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沈珏在他怀里蹭蹭,轻声道:“姐姐,陪珏儿一起睡,珏儿想和你一想睡……”
他身体一僵,一使眼色,宫女接过手去。
虽说是兄妹,但沈珏一直把他当作姐姐,他不想欺骗天真可爱的珏儿,可是照目前的状况看,什麽都不知道对她才是最好。
他穿过内室,来到後园,草木枯荣,花开花谢,一季接著一季,自有其生长的规律。他从怀里拿出一盒东西,打开盖子,催动内力,独特的香味立时嫋嫋地散开去。不多时,几只细小的蜂虫便循气而来,它们停在盒子的上方,上下舞动。他仔细看去,沈吟片刻,用指尖在盒中划出几个字,蜂虫降落下来,停在那些笔划上。过了一会了,它们又飞起来,扇动著翅膀消失在园子里。
他收好盒子,望著它们远去的方向,心道:希望绿衣留下的东西能与拥有最大情报网的苍鹰堡联络上。
暖冰斋,梅花绕屋,若到开放时节真个冰香雪骨,惹人心怜。虽与菊园相近,却是时景相异,各有不同。
陆饮雪望著某处,忽眼间闪过光芒,身影已消失不见。待再回来时,她的手握成拳。侍婢们对她来去如风的行动已经习已为常,奇怪的只是她的目的。
(62)
她略张开手掌,审视良久,虽出现的时令不太正常,但是从外表看来与一般蜂虫无异,她想了一想,道:“去取纸笔来。”
宫女将物件准备好,她提起笔,又停下来。她眼望向凤仪宫,嘴角弯了起来。
宫婢们相顾惊讶,月妃陆饮雪入宫以来冷颜如冰,虽美丽却令人不敢相近。此时,她的脸上竟出现了笑容的痕迹,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陆饮雪将蜂虫放在指尖,轻轻一弹,消失不见了。她在心里道:父亲,请恕女儿自作主张。沈灿若是个很值得期待的对手,如果不能与他好好斗一场,会是毕生的遗憾。您就静待佳音吧。
凤仪宫内,珠光宝气,耀人眼目。
“这些都是爹叫我带来的。”沈珏笑得好不灿烂,十口大箱子打开了一字排开,“爹说姐姐当年只带了王妃的嫁妆,现在才是皇後的份量。”她蹦蹦跳跳地,将最後一个较小的箱子打开,献宝似地捧上前来,“这个玉枕呢,是珏儿送给姐姐的,听说是西域一个什麽什麽斯的国宝,但不知怎的落到那些游牧民族手里。只要枕著它睡觉,就会做很美丽的梦。”
沈灿若微笑起来,“珏儿喜欢的话不会舍不得吗?”
“才不会!因为是送给珏儿最爱的姐姐啊!”她跪在他膝前,仰头道,“对了,皇帝姐夫打算怎麽给姐姐过生日,是举国欢庆还是大赦天下?”
“生……日?”沈灿若迷茫地重复一遍。
“姐姐不会忘记了吧?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啊……”沈珏睁大眼睛,“不然姐姐以为珏儿为什麽要这麽赶地到京城来,人家最讨厌坐马车的。”
沈灿若神色有些尴尬,寒烟连忙上前解围,“珏小姐你误会了,娘娘他……”她看一眼别过脸的沈灿若,忍笑道:“娘娘自然记得,只是现在百废待兴,娘娘不想铺张浪费罢了。”
“难怪我一路上没有听到任何消息。不过皇帝姐夫也真是小气……”
