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行军累是累了点,不过路上的风景还不错。
阿离和凤梨两人边走边聊天,感觉就像远足一样,倒也不觉得有多累。第一次加入冷兵器时期的战争,天生比正常人神经粗一点的阿离,不觉得有多害怕,反而感到非常新奇。
这次出征昭南城,熹襄出动了三十万大军,其中包括威武骑的前左两翼军,大概一万。
而大理军大概二十万,留五万驻守在昭南城内,剩下的十五万继续向北进攻。所以莫朝遥一行人不得不拨出大部分兵力,去牵制住他们的继续北上。
于是熹襄军兵分两路,一路由水悠痕率领走北路,一路由莫朝遥和水悠尘率领走南路攻城。
阿离和凤梨隶属前翼,所以走的是南路,前往昭南城。
在昭南城外七十里处,熹襄军下寨。
阿离刚和队友一起把帐篷搭好,躺在帐子里面,连眼睛都还没来得及闭上休息一下,就见有人掀帘而入。看那人的装扮,应该是有点身份的人。阿离正纳闷着,就听那人附在他耳边,小声说:「皇上想见你。」
「见我?」阿离吃惊。
「快随我来。」那人没有多做解释,转身就已经走了出去,阿离没有办法,只好跟了出去。
那人把阿离带到驻营的中央位置,王帐的所在处。
阿离揭开帘子走进去,只见莫朝遥正非常悠闲地躺在床上吃葡萄,见到阿离进来,急忙向他招了招手,笑嘻嘻地问道:「怎么样?辛苦吗?过来吃葡萄呀。」
「免了。」
阿离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双手托腮,望着不远处那个没有半点像皇帝的皇帝莫朝遥,「这都已经下寨了,你不找些军师和将军过来商讨一下攻城大计,找我过来干什么?」
「跟你商讨攻城大计呀。」莫朝遥开玩笑似的说。
「跟我?!」这怎么可能!作战方面,自己可是没有半点经验的大生手呀。
「你看外面。」莫朝遥站了起来,掀开帘子让阿离看。
阿离从帘缝里一眼望去,只见水悠尘正指挥着大批大批的人马,都在准备投石车和云梯了。
「他还真是行动派呀……」阿离小声地自言自语着,看水悠尘这架势,恐怕打算最迟明天就要开始攻城了。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心急呢?」莫朝遥有些遗憾,叹气道,「难得大家这么大老远赶过来,休都没休息一下,马上就要开战……」
「嘻嘻,你怕呀?」阿离一看莫朝遥就是一朵盛开在温室的花骨朵,没见过世面,于是自以为是地跟他解释道,「水将军这叫做乘热打铁,要趁在军心未懈之时,一鼓作气攻破昭南城!」
「可是……」莫朝遥撇了撇嘴,在阿离耳边小声说,「我怕会输耶。」
「你身为将军怎么能说这种话!」
「你看上面。」莫朝遥指了指天空。
阿离抬头一看,只见一只黑色的苍鹰,正在他们营地上方展翅翱翔。
莫朝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俨然严肃道:「鹰是不详的象征,所以——我们一定会输!」
阿离脑后冒出黑线,脱口反驳道:「谁说鹰不祥了,那可是埃及法老王的象征,也是美国的象征,吉利得不得了!不许你乱说什么我们会输!对自己没有一点信心,怎么领兵打仗呀!」
「咦?法老王,美国……那是什么?」
阿离的话中出现了好多莫朝遥不懂的新名词。
「嗯……」阿离考虑着如何给莫朝遥解释,「嗯,所谓『法老王』就是一个王,所谓『美国』就是一个国。好了,不说这个,你现在不应该躲在这里偷懒,而应该出去鼓舞一下士兵的士气!」
说着,阿离就把莫朝遥往帐子外面拉。
「不要啊。」莫朝遥抱住支帐篷的杆子,死活不放。
「你到底有没有和敌人决一死战的觉悟!」
阿离见拉不动他,干脆一叉腰,教训他起来。
莫朝遥一副可怜相,假装抹眼泪。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那只老鹰突然鸣叫几声。它的叫声好像让阿离回忆起了某些事情……好像不久之前,他才听到过类似的鹰叫……
——对了!
阿离记起来了,蓦然抬头望向天空,他竟认出那只老鹰来。
——它是七七!
是大理虎豹骑都统浅苍养的侦察兵宠物兼儿子。
如果七七在这里,就说明浅苍也在附近。那么……难道这次驻守昭南城的军队不是别的什么杂牌,而是大理虎豹骑?!
——啊,这可不好办了呀!
阿离也有些着急了。如果对方是虎豹骑,这攻城之战一定非常辛苦!
突然想起莫朝遥刚才说什么鹰是不祥的象征,难道是在暗指虎豹骑?
不可能、不可能……阿离立刻摇头否决了这个荒谬的想法,心想莫朝遥一定只是单纯地在妖言惑众罢了……那朵温室之花才不会有什么见识咧!一定只想着该怎么投降!……
阿离刚这么一想,莫朝遥突然挽住了他的胳膊,附在耳边小声道:「阿离,反正打也打不赢,不如我们进城投降算了,保命要紧呀!」
「别开玩笑了!」阿离才不同意,「哪有你这样当将军的!」
「不是开玩笑,认真的,来,快换衣服。」说着,莫朝遥把什么东西塞进阿离手里。
「投降还换衣服?」阿离被气得七窍生烟,「刚才还说什么商量攻城之计,结果你只是想拉我去投降!」
「嘘!」莫朝遥按住了阿离的嘴唇,「别说这么大声。如果投降投得好,也许可以顺利破城也说不定……」
「咦?」没听过这种说法。
「哼哼~」莫朝遥什么也不解释,只是摸摸下巴,露出一脸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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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连载] 《天下第一宠》1-69 BY:悠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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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第四章的残留疑问阿离的屁屁是怎么好的
背叛的你什么时候会回来思念的我以无法忍受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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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上印看小说了。想不到现在已经有那么多好看的东西
小笼包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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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宠70
水悠痕端正的脸庞渐渐变形,莫朝遥竟不敢再与他对视。
原来,自己和水悠痕之间的仇恨,早在十一年前就结下了。不过是自己迟钝,十一年来都不知道罢了。
其实在十一年前,水悠痕作为水丞相的幺子,家世显赫,虽然才华出众,但却自视甚高、刚愎自用。如果不是那次惨败,让他深刻反省,从此收敛光芒、刻苦勤 练,他不会有现在的成就。就在水悠痕十七岁时,他领兵北上击败蒙古大军,一雪当年被蒙古世子击败的耻辱,后又南下拔掉香火堂两大分舵。从此水悠痕名声大 振,成为街头巷尾的话题人物。
但是──
「我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风风光光地击败你,就像击败蒙古大军一样一雪前耻,可万没想到……」水悠痕冷笑,蓦然甩开莫朝遥的下巴,「你却从那之后,突然大变。变得如此懦弱,如此不堪一击!我根本不屑与你一战!」
水悠痕铿锵的声音,虽然严肃冰寒,但在莫朝遥听来,更多的成分却是『怒己不争』。
想来也是,水悠痕把自己当对手,当敌人,奋发图强,力争上游,但自己却自甘堕落,腐朽退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不是让水悠痕失望透顶?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水悠痕正色道,「你的江山我接手,如果你不甘心,就抢回去!」
莫朝遥的身体蓦然一颤,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想法,竟突然浮现在他脑中。难道……水悠痕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实现称王的野心,而是为了──逼自己重新振作?!
不过只可惜……
莫朝遥低声叹气。现在的自己,只想不用流血就把王位拱手交出,从此自由逍遥,根本不想再夺回来。
临近黎明,正是最黑暗的时候,夜风阵阵,莫朝遥的身体渐渐变寒。
当初凤息颜的死,让他自敛光芒,甘心昏庸,以为这样与世无争的自己,可以不用连累他人。但他却从未想过,自己的沉沦却令另一批人失望透顶、转而生恨。比如说,水悠痕。
这时,水悠痕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皇上,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但是,你必须证明你的实力,用你的实力说服我──你的确值得我放。」
闻言,莫朝遥终于抬头。他知道,也许这便是他唯一的逃生机会,沉声问道:「怎样证明?」
「自然是赢过我。」水悠痕笑道,「随便什么,只要你能赢过我,我就放你。」
「随便什么么?……」
重复着水悠痕的话,莫朝遥的表情却暗淡下去。
十一年了,整整十一年。十一年间没有摸剑,十一年间没有拉弓,十一年间没有活动的筋骨,又怎么可能赢过策马驱驰十一年、建功无数的水悠痕?这场比赛,不用比,自己就输定了。
「怎么不说话了?」水悠痕的声音依旧冰冷,但目光却很炽烈,他对莫朝遥依然有很多期望,「如果你拿不定主意,就由我定。我们还是比箭术,就像十一年前那样,如果你能赢我,我就放你。就算比成平手,也算你赢,怎么样?」
事到如今,莫朝遥只能硬着头皮问了一句:「怎么比?」
这里既没有场地,又没有箭靶。
「这个简单。」水悠痕抬手一指,指向夜空中的一只!翔的老鹰,「我们把它射下来。」
莫朝遥抬头一看,漆黑的夜空,漆黑的鹰。两者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听到鹰鸣,根本不可能看到鹰在何方,更别说要把它射下来了。
正在莫朝遥沉思之时,水悠痕已经淡淡一笑,取下弓箭,拉弓满弦,指向夜空。
然而奇怪的是,他手中握的──竟是两张弓!
一张弓上架的是普通的箭,另一张上架的却是──火箭!
莫朝遥清楚地看见了箭尖的油脂。这种油脂,在长箭破空的时候,与空气的强烈摩擦,会把油脂点燃,从而生出火焰。
──难道?!
莫朝遥已猜出水悠痕的打算。
如此漆黑的夜空,不仅自己看不见黑鹰的去向,就连水悠痕也看不见。
而要射中飞鹰,就必须知道目标的准确位置──所以水悠痕才用火箭!
他先从鸣声中判断黑鹰的大概位置,先发一支火箭。这一箭虽然不可能射中老鹰,但却可以在一瞬间照亮老鹰周围的夜空。这时必须抓准时机,再发第二箭──这一箭,才是真正的射鹰之箭!
果不其然,只听先后两声弦响,莫朝遥连眼睛都来不及眨,就听半空传来一声惨厉的鹰鸣,随即只见一个黑色的影子骤然下降,直直栽到地面,正好落在离水悠痕不到二十步远的地方!
──好准的箭!
莫朝遥不禁惊叹。
不远处,老鹰的右翅被一箭穿过,正扑腾着翅膀,想要再飞。
水悠痕走上前去,从鹰翅里抽出了箭,转头对莫朝遥说道:「它伤得不重,不久就能再飞。但当它再次飞上天的时候,就轮到你把它射下来了──不过这次,没有火箭。」
火箭只有一支,被水悠痕用过,就没有莫朝遥的份。
抬头望着那只仍然在地面扑腾,眼看就要飞起来的老鹰,莫朝遥深深皱眉。
天下第一宠71
不远的地方,水悠痕正向他走来,把弓箭交到他的手中。
──唯一的逃生机会!
莫朝遥握紧弓身,下意识地咬了咬牙。但是自己,要怎样才能射中这只鹰呢?
老鹰渐渐离地,受伤的右翅不停扑打着,显得非常艰难。
莫朝遥紧紧握住箭弓,他感到自己手心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望着那只即将升空的老鹰,想着自己如何才能将它射下,心中竟没有一点把握。
水悠痕静静站在一旁,用一种冷漠到近乎没有任何情绪的目光,望着面色紧绷的莫朝遥。
那种眼神,令莫朝遥如芒在背。
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猎物,如果稍有松懈大意,就会被对方扑上来杀死。
「快飞了……」水悠痕低声提醒着身体僵直的莫朝遥。
如果让老鹰飞到高空,没有火箭照明,就算水悠痕自己,也没有把握把它再射下来。所以,莫朝遥唯一转败为胜的方法,就是抓住它起飞的一瞬间,射箭!
这时只听『扑』的一声,老鹰已经双翅一振,眨眼间就已窜上天空!
漆黑的羽翼和天空融为一体,难以辨识。尖锐的鸣叫,听上去凄厉无比。
莫朝遥的弓箭还放在地上,他已错过射下老鹰的最好时机!
现在,老鹰已经升天,在他们头顶盘旋不去。虽然听得见鸣声,但却看不见身影。
水悠痕半眯的眼显得更加狭长,也显得更加阴鸷,他瞥向莫朝遥的目光中,似乎含了一丝同情,又含了一丝嘲笑,还有一丝隐约的期待──期待着莫朝遥的表现。
莫朝遥握箭站了起来,抬头望着漆黑一片的天空,「如果比箭术,我只有认输。但是──」
长弓一拉,箭在弦上,指向夜空!
莫朝遥的声音沉着而又坚定,「但如果比另一样东西,我却不一定会输!」
「哦?」水悠痕露出一丝冷笑,好象在说:无论比什么,你都不可能赢我。
「至少……」莫朝遥学着水悠痕的样子,冷笑一声,但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天空,他望着那只他不可能看见的老鹰,心中已有背水一战的准备,「至少我一生下来就是皇帝,但你却要辛苦去抢。所以,事到如今,如果我还有唯一的一样东西胜过你,那就是──天命!」
闻言,水悠痕冷笑:「你想说你才是真命天子么?」
口气是明显的嘲讽。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天子应该是菠萝。
「不是。」莫朝遥立即否定了,突然笑了起来,笑容看上去非常自信,「我只想说,我的运气一定很好,不然不会登上这个皇位。」
「的确如此。」水悠痕沉声回答,表情若有所思,但突然目光一沉,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的威胁,「那么,就赌一下你的天命吧──看老天爷这次会不会帮你!」
莫朝遥没有再答话,只是注视着那片漆黑的夜空,拉弓之手不再颤动。
他咬紧了牙,成败在此一举!
◆◇◆◇◆◇◆◇◆◇
与此同时,阿离还在营地里。
五花大绑了以后,被扔在水悠痕的帐篷里,旁边还有三名侍卫看守着。阿离疲困交加,正昏昏沉沉的,就听见耳边好象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好象是什么人进帐来了,正和那些负责看守的侍卫在交涉着什么。
阿离沉重的眼皮实在睁不开,微微皱眉,仔细听着,竟发现这个声音非常耳熟,好象是……
──白千里!?
