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娜琪雅之死
〈the Gate of Pandemonium〉
摩洛奇负伤撤退之後，瑟列儿进驻万魔殿，倾全力寻找露西华的下落。梅菲斯特因而有意无意地被遗忘，破碎的肢体被弃置城外，无人收拾。
不知经过几个日夜，终於有一天，阿斯达罗特带著娜琪雅来到此地。当娜琪雅看到这凄凉的景象，尽管心中再怎麽对父亲不谅解(注106)，也不禁惨然动容。
「这不是真的，对吧？亚雪大人……」她怔怔地望著毫无生气的头颅、四肢，啊，那就是她的亲生父亲，「僭神」的梅菲斯特！他躺在那儿，像个被扯碎的丑陋娃娃，再也不会说话、不会向她发怒了。震惊与不明的悲哀暂时抽离了她的思考，娜琪雅只理所当然地流著泪。但，眼前这人的死活代表什麽意义呢？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阴风扬起了阿斯达罗特的长发，也遮没了银瞳中闪曳的光芒。他(注107)弯下身，一一捡拾起破落的尸块，仔细审视著。「娜琪雅……」
「是的，亚雪大人？」
「相信吗？你父亲并没有死。」他嗤一声轻笑出来，彷佛看出什麽蛛丝马迹，继而感到兴味。「试试看，把他排列回原来的样子，然後吹一口气，我想他应该会回应血脉的召唤。」
「是的，亚雪大人。」
娜琪雅不疑有他，柔顺地照办了。岂料一口气尚未吹尽，梅菲斯特的尸骸却像被莫名的力道牵拉起来，枯手一伸，猛扼住她的颈子。
「父...父亲？」
她睁大眼睛，紫红瞳中满是惊疑与不信。这一击更震碎了她的意志，等到她本能地开始尖叫挣扎，梅菲斯特那瘦骨嶙峋的鬼爪早已掐进她的肌骨，饥渴地吸食她的精力。
「亚…亚雪大人……救救我！」
气若游丝、喑哑的哀求，是卑微生命最後的祈望。但是，她最信任、深爱的亚雪塔萝丝，笑容却依然清丽，温柔地俯视著她。
「对不起，你说什麽我听不见。」
「亚…亚雪大人！」
娜琪雅迸出一声惨痛的哀鸣，尾音却硬生生被颈骨的扭绞声截断。绝望的黑暗骤然降临，湮没了她的意识，也吞噬了最後一丝光明。
〈Ashtaroth and Mephistopheles〉
「我很讶异你会带她来此，亚雪塔萝丝......喔不，应该称呼你毗珥才对(注108)。」梅菲斯特舐著乾枯的手指，嘿嘿乾笑著。
「亚雪？毗珥？他们是谁啊？」阿斯达罗特拉起娜琪雅枯皱的人皮，看也不看就将它扔在一旁。「你这套假死技俩，啥时瞒得过我了？拖到现在才再生，五个娜琪雅都不够你吃。」
「好歹娜琪雅也跟了亚雪几年，我还以为......」
阿斯达罗特冷笑一声。「这只是个顺水人情。有没有她，对我来说并无差别。」
「好狠心哪，娜琪雅一直以为你是最重视她的人呢。」梅菲斯特这句话显然是对著亚雪说的。
「我也觉得奇怪，怎麽有父亲为了保命，牺牲了亲生女儿还面不改色呢。」
「不，你错了，娜琪雅不是我的女儿。」梅菲斯特容貌未复的脸上，此时竟出现了阴郁的神情。「她的出生，真是个丑陋的故事……」
〈Flash-back〉
啊，天上的父，阴险的神！赐与我僭神之名，却给我这天谴的躯壳！我如何能与神子们并立，因为他们光彩耀眼，如同天上的繁星。哀哉，僭神的梅菲斯特，你形貌畸零，天日终不得见！
「那时候，我甚至没有完整的型态，只是一具腐烂发泡的皮囊......我被安置在原动天之外，日日夜夜，看著六翼的撒拉弗(Seraphim)(注109)们翩然来去。他们真是天杀的美丽，在这些生物面前，我竟然连一丝嫉妒怨怼都发不出来……
最後，天上的父听见我的哀告，便取出我身上的畸瘤，做成娜琪雅。他说：愿你诅咒这女子的降生，愿你因她而亡！因为你嫌怨父的安排，毁谤那至高无上的神！」
〈Ashtaroth and Mephistopheles〉
「原来如此……那麽，你对曾是自己身体一部分的娜琪雅，不会感到歉疚吗？」阿斯达罗特不经意地探问著。
「关於这件事，你已经知道得够多了。」险恶的凶焰，重新迸放在凹陷的紫红妖瞳中。
「好吧，为了报答你方才那精采的故事，我也给你一个忠告。」阿斯达罗特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这个动作与他纤丽的外表大不相称─恣意勃发的恶意亦从银瞳当中一闪而过。「如果你想在短期内完全恢复，人子贝利亚与天使多米莉儿的子裔，应该可以满足你的需求。」
「你在打什麽鬼主意？」狐疑扭曲了梅菲斯特的眉宇。
「你别无选择啊，梅菲斯特。」张狂的笑声回盪在无人的战野，彷佛见证了恶魔阿斯达罗特的权能与善变(注110)。「力量如此强大的胎婴(注111)，可别跟我说你完全没感觉到喔。他们现在正在我的月环迷宫内如胶似漆，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你就准备当个永生不死的废人吧！」
2003.03.27 初稿
2003.06.23 一修
注106：娜琪雅一直不明白，梅菲斯特苛待自己的原因。不过，也许不知道也是一种幸福吧……
注107：这里的「他」并非笔误，而是代表此刻主宰阿斯达罗特意识的，是男性的毗珥。
注108：亚雪虽然跟梅菲斯特没什麽交情，毗珥却与他有同窗之谊。
注109：撒拉弗，九级天使的最高位阶，又名炽天使。
注110：亚雪与毗珥的性格不定时转换，使阿斯达罗特的行为飘忽难测。
注111：指未降生的费耶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