“珏小姐──”寒烟连忙制止住她的话,在这深宫内苑,无论怎样细微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掀起一场喧然大波。
沈珏撅起嘴,“本来就是嘛,姐姐可是皇後,国库有穷到办几场宫宴的钱都没有吗?难道真像爹说的那样──”她突然一跃而起,抓住沈灿若的手,“姐姐,是不是皇帝很在意你沈家人的身份?那他一定对你不好了!要是这样的话,姐姐跟我一起去边关吧……”
这时,几声轻咳从她身後传来,寒烟等宫女已跪拜下去,“皇上万岁。”
沈珏呆怔住,沈灿若牵起她,欠身道:“家妹童言无忌,请皇上恕罪。”
“不知者无罪。”李鉴道,他躬身凑近沈珏,笑道:“不过你可误会朕了,宫宴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时间定在明日。本来朕是希望给皇後一个惊喜,这下子全让你破坏了。”
沈珏低头怯声道:“请皇上恕……恕罪。”
李鉴佯叹口气,“看在你小姨子的身份上,朕就不再追究了。”
寒烟见机上前拉起沈珏,“珏小姐,你不是说要看御花园的白鹤吗?奴婢这就领你去。”
沈珏脸上马上又充满了光彩,高高兴兴地跟她离开。
李鉴立起身,正视面前的人,“灿若,朕有一份生日礼物要送给你。”
沈灿若含笑道:“我很期待。”
宫侍退出,李鉴轻击掌,苏恩捧某物而入,沈灿若上前将盖在上面的锦帕拿下,顿时愣住了。
摆在他面前的是件衣服,准确的说,是件出自皇家绣坊的白色男装。一针一线都非常精致,上面的花纹淡雅高贵。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指尖颤抖著。
“灿若,穿上它吧。”
他偏首,李鉴深情地凝视著他,“穿上吧,今晚你不是皇後,而是沈灿若。”
他笑起来,接过衣物。
李鉴深吸一口气,刚才沈灿若的眼神让他意识到,一直以来压在他身上的东西有多麽沈重。他低声唤道:“苏恩。”
“奴才在。”苏恩躬身近前。
“今晚你守在凤仪宫外,无论谁来都言已经安寝了,不要让人来打扰朕与皇後。若有人硬闯,就令侍卫拿下。”
“奴才遵旨。”苏恩退出,将门关闭。他不笨,有些事情可以知道但不可以说出去,有些事心里明白但不必问清楚。
熟悉的呼唤响起时,李鉴转过身,呼吸一滞。
“李兄,有什麽不对吗?”沈灿若低头打量自己,轻声说,“有段时间没这麽穿扮,都觉得有些怪了……”
李鉴走过去,将他紧紧抱住,“灿若,对不起。”
沈灿若微怔,随即笑了,轻拥住他,“是我愿意的。”
李鉴低下头,那明亮的眸子,在洗净铅华之後,更加显出英气逼人的光彩。此刻的他好像蒙尘的珍珠重新焕出最清新的颜色,在刚才的一瞬间,他才真正明白,过去的日子里他所谓的爱令沈灿若受著怎样的委屈。
读懂了他眼中种种情绪,沈灿若仅是勾下他的颈项,温润的双唇慢慢地贴上去。短暂的接触之後李鉴将主导权接了过去,亲吻产生的灼热温度使两人的意识都渐趋混乱。
李鉴强迫自己松开,他努力平复著急促的呼吸,开口时声音略显暗哑,“灿若,再接著做下去朕就不能保证会让你出这扇门了。”
沈灿若退一步,低下头,半晌方道:“你说出去……是什麽意思?”