「唔……」
阿离『噌』一下坐了起来,双眼睁得圆圆的,正想大喊一声『你怎么来了』,就看见小白正在对他使眼神,这才忍下来没叫出声,不然小白就功败垂成了。
想来白千里也是威武骑中的一名校尉,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现在水悠痕不在,他的军衔明显高过那些负责看守阿离的小兵。下道小命令,小兵们还是不敢不听的。
于是不到一会儿,白千里就顺利支走了那三名小兵,急忙赶过去给阿离松绑。一边割绳子,一边低声教训道:「你到底怎么搞的?人没救到,自己反被抓起来了!」
「我……我也是……」
阿离小声嘀咕,但又找不到什么好理由。自知有点对不起白千里,索性低头不回话了,一副『我知道错了』的表情。不过菠萝……阿离始终担心。
「好了!」白千里把绳索一扔,拉过阿离的胳膊,把他往帐外带,随口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离熹襄军前往昭南城,已经过去几个时辰,皇上不知道顺利逃出来没有?
照计划的时间算来,莫朝遥应该在黎明时候,和他们会合。所以白千里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带阿离去东边他们约好的地方,等着莫朝遥的出现。
听到白千里问时间,阿离下意识就往自己左腕上看。但一看之下才发现,自己的电子表早就送给莫朝遥了。
「怎么了?」发觉阿离表情怪怪的,白千里问道。
「没什么。」阿离一边跟着白千里逃跑,一边回答,「只是一块表而已。」
「表?」白千里没有听说过的新名词。
「是啊……」阿离目光变得忧郁,「他一定要平安回来才行,不然我以后要怎么看时间……」
天下第一宠72
昭南城里,莫朝遥拉弓指天,天空依旧一片漆黑。箭在弦上,但却迟迟没有射出。
「你不会是在等日出吧?」
水悠痕忍不住奚落起莫朝遥来,以为他是想等到天亮以后,能看清鹰了再射。虽然说,这的确是个办法,但就是有点好笑。
「当然不是。」莫朝遥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告诉自己──拼了!
莫朝遥手中长箭『嗖』的一声破空而出,凭着感觉射出箭去!
水悠痕目光追随着箭尾,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已经可以确定莫朝遥这一箭离飞鹰相去甚远,根本不可能射中。莫朝遥似乎也看了出来,无奈地垂下握住箭弓的手。
谁知就在同一时间,只听空中老鹰发出一声悲鸣,笔直向地面落了下来!
──这不可能!?
水悠痕和莫朝遥全都怔在原地不能动弹。
直到老鹰坠落在地,他们还没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莫朝遥和水悠痕对望一眼,并肩朝老鹰落地的地方冲了过去!
想不到老鹰身上只见旧伤,不见新伤。莫朝遥的那一箭根本没有射中老鹰,但是老鹰却自己落了下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惊弓之鸟?!」水悠痕低声道。
片刻的迷惑过后,他终于反应过来。那老鹰已经被他射中一次,旧伤未复,现在又闻弦响,便被吓得自己栽落下来!
「有点意思。」水悠痕,黑着一张俊脸,对莫朝遥道,「我也有点相信你的天命了。依照约定,平手算你赢──我放你走。」
莫朝遥站在原地不动,他不相信对方这么简单就放他走。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水悠痕笑道,「不用这么怀疑我,我可是一个好人。」
话音刚落,莫朝遥也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迅速向自己所在的位置奔来。这才想起,半里之外,还有大理的士兵呢。现在,想必是他们包围过来了!
水悠痕道:「刚才我们射的那只老鹰,听说是他们的首领养的。如果追究起责任,就算我想放你,但他们首领同不同意,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可恶呀,可恶呀!
莫朝遥第一次被人气得浑身发抖。
浅苍宝贝那老鹰的传闻,莫朝遥也有所耳闻。虽然真正射七七一箭的人水悠痕,但以现在的局势,浅苍不敢动水悠痕一根汗毛,反倒可能把全部怒火,全都发泄在 自己身上。到时候,自己能不能留一具全尸,还是个未知数呢,再这样和水悠痕纠缠下去,等浅苍杀过来,恐怕自己九条命也不够死!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水悠痕提醒。
莫朝遥迟疑片刻,最后望水悠痕一眼,转身以最快的转身逃离现场。
◆◇◆◇◆◇◆◇◆◇
这时,天色已经渐渐明亮起来,新的一天即将到来。天边地平线,出现一层薄红的霞光,不久之后便是日出。
从现在开始,莫朝遥这个熹襄朝的第九代君王,已经成为历史。
这样的结果,为了自由的莫朝遥期望,为了皇位的水悠痕期望,为了权利的皇后以及丞相,更期望。对此事,在云南只有阿离和白千里两人,感到有些惋惜;而千里之外的皇宫,灰蒙蒙的晨光中,『景坤宫』里突然传出『啊』的一声尖叫──
荣义郡主突然从梦中惊醒!
「郡主!郡主!」
闻讯赶来的花容月貌两名婢女大嚷着,不停拍门。
好一会儿,门终于开了,只见荣义郡主披着外衣,全身无力似的扶在门边。她脸色苍白,额边耳际,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惨无血色的双唇微微张开。
她一把揪住花容的袖子,神经兮兮道:「表哥……表哥他……」
「郡主……」花容急忙扶住了她,安慰道,「郡主不要害怕,是不是做噩梦了?」
「嗯。」荣义郡主立刻点头,眼泪竟瞬间涌出,身体传来一阵轻微的缠斗,断断续续道,「我梦见皇表哥了……梦见他走了,我只看见他的背影……无论我在后面怎么叫、怎么喊……无论我怎么挽留他,他都没有回头……他走了,走了!」
「郡主……」花容蹙眉,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只不断重复着,「郡主,那只是梦呀。」
「昭南城,有什么新消息传来么?」荣义郡主神色紧张。
「奴婢这就去打听。」花容正想告退,却一下被荣义郡主拽住。
荣义郡主望着她,不停摇头,双颊全是泪水,「不要去,我怕……」
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花容轻声叹息,把荣义郡主扶回房间,安慰道:「郡主……皇上他龙威浩荡、大富大贵,一定不会出事的,郡主请放心吧……而且,这些天从昭南传来的,都是捷报呀。恐怕再过几日,皇上就能回宫了……如果看到郡主哭红了眼睛,又要笑话郡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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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宠73
话音落时,花容月貌已经把荣义郡主按坐在妆镜前,「让奴婢们为郡主好好打扮一下吧,郡主今天不是要去陪太后赏花么?」
荣义郡主揩去脸上的泪水,呆呆望着镜中的自己。
「郡主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花容一边为荣义郡主梳理长发,一边轻声道,「都说越来越年轻时的太后。」
「是啊。」月貌也在一旁应和着,拿出一只珠花,「太后当年的珠花,也只有郡主一人戴着才合适,其它人都没那个福分……奴婢听太后身边的小李子说,这珠花是太后最宝贝的东西,平时自己都舍不得戴,只藏在盒子里,有时拿出来看一下,真想不到会送给郡主……」
「怎么会想不到?」花容打断月貌的话,「太后和郡主,就像亲母女一样,怎么不能送?」
月貌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不回话了。
「太后她……」荣义郡主突然开口,声音幽幽的,平静的目光望着镜子,「为什么……这么喜欢我呢?」
甚至有时候,荣义郡主觉得,太后比喜欢莫朝遥更喜欢自己。
──难道,只是因为这张过分相似的脸?
望着镜中的自己,荣义郡主陷入深深的沉默。
◆◇◆◇◆◇◆◇◆◇
昭南城,大理军大部分已经撤回,熹襄军也偃旗息鼓,准备回京。
前几日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四处一片平和。
只有浅苍周围依旧是沉重的低气压带,他的宝贝老鹰七七,可怜兮兮连中两箭,最可恶的是他自己竟然只能忍气吞声,不能报仇。只要一想到水悠痕毫无悔意的表情,还有那句仿佛站在老爹立场上说的『不要玩物丧志』,浅苍就恨得直牙痒。
而此时,水悠痕正在昭南城的行馆里休息。
临近正午,阳光明晃刺眼。
他坐在阴凉处,突然身后传来轻轻的一声:
「将军……」
回头一看,竟是菠萝。
「怎么了,这副表情?」水悠痕对他点点头,示意他走近,「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做得不错。」
指的是行刺水悠尘一事,只要水悠尘一除,自己的登基之路便没有任何阻碍。
菠萝脸上既是担心,又是害怕,迟疑了一会儿,才上前两步,低声道:「将军,我没有想到他会突然闯进来……」
阿离的突然闯入,把菠萝吓得连刀都掉了。
「没想到就算了,我又不怪你。」水悠痕倒是非常和颜悦色,「不过,你为什么要让他出营?」
黎明时候,阿离被白千里救出,两人偷溜出营。当时菠萝就在他们身后,非但没有阻止,反而目送他们离开。
「你不会是被那个阿离感动了吧?」水悠痕笑着猜测道,「毕竟,是他顶了你的罪。」
「不是!」菠萝大吼一声,急忙辩驳,「我只是以为……如果继续让他留在营地,把当时的情况说了出来,对我们会不利。不如让他逃走,就当畏罪潜逃,死无对证。」
「也对。」水悠痕点点头,没再多问。但望着菠萝的目光中,却始终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狡猾和怀疑。好象无论菠萝怎样解释,他都认为菠萝是有心放走了阿离。
天下第一宠74
另一方面,正午烈日当空,空旷的平原上,阿离和白千里都藏在车厢中,一边啃着偷来的西瓜,一边诅咒着这鬼天气,时不时还要探出头去,望一望有没有莫朝遥的影子。不过,从日出等到日上三竿,莫朝遥依然没有出现在他们视野之中。
「是不是出事了呀?」随着时间的流逝,阿离越来越担心。
「不会有事的……」白千里低头啃西瓜,但声音语气,却掩饰不住内心的不安。
「皇上有没有告诉你,他接下来的打算呀?」阿离好奇莫朝遥不当皇帝了,会干什么。
「云游四海吧?」白千里随口猜测着,「以皇上贪玩的性格,没了皇位的束缚,不游遍全国是不可能的。」
「游遍全国呀……」阿离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脑中已经浮现出无数画面,有飞流瀑布,有花园竹林,有山壑河曲,有大漠孤烟。如果真能玩遍全国,倒真是一个不小的志愿,不过……
阿离戳了戳白千里,问道:「他哪儿来那么多钱呀?」
没了皇位,不想想该怎么谋生,满脑子全是游山玩水的事情──果然是温室之花!
「喏。」白千里拍了拍座位下的大箱子。
「咦,这是什么?」阿离一直还未发现。
「当然是从皇宫里偷运出来的……」白千里坏坏地一笑,心满意足地拍着那些大箱子,「里面全是上等的珠宝锦缎,高级货,三辈子都花不完呢。」
「哦,原来如此……」阿离突然回忆起了一件事情,「难怪当初刚刚扎营时,莫朝遥就把我叫过去,让我跟他去昭南城,还拿出一大堆珠玉宝石让我带上。其实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作为将领,他为什么随身不带刀剑,而带着这些珠宝首饰,原来……那全是他离家出走的经济基础呀……」
说到这里,阿离忍不住大笑起来,「果然,他还是一朵无法自立的温室之花!」
「什么温室之花……」一个声音突然从车外传来。
「皇上!」
「莫朝遥!」
白千里和阿离同时惊呼,齐齐翻身跳下了马车。
果然──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正是一路跑来,疲惫不堪的莫朝遥!
「扶朕一下,朕快不行了……」莫朝遥气喘吁吁,一副快要虚脱的表情,眼睛时不时地闭一下,让人担心他会一下昏倒过去。
「皇上。」白千里感动地热泪盈眶,急忙扶住莫朝遥摇摇欲坠的身体,「皇上,还好你平安无事。等了好久你都没有出现,属下担心……」
「唉……」莫朝遥拍了拍白千里的肩膀,「从今以后,不要叫我皇上。」
「皇上?」白千里震惊。
「都说不要叫了。」莫朝遥不高兴了。
「那……」
「公子少爷,随便你怎么叫,就是不要叫皇上。从今以后,皇上就是姓水的人了。」
「那……」白千里脑筋一转,试探低唤道,「莫少爷……」
「嗯……」莫朝遥回味着这个名字,最后还是决定,「不要叫『莫』,叫『东云』好了……」
「东云?」阿离的反应比白千里大,他突然想起了东云翔瑞。
「东云朝遥……」莫朝遥低声把自己的新名字念了一遍,不由皱皱眉头,自言自语着,「听上去,还真是别扭呀。」
「皇……哦,不,莫……哦,不……应该是东云少爷……」白千里连叫三次,总算是把莫朝遥的名字叫对了,问道,「东云少爷,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朕……哦,不,本王……哦,不……应该是本少爷……」莫朝遥也连续失误两次,才总算说对了自称,看来身份的突然变化,还需要花一段时间来适应,「本少爷自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最大的一个愿望,就是……」
莫朝遥抬头,望向了大理皇都的方向,「就是去见一见……珍妃。」
「见珍妃?!」白千里不知道该说莫朝遥是勇敢呢,还是该说他不知死活,「皇上……哦,不,少爷……我们现在应该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这里实在太危险了。虽然你已经放弃王位,但大理方面究竟怎么想,又会采取什么措施,我们根本不知道──绝对不能冒险呀!」
「可是……」莫朝遥露出委屈的表情,「我真的很想去嘛……」
以前在皇宫,珍妃因为体弱多病,终日与汤药床褥为伴。在莫朝遥的记忆里,珍妃没有参加过任何宫廷宴会。以至于珍妃这个人,就好象早已死了似的,很少听人提及。
直到三年前,莫朝遥登基后不久,珍妃向太后请求准许她回大理,太后同意,莫朝遥才突然记起,原来宫里还有一个珍妃。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莫朝遥竟无意中,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关于──自己身世的秘密!
「阿离,小白。」莫朝遥已经被他们两人扶进车内休息,「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情……」
「什么呀?」阿离和白千里抬头望着莫朝遥。
「三年前,珍妃请求回大理养病。太后和丞相,在长寿宫私下密谈过此事。而我,却无意中听见了他们的谈话。一方面,他们害怕把珍妃放回大理以后,珍妃会报 复;另一方面,他们又认为珍妃命已不长,软弱不堪,不足为惧。那个时候,我很奇怪,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会害怕珍妃的报复?后来,我终于明白了……」深吸一 口气,莫朝遥的目光变得深邃,「其实我的生母不是皇后,而应该是──珍妃。」
天下第一宠75
「这!」白千里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
「这是真的。」莫朝遥郑重道来,「因为这是太后亲口说的。二十一年前,太后和珍妃同时怀孕,珍妃生下了皇子,但却诈称流产,把小皇子交给聂元贞送走。但 聂元贞却对太后投降,交出皇子。太后猜出聂元贞想鱼目混珠,用假皇子冒充。于是派人杀死假皇子,扔给珍妃看,让她死心。然后太后派人继续追查,终于从聂元 贞手中抢到了真皇子。当时,她本想杀死小皇子,但却被水丞相阻止。后来,太后把自己的孩子送出宫外,而把珍妃的孩子诈称自己所生,抚养长大,成为皇帝。而 这个孩子,正是我──莫朝遥。」
「天啊……」阿离忍不住惊呼出声,都说宫廷迷案惊人,没想到竟惊人到这种地步,而且还发生在自己挺亲近的一个人的身上,就更觉得不敢置信了,但脑中灵光突然一闪,问道,「但太后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孩子送出宫外呢?」
母亲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当皇帝么?
