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沈重方背立,没有看到他的动作,忽觉颈边一凉,一截剑锋由侧面横於近前,飕飕寒气从脚底升起。他怒目回视:“你──” 远处见此情景的沈从辉亦飞身近前,寒霜笼面。
沈灿若将剑退离些许,仍在危险的距离内,“请您不要轻举妄动,刀剑无眼。”
沈重方惨然大笑道:“哈哈哈……没想到我沈重方纵横一世,临老却被雁儿啄了眼,竟没有看出你是如此心狠手辣之辈。”
沈从辉怒声斥道:“沈灿若,难道你忘记身上流著是何人的血液,竟要轼父不成?”
沈灿若沈声道:“你们不必担心,我只要沈大人一诺。若您答应,我自会自刎於前以偿逆行;若您不允,我也会随你於地下向你请罪。”他音调平稳,更衬那凛然容颜,一时之间,令两人无法出语。
许久,沈重方问道:“你要我答应什麽?”
“休兵和战。”
“你休想!”
“父亲!”沈从辉大喊一声,焦急地注视著两人。
沈重方道:“你杀了我,还有从辉,还有亦煌,还有朝廷的多位将领,就算你把他们杀光,这场战争还是会进行下去,你以为你可以阻止吗?哼,笑话!”
沈灿若怔然,剑垂下来,他喃喃道:“是啊……我还是没有办法……”
沈重方见他如此,面露得色。
沈灿若陷入情绪之中,没有注意周转的异动,忽然,他感觉胸口一阵钝痛,望著前方的人,“二弟……”
沈从辉猛地将剑抽出,带出一片血雨,他面露狰狞之色,“既然你背弃沈家,留你何用?”
沈灿若捂著伤口,血不断地沿著指缝流下来,染红了衣服。
沈重方一掌将沈从辉打翻在地,“你干什麽?!”
沈灿若无法支撑身体,向地下跌,被沈重方扶住。他轻声唤道:“父亲,我没有想过要伤你。”
沈重方道:“我知道,你对不认识的人的生死都如此关心,怎会杀我?”
沈灿若微微一笑,道:“父亲,这是你第一次抱我。小的时候我一直想让您抱抱我,但您从来不看我一眼。”
沈重方疾点他胸前几处穴道止住流血,从怀中掏出一瓶东西,往他伤口上撒。
沈灿若抓紧他的衣襟,“父亲,我让您失望了。”他深吸一口气,脸色因失血而变得煞白,“可是……可是灿若不是只顾与……那人的感情,若对苍生有益,就算再难,我也会咬牙舍了。但永康北军中亦如朝廷,杀了主帅,只会引起更大的纷争,天下会再次陷入永无休止的征战之中。灿若不愿为了复国而再起战火。”
他望著天空,“母亲说过,国亦如家,家和万事兴。百姓终日营生,求的也不过是碗安乐茶饭。我从小习得四书五经,虽有向往桃源的避世之心,但没忘记治国济世的志愿。赫连氏的血,是一份承担,一份责任,一份债,祖先欠的,我须还了,才能无愧母亲和这个姓氏。”
沈重方沈默著,良久道:“灿若,我可以答应你,计划成功之後不杀李鉴。”他止住沈灿若欲出口的话,“你先听我说完。李鉴的为人,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他不会容一支降军永远存在,如果他登上皇位,沈家和许多南军臣民就会成为李氏王朝开国的祭品,你为他想,但也请为南军诸人想想。”
沈灿若不语,沈重方绪道:“等到南军投降之後,你就制住李鉴,以你的身手和你们的关系应是不难,然後你再让他下旨,让位於你。如此既可和平复国,又不会有一兵一卒的损伤。灿若,你好好想一想。”
沈重方站开,让他静思,他望向沈从辉,略一点头。
在沈灿若脑中,有几股势力在斗争,这种方法在目前来说是最好的解决之道。然而如此一来,他与李鉴势必变成敌人……他咬紧下唇,心道:自己怎可再儿女情长,难道还分不清孰轻孰重,要犯下无法弥补的错误再来追悔莫及吗?
