢啊小谢,我倒要看看一向守时的你这次是会迟到呢?还是会破人挤成夹心馅饼后再上来。

慢吞吞踱到桌边,还没等坐下,耳边传来熟悉的轻微气息和脚步声。

“阿焱。”

门外的人低声唤了句,轻叩两下,然后木门破缓缓打开。

真是的。见到思念的面容后沉焱却叹气,为什么这个人永远不会出丑,永远这么有板有眼呢?

想看他被人群挤成肉馅是不可能了。

一边用饭,一边聊着分别后的种种,最后决定待会儿去街上走走。毕竟是元宵节,而且还是两人认识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共渡的节日。

酒菜用过,元宵吃过,两人准备结帐离开。来的竟然不是小二,本店掌柜笑嘻嘻迎上来,手里一个好大的托盘,一方红帕盖住了某样东西。

“两位,帐已经有人结了,他还命小的把这份礼物送给两位做元宵贺礼。”

托盘放下,掌柜挂着鬼祟的笑容马上退下了。沉焱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把刚才的好心情冲走大半。

……

红帕揭开,里面两个小盒,一个金一个银,金的那个上面连着张小红纸,上书“给小谢,金枪不倒”;银的那个同样款式,只是内容变成了“给小沉,软玉温香”。

一张红纸躺在中间是为横批:反攻乎?成功乎?

……

此刻京城某家青楼的主人,笑得连下巴都合不上了。

灯市如画。

沈焱摇头晃脑,左看右看,兴致高高的样子,甚至伸手挽了谢长缨的手,一并前行。好在周围皆是看灯人,倒是没多注意这一对。

谢长缨老老实实地被挽着手,丝毫不敢有所动作。即使迟钝如他,也知道此刻更应该发挥沉默的特长,听着就是。

金色的小盒现安稳地躺在他的袖袋里,银色的那个,也已经被小心地放入阿焱怀中。

“礼物嘛!不要白不要。”阿焱笑着解释,眼中却尽是寒气。至于那张横批,想必会在不久后完璧归赵,再附送一颗霹雳弹。

身不由己地随着人潮向前,有个清秀的青年,肩上骑着一个带着猴儿面具的孩子,和他们并排着慢慢前行。

“小叔叔,快看,那个烟火真漂亮——”

“小叔叔,我想吃那个栗子糕——”

“那里有泥人,那么多——”

……

小孩子如同刚进城没见过热闹一样,一直大呼小叫着。每一句话都清楚地传到谢长缨的耳朵里,吵得人头疼。

周围太多的人,想走快点甩开他们不行,想尽量往旁边挪也不行——现在怎么走要听旁边人的。

“小叔叔,那边好多灯,还有很多人。在猜灯谜吗?我们去看嘛!”

“去看嘛去看嘛——”

那小孩子说的是右手前方的一处。

旁边人突然停住了。转过头来嘻嘻一笑。

“今天是元宵节啊!小谢。”

一盏茶后,他们已身在刚才小孩说的那个地方,一排排灯笼在几步之外挂着。

至于那位嚷着猜谜的小孩……

“轩——无名,你把那个小字给我去掉。”

青年终于低吼了声,扛着吵闹的小孩子一径往前走了。

“灯谜嘛!看起来简单几个宇,却是大有学问的。首先,要讲究『八美』。句练、法净、语圆、意明、字切、雅驯、超脱、体备。其次还要注意文体。秋千格、卷帘格、白头格、徐妃格、求凰格、谐音格、玉带格……”

沈公子很热心地呱噪着,眼睛不停在一排排写着灯谜的条幅上逡巡。

“小谢啊!这灯谜二十四格,格格有迹可寻。说起来,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元宵节吧!汤圆吃过了,灯也看了,还差猜灯谜一项了。”

哦!谢长缨点头,恐怕不只是猜灯谜那么简单吧!