「好象……」莫朝遥也不太清楚,「好象是因为,太后当年生下的是一名女婴。女婴无法继承王位,为了自己在后宫的地位,她便把我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养大。」
「怎么能这样?」阿离不禁皱眉。看来重男轻女不只民间,就连皇家也很盛行,只因为性别为女,就不要了,交给别人去养。而只要是个男婴,即使没有血缘,也可以慌称是自己的?!
「那当年的公主,又在什么地方?」白千里问道。
「不知道。」莫朝遥摇了摇头,眼神暗淡下去,幽幽道,「我现在有两个愿望,一是找到当年的公主,如果她被人欺负了,我就保护她,如果她挨饿受冻了,我就帮她。还有就是想去见见珍妃,即使我们母子不能相认也好──我只是想去大理,见见她而已。」
「嘻嘻。」阿离拍拍白千里的肩膀,取笑道,「小白,看来你猜错了哟。我们的东云少爷可不是只会游山玩水的纨!子弟,他也是有正经事要做的。」
「是是是,我知错。」白千里挥开阿离的手,长鞭扬起,驱驾马车,「既然如此……看来大理,我们还真是不得不去了……」
「小白,你真是好人!」莫朝遥感动得扑过去,从后面抱住白千里的脖子。
「不要闹了。」白千里有点不好意思。
「小白不应该是好人,而应该是一条好狗。」阿离也赶过来凑热闹。
「你!」白千里回头怒瞪阿离。
「来,赏你的西瓜!」阿离急忙用西瓜堵住了白千里的嘴。
「唔唔唔……」白千里差点被噎死。
「哈哈,大理。」阿离倒是非常向往这个地方。
于是就这样,莫朝遥、阿离、白千里,一行三人,热热闹闹地告别昭南城,向着更南的方向──也就是大理城,而去。
◆◇◆◇◆◇◆◇◆◇
吃的、喝的、玩的、用的,莫朝遥什么东西都带齐了,就是少带一份地图。
──大理究竟在什么地方呢?
从未出远门的莫朝遥,对这个问题没有一点概念。
昭南城外平原辽阔,一望无垠,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想找人问路都没有办法。不过好在带上了白千里,路线问题就全部交给他烦恼好了。反正只要方向对了,总有一天能到大理。刚从皇位上下来的莫朝遥有的是时间,也不着急这么一时半会儿。
阿离天生比较没有危机感,典型的随遇而安,吃饱喝足以后就躺在车厢里睡大觉。但无奈天气太热,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后来又被莫朝遥戳醒。
莫朝遥把那奇怪的镯子套在阿离手腕上:「我居然有命把这东西还给你,真像做梦一样。」
回想起在昭南城和水悠痕射鹰的事,莫朝遥还真有些后怕。
阿离一边扇着扇子,一边拍拍莫朝遥的肩膀,「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这手表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反正也快没电了,这里又买不到电池……唉,我好想回家呀……」
说到这里,阿离不由得叹息起来。还是现代文明好呀。
「对了,阿离,你家好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莫朝遥记起当初还在皇宫时,阿离告诉他的什么关于穿越时空之类的高深术语。
「是啊,很远很远,远得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阿离突然觉得好想爷爷,好想家传的那间小小武道馆,还有那些师兄师弟。
「小白。」
莫朝遥戳戳白千里的后背,把正在专心驾车的白千里戳得转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等见了珍妃,我们就去阿离家乡看看吧?」莫朝遥提出提议,看来他还是不太明白穿越时空究竟是什么概念。
「哦,好呀。」白千里倒是无所谓。
「唉……太天真了,你们真是太天真了!」阿离又是摇头,又是叹息,「如果可以回去,我早就回去了!」
「难道阿离你不知道回去的路?」莫朝遥猜测。
阿离思索了一会儿,认真答道:「应该说是,不知道回去的方法吧。」
「很难吗?」莫朝遥还是不懂,「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呗。」
「话是这么说没错……」阿离搔搔下巴,露出为难的表情,小声嘟哝道,「当初我是被车撞过来的,但这里有没有汽车可以把我撞回去呀……」
难道真要找什么马车、牛车来撞自己一下?不过以自己的反射神经,恐怕不等车辆靠近,自己就先条件反射避开了吧?
正在这时,突然只听『啊』的一声,白千里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指着正前方,声音里抑制不住的兴奋,直嚷道:「到了!终于到了!」
阿离和莫朝遥掀开帘子一看,果然──大理城门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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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宠76
随着马车的缓缓驶近,城门上金光闪闪的『大理』两字,更显夺目。
「到了,终于到了!」阿离也兴奋起来,大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恨不得立刻飞奔入城。
「总算可以脱离苦海了,进城以后,一定要找间凉快的客栈投宿。还有,就是大吃一顿!哈哈。」莫朝遥早就想尝尝地道的大理沙锅鱼了。
「少爷,请注意身体,不要暴饮暴食呀。」白千里忍不住提醒他。闷在车里的这段时间,莫朝遥吃了睡,睡了吃,白千里真担心他的肠胃出毛病。
「担心本少爷,还不如担心你自己。来,小白,吃荔枝。」莫朝遥把一颗剥好的荔枝塞进白千里的嘴里,以奖赏他顺利找到大理城。
谈话间,马车已经通过城门,行驶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大理城的街道是棋盘格局的,铺着青石板,街边房屋都是用石头垒墙,和京城果然不太一样。京城树多,而大理花多。真是香气满道,芬芳袭人。阿离趴在窗口,大口大口地深呼吸着,以排遣积在胸口的那股燥热之气。
不多时,马车停在城中一家酒楼前。
莫朝遥办理住宿手续,白千里研究菜谱,阿离什么事也没有,就坐在桌子边等着开饭。
不一会儿,好酒好菜上了一桌,但望着那些热气腾腾的饭菜,三人还没开吃,就已经汗流浃背了。饭菜香是香,但这闷热的天气──实在让人没有胃口呀。
「我好想吃冰淇淋……」阿离以半死状态趴在桌子上,无比怀念现代文明。
「冰淇淋,那是什么?」莫朝遥和白千里都不知道。
「简单来说,就是和冰差不多啦。」
「很好吃吗?」莫朝遥好奇。
「至少很凉快。」
「是家乡菜吗?阿离你不会做吗?我好想尝尝呀。」莫朝遥露出谄媚讨好的微笑。
「那你给我弄台冰箱来呀……」阿离丢给他一个大白眼。
「你们的家乡菜还真奇怪。」白千里突然插话进来,「连名字都取那么怪,有机会一定要见识见识。」
「阿离,我帮你借厨房……你下厨为我们……」
「想都别想!」阿离大声打断他的话,知道他在盘算什么,「要做我们家乡菜,必须要用电冰箱,不然的话……」
「不行么?」莫朝遥楚楚可怜地望着他,眼角泪光闪动,无比惹人怜爱。
「其实……」不知为何,被莫朝遥这么满怀期望地一望,阿离刚才还强硬无比的态度,瞬间就软化下来,非常勉强地说道,「其实……也不是不行啦,让我想想……」
没有电冰箱,冰淇淋是肯定不行了!奶昔,奶茶,布丁?好象这些东西都太高难度了,就算道具齐全,自己没那本事做出来……
那么……
偷偷瞥了一眼变成星星眼的莫朝遥,阿离实在说不出拒绝他的话。
脑袋想得都快冒烟了,终于──灵光一闪!
抚掌大叫一声:「有了!」
于是只见阿离对莫朝遥和白千里神秘兮兮地一笑,用一枚金戒指贿赂了堂倌,钻到厨房里忙活去了。
不到一刻钟,阿离端着一个托盘,神秘登场!
「好快。」白千里和莫朝遥都惊叹他的速度,急忙移去桌上的其它的盘子,以便腾出空间,让阿离展示他的大作。
「哼哼……」信心十足、得意洋洋地笑了几声,阿离把托盘放在桌子正中央,盖子一揭,「锵锵锵锵──这就叫做水果沙拉!」
只见一只精致的玻璃盘,中间放着小西红柿、苹果丁、香蕉段和西瓜丁,偏外层摆放着一圈猕猴桃片,还有草莓和樱桃。总之,把厨房里能找到的水果,全都用上去了,然后凭着审美观组合在一起,最后的视觉效果,阿离自己也颇为满意。
五光十色、晶莹剔透,光是看,就已经觉得清新凉爽,浑身舒服了,更别提吃到嘴里。
「阿离……朕,哦,不……本少爷真是感动呀……」莫朝遥一感动就说错话,一边泪光闪闪地望着阿离,一边伸手去摸筷子。
然而正在这个时候,旁边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奇怪的小孩!
小孩六七岁大,模样生得非常讨人喜欢,特别是那张粉嫩的小脸,让人忍不住伸手想去掐一下。看他衣饰华丽,显然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只是不知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目露贪婪地望着阿离做的那盘水果沙拉──目不转睛!
「喂喂喂,这不是做给你吃的!」小气的莫朝遥急忙把盘子拖到自己身边,双臂一圈,把水果沙拉保护起来。
但谁知那小孩还颇有气势地冲莫朝遥一抬下巴,扬声道:「本王,哦,不……应该是本少爷,就是要吃!」
旁边的阿离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想这小孩的说话腔调,倒是和莫朝遥有几分相似,都要加上一个什么『哦,不』──想必又是什么王爷微服出巡吧?
──等等!王爷?
回忆起那小孩口中冒出的关键词!阿离一个激灵,上上下下把那气焰嚣张的小孩打量了一番。心想:这里是大理,在大理自称『本王』的人……应该和东云翔瑞是一家吧?这么说来……难道这小孩子──会是东云翔瑞的弟弟?!
阿离正在发呆,只见那小孩突然抬手指住了他,喊了一声:「止水,把这人带回王府去!」
「咦,什么什么?」
阿离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黑影一闪。
记忆好象出现什么重叠,仿佛回到几个月前,还在皇宫的时候,止水也是这样宛如蝙蝠侠般登场,然后眨眼间就干掉一堆侍卫,救出东云翔瑞和自己。
不过此时,止水并没有劫走阿离,而是裹着那层斗篷,望着阿离,楞楞地喊了一句:「小主……」
──糟、糟了!
阿离、莫朝遥、白千里,三人的后脑都浮现出粗大的黑线条。
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进城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被东云翔瑞身边的影卫止水──撞了个正着!
天下第一宠77
「唉,你弟弟还真难搞定……」王府内,莫朝遥单手托腮,已经不知是今天之内的第几次叹气,他问身旁同样一脸衰竭的东云翔瑞道,「不过,你不是大理王室里最小的一名皇子吗?哪儿来的弟弟?」
「是堂弟啦,惠亲王的儿子。前不久刚从北城回来,又吵又粘人,整个皇宫都被他闹得天翻地覆。父王实在是受不了了,才把这个麻烦包丢给了我照顾,让我们撵到别宫来住……」东云翔瑞也是被折磨得筋疲力尽,「不然,也就碰不上你们了。」
院子里,小郡王东云翔翼依旧缠着阿离不放,非要学习那道水果沙拉不可。可是他从小被娇养惯了,连水果刀都没有碰过,阿离费了好大的劲,总算教会他削苹果。
「堂哥,堂哥,你看!」东云翔翼拿着他刚削好的苹果,兴高采烈地跑去给东云翔瑞展示自己的得意之作,「我削的,我削的。」
哪知道非但没有得到一点表扬,反而被嘲笑了一番。只见东云翔瑞把苹果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苹果削得跟土豆似的……哎哟!」
话未说完,肚子上就挨了小郡王一拳。
小郡王又把苹果拿到莫朝遥面前,凶巴巴地问道:「你说,怎么样?」
有了东云翔瑞的前车之鉴,莫朝遥说话当然格外小心,笑眯眯地正想讲一大通好话,谁知还不等他开口,就听见小郡王『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把苹果往地上一砸,撒气跑开。
莫朝遥急忙伸手拉了一把,但依然没能拉住。
小郡王一边抹干眼泪,一边端走了那一大盆苹果,自己一个人蹲在树荫下,全神贯注地削了起来。
「他倒挺有干劲的。」莫朝遥有点欣赏这个臭小孩了。
「不过就是笨手笨脚。」东云翔瑞冷哼一声,终止了对他这个小堂弟的讨论,询问莫朝遥道,「你怎么会来大理?」
「大理风景好呀,还有沙锅鱼。」
「正经一点!」东云翔瑞皱眉。
「我很正经!」莫朝遥挺胸抬头。
接着只听『唰』的一声,东云翔瑞一下抽出腰间长剑,架在莫朝遥的脖子上,威胁道:「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现在的立场!」
莫朝遥视死如归地和东云翔瑞对视着,但不到两秒钟突然弹开,一边大叫着『救命呀,杀人了』,一边躲到阿离背后。
「喂!你……」
东云翔瑞没想到他竟然来这招,急忙收起了剑,跑去跟阿离解释。但莫朝遥呜呜咽咽的,老是打断他的话,让他有口难言,一气之下,把莫朝遥从阿离背后揪了出来,拎到角落里,教训道:「你再乱来,我真一刀杀了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大理干什么!」
「我……」莫朝遥低着头,小小声地回答,「你……」
「不要支支吾吾的!」东云翔瑞这几天火气比较大。
「你还有个承诺没有兑现!」
「胡说。」东云翔瑞不记得自己对莫朝遥有什么诺言。
见他一脸茫然,莫朝遥提醒道:「就是那个约法三章呀……」
「啊!」东云翔瑞恍然大悟。想起确有此事,那是他还在熹襄皇宫时,和莫朝遥定下的公平竞争三大条列。
「其中有一条是,当一方有难时,另一方必须帮忙。」莫朝遥嘻嘻一笑,「还记得吧?」
「记是记得……」东云翔瑞预感到一丝不妙,只怪自己当时答应得太草率了。
「那么,这件事情就只能拜托你了……」莫朝遥对东云翔瑞咬耳朵道,「我想见珍妃一面。」
「什么!你想见珍妃!」
「嘘嘘!」莫朝遥急忙捂住他的嘴,「实在困的话……那就算了吧,我另外想办法……」
但谁知东云翔瑞却问道:「真这么简单?」
一听好象很有希望似的,阿离也凑过来听。
于是东云翔瑞更要表现出他的气概,咳嗽一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房间,「别宫清静,珍妃回大理以后,一直在这里休息。她现在……就在常春院里……」
「真的!?」莫朝遥和阿离齐声大叫,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骗你们干什么,不过……」东云翔瑞正想问他们为什么想见珍妃,但话未出口,就只见莫朝遥和阿离两人,已经兔子似的朝自己指着的方向,冲了过去。
天下第一宠78
虽然进了常春院,但阿离和莫朝遥两人都只徘徊在门外,没有勇气去敲门。就连东云翔瑞想帮他们敲门,都被阿离和莫朝遥两人齐心拦住。莫朝遥在门外不停深呼吸,说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时间慢慢过去,突然小郡王出现在他们眼前。
「你来干什么?」东云翔瑞板起脸,生怕他会吵到珍妃。
小郡王拿着自己削好的苹果,难得露出一副乖巧羞涩的表情,「我想让姑姑吃。」
「不行,削得太难看了!」东云翔瑞依旧板着脸。
「呜……」小郡王露出难得一见的委屈表情。
一旁的莫朝遥看不下去了,急忙过来,摸摸小郡王的头,对东云翔瑞道:「你真是,这也是心意嘛。」
「就是就是。」阿离也赶过来帮忙,还好心拉开门,让小郡王进去。
但就在这时,突然听见屋内传来一声『谁呀!』
莫朝遥和阿离瞬间石化!