“朕想带你去看看晚上的京城,以平民百姓的身份。”
沈灿若略惊,“那影卫──”
“就武功而言,整个皇城之内应该不会有人胜过你。”李鉴执起他的手,“灿若,朕这条老命就拜托你了。”
沈灿若没有说话,李鉴笑道:“别生气,朕只是开个玩笑。影卫们会在暗中保护,而且朕也并非手无缚鸡之辈。”他拉著他向後园走,“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快一点出宫,不然就赶不上夜市了。”
“皇上──”
“你这个称呼得改改,不然一下子就露馅了。”李鉴一边走一边提醒道。
“李兄!”沈灿若加重语气。
李鉴只好停下来,沈灿若望向他,“扑哧”笑出声来,“你在纠正我之前,是不是该先仔细检查一下自己。”
“啊?”李鉴顺其所指看去,发觉自己身上还穿著盘龙图案的皇袍。他讪笑道:“朕急著看你换男装的样子,忘记先去换身衣服了。”
“这可糟了,臣妾宫中可只有女装。”沈灿若微笑著说出让对方脸色不佳的话。
李鉴干笑几声,大喊道:“苏恩,苏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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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夜晚和平常一样,华灯初上,道路两侧的酒馆青楼里传出种种欢声笑语,屋檐巷角里蜷缩的身影在瑟瑟发抖,喧闹与寂静,构成市井百姓生活的背景。
“看来取消从商一些限制的做法,并不像某些老头子说得犹如洪水猛兽般可怕。”颇有些自得的语气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似乎就是理所当然。他不著痕迹隔开身边人与周围人群的接触,这些平民没有资格碰他。
对於他的举动,沈灿若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麽。他难得如此接近民间,哪有那许多心思在细微末节是与之计较。听完李鉴的话,他只是微笑,停驻在一个卖玉石的摊位前面,拿起一块观音佛像的仔细打量。
“你要玉石宫……家里多的是,何必看这些下等货。”李鉴伸手欲拿过去,沈灿若避开,对脸色已不佳的小贩道:“这玉石多少钱?我要了。”
小贩看清他的模样,顿时怔住说不出话来,沈灿若又问一遍,他才恍然醒过来,“呃,这个要……要五两银子。”他心里道:这两个人看穿著看气质,怎麽也不会在地摊买玉石的人,而且……他再瞧一眼那身穿白衣的公子,面容雅致高贵,肤色白皙如雪,分明就是女子轮廓。虽声音略低,但刚才瞥见耳垂上的印记分明。这两个人说不定是一对显贵人家的夫妻来体会民间生活。
沈灿若正把玩著玉石,李鉴已丢下一锭银子,“这块玉我要了。”他拉起沈灿若往前走,临走时还狠狠瞪一眼,小贩吓得一哆嗦,银子掉到地上。
“你做什麽?”沈灿若被他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他走得很快,又不回话,沈灿若在心底无奈地叹口气。这时,他忽然看到街角闪过一个红色的人影,迅速得几乎难以捕捉。他觉得有些熟悉,刚想追过去手被李鉴抓住,再凝神看时人影已经消失了。
李鉴察觉到他的异样,停下来问道:“你看到什麽了吗?”
沈灿若摇摇头,“太快了,不过好像在哪里见过。”
李鉴环视四周,“这里离西旗季商的家宅不远……”
“不用麻烦,也许只是我眼花没看清楚。”沈灿若侧头一笑,“不想这些了,难得出来一次,别让它坏了我们的兴致。”
李鉴道:“没错,朕还要带你去好几个地方,这些事情就先放一边吧。”他悄悄将手放在背面做出手势,然後若无其事地与沈灿若并肩离开。
“是吗?话说回来,我虽在京城长大,但去的地方并不多,让我想一想,有什麽地方值得一去呢……”声音渐渐远去。
数个黑影闪过他们刚才停驻的地方,其中一个作出几个手势,人便马上四散开去。无声无息,如影随形。
普华寺,坐落在西郊龙泉山,虽不是皇家寺院,但在百姓口中却是一个极为灵验的处所。而且它每日清晨便会鸣锺十声,在锺声中朝阳升起普照大地。传言如有心愿可在锺声响起时诚心祷告,佛祖即会让你如愿以偿。因此普华寺山门前每天都会有许多善男信女守候等待,而寺院也正赖此事而香火鼎盛。
沈灿若站在山道前,“香客很多啊。”
“明日是黄道吉日,多也是应该的。”李鉴道,“不过我知道一条近路,我们绕过去,一定会比他们早到。”
来到他所谓的“近路”前,沈灿若眨了眨眼睛,“这条路是不是太近了?”
几乎是垂直的峭壁,由下至上只有几个穴洞,连一根藤草也没有长。
李鉴微笑,“的确是很近。”他凑近,“要不要朕抱你上去?”
沈灿若扬眉,“你认为有这个必要吗?”话音刚落,他即纵身而起,“纵云梯”的轻功发挥到极致。
“朕就知道难不住你。”李鉴笑了笑,亦提气上跃,紧随其後。
知道他在追赶,沈灿若以足尖点岩壁,借力使力冲去,“李兄,让灿若见识一下你真正的功力吧。”
李鉴轻笑出声,“既然如此,朕就不客气了,灿若,接招!”