“不过只猜谜的话,小谢你一向不喜欢热闹,肯定兴致缺缺。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以十个为限,谁猜得多,可以要输的人身上一样东西,外加一个要求。”

没有迟疑,谢长缨再度点头。

得到允诺的那人,虽然也有些嘀咕怎么这次这么好骗,但依旧开心,以致没注意到谢长缨眼中的那丝神秘笑意。

阿焱,我知道一直以来你很想扳回一城,但有什么办法呢?连老天爷都不帮你呢……

一个个灯谜看起来简单,但既然又称灯虎,自然不是那么容易被猜中的。自诏聪明机灵才学也不错的南离火沈焱沈公子,即便是以前不大碰这些文字游戏,但仗着四个猜出一个的经验,却也有自信比身边那块石头强。谁知……

转眼六个下来,沉焱脸已经黑了半边。他只猜对了一个,第六个,还极有可能是在被人放水的情况下。

耀眼的山棚背后,没什么人,适合说话,也适合……

“真是不得了的谢北绝,武艺超绝,才学深藏,你若去朝廷应试,今年的文武状元除了认输还能怎样?”

老天不帮你……当然,这句话只能在肚子里说说的,谢长缨继续选择沉默。

看着身前没有言语,只知道用眼睛默默注视着的男人,沈焱知道自己此生是翻身无望了。为什么表面上看那么认真无害单纯的人,内里却是这么深不可测呢?

既然事已至此,为今之计该怎么办?撤消打赌的话,是不是会很没面子?

脑子紧急转弯的时候,眼前人却有了动作。

双手被另一双手轻轻合围住,然后手心里多了冰凉凉的东西。

摊开手,金色的盒子在不是很强的光线下闪闪发光。

耶?

谢长缨转身住外走。外面的人群依旧热闹,欢声笑语不断;身后的人像孩子一样傻呆呆跟着,想必还在推测中。

“小谢,你的意思——真的吗?”

终于回神了吗?可惜还是错了。谢长缨终于忍不住让笑容浮上嘴角。

我只是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而已,可没说,想把你不要的东西接收啊!所以说,人不能太贪心,尤其是在阿焱你明明输了的情况下……

元宵节啊!还真是热闹啊……

此刻,某青楼主人考虑一下,扯开身上挂着的美人,唤来文房四宝,提笔写下让他非常满意的五个字:

成功乎?才怪!

尾声

正月十五的晚上,京城四处,美丽的烟火没有停止过,礼花一个接一个地绽放出五彩光芒,映苦无名的小脸越发的漂亮可爱。只是,当伊祁把小无名扛在肩头,在拥挤的人群中从城东走到城西,从城南快要走到城北的时候,再可爱的脸蛋,也变成了恶魔的长相。

心里恨恨骂着可恶的祈。昨天答应无名时信誓旦旦说会让小家伙玩得开心,然后拐他下水。结果今天晚上只走了三个时辰就落跑不见了,害他一个人陪着无名。身体上的疲惫不说,心里着实地时时刻刻紧张,生怕出了一丁点的闪失。

所以当他看到前面不远处那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时,差点就双膝跪倒,双手合什,外加念一句“救苫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把小家伙以最快的速度扔给灾祸的源头,伊祁连夜收拾好行李,准备第二天一早奔回边关。

终于明白为什么祈世子老喜欢住边关来体验民情了……

那边伊祈在大彻大悟,这边无名在自家父皇怀里,旁边还有爹亲照顾,甚是幸福。更何况,今年元宵节是他过得最痛快的一次。可以看烟花看个够,可以摸灯摸个够。

自从他过了四岁生日以后,他伟人的父皇就下旨,说是为了宫闱安全考虑,逢年过节,皇宫内严格控制爆竹烟火的燃放。用某暗流首领的话说,就是太子方圆二尺内,不得有曝竹这个东西。就连元宵节宫内挂的各式彩灯,也是高高地挂在他头顶上。

“告诉父皇,还想去哪里玩?”轩辕也是兴致勃勃。既然出来了,总该好好玩一次才对得起自己嘛!