──糟、糟糕!不知不觉间,竟然把门打开了!
也就是说,珍妃已经看见他们了!
『扑通』一下,莫朝遥急忙按住心口,告诉自己要镇定要镇定,一定要镇定!
「姑姑……」小郡王拿着苹果冲了进去。
「哦,是翼儿……」珍妃笑着从床上坐起来。
小郡王一下扑入她的怀里,捧着苹果说:「姑姑,我削的!」
「是么?翼儿好厉害~」珍妃接过来咬了一口,笑容满面,一边抚摸着小郡王的头,竟不知不觉间落下泪来。
莫朝遥和阿离都被她的泪水吓得呆住!
「姑姑。」东云翔瑞急忙走上前去。
「不,没事……」珍妃把视线移向别处,一边抚摸小郡王的头发,一边说道,「不知为什么?现在看到小孩子,总想抱抱他们,也总想逗逗他们,和他们说话……难道我真的已经是当婆婆的人了么?……如果皇儿当年没死……我的孙子,也应该像翼儿这么大了吧?……」
──其实,你的孩子对女人根本没兴趣!
阿离正这么想着,偷瞥莫朝遥一眼,才发现他的脸简直苍白得就像一尊蜡像。
「喂,你没事吧?」阿离轻唤一声,才让莫朝遥回过神来。
这时,东云翔瑞已经来到他们身边,拍了拍莫朝遥和阿离的肩膀,示意让他们跟自己出去,留下小郡王一人和珍妃独处。
◆◇◆◇◆◇◆◇◆◇
出了常春院,三人走在小径上。
莫朝遥一直不发一语,阿离也不敢说话。
只有东云翔瑞一个人在自言自语着:「父王把我和翔翼赶到这个别宫来,也许除了嫌吵以外,还有深意。我的年龄和当年珍妃的孩子相仿,而翔翼,珍妃简直就把 他当成自己的孙儿在疼。珍妃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想要一个家呀……但她却什么也没有,没有丈夫,没有孩子……她的病情已经越来越重,无论请什么医生来看, 都是摇头……」
「她到底是什么病?」莫朝遥突然发问。
东云翔瑞回过头来看着他,却无奈地摇头道:「反正已经时日无多了。」
──时日无多?!
这四个字带给莫朝遥和阿离的打击,远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东云翔瑞续道:「珍妃回到大理以后,对父王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再见见聂元贞,问清楚二十一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要把小皇子交给太后,又为 什么什么都不跟珍妃解释……所以大理才派出虎豹骑,前往中原偷偷查访聂元贞的下落……只可惜,聂元贞已死……当年的秘密,也许永远都不会被人知道了……」
「真的已经没救了么?」莫朝遥关心的只是珍妃的生死。
「希望能完成她最后的心愿,让她知道真相,去的时候,不要留什么遗憾……」言外之意,死就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真相?心愿?
这两个词,在莫朝遥耳边不断回响。
本来,他只打算见珍妃一面,就带着阿离云游四海,从来没想过要表明自己的身份,母子相认。但是现在,当他见到憔悴的珍妃从床上坐起来时,当她看到珍妃慈爱地抚摸着小郡王头发的时候,当他从东云翔瑞口中,听说她时日无多的时候……
莫朝遥突然发觉,自己绝对不能这样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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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树荫下。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阿离问莫朝遥。
他们已经在别宫里呆了有些日子,什么该玩的地方、该转的地方全都晃过一圈,但唯独珍妃所在的常春院。他们只敢远远站着眺望,却不敢走近。
「珍妃这样子……真的挺可怜的……」阿离双手托腮,望着莫朝遥,等他的答案。
但莫朝遥却趴在石桌上,呈假死状,什么主意也没有。
「真是没用……」阿离用手指戳莫朝遥的头,「连自己的母亲都不敢认。」
「不是不敢!」莫朝遥终于把头抬起来了。
「那是什么?」
「只是以前没有这个打算……现在突然……唉……」重重叹气,说不下去了。
「如果我是你,早就扑过去,眼泪汪汪地大叫一声娘了!」阿离振奋十足,站了起来,「说不定珍妃知道自己的孩子没死,一高兴,病就好了呢!」
「怎么可能……你真是天真……」莫朝遥又叹了一口气。
「怎么不可能!」阿离强辩道,「珍妃不仅身体有病,还有心病。她的心病是你,能治好她心病的人──也只有你呀!」
「可是……」莫朝遥还是不敢贸然行事,怕就怕这么突然蹦出来个儿子,珍妃非但没把病高兴好,反而弄巧成拙,吓病了怎么办?
如果可以像阿离那样,凡事都往好的方面想,那该多好呀。莫朝遥羡慕。
「既然拿不定主意,不如听由天命吧。」阿离边说着,边掏出一枚铜钱,「我们就拋硬币来决定!正面是说,背面是不说!」
「这么重要事情怎么能用这么草率的方法来决定!」
莫朝遥坚决反对,见阿离已经做出拋硬币的动作,急忙调动全力,扑过去阻止!
谁知、还是、慢了、半拍!
阿离的硬币已经离手,飞向天空!
「哇啊啊啊!」莫朝遥惨叫连连。
但阿离却全神贯注盯着在半空翻飞的硬币,做好接住它的准备。
就在硬币落入阿离手中的时候,莫朝遥突然飞扑过去!一念之间,他竟然如此害怕知道结果。
「哇!」
阿离大叫一声,他的身体不及莫朝遥强壮,被这么一撞,撞得身体向一边偏倒。和硬币碰触的指间,也突然错开,眼睁睁望着那枚硬币坠落在地,然后『骨碌骨碌』向路边滚去!
硬币滚着滚着,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终于微微一偏,平躺在地!
──究竟是正还是反?
阿离和莫朝遥的心脏,好象在那一瞬间都要停止跳动。因为硬币滚远得有些距离,阿离和莫朝遥谁也没能看清楚答案。
「我去看看。」
阿离正要从地上爬起来,但不巧的是,硬币竟被一只突然的脚踩住!
──到底是谁这么可恶!
阿离撇嘴在心里低声咒骂着,顺着来人的脚尖、小腿,缓缓抬头向上望去。与此同时,莫朝遥也和阿离一样,以同样的节奏慢慢抬头!
终于,他们看到了来人的脸。
一个最想不到,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也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了!
「珍、珍妃……」
阿离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到。不知道自己刚才和莫朝遥的对话,被珍妃听去多少。
珍妃弯腰拾起硬币,交到呆若木鸡的莫朝遥手里,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皇上,你好象误会了……」
──什么!
一时间,莫朝遥和阿离都没能反应过来。
「我并不是你的母妃。」
──什么?
莫朝遥虽然没有问出来,但是他的眼神中,绝对问的是这个问题。
不过珍妃并没有打算回答他似的,只略一欠身,点了点头表示告辞。眼看她转身就要离开,阿离突然叫住了她:「等等!」
闻言,珍妃果然停住,但却没有回头,只是用背对着呆若木鸡的两人。
「为什么?……」阿离替莫朝遥问了。
三人之间的空气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为什么……」珍妃轻轻重复着阿离的问话,缓缓转过身来。她望着莫朝遥的眼神中,既不是爱也不是恨,是一种冰凉的冷漠。和莫朝遥望着她的炽热目光,形成截然不同的对比。
珍妃缓缓道:「我自己生的孩子,自己当然能认出来。我在皇宫住了二十多年前,虽然皇帝你很少见到我,但是我却时时能见到皇帝。如果你真是我的孩子,我不会认不出来,我们早就母子相认。」
「不、不可能!」莫朝遥显然承受不住这个打击,「我明明亲耳听到皇后和丞相说……」
「他们说你是我的孩子?」珍妃微微一怔。
莫朝遥点头,「这是我亲耳听到的。二十一年前,他们扔在你面前的那个孩子是假的。后来我被太后的人从聂元贞手中夺走,带回皇宫,当作太后的孩子、也就是太子抚养长大。」
「不!」珍妃的脸色变了,有些发青,她大吼着,「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阿离反问。
「因为我的孩子身上有白莲的胎记!」
「白莲胎记?!」阿离和莫朝遥同时楞住。
──竟然真的有白莲胎记!
第一次知道『白莲胎记』的存在,是在聂元贞被禁毁的小说里。当时阿离和莫朝遥他们,对白莲存在的真假并没有太过在意。第二次听到『白莲胎记』,是和水悠 痕有关,因为在水悠痕的身上也出现了同样的胎记。但那个时候,莫朝遥也只以为那是水悠痕利用民间流言制作出的幌子而已。他没有想到,真正的太子身上,竟真 的会有白莲胎记。
「皇上……」珍妃微弱的声音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朝遥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皇后和丞相认为莫朝遥是珍妃的孩子,但珍妃又知道莫朝遥不是自己的孩子。那么,真正的太子究竟在什么地方?二十一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莫朝遥又是谁,他是从何而来?一切的一切,好象都变成一个解不开的迷题。
珍妃也好,莫朝遥也好,太后也好,他们知道的都只是一个方面。真正重要的部分却被掩盖,二十一年前,这整件事情的全貌,究竟怎样?究竟谁才知道?
「那我是谁?」
莫朝遥渐渐失去了理智,现实的打击让他承受不了。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珍妃的孩子,但是他没有白莲胎记;同时,他也不可能是太后的孩子,因为太后当年生下的是女婴……那么他是谁,究竟是谁?!
「你告诉我我是谁?」莫朝遥突然一把抓住珍妃的肩膀,大吼着,「你告诉我我是谁!」
珍妃被他吓得脸色纸一样苍白,说不出半句话来。
「莫朝遥!」阿离急忙冲过去拉开他,「你冷静一点!」
这是阿离第一次看到如此失常的莫朝遥。
莫朝遥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你的孩子……当年你诈称流产,让聂元贞把我带走,让我远离皇权的争斗……我一直、一直……只想按照你当年为我设想的那样生活下去而已……」
望着这样的莫朝遥,无论珍妃还是阿离,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原来他可以那么轻易放弃皇位,只是为了实现当年珍妃的心愿。
莫朝遥已经停不下来,他断断续续,用近似疯癫的声音说道:「我只想按照你想的那样……做一个平凡的人,用最普通的方式生活下去……正因为如此,我可以放弃京城的一切,甚至连皇位都可以放弃……但是现在……你竟然不要我?你竟然告诉我我错了?」
「不……」珍妃摇着头,慢慢后退。她没有想到莫朝遥的反应竟是这样。
「那我究竟是谁,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你告诉我呀!」声嘶力竭地吼出这一句话,莫朝遥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可以不是一个皇帝,但他不可以是一个连自己从何而来都不知道的人。
天下第一宠80
炎炎夏日,但大理国中却有一个地方下着小雪。
只见莫朝遥蹲在树下,抱住双腿,把下巴放在膝盖上,望着脚边忙忙碌碌的小蚂蚁们发呆。而他的身后,则笼罩着黑沉沉的鬼火,还好象有雪花在飘舞似的。即使烈日当空,但只要有莫朝遥在的地方,就一定是寒冬腊月。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自从珍妃讲明她和莫朝遥没有任何关系以后,大受打击的莫朝遥就一直是这种低温状态。不仅食不下咽,而且连说话都没有力气,每天都是幽魂状态在院子里飘来飘去。让人担心他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莫朝遥,要不要吃西瓜,很好吃的哟。」阿离鼓足勇气,终于克服了重重心理阻碍,把切下的一片西瓜递了过去,「你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可以开冰雕展了。好冷……好冷……」
说着还抱起手膀,发了发抖。
但莫朝遥没有吱声,没有抬头,依旧望着脚边的小蚂蚁出神。
「莫朝遥,你心情不好说出来嘛,你心里郁闷就说出来嘛。你这么不声不响的,弄得我们大家也跟着心慌呀!」阿离的声音微微严厉了一些,竖起一根手指戳了戳莫朝遥的肩膀。
但莫朝遥的身体微微晃动了几下,喉咙里微微发出一声淡淡的、悠长的『唔……』就再也没有其它反应了。
「莫朝遥!」阿离有点受不了了,板起脸来。
「这不怪他。」东云翔瑞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扶住阿离的肩膀道,「一夜之间,不仅江山没了,甚至连娘都没了。从九五之尊变成可怜的小孤儿……也难怪他承受不了……阿离,让他好好安静一下吧,我们去郊游赏花,不打扰他了……」
「可是……」阿离犹豫着,这样放下莫朝遥自己去郊游,的确让他良心不安。
「好了好了,阿离我们走吧。」好不容易天赐良机,让莫朝遥陷入这么一个低潮期,东云翔瑞当然要抓紧时机,对阿离展开强烈的攻势,以弥补他这么长时间没在阿离身边的弱势。
「那……」阿离瞅瞅莫朝遥,见他依旧雪花飘飘,心想也许东云翔瑞说得对,让莫朝遥一个人安静一下比较好。等他自己相通了,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了以后,一定又会变成原来那样活蹦乱跳的样子。
想到这里,阿离拉过莫朝遥的手,把西瓜塞了进去,「如果饿了就吃,其实吃东西也是一种发泄,你只要拼命吃拼命吃,吃着吃着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阿离把自己的经验之谈,大方传授给了莫朝遥,正要起身跟东云翔瑞离开,突然手腕就被莫朝遥抓住,走不动了。
「干什么?」东云翔瑞立即不爽。
莫朝遥幽怨地一抬头,仿佛一条刚从地府归来的幽魂似的,鬼魅般说道:「我……我也要去……」
「你去干什么,你这状态,吓死活人呀!」东云翔瑞拖着阿离就想走。
谁知道莫朝遥状态虽然像幽灵,但力气却比幽灵大多了,一把竟把阿离拽了过去,抱在怀里,好象生怕被东云翔瑞抢走似的,警告道:「不准带阿离走。」
「唉,真是受不了。」东云翔瑞扶额叹息,恨铁不成钢,「莫朝遥呀莫朝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振作起来呀!看到你这幅模样,我心里极度不爽!」
莫朝遥已经丢了皇位,丢了母妃,如果现在连阿离也丢了,未免太可怜了。东云翔瑞因此还有点同情他,本来已经打算不再跟他争阿离,但现在见他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不由气从中来,想用阿离刺激他的斗志。
「是呀,莫朝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振作呢?」阿离像拍小狗一样拍拍莫朝遥的头,有些心疼他现在的模样。
然而正在这时,只听一名侍卫上前禀告道:「小王爷,府外有一人求见。」
「什么人?」东云翔瑞立刻摆出一张职业化的脸。
「他说他叫菠萝。」侍卫道。
──菠萝?!