他再次抬头,“父亲,我答应你。”
“好!”沈重方面露喜色,伸出手来,“我们击掌为誓!”
沈灿若举起手,三声脆响,沈重方道:“你先回北军营中静候消息,听我密令行事,我父子再次相见之时,便是赫连氏复国之日。”
沈灿若目送两人离去,翻身上马,好像要将许多思绪抛开一般,喝声“驾”,扬鞭而去。
北军在他离去之後便停止进攻,他径入偏帐,也注意房中情形,直到一身影立於面前方察觉抬首,“李……李兄。”
“你怎麽伤成这样?谁伤你的?”李鉴向外喊道,“快传军医!”
沈灿若拉住他,“我没事的……”
“怎麽会没事,都流了这麽多血──”
沈灿若突然扑进他怀里,“李兄,你会不会怪我?”
李鉴道:“我早知沈从辉不是那麽好说话的人,你回来就好了,看我如何在战场上把他打个落花流水,让你消气。”
沈灿若收紧手,千方万语说不出口。李鉴越对他如此,他越是於心难安。
“康王,军医来了──”清笙刚探进一个脑袋,又连忙缩回去。
李鉴道:“这次他倒来的快。”他抱起沈灿若,放在床上,“你好好躺著,其它的交给军医和清笙,我待会来看你。”
沈灿若抓住他的手不放,李鉴低下头,在他额头一吻,“我很快就回来。”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沈灿若偏头向床内,闭上眼。李兄,请原谅灿若的背叛。
(四十三)
清笙习惯性地将视线停在那抹愈见消瘦的身影上,眉头皱起来。他心道:公子自那日从战场回来,有什麽东西似乎就变了。虽然以前他的话就不多,但是并不像现在这般由内散发抗拒的气息。除了康王在的时候,他几乎感觉不到公子的情绪。
“灿若!”说曹操,曹操就到,“我带了一个人来,你看是谁?”
沈灿若由倚靠在床的姿势坐起,见到来人微怔住。
“小……小姐!”寒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跪倒在床边。
沈灿若仔细看了,除了神色略带疲意,她没有受伤,他伸手示意,“寒烟,你先起来。”
寒烟站起身,抹著眼角的泪,注意到沈灿若的装扮,疑问道:“小姐,你为什麽穿男装,是军中的规矩吗?”
沈灿若微微一笑,道:“我本来就是男子,自然要装男装。”
寒烟张口愣住了,好半天才醒过神来,她认真地看著主子,道:“不管是男是女,寒烟都只认你是我的主人。小……公子,请你不要再扔下寒烟了。无论是多麽危险的地方我都会跟随在你身边,服待你,我是你的丫鬟啊。”
沈灿若点头,“好,我答应你。”
“还有我,灿若也不能扔下我。”李鉴语含酸意,目光炯炯地盯著他。
沈灿若侧过脸,耳跟已红了,“李兄又说笑了。”
李鉴知他不喜在人前谈笑,轻咳一声,清笙拉起寒烟向外疾走:“这军营实在是大,你初来乍大,我带你四下逛逛,别以後迷了路才好……”
声音渐小,李鉴在他身边坐下,拿起他的手握著,“我在逃避兵祸的百姓中看到她时也很吃惊,後来才知道她为了找你,好不容易从京城逃出来。我想你看到她应该会高兴,而且她从小服侍你惯了,有了她照顾你的起居,我也安心一些。”
沈灿若道:“我的确一直担心著,现在见她平安无事,也就放心了。”
李鉴吃味道:“你怎麽可以把别人挂在心里?快些忘掉!”
沈灿若失笑道:“她只是下人,你吃的什麽醋?”
“这可难说,以前她把你当小姐,现在你成了公子,说不定她会想个法子当少夫人……”李鉴本是开玩笑,说著说著还真担心起来,“灿若,你要小心一点──”
“李兄!”沈灿若一脸无奈,“你有空在此说著无聊的话,不如去看看战况如何。”
李鉴道:“有探子回报,京城有异动,我们要静观其变。”
沈灿若作无意状问道:“发生了什麽事吗?”