“城北,还有那里没逛。”无名的大眼睛开始闪着向往的光芒。

“好,城北就城北。”

“嗯,那无名要爹亲抱。”

嗯?轩辕一愣,还不等反应过来,一边的夜语昊已然将无名抱到自己怀中。

“无名有心事?”夜语昊笑着刮了无名的小鼻子一下。

“没有啊!爹亲五日后又会去远游,就算无名有心事也顾不过来吧!”被问到最不想说的事,无名只能噘起嘴巴。

“原来为了这个。”一旁的轩辕恍然大悟,“只要你乖乖吃青菜吃米饭少吃零嘴,再过个两三年父皇放你出宫。”

“不过你要是真想出去玩的话……让你祈叔叔陪你去柳叔叔家好不好?他家的机关可是天下闻名啊!”根据出宫前收到的消息,柳某人现任在京城啊!死要死道友,死不死贫道,大好时机,不利用岂不可惜?

“真的吗?那旨定很好玩!”

“嗯嗯。什么玄天阴阳阵,什么反八卦逆行阵,还有……”

抱着宝宝的夜语昊听得啼笑皆非。异想天开、拿别人开刀的主意,也只有姓轩辕的这一大一小最热衷了。

不过,看到宝宝兴奋的眼睛……那破点名的两人啊!你们还是好自为之吧!

于是,他也参与到这一场关于机关的讨论中来了。

大街上人潮,还是没有消退的迹象。

元宵节的热闹,还在继续……

《完》

幕后小花絮:

A君送给B君的生日礼物,从年关前拖到端午节……谢天谢地,没有拖到明年元宵。

请相信,这是篇经历了无数攻攻受受泪水讨论后的结果;也请相信,最终胜利者A君此刻很是高兴,B君则在内心泣血:我绝不承认谢攻沉受啊!><

——攻受果然是会让好友反目的好问题~~

走路记

小孩子七坐八爬,十一个月时,已经可以开始学走路了。

小小昊七个月的时候,在宫娥们的扶持下,撑着圆滚滚的小身子,坐在小围凳里,好奇地抬头看着突然变高的一切,手中握满宫娥们塞过来的玩具。

八个月的时候,小小昊会翻身,然后在床上爬来爬去。可惜每次他想爬下床时,宫娥们都会适时地抱住他,将他放到更里面的床铺上。于是,小小昊只能在床上不停地绕着圈子爬爬爬。

再大一点时,他想趁苦宫娥们没注意到时,快速爬下床。但龙床的高度实在比他人还高。当他挂在床沿,脚踩不到地,又爬不下来,哇呀哇呀大哭时,就会有笑吟吟的宫娥过来抱起他,悄声问:“小皇子的好奇心满足了吗?”

又过了一个月,小小昊的领土扩张,阵地终于由床上转为床下时,鸡飞狗跳就成为紫泉宫的例行公事。小娃儿从小就表现了他是个非凡的武学天才这一事实,四肢敏捷快速,健爬如飞,宫娥抱着他来回走动已经不能满足他大展鸿图的愿意,当她们撑不住他的哭闹挣扎,将他放到地上时,他便会马上收住泪,撅着包着尿布的小屁屁,手脚齐动满屋手爬来爬去,小小软软的身子,一下小心就会爬到你的脚下。这种时候,大家多半将紫泉宫列入禁地,关上门一动也不动地任着小小昊爬,反正地上铺着厚厚的锦毡,小宝贝累了,就会乖乖让宫娥抱上床睡觉。

他十一个月的时候,小小昊已经可以扶着墙壁蹒跚而行。这个时候,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让宫娥们将他放到地上,然后爬到床边,爬着床脚慢慢站起来。颤巍巍的小手小脚,因为努力而泌出汗珠的粉嫩脸蛋,终于完整站起来后,笑出只有六个牙齿的可爱小嘴,宫娥们哪个不是将他疼入了心坎,赶紧鼓掌叫好。

走到床的尽头,伸手探了探,离墙壁还有好远好远,小手勾不到。这时他的嘴就会瘪了下来,伸手捉啊捉啊勾啊勾啊,确定自己碰不到后,『扑通』一声坐到地上,四肢齐用地向墙壁爬了过去。

小小昊认为很远很远的距离,其实只有一小步。宫娥们费尽心思想让他不捉住东西自己踏出这一小步,总是不成功。只要感觉到有摔跤的危机,小小昊就会马上坐下来,然后快乐地爬起来。

所以,今天的重点,就是让小小昊学会走路!