阿离楞了。
◆◇◆◇◆◇◆◇◆◇
三人急忙冲到大门边。
「凤、菠萝?!」阿离第一个惊叫起来,蹦过去拉住菠萝的手,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果然,这是货真价实的菠萝!不过,他怎么来大理呢?
「阿离……」一见阿离,菠萝两眼立刻泪水汪汪起来。
莫朝遥和东云翔瑞楞楞站在一旁,完全插不上话。(两只小受之间纯纯的友谊,身为小攻的他们是不会理解的。==+)
只见阿离抚住菠萝的肩,关切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来这里?」说着就要拉菠萝进府,「外面太阳大,我们进屋说吧。」
就在阿离拉着菠萝从莫朝遥身边擦过的时候,莫朝遥突然抓住了阿离的手,把他拽到身旁,压低声音问道:「阿离,他到底是什么人呀?」
不是莫朝遥记性差,而是他的确没有见过菠萝。最多只是听阿离提过几次菠萝的名字而已,不过此刻,一时没有想起来罢了。见阿离对一个陌生人如此亲切,不由燃起了一点戒备的火焰。
「他是菠萝呀!」阿离睁大了眼睛,好象不相信莫朝遥竟会问出这么个奇怪的问题,「你不是说以前有名教你骑射的师傅,叫……叫……对了,叫凤息颜的!菠萝就是凤息颜的孩子,你不是一直想见他,还让我保护他的吗?」
阿离见莫朝遥一直盯着菠萝看,但眼神依旧一片迷茫,还以为他得了失意后遗症,丧失了部分记忆呢。于是阿离骚骚下巴,心想,怎样才能让莫朝遥想起菠萝呢?
「对了!莫朝遥,你还记得这个吗?」阿离一边说,一边从腰袋里掏出一枚琥珀色的扳指,塞到莫朝遥手里,「喏,这个就是你当初让小竹子交给我保管的扳指。你不是说,这扳指是那名凤师傅送给你的吗?怎么,还没想起来?」
莫朝遥把扳指紧紧拽在手里,低头沉默着,似是陷入了什么回忆。
「还有还有!」阿离跳到菠萝身边,从菠萝的脖子上拉出一条链子,那项链的坠子,正是一枚和莫朝遥手中扳指几乎一模一样的琥珀扳指,「莫朝遥你看这个,这 琥珀扳指菠萝也有!是他爹、也就是凤师傅留给他的呀。」生怕莫朝遥不相信似的,阿离又重重强调了一遍,「他真的是凤师傅的孩子。」
「凤师傅的孩子……」莫朝遥低声重复着,涣散的眼神终于凝聚起来。他望望自己手中的扳指,又望望菠萝脖子上的项链坠子,又不说话了。
「难道你没觉得他们父子很像吗?」阿离努力帮助莫朝遥回忆。虽然他也不知道凤息颜到底长什么样,但他以为,只要是父子,多少都会有一点相像吧?
「嗯……」莫朝遥拖长声音,不置可否,半眯着眼睛看来看去,怎么看也不觉得菠萝和凤息颜长得像。首先身材个头就不像,凤息颜高大威猛,典型的北方人。而菠萝却娇小纤细,非常南方的身材嘛……
「菠萝,你自己说呀,你是凤师傅的孩子。」阿离推推菠萝。
菠萝惊了一下,然后楞楞地点点头,「是呀,我娘说过。凤家的扳指只传凤家的人……」
「只传凤家的人……」莫朝遥重复着,身子微微一振,好象菠萝刚才的话让他突然产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想法。只见他把扳指牢牢握入掌心,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头,脸色淡漠地对菠萝道,「外面太阳太大,进屋再说吧……」
「嗯!」阿离用力点头,满心欢喜地拉着菠萝就进去了。
莫朝遥紧随其后。
留下东云翔瑞一人,抱手望着他们三人的背影,撇撇嘴,略有不满地嘀咕道:「喂喂喂……我才是这里的主人吧……」
天下第一宠81
「所以说……菠萝,你是被水悠痕控制了呀?」花园凉亭内,阿离刚听菠萝讲完故事,非常吃惊,自言自语着,「原来巫蛊之术真的存在……」
就在刚才,菠萝向众人解释了水悠尘被杀当日发生的事情。他说自己全不知情,是被水悠痕用巫蛊之术控制了,才会做出刺杀水悠尘的举动。而那把有毒的匕首,也是水悠痕交给他的。他知道真相以后,怕水悠痕杀他灭口,才偷跑找阿离。
「阿离,如果被抓回去,我就死定了!」菠萝眼泪汪汪地求着阿离收留他。
但这里毕竟是东云翔瑞的地方,阿离自己不好决定,望了望一旁不带表情的东云翔瑞,用眼神乞求道:『行了吧,同意了吧。』
「不行!」不等东云翔瑞回答,白千里就清楚表情反对态度,「如果水悠痕真想对付他,他根本逃不出来!他在说谎!」
「况且……」莫朝遥也对菠萝有些戒备,「水悠痕在京城长大,怎么会懂南疆的巫蛊之术呢?」
「可是他真的懂呀!」菠萝非常肯定,目光真诚地望着众人道,「十年前,水悠痕平定香火堂的叛乱,但只灭了两堂,还留下两堂,那就是为了交换香火堂的巫蛊之术呀。香火堂为了最后一线生机,无奈之下,才把埋蛊之术和蛊毒交给了水悠痕。」
「原来如此!」莫朝遥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大的内幕。
「那就更可疑了。」白千里指着菠萝,「既然你知道他那么多事情,他怎么可能放你离开?」
「好啦!」阿离听不下去,急忙站出来给菠萝解围,「你们不要这样怀疑他了好不好?」指着莫朝遥教训道,「亏菠萝还是你恩师的儿子,你就这种态度对他?」 转身又把菠萝拉到众人面前,「就算菠萝是水悠痕派来的奸细,但目的又是什么呢?如果水悠痕想要莫朝遥的命,在昭南城的时候有的是机会,用不着那么麻烦派卧 底嘛!」
「虽然这么说也有些道理……」莫朝遥就是猜不透水悠痕的心思。
「总之,举手表决吧。反正我不同意!」白千里态度坚决。
「好呀,那就举手表决。」阿离也不怕,率先把手高高举起,高声道,「同意让菠萝留下的人举手!」
「哼。」白千里冷笑,本以为没人会像阿离那么毫无心机地相信菠萝,但谁知身旁传来低低一声:「我同意。」
扭头一看,竟是东云翔瑞举起了手。
「小王爷!?」白千里不懂,真的不懂。
东云翔瑞不以为意道:「就算他是刺客,也不是派来刺杀我的,我无所谓呀。」
「小王爷,你真是好人!」阿离感动得眼泪汪汪,扑过去给了东云翔瑞一个大大拥抱。
「不客气,不客气。」东云翔瑞抱得欢欣,一旁的莫朝遥看得眼睛都直了。
白千里见莫朝遥露出羡慕的眼神,不由担心起来,「皇上、哦不……少爷,你该不会为了一个拥抱连命都不要了吧?」
「小白,你还真是了解我……对不起……」莫朝遥拍拍白千里的肩,摇摇头,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把右手举到耳边,小声道,「我也……同意……」
「莫朝遥,你真是好人!」阿离高兴得就快飞起来了,转过身向莫朝遥扑去。
莫朝遥也张开双臂,等着迎接。但谁知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见『咚』的一声,好象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下一秒,听见阿离一声惊呼:「菠萝!」
众人循声望去,这才发现菠萝突然昏倒在地。
最先反应过来的阿离已经蹲到菠萝身边,抚上他发烫的脸颊,低声道:「好象是中暑了。」
──居然在这个时候!
莫朝遥差点被气出心脏病来。
不过也不奇怪,因为现在天气正热,菠萝一路赶来,身体承受不住。皮肤灼热,头又晕,好不容易撑到现在,再也不行,这才昏倒在地。
「阿离你让开,可能有诈!」白千里说着要硬拉阿离走。
谁知却被阿离一把甩开,指着连气也喘不上来的菠萝道:「这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白千里楞了一楞,仔细一看,觉得好象真是中暑。
「还楞着干嘛,快去准备冰袋!」阿离一边指挥着白千里,一边扯开了菠萝的衣服散热。
菠萝半昏迷半清醒,本想推开阿离却没有力气,只喉咙低低发出一声:「不要……」
但阿离也没听见,继续扯菠萝的衣服,谁知竟发现菠萝包缠在胸口的白布。
阿离也没多想,嘀咕一句:「缠这个干嘛?不热吗?难怪喘不上气。」
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尖角碎石,把布条割裂,一把撕开,谁知──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滞了!
「不、不会吧……」白千里的声音。
「你们看到了什么?」东云翔瑞盯着菠萝的胸口一眨不眨。
「好象是……」莫朝遥揉揉眼睛,不敢相信。
「白……莲……」阿离的嘴角抽搐两下。
「真的是白莲啊!」四个人一起抱头向天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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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宠82
发现白莲胎记以后,包括白千里在内的所有人都同意让菠萝留下来。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不用他们去找,太子自己就送上门来了。不过,菠萝本人好象并不知道白莲胎记的含意。而东云翔瑞等人也没急着把这消息告诉珍妃,只经常会让菠萝去常春院给珍妃送水送糕点,以促进他们多见几次面。
「珍妃不知道,菠萝也不知道……反而是我们这些外人知道。」阿离坐在亭子里叹气,「母子相见又不能相认,还真是可怜……」
身旁的莫朝遥也是一脸忧沉,一手托腮,一手摆弄着几张小纸条,沉吟道:「不过这狸猫换太子,到底是怎么换过来的呢?」
「这些纸条是什么?」阿离把纸条扯过来,只见上面分别写着『莫朝遥』、『菠萝』、『公主』、『未知』。
莫朝遥又把纸条夺过来,低声道:「当初明明只有太后和珍妃两个人怀孕,但却牵扯到四个孩子。」一边说,一边指着纸条给阿离分析,「珍妃生下的是菠萝,但 菠萝却是被凤家养大的;太后生下的是公主,但公主已经送出宫外;我不知是谁生的,但却成了皇帝;至于这个『未知』,就是当年聂元贞交给太后的那个假皇子, 又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呢?」
「听你这么一说,真的好复杂耶。」阿离双手托腮。
「是啊,而且太后一心以为我是珍妃所生,这又是怎么回事?我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莫朝遥长叹一口气。
「算了算了,不要想这个。」阿离怕莫朝遥越想越低沉,于是摆摆手,转移话题,「虽然不知道你亲生父母是谁,但还是有人像亲人那样在对待你呀。」
「是么?」
「是呀。」阿离点点头,「比如说凤师傅啊。菠萝以前也说过,凤家的琥珀扳指是不传外人的。但凤师傅却把扳指传给了你,就说明,他把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在看待嘛!不要消沉了。」
「……」莫朝遥突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阿离凑了过去,「既然暂时找不到你的亲生父母,你干脆就凑合一下,把凤师傅当成自己的亲爹算了,好不好?」
「阿离!」莫朝遥突然茅塞顿开,『噌』一下站了起来。
「干、干什么?」阿离被他吓了一跳。
「菠萝在什么地方?」莫朝遥一把揪住阿离的领口,声音急促道,「我有话要问他!」
「凤、菠萝呀……」阿离第一次见莫朝遥这么激动,有些不适应,连声音也结巴起来,「好象去常春院给珍妃送莲子羹去了。」
「常春院!」莫朝遥松开阿离,转身向常春院冲了过去。
「喂喂,莫朝遥,你跑那么快干嘛?等等我。」阿离也跟着追了上去。
◆◇◆◇◆◇◆◇◆◇
不多时,两人已经冲到常春院口,正好看见菠萝端着托盘站在珍妃门外。阿离正想喊,突然被莫朝遥捂住了嘴,拖到拐角处躲了起来。
「你干什么?」
阿离压低声音问道,却发现莫朝遥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菠萝,于是也狐疑地顺着莫朝遥的视线,向菠萝望去。这一望之下才发觉,菠萝好象正在向那莲子羹里加什么东西。
白色粉末状的东西,难道是……
──毒药!?
还不待阿离大喊出来,菠萝已经敲开门走了进去。
「菠萝,不要!」
阿离大喊着冲了过去,莫朝遥紧随其后。
但谁知他们刚踏进门槛,就发现菠萝已经端着毒羹来到珍妃床边。珍妃一手已经抚住碗沿,正想接过来,听到阿离大喊,才突然楞住。菠萝也没想到阿离和莫朝遥会突然出现,呆立床前。
「不要喝,有毒!」
莫朝遥一声大喊,令珍妃怔住,但却令菠萝一下回过神来。知道事情败露,菠萝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手抓住珍妃,一手抬碗,硬把毒药灌入珍妃口中。
「菠萝!」阿离立刻冲上前去拉住了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张嘴就喊,「你不能杀她,他是你娘呀!」
──娘?!
菠萝的动作突然停住。
「她是珍妃,你是太子──她是你的亲娘呀!」阿离从菠萝手中夺过毒碗,『啪』一声摔碎在地,一把揪住菠萝,拼命摇晃着,「你在干什么,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菠萝望着阿离。
阿离正想回答,却听见莫朝遥大喊一声『珍妃』,扭头一看,竟发现珍妃已经昏倒在床。
刚才情急之下,菠萝把那碗毒羹强灌珍妃喝下,虽然没喝太多,但珍妃本就重病在身,经不起这个折腾,已经失去意识。
莫朝遥把珍妃抱起来,拍她后背。珍妃强咳几声,慢慢醒来,刚才喝下的东西也全都吐了出来。她望着菠萝,菠萝目光呆滞地不断后退,最后退到墙边。
这时,侍卫们已经包围过来,菠萝已经无路可退。
他的确是水悠痕派来的杀手,但要杀的人却不是莫朝遥,而是──珍妃。
天下第一宠83
珍妃吐出毒药以后已经没有大碍,但菠萝却被王府关押起来。
阿离当时情急之下喊出的话,珍妃全都听在耳里,醒来之后就抓住东云翔瑞,不停问菠萝到底是什么人。东云翔瑞只好照实说出白莲胎记一事,但却不敢肯定菠萝就是珍妃的孩子。
「是他,一定是他。」珍妃非常肯定,「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好亲切,就像我的孩子一样。你把他带来,我想再见见他……」
如果让珍妃知道菠萝被关在地牢,不知该有多心疼。但就这样把菠萝放出来,如果他又对珍妃不利怎么办?正在东云翔瑞左右为难之际,却突然传来菠萝逃脱的消息!