“听说是窝里反,不久就会有确切的消息传来。”李鉴道,“好了,不说这些,让我看看你的伤好得怎样了。”
沈灿若不再追问,将衣襟解开,军医被勒令不许留疤,又经数日调养,伤口只有浅色的痕迹。
李鉴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沈灿若道:“李兄不必挂心,这只是道小伤口罢了。”
“我不是挂心,我是痛心。”李鉴将他揽入怀中,“不许再以身涉险了。你是我的,我不许你伤他一分一毫。”
沈灿若眨眨眼,“遵命。”
李鉴直接碰到他的皮肤,微香的气息於呼吸间弥漫於周围。他收紧手臂,轻问道:“灿若,我们多久未同房了?”
沈灿若微怔,脸刹时红如江霞,呐呐不语。
见他如此,李鉴更是心猿意马,情欲如炽。沈灿若心里一来对他愧疚,二来也爱他极深,遂也软了身子任他索取。
此一夜鸳鸯交颈,情欲相融自不必说。有人道沈灿若何等样人,为何甘心为妇,弃男子尊严不顾。他哪知陷入情海中的人,眼中只有彼此,是不会在乎细微未节的方式,否则,怎会有那麽多痴男怨女为此生生死死,不休不止呢。情之一事,无论男女,动了心也就身不由己了。
不几日,局势忽然巨变,皇帝因不明原因死於太和殿,朝廷中乱成一窝粥。北军趁机攻占了许多城池,丞相沈重方於危难之时力挽狂澜,安定人心,主张与北军议和。然此时北军正处於上峰,李鉴断然回绝,言明不攻下京城报灭门之仇绝不罢休。不久,沈重方以暂摄帝位的皇四子身份写了降书,正式向北军投降。
闻此讯息,天下人皆松了一口气,一时间奔走相告,战争结束了,他们终於可以回到各自的家园,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李鉴收到降书,与诸将传阅後道:“沈重方此举虽令人意外,有诈和之嫌,然如利用此一时机平定天下,冒一次险也未尝不可。我们只需小心抵防,若他有所异动,再一网打尽也不迟。”
“康王英明。”经此数役,诸将对李鉴可谓是心悦诚服,个个赴汤蹈火,誓死效忠。
沈灿若亦从清笙口中闻得此讯,清笙本道他会欢喜非常,因为这些日子的相处,他知道公子不是好战之人。谁料想沈灿若当下面如死灰,跌坐到凳上。
“公子?”寒烟担心地唤道,没有回应。她狠狠地瞪清笙一眼,对方也只能无奈地苦笑。
沈灿若明白,父亲的计划已经开始实行。从这一刻起,他已没有回头路了。他略定神,道:“清笙,你去唤尉青前来。”
“公子唤那莽夫作甚?”清笙一百个不愿意,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看重那个职位低下的士兵。
寒烟斥道:“公子叫你去就去,哪那麽多废话?难道每一件事公子都得向你解释不成?”
“寒烟,不得无礼。”沈灿若沈声道。
寒烟慌忙收声退立一侧。
清笙赶紧道:“是小的唐突了,请公子见谅。”
沈灿若道:“不妨。我是要他帮我取回订作的铁器,都是些粗重的东西,我想由他做比较好。”
清笙依言唤来尉青,沈灿若当众交给他一个地址,道:“那些都是没经过试用的暗器,本是为军事而做,眼下看来是多此一举了,但既是做了你就扛了回来,有的器具锋利得紧,你且小心些。”
尉青愣头愣脑地点头,拿著纸条带了几个人走了。清笙悄悄使个眼色,手脚麻利的小兵马上会心地跟了出去。不久,他回报一切都很正常。
清笙放下心来,本不想告诉康王,因为毕竟没有查到什麽。寒烟回来後,他便专职服侍康王,无意中说起此事,李鉴微眯起双眼,道声“是吗”,脸上似乎是笑,偏偏叫人由骨子里透著凉。
原本以为要维持数年的战争,在几个月之後,以永康大军接受朝廷降书,顺利开进京城作为结束。皇四子身著布衣跪地献上降书,宣告著先帝马上打下的江山在二十年後被人用同样的手段取得。
那时,沈灿若看著那群遗臣,其中还包括他的父亲和弟弟,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二十年前的情景。
李鉴接受著百姓的夹道欢呼,他一回头,发现一侧马上的人似乎与周围的喧闹隔在两个世界。他高声唤道:“灿若!”