# # #

一脸凝重肃穆的大人们走进了寝宫,各自寻个角落,或站或靠,打量小宝贝的一举一动。

小小昊看到大家,圆圆的眼睛立时笑成一条缝,咿呀咿呀,从父皇开始,挨个爬过去磨蹭一番,马上就换来大人们的又抱又亲,疼入骨肉。小小昊也不含糊地回送大家一脸口水。

“小小昊~”将小小人儿放在地板中央,扶他站好,祈世子稍退几步,蹲下身,从怀里取出一包香甜的松子糖,笑弯了眉眼。“来,过来,过来有糖糖吃哦!”

小小昊看着祈伸到自己眼前的手,想要去抓,祈世子将手稍稍一退。小小的身子晃了晃,没有抓到。

“小小昊,来,走一步给祈叔叔看。有祈叔叔扶着,不会摔的~”软语相哄,笑得可亲,众人立时对祈世子刮目相看——原来祈不但会哄女人,还会哄小孩子……这个是不是证明了什么与什么果然是同类的因果关系?

看着祈世子手中的糖,再看看祈与自己的距离,小小昊僵着身子,无论祈怎么哄都不肯踏出一步,双方僵持不下。

过了会儿,小小昊看着松子糖,嘴一扁,鼻子眼眶同时一红,祈吓得赶紧抱起他。“宝宝不哭哦~”

宝宝VS祈世子,宝宝胜。

好不容易哄住宝宝,独孤离尘上前接手。

独孤早有准备,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波浪鼓,此鼓看来甚是平凡,全无一点特殊。

在众人狐疑的眼光下,独孤离尘笑嘻嘻地蹲下身子,拨了拨鼓。两边的小珠子飞快地撞击鼓身,划出一道道白线,发出密集而有节奏的鼓声。

“小小昊,小小昊……”他温柔而重复地低声唤着,直到小小昊目光全落在鼓上。

“放松身子,跨出第一步,走到独孤叔叔身边来……放松身子,跨出第一步……”

所有人都用不齿的眼光看着独孤——居然连摄魂大法都用上了……为什么自己没想到啊!

宝宝迷茫的眼光随着独孤的话语,还是呆呆立在原地。众人由期待到失望,半晌,宝亲王道:“宝宝可能还不大懂人话吧……”

所以独孤的摄魂大法成了对牛弹琴。

独孤收起鼓,眉毛垮下。

宝宝VS独孤,宝宝胜。

“宝宝~”伊祁从独孤手中抱过宝宝,放到地上时,宝宝两手都抓紧他的手,小脸蛋纯真可爱又无邪,漆黑黑的眸子充满了信任的光彩。伊祁哪忍心在宝宝这样的眼光下挣开宝宝,就这样牵着宝宝的小手,躬身和他在寝宫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宝宝咯咯地笑着,伊祁也傻笑不停,直走到所有人皆一脸黑线。

祁世子在一旁嘀咕道:“这算什么啊……”

“这是在教宝宝走路啊!”伊祁得意地说。

宝宝VS伊祁……还是宝宝胜。

伊祁想将宝宝递给宝亲王,被宝亲王有礼地谢绝了。因为在场众人都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宝亲王哄孩子的样子,所以小小昊又回到轩辕手上。

轩辕一手抱着小小昊,一手挥着扇子,哈哈干笑。直到被众人催促不过,想将宝宝放到地上时,就见宝宝手脚并用,死命趴在轩辕身上不肯下地,呜哇呜哇地又哭了起来。

轩辕只好抱起小小昊,有些笨拙地拍着他的背轻哄:“小小昊不哭,父皇抱抱……”

“这到底怎么回事?”伊祁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因为宝宝喜欢朕,所以黏着朕舍不得离开啊!”轩辕顾影自怜倾国色,说得很无奈。

祈世子在旁噗哧一声笑,换来轩辕一记冷光眼。

“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其它人看出苗头,都围过来逼问,连宝亲王也围了过来,冷眼相瞪。

德妃从轩辕怀里接过宝宝,让宫娥们喂点心。可怜小宝贝被大家折腾半天,也该累了吧!她掩唇轻笑,等着祈世子的大爆底。

“因为小小昊七个月刚会坐的时候,皇上龙心大悦……”祈世子拗不过众意,或者说本来就抱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心态,无视皇上的暗示,为众人解惑道:“一时兴奋过度,就在养心殿要教小宝宝走路,结果小宝宝头上摔了个大包……”

原来如此!众人都送了个白眼给轩辕。

恼羞成怒的皇帝陛下正想叫人拿下这个将绝密情报私泄的叛国逆贼,却听门又被人推开。一身月白色长衫的青年见一屋子人,也怔了怔,道:“今日大家怎么都在这了?”