「果然是个有本事的人呀。」白千里冷笑一声道,「我早就说过,水悠痕身边的人都不好惹。」
「别说风凉话。」阿离狠狠瞪了白千里一眼,冲出门去。
「阿离!」莫朝遥在他身后叫了一声,也跟了出去。
「别跟过来!」阿离径直跑进马厩,随便解开一匹马的缰绳。
「你不会是想去京城吧?」莫朝遥一把把缰绳夺了过来。
「是啊!我一定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阿离指着莫朝遥的鼻子,郑重警告道,「你别拦我!」
谁知莫朝遥却嘻嘻一笑,一把把阿离抱上了马背,「我不会拦你。不过你一个人去,不怕迷路呀?这里可是大理。」
阿离楞楞的,还没搞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就见莫朝遥也牵着一匹马走了过来。莫朝遥翻身上马,和阿离并辔而立,望着远方京城的方向道:「本来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回去,但现在看来,不得不回一趟京城了。」
「你也要去?」阿离总算明白了。
「当然要去。」莫朝遥点点头。
「你会添麻烦的!」阿离皱眉。
「添麻烦的人是你呀!」说罢,莫朝遥一扬马鞭,一鞭子抽向阿离的坐骑。
只听黑马一声长嘶,伴着阿离的阵阵尖叫,消失在夜幕之中。
莫朝遥也一夹马腹,跟了上去。
「皇、哦不,少爷等我!」刚刚赶来的白千里也抢了一匹马追了上去。
「喂!你们这群人!抢马之前也先问问主人好不好!」留下东云翔瑞一个人气得直跺脚,最后原地转了几个圈子。想来想去,还是决心牵了一匹马追了出去。
◆◇◆◇◆◇◆◇◆◇
几日后的一个晚上,从京城郊外荒山上,突然升起一颗金色的信号弹。
发信号的人是菠萝,他找的人是水悠痕。水悠痕已经顺利即位,皇宫不是菠萝可以顺便闯入的地方。于是他只能选择用发信号弹的方法,让水悠痕自己出宫。
菠萝望着头顶金色的亮光,突然觉得一丝恍惚。他不想回忆,但阿离的话和珍妃望着他的眼神,都让他无法从头脑中抹去。
珍妃的孩子?太子?还有白莲……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菠萝坐在山顶一颗高大的松树下,抬头望着天空。
天空漆黑的颜色,阴暗得就像他没有灵气的眼眸一样。他变得怀疑,怀疑水悠痕会不会来见他?他也变得害怕,害怕水悠痕向他隐瞒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突然觉得,如果水悠痕就这样不来也好。如果亲耳听到从他口中说出来的真相,自己一定承受不了。但是,事实却让菠萝又失望,又惊喜。
失望是水悠痕的到来,惊喜也是他的到来。
他骑着一匹黑马,披着黑色的斗篷,在夜色中几乎看不出来。如果不是听到轻轻的马蹄,发呆中的菠萝不会发现,水悠痕已经来到离自己不到十步的地方。
「怎么样了?」见菠萝终于抬头发现自己,水悠痕问道。
「什么?」菠萝站了起来,望着他。
「珍妃。」
简单的两个字,一下令菠萝清醒过来。
是啊,他会来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珍妃。
「怎么不说话了?」水悠痕始终没有下马,因为他并不想在此地久留,只想问话以后立即回宫。此时见菠萝神色有些奇怪,不由双眉微蹙,重问一遍:「珍妃究竟怎么样了?」
「我……」菠萝吸吸气,答道,「我不知道。」
「怎么会?」
「我下手时突然被人发现。」
「也就是说失败了?」
「但是情急之下,我硬灌珍妃喝下毒羹。」
「那珍妃究竟是死是活?」
「我……」菠萝低下了头,「我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你回来做什么。」水悠痕一怒之下,调转马头,向来路行去。
「等等!」谁知菠萝却突然冲到前方,敞开双臂,拦住他的去路,鼓足勇气问道,「为什么要杀珍妃?」
望着菠萝坚决的目光,水悠痕先是一怔,但随即却笑了起来,答非所问道:「菠萝,你以前是从来不会问原因的。」
「但是这次我想知道!」菠萝坚持。
「为什么?」水悠痕笑意收敛,脸色再次变得阴暗。
「因为……」菠萝低头咬咬下唇,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然而就在这时,突然觉得什么亮光在眼前一晃,抬起头来,发现竟是剑光!
水悠痕已经抽剑指住了菠萝,并且替菠萝说出原因:「因为你知道了你不该知道的事情,对不对?」
「将军!」菠萝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菠萝,你真不该回来。」水悠痕手腕微微向上一抬,驱马缓缓向菠萝逼近。
「将军……」菠萝望着水悠痕的剑,身体已经僵硬。
「住手!」
关键时刻,正义的一声大吼从水悠痕身后传来。
水悠痕、菠萝不约而同循声望去,只见来人正是阿离!
阿离也是看到信号弹后才找过来的。本来只抱着一线希望赶过来看看,但谁知发信号的人真是菠萝。阿离没有骑马,一路跑来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刚才的一声大吼,已经耗去他几乎全身力气。这会儿,他正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提剑向水悠痕走了过去。
只见阿离站在水悠痕和菠萝之间,把菠萝挡在身后,抽出从莫朝遥那里抢来的剑,指着马背上的水悠痕,大吼道:「你这算什么?杀人灭口吗!」
水悠痕沉默了一会儿,竟收起了剑,换上笑容不答反问道:「那你又算什么?英雄救美么?」
「我、我、我这叫为民除害!」阿离第一次拿剑心里本就有点紧张,再加上对方又是水悠痕这种高手,紧张之余又有害怕,握剑之手不由微微颤抖起来。
「你的手好抖。」水悠痕提醒道。
「这、这、这叫愤怒的颤抖!」阿离越抖越厉害。
水悠痕见他打肿脸充胖子,不由笑道:「你没杀过人吧?没有就把剑放下,这不是好玩的。」
「我……我、我虽然没杀过人,但并不代表你不是第一个!」阿离真生气了。
「哦……」水悠痕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他说话的语调足足让阿离抖了好几下。
「我可不是开玩笑,我打架真的很厉害的!」阿离开始威胁。想当初他也是打遍家乡方圆百里无敌手的高人,只不过在这里呆了太长时间偷懒没有练习而已,不知道拳脚变钝了没有。
水悠痕没有答话,只一直用他冷冷的目光注视着阿离。阿离完全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只下意识紧紧握住了剑柄,心想大不了就豁出去跟他干一架,自己也不一定会输呀。
然而正在这时,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阿离!」
偏头一看,才发现莫朝遥也已经赶来。不仅是莫朝遥,就连白千里和东云翔瑞也到齐了。不过三人皆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好象也是跑来的。
「水悠痕!」莫朝遥比较激动,拖着筋疲力尽的身子冲了过去,指着水悠痕道,「你够了吧!到底还想杀多少人?」
「别跟他讲这么多,我们五个人还怕斗不过他!」白千里把菠萝也算了进去。
「是啊,你有信心赢过我们全部么?」东云翔瑞虽然和水悠痕没什么直接过节,但却站在阿离一边。如果真的动起手来,他绝对会帮忙。
「赢不过。」水悠痕淡淡回答,竟然认输。他拉转马头,向下山之路走去。不一会儿,连马蹄声都听不见了。
剩下的几个人都好象捡回一条命似的,深呼吸几口气,倒在地上。
其实他们都知道,如果这架真的打起来,即使他们以五敌一,胜算也不大。更何况菠萝究竟会帮哪边,还是一个问题呢。
想到这里,阿离偷瞟菠萝一眼。
只见他一直望着水悠痕离开的方向。即使什么也看不见,还是一直一直望着,而且那眼神非常悲伤,让阿离都不禁产生一丝心疼。
「十年呀。」阿离攀过菠萝的肩,轻声问道,「真的是喜欢了十年的人么?」
菠萝说不出话,但也没有挣扎,他只是靠在阿离胸口,静静的,静静的。
天下第一宠84
「既然真相都已大白,菠萝,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说?」莫朝遥满心期待地问。
他们回到京城以后,住在城外的一间小客栈里。现在莫朝遥、阿离、东云翔瑞、白千里、菠萝五人都挤在一个房间,想听菠萝讲讲内幕。
「对不起……」过了好久,菠萝才说出这三个字来。他把头垂得很低,真的感到后悔,「以前欺骗了大家,但是珍妃她……」蓦然抬起头来,紧张地问道,「珍妃她真的是……」
「那要先问问你娘到底生你没有了。」莫朝遥站起来伸懒腰。故作轻松,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掩饰不住的焦躁和不安。
「不过……」菠萝突然强调道,「即使我对大家说了很多谎话,但有一件事却是真的。」
众人默默望着他,等着接下来的话。
「蛊术。」菠萝认真道,「水悠痕他真的会蛊术,是从香火堂那里学会的。先下蛊毒,再通过法术控制人的思想和行动。」
「这个听上去虽然恐怖,但只要不让他有机会下毒不就好了。」白千里对待这个问题倒是轻松,「好,从今天开始大家都提高警惕吧。」
「不行!」菠萝突然打断白千里的话,「已经晚了。」
「晚了?」众人皆不明白。
菠萝站了起来,环视众人一圈后,目光最后落到阿离身上。只见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住了他的肩膀,轻声道:「那里,中过一箭吧?」
「什么?」阿离一楞,顺着菠萝的手指低头望向自己的肩膀。
──对了!那里的确中过箭!
「是帮我挡的那一箭!」莫朝遥也想了起来。
那个时候,阿离和东云翔瑞偷溜出宫,莫朝遥迎他们回宫的时候,突然遭到袭击。不过对方只是一个人,也只放了两只箭而已。第一箭被阿离接住,但第二简,却射中了阿离的肩膀。
「对了。」菠萝道,「那箭和普通的箭不一样,是十字的箭头,也是香火堂蛊术中惯用的施蛊箭头。」
「这么说……」众人皆扭头望着一脸茫然的阿离,惊讶道,「难道阿离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中了蛊毒?」
菠萝点点头,续道:「虽然中了蛊毒,但水悠痕并没有施用术法,所以阿离并没有被他控制。」
「也就是说,只要水悠痕想,他随时都可以控制阿离?」莫朝遥猜测道。
菠萝点点头。
「那可真是……」众人突然感到一丝潜在的恐怖,连望阿离的眼神,不由也变得阴沉起来,「也就是说,阿离随时都有可能被水悠痕控制,趁着我们睡觉的时候,拿剑把我们全都砍了?或者偷偷下毒,再或者全身绑满炸弹和我们大家同归于尽?」
菠萝冷静地回答道:「如果水悠痕真这么想,这种事情完全可能发生。」
「不要啊!」众人皆知一副抱头咆哮状,他们可不想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原来他们一直带着阿离这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定时炸弹在身边,而还不知晓。
不过下一秒,白千里已经想出对策,「对了,干脆从今天晚上开始,我们用绳子把他绑起来好了!不然根本无法安心睡觉呀!还要派人轮流看管!一发觉有什么异常,立刻通知大家!」
「我不要!」阿离第一个站起来反对,他可不想被用绳子绑起来睡觉。
「反对无效,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白千里坚持己见。
「但是那样的话,我未免也太可怜了吧!」被绑一晚一定腰酸背痛。
「谁让你中箭了!」白千里还是不肯放过阿离。
「我、我、我……」阿离突然伸手指向了一旁的莫朝遥,大声道,「我可是为他挡的!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白千里这次没有话说了,楞在原地。
但莫朝遥却走了出来,攀住阿离的肩,对众人道:「是啊,当初这箭本应该是我受。所以,即使再被阿离砍一刀,也不应有什么怨言。好!我决定了,从现在开始每天晚上,就由我来负责看守阿离吧!」
「看守?怎么看守?」这是阿离最关心的问题,他可不想被关入大牢,或者用绳子绑起来。
「嗯,这个……看来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莫朝遥低头想了想,最后说出一个结论,「当然是──同床共寝!」
众人绝倒,心想: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吧。
◆◇◆◇◆◇◆◇◆◇
后来,在莫朝遥的一再坚持和阿离的点头同意下,他们两人终于被分入了一个房间。
莫朝遥的确对是阿离有所企图,但阿离觉得,比起被绳子绑,还是和莫朝遥一起睡比较容易接受。而其它人,白千里经不起莫朝遥的死缠烂打,菠萝怎么样都无所谓,东云翔瑞的话,他好象已经放弃阿离了,并没有怎么反对这件事。
不过,即使把同伴全都摆平,莫朝遥有最后一道难以攻陷的难关──就是阿离。
「睡可以一起睡,但是你绝对不可以靠过来!」
房间中,只见阿离端了一碗水重重放在床上,警告道:「如果这碗水洒出一滴,我就一拳打飞你!」
说着,阿离爬上床,裹着被子,缩到靠墙的那一边去了。
「阿离……」莫朝遥也跟着爬上了床,但两人之间还隔着一碗水。
「别说话,睡觉!」阿离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好厉害。
「阿离……」莫朝遥一边喊着,一边靠了过去,手臂一敞,就把阿离抱进怀中。
阿离一楞,急忙问道:「水、水呢?」
「水在这里。」莫朝遥单手端起水碗,把它放在床边靠墙的地方。这样,两人中间就不存在任何阻隔了。
「居然拿水碗放在我们中间,阿离你真是狠心。」莫朝遥抱着阿离,把头靠在阿离背上,开始撒娇。
「放开我!」
「不要。」
「快放开!」
「不要。」
「我扁你了!」
「只要你动手,我就大喊救命,其它人一定会以为你被蛊术控制了,然后冲进来用绳子绑着你哟。」莫朝遥胜券在握。
「你卑鄙!」
「我还下流呢……」说着,莫朝遥在阿离头顶轻轻啄了一下。
「你!」
阿离一拳正想挥来,只听莫朝遥发出一声:「救……」
「不要!」阿离立刻变拳为掌,急忙捂住莫朝遥的嘴,不准他喊出救命。
「唔唔……」莫朝遥被阿离压倒了。
「你到底想怎样!」阿离骑在莫朝遥身上问。
「唔唔……」莫朝遥指指嘴巴,示意自己说不出话。
阿离无奈之下,只好放开了他。刚谁知莫朝遥却趁机抓住阿离手腕,向前一扯,阿离一个重心不稳,笔直倒了下去,正好压在莫朝遥身上。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莫朝遥那个家伙,居然趁着阿离没回过神来的瞬间,一下吻住了阿离的嘴巴。
阿离的眼睛『吧唧』眨了一下……
『吧唧』眨了第二下……
当他第三次『吧唧』的时候,莫朝遥的舌头已经退了出来,在阿离嘴唇上轻轻一舔,然后身子一翻,把阿离抱在怀中,下巴正好磕在阿离的头顶,轻声道:「阿离个子小小的,抱起来的感觉真好。」
阿离额头抵在莫朝遥的胸口,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总算平静下来,低声道:「我又不是抱枕。」
「抱枕?那是什么?」莫朝遥不知道。
阿离给他解释:「就是软软的、蓬蓬的……抱起来很舒服,也很容易让人感到安心、很容易让人入睡的东西。」
「那……」莫朝遥露出笑容,「阿离就是抱枕。」
「我先说,你不准乱来!不然我宁愿被绳子绑一晚!」
「那这样抱着你算不算乱来?」
「这个……」阿离考虑了一下,「这个还可以接受啦。」
「那就这样抱着好了。」
「但是其它的不行哦!」
「知道了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
「睡吧。」说着,莫朝遥又把阿离抱得更紧了一些。
「如果你敢乱来,我做梦也不会放过你!」
阿离最后警告了一句,也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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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软的床呀……还有一股清幽的香气……但是和莫朝遥以前的香味又有些不太一样……到底是什么呢?……
阿离缓缓睁开眼睛,淡淡的柔和光线照了进来。阿离双眼迷蒙地望着出现在眼前的人影,对方的轮廓渐渐清晰。
为什么眼神这么冷呢?莫朝遥的话,每次看着自己的眼神不都挺热情的吗?