沈灿若偏头,“……李兄?”
“好好看看吧,他们也是你的子民。”李鉴朗声道。
沈灿若怔住,李鉴再次向人群中挥手,他心里想:灿若,你以为你逃得掉吗?休想!
(四十四)
天未亮,沈灿若梦到母亲面容哀凄受尽痛苦地呼唤他,可他怎麽也靠近不了,最後惊醒过来,他抓紧胸前的衣物,看一眼身旁熟睡的人,披衣下床。
他与李鉴暂居以前的永康王府,三日之後即会举行登基大典,所有的人都在忙碌著。
沈重方仍带著丞相的名号,他手中握手二十万降兵与五万御林军的权力,李鉴还无法动他。而他也没有异常的举动。
沈灿若立於庭中,夜色中花坛内枝叶摇曳楚楚动人,不由低声吟道:“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他将末句复吟数遍,声音隐约哽咽难辨。
“灿若。”李鉴亦著衣走出,他手拿长袍给沈灿若披上。
沈灿若偏头,平缓心情,以免让他看出什麽。“你先去睡吧,都累了一天了。我没有事,只是梦到母亲,想到些往事而已。”
李鉴没动,“灿若,你是不是有事情瞒著我?”
“没有,是你想太多了……”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李鉴重复著他吟过的词,问道:“难道你想离开我吗?”
“我……”他知他误会,索性顺其言道,“李兄成了皇帝,就可以实现昔日夙愿,灿若心愿已了也是时候该走了。”
“走?走去哪里?”李鉴抓紧他的双臂,“你不和我一起共享江山吗?”
“李兄,你会有三宫六院,会有你的皇後,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那我不要他们,我只要你,灿若,留下来当我的皇後!”
“李兄,你疯了?我是男人,怎能为後?”沈灿若惊声道。
“谁说男人就不能当皇後?哪个敢反对我马上斩了他!”李鉴横眉怒目,掷地有声。
“不可!李兄难道忘记了前朝的荒淫无度,滥杀无辜所激起的民怨?”沈灿若道,“再者以男子为後,於情於理於法皆不相合,你若如此,必会引起一场喧然大波,动摇国本啊。”
李鉴神情痛苦,道:“那你要我如何?我本以为战乱平息便可与你长相厮守,你却要在这个时候离开我,我若失去你,实是生不如死啊。”
沈灿若道:“李兄,你的情意灿若心领了。眼下江山甫定,百废待兴。你若以男子为後,上行下效,男风兴起,实在不利於繁衍人口,休养生息。其中或有奸邪之辈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於家於国都是祸害。”
李鉴看著他,“如此,你是非走不可了?”
“灿若的性子李兄是知道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落个宠佞之臣的名声,我亦无颜再对祖先神灵。”沈灿若心道:我此时若真个走了,再请父亲及时离开,也许就不用做出对不起李兄的事情。主意打定,他脸上现出坚决的模样。
李鉴定定看他,突然仰头大笑,“灿若,你太天真了。”
沈灿若一愣。
李鉴道:“我以卿夺得天下,以天下锁卿,此生此世,我绝对不会让你有机会离开我。”他伸出手,抚上他的脸,“就算由此你恨我,我也不在乎。”
“李兄欲软禁我不成?”沈灿若寒声问道。
“只要能留住你,那也未尝不可。”
沈灿若被他的话说得动了真气,冷哼一声,道:“李兄只管试试,看能否看得住在下。”他望一眼远处天空,已泛起鱼肚白的颜色。
“你在等这个讯号吗?”李鉴拿出一支竹管,拔开塞子,数道蓝色的火焰冲天而出。“尉青正在天牢里做梦,没有人会来接应你。”
“你……怎麽会──”
“灿若,你很聪明,可是,你不够经验。我早已对尉青产生怀疑,哼,想陪你去游历各地,他还不配!”