两道人影你追我赶,互不相让,却又笑语欢声,情意缠绵。
最後,李鉴竟在本是末势之时一提真气,赶在沈灿若的前面到达了顶峰。
“李兄果然一直在掩藏实力。”沈灿若翻身跃上,立身笑道,“能在身体内部周转功力,使其源源不断周而复始,若我没有猜错,应该是独属於洛迦城无春老人的武功。看来李兄已尽得流前辈的真传了。”
李鉴道:“不知流师父现在何处?当日一别便没了音讯……”
“不管在哪里,他们一定过得很好。”沈灿若望著远方,他脑中出现那两个人的身影,明明都是有著各自坚持的人,最後还是因著割舍不下的东西,而选择在一起。
“灿若。”李鉴揽抱著他的肩,身高的差距使他偎依进男人的怀里,听到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们也会幸福的,灿若,相信朕。”
他仰头望去,星空挂著闪烁的光亮,像缀在锦绒上的玉石。但是,都不及眼前这个人的双眸,那里面有著连神都无法解除的纠缠,有几辈子都不能磨灭的深恋。
“我相信你。”
话说出口时,他觉得身上轻了很多,他这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都想说这句话,相信他,只相信他,把所有的情感都向他宣泄出来,不隐瞒一丝一毫的自己。他真的很爱很爱这个人,爱到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地步。被欺骗也好,被利用也好,伤心也好,失望也好,还是不能割舍掉这份感情。
李鉴慢慢地低下头,轻吻著他的眼敛,双唇,他每一个动作都是那麽小心翼翼,那麽全心全意,他说:“灿若,朕放不下江山,更放不下你。你不要离开朕,朕求你。”
沈灿若启唇,呼吸几乎牵动心脏的律动,不可察觉地颤抖,“好。”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努力地睁著。
李鉴的唇再次压过来,他没有抵抗,在这天地之间展开了身体,与男人十指相缠。他以为对方会更进一步,但李鉴中途止住了动作,只是用了一些时间平复紊乱的气息,再将他抱紧,共坐在山崖上。
初冬的寒气令滴在手背的露珠都清凉沁人,沈灿若心想,他是担心受到自己寒气的侵袭吧。上次的重病一定吓坏他了,其实他的身体没有那麽弱。他微微一笑,这一点还是暂时别提醒他吧。
两人依偎著,天方隐隐露出光亮,锺声响起来的时候,那轮红日就在面前冉冉升起,笼罩在暗色中的世界被重新渡上色彩与生机。
“好美。”沈灿若感叹道。他站起身来,“李兄,我们该回去了。”
李鉴望著他的背影,光晕环绕著,衣带被风拂动,仿若欲乘风而去。
沈灿若回头,握著他的手,眼神交汇的刹那,两人都明白了对方心底要说的话。李鉴回握住,“走吧。”
从那日里,普华寺又多了一个神象,传说中有许多人看到,在日出的时候,绝壁上有一对仙人乘云而下。而後香客潮涌而至,不可胜数。
皇城之内,苏恩守在寝宫前,不敢有丝毫懈怠。其间,沈珏来了三次,都被他挡了回去。
“人家要见姐姐啦,干嘛不要我进去……”沈珏边说边啜泣著,寒烟小声哄著,把她拉回去。
(64)
这个时候门由内而开,苏恩跪地叩拜,寒烟轻扯沈珏跪下。
李鉴道了平身,“今晚宫中将大罢宴席为皇後贺寿,你们先下去准备吧。”
沈灿若望向沈珏,“珏儿,昨个儿番邦送来了你最喜欢的水果,我留了一些刚著人送去你房里,你试试看可还新鲜。”
“姐姐最好了。”沈珏欢欢喜喜地去了。
在宫女们服侍皇帝穿戴的时候,沈灿若低声问寒烟:“昨晚珏儿一直在宫中吗?”
寒烟将珠花玉簪插入发间,“回娘娘,珏小姐一直在,她吵著要见娘娘,哄了很久才睡著。奴婢守在床边,怕她醒来再闹,都没有合眼。”
沈灿若略思,“看来她的确也来了。”他皱起眉头,喃声道:“父亲,你为什麽就不能停手呢?”