阿离觉得有些奇怪,眨了眨眼。
「醒了?」一个略显陌生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阿离一个激灵,『噌』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下他彻底清醒了,看清对方不是莫朝遥,而是──水悠痕!
而且,他现在正和水悠痕躺在一张床上,还放下了帐子,帐中令人心猿意马的幽香扑鼻,气氛说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而且水悠痕更是只穿了一件睡衣,长发披肩,秀色……可餐?不过,水悠痕这种人物,即使看上去再可口,阿离也是不敢乱吃的。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阿离下意识地向床角缩去。记忆中,他好象应该和莫朝遥睡在一起才对。怎么一觉睡醒睁开眼睛,就发现床伴变成了水悠痕?!
对了,这一定是在做梦。
想到这里,阿离急忙揪了揪自己的手臂。
──哎哟,好痛哟!
尖锐的痛感又令阿离清醒了几成。这不是梦,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里是皇宫。」水悠痕好心告诉他,「而且还是朕的寝宫。」
「什么?」阿离一惊。心想听水悠痕自称『朕』的感觉还真有些奇怪。
「不要老是问问题。」水悠痕抓住了阿离的手腕,把他拉回枕边,笑道,「我可没有责任一一回答你。不过现在,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情就够了。」
「什么呀?」阿离紧张地问道。
谁知水悠痕并没有回答他,而是莞尔一笑,挑起阿离的下巴,低头一个吻就盖了下去。
──咦?咦!咦?!
阿离被吓得不轻,双眼都大大圆睁着。刚想推开水悠痕,谁知对方竟全身压了下来。和莫朝遥不一样,水悠痕的动作显得更加霸道,不容阿离反抗。炽热的吻湿润 而又充满技巧,被轻轻挑逗了几下,阿离只觉全身力气都在渐渐丧失,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连挣扎都忘了,体温也渐渐升了上去。
「莫朝遥还没碰过你吧?」水悠痕在阿离唇边舔了舔,抚摸着阿离红彤彤的脸颊问道。
「关、关你什么事……」阿离结巴了,而且底气不足。他和莫朝遥是有过一次亲密解除,不过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太后突然到来,只好匆匆了结,并没有做到最后。现在水悠痕的提问,一下让他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不由更加面红耳赤。
「当然关我的事。」
水悠痕一边用轻浮的语调说着,一边俯身下来,眼看双唇又要贴上阿离的嘴,阿离吓得急忙扭头躲开。第一次是因为阿离没有防备,如果第二次还被他得逞,那就真该撞墙了。稍稍冷静下来,仔细一想,阿离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跑到水悠痕床上来了。
阿离把头放正,望着水悠痕问道:「是蛊术吧?你一定是用蛊术了!你用蛊术控制了我,让我进了皇宫!」
「是又怎样?」
阿离又想不通了,「你不用蛊术控制我,让我杀莫朝遥,把我弄进宫来干什么?」
「杀莫朝遥?」水悠痕失声笑出,反问道,「杀他干什么?」
「杀了他才可以江山永固呀!前朝皇帝不死的话,你不怕他造反?」
「他不会。」水悠痕倒是把莫朝遥看得很清楚,「如果他真会造反,我倒是挺期待。不过,他不会。」
「这么说……你从来都没想过杀他?」阿离小心翼翼地问道。
「其实,与其说想杀他,倒不如说──我只是很喜欢跟他抢东西而已。」水悠痕捋捋阿离的头发,凝视着说道,「就像十一年前,他抢走了我的东西一样。」
「他抢你什么呀?」
「荣誉。」
「耶?」阿离傻眼。
「十一年前皇家试练场上,我败给了蒙古世子,但他却赢了。我从未像当时那么不甘心过,于是我下定决心,有朝一日,也要让莫朝遥尝到和我当年一样的不甘心和挫败感。但是……即使我抢了他的江山,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实在不懂要怎样才算真正打败他……」
「不会吧,他不过只抢了你一次风头而已,你就记恨这么多年……」阿离打断水悠痕未讲完的话,小声嘀咕着,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小心眼的人。况且胜败乃兵家常事,水悠痕堂堂将军竟然不懂,再加上那个时候大家都还是小孩子,不应该这么认真才对呀。
「不要随便打断我说话。」水悠痕压低声音,听得出一丝怒气。
「好,你说你说。」阿离急忙变乖。
水悠痕瞪了他一眼,又道:「但是现在,我却找到另一个方法让他尝到不甘心的滋味。」
「什么呀?」阿离查觉到水悠痕的目光好象变得越来越不友善了,并且还有点发绿,就好象……恶狼一样?
「就是,把你也抢到手。」说着,水悠痕性感十足的舌头,又向阿离唇边伸去。
「哇!」阿离被吓到了,一声大叫,急忙伸手抵开水悠痕,不让他继续靠近,「你不觉得这样很无聊吗?为了你无聊的复仇,我竟然要献出自己的身体!」
「哪儿来这么多废话。」水悠痕也不耐烦了,拉开阿离的手,打算霸王硬上弓。
正在这时,突然听见门外响起争吵之声。
那嘈杂之中,阿离仿佛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像是……像是……荣义郡主?!
然而情势却不容阿离分心,他必须一心一意应付水悠痕的进攻才行。因为刚刚才望了门边一眼,他的衣服就被扒下来大半。
「哥!」
正在危机之时,只听门边传来一声大吼,荣义郡主已经破门而入,身后还跟着花容月貌两名婢女。而水悠痕那些负责看门的侍卫,每个人脸上都印着一个赤红的掌印,不用想,那一定是被荣义郡主掴耳光掴出来的。
──总算得救了。
阿离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谢过荣义郡主的到来。
「哥!」荣义郡主提着裙角,快步向水悠痕床边冲来,「听说你抓了宫外的人回来!」
「荣义,出去!」水悠痕气势逼人地指着门外,不准她再靠近半步。
「哥!」
「出去!」
「可是哥……」
「我叫你出去听见没有!」
水悠痕劈头盖脸吼了过去,荣义郡主终于安静了,呆呆立在原地。
水悠痕不说话,荣义郡主也不说话,房间中气氛一下变得压抑起来,好象笼罩上了一片沉沉的阴云似的,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好久,荣义郡主才慢慢转身向门边走去,但不料她刚刚走出两步,就突然停住,背对水悠痕道:「哥……荣义听到有人报信,说你今天带回来的这个人并不安全。」
──不安全?
水悠痕冷笑,瞥了一眼身下的阿离。看不出他到底有哪点不安全。
正在这时,荣义郡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只见她缓缓转过身,嘴角竟突然浮现出一丝笑容,「哥是用蛊术让那个人进宫的吧?可是荣义听说,那个人身上的蛊毒早就破了……」
话只说到这里,水悠痕的脸色瞬间改变。
且不说荣义郡主如何知道蛊毒被破一事,她竟然可以一口说出蛊毒这两个字?就够不可思议了!
水悠痕认真起来,低头再望阿离,一把拉下他挡在肩上伤口的衣服,竟发现伤口果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纱布!
「荣义还听说,蛊毒不会随血液流入全身,只会停留在伤口本来的位置。所以只要割去那一小块毒肉,蛊毒便不再存在。」
「你……」
水悠痕瞪着阿离,知道上当。只见阿离『呵呵』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水悠痕心脏打去!阿离用尽全力一掌击去,水悠痕猝不及防,竟被他打得口吐鲜血。阿离乘胜追击,使出一招擒拿手。一手扭住水悠痕手腕,一手抓住他的肩头,把水悠痕死死按在床上。
水悠痕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蓦然抬头,只见荣义郡主的两名婢女已经慢慢阖上房门。
「荣义……」水悠痕望着荣义郡主古怪的笑脸,心中一阵恐慌。而仔细看看荣义身后的那两名婢女,才突然发现她们好象比以前高了不少,不由更加猜疑。
「你们到底是谁?」水悠痕瞪着花容月貌,咬牙问道。
「哥……别生气嘛……」荣义郡主走到床边,安抚道,「你看,我带表哥来见你了。」
水悠痕突然呆住,因为荣义郡主的表哥只有一个!
只见花容慢慢走近,揭去头上多余的装饰,抬起脸来──果然就是莫朝遥!
而另一个,水悠痕目光向一旁的月貌移去。
只见月貌也抬起头来,眉眼渐渐清晰,竟也是水悠痕熟识的一人!
「菠萝?」水悠痕僵硬地念出这个名字。
他们竟全都混入皇宫来了!
不用多问,一定是荣义郡主帮了他们不少忙。
天下第一宠86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水悠痕已经被绑成了拷问状态,扔在床上。而阿离和莫朝遥一人找来一张板凳坐着,荣义郡主和菠萝立在他们两人身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水悠痕问。
「你不要心急,我们还要再等一个人。」莫朝遥笑眯眯的,接过荣义郡主递过来的茶。
「皇表哥……」荣义郡主嗲声道,「为什么这么久不回宫,荣义还以为你出事了。」
「呵呵,荣义。」莫朝遥干笑着,指了指一旁的菠萝道,「你现在不应该叫我皇表哥,而应该叫他皇表哥了。」
「什么?」荣义郡主不屑地冷哼一声,看都不看菠萝一眼,「他怎么可能是我表哥?」
「他是珍妃的孩子呀。」阿离给荣义郡主解释。
「胡说!珍妃的孩子早就死了!」荣义郡主对阿离也凶巴巴的,看来她只对莫朝遥有好脸色,「就算他是珍妃的孩子,又怎么会姓『凤』?怎么会跑到凤家去的?」
「这个……」阿离也答不上来,只得向莫朝遥投去了寻求帮助的眼神。
然而莫朝遥却淡然一笑,看了看床上被绑成粽子似的的水悠痕道:「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平息香火堂的叛乱和遇见菠萝是同一年?」
水悠痕只用一声冷哼作为回答。
莫朝遥不但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还格外有礼道:「这么说来,你学会香火堂的蛊术也应该是在那一年了?」
水悠痕还是一声冷哼。
「跟他那么多废话干什么?问重点。」阿离有点听不下去了。
「这就是重点。」莫朝遥坚持己见,继续道,「你会学蛊术,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不过现在,好象有点明白了。大概是十年前受到什么事情刺激,才突然想用蛊术迷惑某人,套出一些自己想知道的内情吧?」
莫朝遥说到这里,房间中一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惊讶的目光望着他,包括水悠痕在内。
于是莫朝遥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点明道:「十年前你遇见了菠萝,发现他身上的白莲胎记。继而联想到『心生白莲,帝王之相』的民间流言,于是你把菠萝留 在身边。一开始也许只是为了有朝一日对付我做准备,但是渐渐,随着你对菠萝身世的调查,你发现了其中惊人的内幕。香火堂的蛊术,恐怕就是为了调查而学的 吧?你用蛊术迷惑最有可能知道菠萝身世的人,而凤息颜归去多年,那么这个人,只有可能是凤夫人──也就是菠萝的养母。」
莫朝遥一席话后,众人都呆住了,就连阿离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荣义郡主更是吃惊得捂住了嘴,把菠萝又重新打量了好几遍。
水悠痕很快恢复镇定,冷笑几声,阴沉沉地望着莫朝遥道:「你果然是个人才。」
莫朝遥笑道:「好了,我也说了这么多话,现在就由水将军……哦,不,应该是由皇上你来说说,当年你从凤夫人口中,到底问出了什么内情?」
水悠痕冷笑起来,问道:「你真想知道?」
莫朝遥点头回答道:「真的想了很久了。」
水悠痕道:「我怕吓到你。」
莫朝遥头道:「我早有心理准备。」
其余三人皆是一脸不解的表情,目光在莫朝遥和水悠痕身上望来望去,越来越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这时水悠痕轻咳几声,终于说出:「你,莫朝遥,其实应该姓『凤』──你是凤息颜的亲身孩子。」
这就是二十一年前『狸猫换太子』中最关键、也是想不到的一个内情。
「什么?!」
阿离、菠萝、荣义郡主三个人、六只眼睛,全都齐齐冻结在莫朝遥脸上。
然而莫朝遥倒是一脸平和,低头呷一口茶,悠然道:「果然如此呀。」
◆◇◆◇◆◇◆◇◆◇
二十一年前。
太后和珍妃同时怀孕,珍妃为怕皇后对自己和自己腹中胎儿狠下毒手,于是提出到寺庙休养。在庙中,珍妃先诞下皇子,她知道如果被皇后知道,这孩子一定保不住,所以诈称流产,把小皇子交给聂元贞送走。
但皇后党人对聂元贞穷追不舍,灭了聂家。聂元贞走投无路之下诈降,把小皇子藏起来,然后在乡野买了一名出生不久的男婴,谎称是珍妃所生,将此男婴交给皇后处置。
这名无辜的婴儿,就是当年皇后交给珍妃看的死婴。
那之后,珍妃以为自己的孩子已死,从此心如死灰、一病不起。但皇后却知道那婴儿是假的,只是故意装作被骗,使聂元贞麻痹大意。皇后根本没有放弃对聂元贞的追捕,只不过行动更加隐秘罢了。
而凤息颜,就是当年负责追捕聂元贞和小皇子的大内侍卫之一。
他从聂元贞手中抢到真太子,但却无法狠下杀手。因为珍妃曾经有恩于凤家,他无法眼睁睁看着珍妃的孩子走上死路。正巧凤息颜自己的妻子也诞下一名男婴不久,于是他和妻子商量,把他们自己的孩子,当作珍妃的皇子,交给皇后处置。
凤夫人虽然不舍,但却明白『受人之恩,涌泉想报』的道理,于是忍泪答应凤息颜抱走他们自己的孩子。
那时候凤氏夫妇都以为那孩子难逃一死,但谁知太后竟把假皇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抚养长大。
凤息颜本以为自己把凤家骨肉送上一条死路,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凤家的孩子不但没死,反而被封为太子,后来又继承了皇位,君临天下!成为熹襄王朝的第九代君王,也就是──莫朝遥。