“是吗?”沈灿若轻扯嘴角,似笑非笑。
李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做出反应之前,沈灿若先动了。他的身影缥缈如仙子一般,寸息间逼近身前,手指如飞点住他数个穴道。
“你背叛我?!”
沈灿若扭过头,不去看他脸上震惊的表情。
这个时候,传来一阵得意的笑声,“灿若,做得好!”沈重方慢慢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黄色布卷。“诏书我已经帮你写好了,你去将李鉴的印章拿来盖上。明天当众宣读,你就是万人之上的皇帝了。”
沈灿若接过去,走向李鉴,在中间停下了脚步。
一步之遥,脚下却有千斤重量。
他启唇道:“李兄,灿若有一事相问,万请你直言相告。”
李鉴咬牙道:“好。”
“李兄多次用计,可曾在乎过我的感受?”
李鉴沈默良久,道:“灿若,你可听过仙缕羽衣的故事?有个人不小心看到仙女在河中沐浴,他被迷住了。为了留住仙女,他偷走了仙缕羽衣,让仙女无法回到天庭。诸事种种,我不敢在你面前泄露分毫,只怕你就像仙女一样,找到了羽衣就一去不回。”
“灿若,不要再听他胡言乱语,快些拿了印章盖上。”沈重方在一旁催促道。
沈灿若走近一步,岂料这时,李鉴忽然动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变化,沈重方大惊失色,转眼间,沈灿若被他抓紧,按住几处重穴。
紧接著,周围冲进来许多士兵,都是李鉴的亲随军。沈重方很快被擒。
“灿若,你以为用尉青掩人耳目,就能引开我的注意力吗?”李鉴面容阴狠,手下力道也不轻。
沈灿若额前冒汗,“李兄凡事皆留一招,是我太自不量力了。”
“知道就好!”李鉴将他往地上一摔,“把他们押下去,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康王,不好了!”一人匆匆忙忙跑进来,禀告道:“沈从辉沈亦煌带兵反了──”
“不是让你们看紧他们吗?”
“可是他们有您的金牌,我们不得不……”
李鉴低头看向沈灿若,“你──”
“哈哈哈!”沈重方大笑,“李鉴,你不可能掌握所有事的。这个天下就算不是我沈家的,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得到!”
李鉴恶狠狠地瞪他,那人见他脸色,话也说不全了,“康……康王,还有……”
“还有什麽,快说!”李鉴怒吼道。
“在距京城不足百里,突然出现一只为数不小的军队,他们打著’赫连’的旗号,说要扶新主登基。”
“为什麽不早禀告?”
“他们是慢慢聚拢的,都是江湖打扮,原来以为只是江湖中的普通聚会……”
李鉴推开他,走到沈灿若面前,“他们是谁?”
“不知道。”
李鉴伸手扼住他的脖子,沈灿若渐感呼吸急促,快要失去意识时,他松开了手。
“好,既然都来了,李某就会你们一会!”李鉴大声道,“召集四旗,准备与敌人血战到底!”
望著他的背影,沈灿若心道:一切已经无可挽回了。
(四十五)
阴暗潮湿的天牢里,削瘦的身影靠墙而坐,从高处的气窗泄进来的光洒在旁边,现出他的半边脸庞。而在另一侧,花白胡须的老者正在仰头狂笑。
“父亲,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沈重方看到他冷静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是两巴掌:“都是你的错!如果你一剑结果了他,我怎会到这里来。”
沈灿若仰望著他,“父亲,你错了。这件事情谁都有错,只有我没错。”
“你闭嘴!”沈重方气急败坏地掴过去,他的脸立即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