“昊!”

“昊帝座!”

“师父!”

大家也没想到他会在此时出现,惊呼出声时,就见不知何时又在地上爬的小小昊突然扶着德妃站起身,然后咿呀咿呀地扑向了他的爹亲!

虽然这个距离只有两三步,虽然小小昊身形东歪西倒,跌跌撞撞,虽然……

众人的眼珠子和下巴齐齐掉了一地,看宝宝扑住月白色的长衫下摆,抱住昊的腿笑得很无齿,六个小小的乳牙真是十分碍眼。

昊弯腰抱起小小昊,举袖拭了拭他略略见汗的雪白额头。两张极为相似,只有尺寸差别的容颜,让众人心下都感概起一句话:果然是X子情深啊!

中间某个字,因怕眼前的天下第一人神通太广大被听出来,都作了消音处理。

“师父……宝宝……走路……”小伊祁结结巴巴着不知要从何问起。

“宝宝周岁快到了,为师早上刚回到京师。”夜语昊有趣笑笑,“至于走路,之前将他抱到花园时教的啊!宝宝很聪明,一学就会。”

一学就会!?大家真的是在说同一个人吗!?

包括轩辕在内,所有人脸都垮了下去。

宝宝还是笑得纯真又无邪,漆黑的眸子充满了信任的光彩看着大家。

宝宝是个大骗子——众人一致的心声。

《完》

乌龙月

寂静的,被森森树林包围的山路上,无论是青天白日还是三更半夜,过客们都是战战兢兢,匆匆而过,生怕运气太差,一旦遇上了贼人,性命堪忧。

不过,一个阳光不算太好的下午,运气太差的,却变成了这一带流窜的贼寇。

十来个彪形大汉躺在地上哀号呻吟着,周围几十步内,刀枪棍棒等兵器散落得到处都是,两个带笑的斯文男子安然坐在马上。一身白衣的那人怀中抱着一个笑眯眯,七、八岁大的小男孩,小手正指指这些盗匪,大声道:

“身强力壮,不好好自力更生,却做这伤天害理的事。被父……被打折腿是给你们的教训。下次再不乖,小心脑袋哦!”

另一个身穿锦衣的男子闻言一笑,手中一把沧海月明扇合起来,转头逗弄白衣人怀中的小娃儿:

“那么你不乖的话,也要记得小心屁股。”

“哇!无名可很乖的,不信可以问祈叔叔他们。”小娃娃两个黑黑的眸子转啊转,甚是无辜地说。

一大一小口舌不让,白衣人只是轻笑。缰绳晃动,三人两骑,继续慢慢前行。

把刚才遇劫的地方远远抛在身后,小娃儿仰头看看白衣男子,又看向锦衣男子:

“无名有个问题。以前都是无名和爹亲出来游玩,这次难得父皇一并出来了,那人前无名该怎么称呼两位呢?”

“这个嘛……”被称为『父皇』的锦衣男子皱皱眉头。

这一派悠闲的两大一小,自然就是从皇宫大模大样跑出来,说是要与民同乐,共度中秋的皇帝轩辕逸,太子轩辕无名,以及被拽来同行的夜语昊了。『一家三口』难得一并出游,宝亲王和祈世子也只得睁只眼闭只眼由他们了。

“这样如何?朕和你爹亲就委屈一下吧!宣小公子。”轩辕扇子一摇,指指自己,“宣大管家如何?”又指指夜语昊,“叶二管家?”

夜语昊淡淡一笑,任得他们父子胡诌去。

马蹄嗒嗒,伴着清脆的笑声,随风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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