去早朝的路上,沈灿若对李鉴悄声道:“皇上,我要用一半的影卫,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原因。”
李鉴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递给他,“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朕吧。”
沈灿若点头,凝视令牌,慢慢握紧。
沈珏与众宫女在後园中玩著游戏,寒烟端著果品站在门前,对想入内的人说:“娘娘正在批阅奏章,谁也不能进去打扰。”
沈珏歪著脑袋,“姐姐这个皇後当得真累,又要处理政事又要掌管六宫,皇帝姐夫当她是铁打的吗?”
寒烟闻言,几乎在将手中的东西一扔去堵住她的嘴,沈珏看到宫女们目瞪口呆的样子,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话似乎不应该说,她吐了吐舌头,大叫道:“我们继续玩吧。”
房内,沈灿若望向面前站立的数人,他们都是接受了严格的训练才拥有保护这世上身份最尊贵人能力的影卫,无论是武功还是忠诚度都是不容置疑的。他走前一步,举起令牌,众人单膝下跪。
“影卫听令,从现在起,密切注意京城各官员的行踪动向,但凡有异常者,立刻报告。同时,在全京城范围内搜寻一个女子,她的长相和现在後园中的沈珏一模一样,相信你们不会认错。”
“得令!”
转眼中,他们已消失了身影,沈灿若低下头,“父亲,沈瑜,别逼我作出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事。”
夜幕降临,宫中却是灯火辉煌,笑语欢声。
百官朝贺,妃嫔道喜,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身为母仪天下的皇後,他都值得这些许的荣耀。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安排余兴节目的太监三击掌,从门外出现了一个半人高的木头人,只见它穿著五颜六色的衣服,眼耳口鼻等细微之外无不惟妙惟肖。更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它竟然摇晃著脑袋,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
“恭祝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等它躬身下拜之时,人们才发现它身後站著身高略低的小孩,只见他手里握著数根线,弹拉之间便能操纵木头人的行动。
沈灿若瞧著,也觉得十分好玩,他偏首对李鉴道:“古书上说神匠鲁班能令木马自走,木牛犁田,这木头人虽无那般神奇,也是构思奇妙了。”
“操纵这死物只须些些技巧,听闻西方某国有一种叫催眠术的技艺,能控制活人的思维,虽然表面看似无异,但只要到了某个时候就会完全听凭摆布。”
“听起来似与江湖上一些邪门武功有相似之处。”
李鉴凑近道:“如果朕没记错的话,司马前辈就是此中翘楚,不知灿若可得其真传?”
“你是说‘肆情妖瞳’?”沈灿若正色道,“此种武功太过霸道,我既不能止,怎可学之。”
“朕道不然,灿若不是用得炉火纯青吗?”
沈灿若面露疑惑,李鉴凝视著他,“这双眼睛早将朕迷得晕头转向,它的主人难道还不知晓……”
他侧过头,脸染红霞,正逢那厢木头人已经表演完毕,他示意旁边的人,寒烟捧了金银过去,“娘娘看赏。”
“谢娘娘恩典。”木头人和那小孩同时跪下。
沈灿若脑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没等他理清头绪,那木头人突然跃飞於空,银光乍现,直冲前方而来。
李鉴一推掌,桌子被内力推著迎上前去,瞬间就被劈得粉碎。
但木头人的行动却一时被阻,沈灿若瞧准时机,暗中出指,指气直向其身後的空中,虽然细微几不可见,但已清楚些许脉胳。指气到处,但听丝线断裂之声,木头人由空中跌落下来。
小孩被冲上来的侍卫制住,他脸色青紫,转眼的功夫就口溢鲜血而死。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里,殿中许多人甚至没看清到底是怎麽回事,直到小孩倒下去,宫女中才有人惊讶出声。
“狄威──”李鉴出声唤道。
“臣在。”
“这件事就交给刑部处理了。”
“臣遵旨。”
沈灿若看著地上碎裂的木头人,沈声道:“皇上,这件事情不会就此结束。”
李鉴揽过他的肩,“你不用担心,朕会处理好的。”他一挥手,“都坐下继续喝酒,别让这些污秽的东西坏了兴致。”
众人战战兢兢地坐下,不敢有违圣命,但有人连酒杯都握不稳了。毕竟是行刺皇上呢,此等大事皇上好像根本没有放在心上,难道是征战沙场霸气使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