而凤息颜自己,则成为小太子身边一名教授骑射的师傅。他守着那个巨大的秘密,看着莫朝遥一天天长大。他本是他的亲生父亲,但他却只能叫他『皇上』。
他明明就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但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而真正的太子则在凤家长大,取名菠萝。
为了怕日后事情败露,凤夫人带着菠萝回到中州故乡。十一年前,凤息颜被斩首,尸体送回中州。那是凤家最悲惨的一段时期,他们失去了生活支柱,只得依靠典卖家产为生。但一年之后,香火堂的叛乱使中州也大受其害,菠萝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遇见了水悠痕。
水悠痕救了凤家,但却带走了菠萝。
从那以后,菠萝一直死心塌地地跟在水悠痕身边。凤夫人从小教他『有恩报恩』,而水悠痕在菠萝心中,却慢慢由救凤家于水火之中的恩人,变成了爱慕之人。
而皇后,虽然没被聂元贞的『狸猫换太子』之计瞒住,但却始终没有发现凤息颜的『狸猫换太子』之计。所以皇后直到现在还以为,莫朝遥是珍妃的亲生孩子,而想不到他根本没有一点熹襄王朝的血统,他姓的应该是『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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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悠痕讲完这个长长的故事,房间中的众人都低头沉默着,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怎么?这样就被吓傻了?」水悠痕冷笑着,逼视莫朝遥道,「我还有一个更震惊的消息,你要不要听?只是不知道这次,你还有没有心理准备?」
莫朝遥抬起头来,不说话。
「还有啊?」阿离拍拍胸口,他怕自己承受不了。
水悠痕笑道:「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皇后为什么不让自己的孩子当皇帝,而要把珍妃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养大?」
莫朝遥道:「因为懂得『狸猫换太子』的人,可不仅仅只有聂元贞和凤息颜两人而已──皇后也会。不过皇后的招数,应该叫做『公主换太子』。因为当年皇后诞下的是一名女婴,她把小公主送出宫外,托人抚养。」
「居然换了三次……头好晕呀……」阿离脑子快转不动了。
「此其一。」水悠痕道,「更重要的是,这名公主和你一样,根本没有半点皇室的血统。」
「怎么可能?」莫朝遥不信。
水悠痕笑道:「你知道皇后把小公主送出宫外以后,是托给谁抚养的吗?」
莫朝遥摇摇头。
「我可以告诉你。」
水悠痕望向了一旁的荣义郡主,然而荣义郡主却被他的目光吓得后退两步,仿佛已经猜到他将要说的话,低声自喃道:「不……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不要看我!……」
水悠痕冷冷道:「无论你再怎么不信,但这是事实。」
「这不可能!」荣义郡主摇头不止,她怎么也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等等!」莫朝遥突然打断,竟冲上去一把提起水悠痕的衣领,肃颜问道,「你说皇后诞下的公主和我一样没有半点皇室血统是怎么回事?」
「这很简单。」水悠痕道,「因为公主的父亲,并不是前朝皇帝,而是前朝皇帝的弟弟,也就是永安王。」
「永安王?」莫朝遥想了起来,「他不是一直驻守北疆么?很多年没有回京,甚至连我都没有见过他,他怎么可能……」
水悠痕道:「如果你再去好好去打听一下就会知道,永安王是在皇后怀孕之后,才主动提出要驻守北疆的。大概是觉得对不起他的皇兄吧。」
「这么说来……」阿离总算把一切都听懂了,归纳总结道,「莫朝遥是凤家的孩子,菠萝是珍妃和皇帝的孩子,而荣义郡主是皇后和那个什么永安王的孩子?三个人之间根本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嘛!」
水悠痕道:「皇后一直以为莫朝遥是珍妃的孩子,如果荣义也有皇室血统的话,他们两人不就是兄妹了吗?既然是兄妹,皇后又怎么会一再撮合他们两人的婚事?」
水悠痕的问题让荣义郡主和莫朝遥陷入沉默。
的确,如果荣义郡主真的是先皇的女儿,皇后怎么会一心想让莫朝遥立她为后呢?
他们无法反驳。
◆◇◆◇◆◇◆◇◆◇
正在众人头脑一片混乱之际,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众人扭头向门边望去,是莫朝遥最先恢复冷静,对阿离道:「是承渊来了。」
「纪承渊,纪大学士?」水悠痕一声冷笑,问道,「他就是你们在等的人?」
水悠痕想起莫朝遥刚进门时就说过,他们还要等一个人到来,想必就是纪承渊了。
阿离跑去给纪承渊开门。
莫朝遥恢复笑容,补充道:「准确的说,我们应该是在等他的一样东西。」
正说着,纪承渊已经来到莫朝遥面前,对他弓身一礼道:「皇上。」
「东西呢?」莫朝遥摊手。
「哦,都准备好了。」纪承渊急忙从袖管中掏出一个卷轴。
「太好了。」莫朝遥一把抢过来,在水悠痕面前展开。
「这是什么?」水悠痕直皱眉头。
「退位声明,哈哈。」阿离幸灾乐祸地靠过来给水悠痕解释,还递了一只毛笔过去,劝道,「来,你只要在上面签一个名,就把皇位让出来吧。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皇位不是你的,坐着也不舒服,是不是?」
「开玩笑!」水悠痕真怒了。
「不开玩笑,我们认真的。」不过阿离说话的表情可是十足的开玩笑,「不签字也行,来,我们按个手印。」
说着,抓着水悠痕的手正要蘸墨,却被水悠痕挣开,誓死不从。
这时只见纪承渊握住莫朝遥的手,感动万千道:「皇上,你终于知道奋发图强了。」
莫朝遥急忙甩开他,摆手道:「什么皇上,不要乱叫。」
「难道皇上不打算重夺皇位吗?」纪承渊不解。
「我好不容易甩出去,怎么会夺回来?」莫朝遥急忙撇清关系。
「那以后谁来当皇上?」纪承渊傻眼了。
「当然是他呀。」莫朝遥把菠萝拉过来当挡箭牌。
「我?!」菠萝这才知道莫朝遥打的居然是这个算盘,急忙摇头拒绝道,「不、不行!我不行!我不当!」
「你不当怎么行?」莫朝遥叉起腰,教训起菠萝来,「皇帝不是说不当就不当的,谁让你是珍妃的孩子,谁让你生下来就该做皇帝。这是你的责任,你不能推辞!」
「可是我真的不行!」菠萝也急了。
纪承渊急忙握住莫朝遥的手,恳求道:「皇上,还是你来当吧。」
「我才不要!还是菠萝好了,菠萝。」莫朝遥把菠萝推到纪承渊身上。
「我也不要!」菠萝大吼。
「你们到底吵完没有!」阿离只觉一大群苍蝇在耳边飞来飞去。皇位不是人人都抢的好东西么?怎么到了这里,就变成一个烫手山芋,人人都想推脱?
这时,他们的争吵声引起了门外侍卫的注意。侍卫们交头接耳道:「里面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呀?」「唉,不就是两兄妹吵架呗。」「我们还是进去看看吧?」「看 什么看,想被打呀?荣义郡主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现在怎么办?」「来,给你两团棉花,一边耳朵塞一个,耳不闻心不烦。」「好好好。」
于是就这样,没有一个人进来救水悠痕。
天下第一宠88(下篇完)
阿离拉开莫朝遥和菠萝,提议道:「谁来即位先不讨论,我们先让他把退位声明签了好不好?」说着,指着床上的水悠痕。
「但是他退位以后,难保以后不会重新篡位呀?」莫朝遥琢磨着。
「那干脆我们现在就斩草除根好了!」阿离奸笑起来,丢给莫朝遥一个烛台,「你用烛台砸死他。」
「不行!」菠萝突然跑过去,张开双臂护住水悠痕,「你们不能杀他!」
「想不到你到现在还护着他?」阿离叹气。
「但是不杀他,他以后会造反哦。」莫朝遥提醒菠萝道,「迟早有一天,他会把你从皇位上拉下来的。不行不行,这个人不能留,一定要杀!」说着把烛台举了起来。
「我才不要当皇帝!」菠萝大吼。
「不行,今天一定要杀了他,让你当皇帝!」
「你不要过来!」菠萝护住水悠痕。
「不过来怎么杀人?」莫朝遥反问。
「你再过来我就咬舌自尽!」菠萝威胁。
「你真的愿意为了他死?」
「是呀!反正你们不许伤他!」
「你真的愿意为了他死?」
「是呀,还要我说几次!」
「你真的愿意为了他死?」
「是啊是啊!你烦死了!」
「好!」莫朝遥指指水悠痕,「那也要看他领不领情了。」
「将军……」菠萝回头望着水悠痕,水悠痕静静的没有出声。他不敢面对菠萝的目光,当菠萝看他时,他低下了头。
「将军?」菠萝不安地又喊了一声。
这次,水悠痕终于有了反应,只听他道:「菠萝,你好笨。他们联合起来耍着你玩儿呢。」
「谁说的,我们很认真的!」莫朝遥急忙把烛台举了举,以此威胁水悠痕。
「不过……」水悠痕深情款款地凝视着菠萝,「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愿意为了我死,还说了三遍。」
「将军……」菠萝被水悠痕的目光感动了。
「如此看来。」莫朝遥点点头,「应该算是领情了吧,阿离,你说呢?」
阿离道:「勉勉强强啦。好了,烛台交给我。」
「接着!」
莫朝遥说着把烛台一丢,谁知丢的位置稍微产生了一点偏差,不但没有落入阿离手中,反而向阿离的脑门撞去,阿离也没多想条件发射一抬手,于是只见那烛台一个急转,向水悠痕飞去!
「啊!」随着阿离的一声惊叫,还有一声清脆的『当』,水悠痕被砸昏了过去。
「将军!」菠萝扑倒过去。
「不会吧?」荣义郡主揉揉眼睛。
「我不是故意的……」莫朝遥手足无措。
「我也不是故意的。」阿离也扑了过去。
这时,那些守在外面的侍卫又开始交头接耳了:「好象声音变大了耶?」「兄妹吵架,别管他们,来,再给你两团棉花,一个耳朵塞两团。」「哦。」
于是就这样,还是没有人进去救水悠痕。
◆◇◆◇◆◇◆◇◆◇
到了第二天早上,水悠痕昏昏沉沉地微微张开眼睛,觉得头疼不已,抬手一摸,竟发现自己额头上缠着一圈纱布。回忆起昨天晚上的事情,还觉得像做梦一样。
「醒了?」菠萝就坐在他的床边。
「嗯。」水悠痕扶住额头,慢慢起身,问道,「外面好吵,怎么了?」
菠萝笑道:「还在讨论谁做皇帝呢。」
「哼,一群逆贼。」水悠痕的骂声没有半点力气,听上去更像开玩笑,顿了顿又问菠萝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菠萝答道:「还是皇宫。」
「他们留在这里,不怕被皇后发现?」水悠痕只想快点把他们送出宫外才安全。
「就快离开了,荣义郡主会送他们走。莫朝遥说想去中州见见母亲,阿离也跟着他去,荣义郡主虽然也很想跟去。但她一去,皇后很有可能会发现,只得放弃。」
「你呢?」
「我?」菠萝一楞,「我也要走吗?」
「你想走吗?」水悠痕反问。
「我……」菠萝低下了头,吞吞吐吐,费了好大的劲才说出,「我不想走。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愿意跟随你。除非有一天,你撵我走为止。」
「果然是笨蛋。」水悠痕叹气过后,却笑了出来。
◆◇◆◇◆◇◆◇◆◇
前往中州的路上,白千里当马夫驱马,阿离和莫朝遥坐在车厢中聊天:
「菠萝跟着他会幸福吗?」
「谁知道,也许爱情可以改变一切吧?」
「但水悠痕太坏!」
「别这么说,能爬上皇位,谁不欠下一身血债呢?」
「话是这么说……」
「对了,东云翔瑞呢?好久没看见他了。」
「早回云南去了。」
「怎么没和我们道别?」
「他向我道别了呀,怎么?他没找你?」
「果然,那家伙的差别待遇真严重!」
「别这么说,他是好人。」
「对了,阿离,等去中州见了我娘以后,我们去你老家吧?」
「干、干嘛?」
「想去见见你爹娘呀。」
「我只有爷爷。」
「那就去见见你的爷爷。」
「见不到了……也回不去了,我家真的很远很远啦。」
「那你是怎么来的?」
「车祸啦。」
「车祸?」
「就是被一辆汽车撞过来的呀。」
「那我们再被撞一次好了,小白,快找一辆车撞撞!」
「不行的啦。所谓车祸呢,就是在你不注意的时候突然一下出现,再突然一下撞过来的!」
「突然一下出现,再突然一下撞过来?」
「对对。」
「就像这样?」莫朝遥指着车外。
阿离一惊,扭头一看,只见一辆突然出现、横冲直撞而来的牛车陡然出现在离他们只有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阿离大吼道:「白千里,注意右边呀!」
「嗯?」白千里太专注前方,竟没有发现右边还有牛车冲过来,扭头看去时已经迟了一步。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整个车厢都被狂牛撞飞了出去!
阿离和莫朝遥也随着车厢飞入高空……
◆◇◆◇◆◇◆◇◆◇
阳光好刺眼呀……
当阿离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了太阳和树。
难道这里就是天堂?
阿离还没有忘记他被牛车撞的事。不过身上一点都不痛,好象做了一场梦似的。此时阿离正躺在一片草地上,这草地他非常熟悉,因为离武馆不远。以前休息的时候,他就经常跑来这里,躺着看天空的云彩。
──难道我又回来了!
阿离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阿离!阿离!」
──咦!这个声音?
「阿飞!」阿离一下蹦了起来,阿飞是和他关系很好的一名师兄。
「阿离,你怎么在这里,快回去。」阿飞提着阿离向武馆方向冲去。
「阿飞,我好想你呀!几个月不见你一点都没变!」阿离扑到阿飞身上,感动得都快流泪了。
「说什么傻话,我们不是天天见面吗?」
「咦?」阿离傻眼了,问道,「难道我没有出车祸?」
「出什么车祸?」
「我没有死?」
「哼哼。」阿飞冷笑道,「你现在虽然没死,不过快死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房间突然钻出一个人来。」
「什么人呀?」
「我也不知道,不过那人打扮很奇怪。刚才我给你收拾房间的时候,把被子一掀,他就躺在你床上了。不过,还真是一个大美人。」
「有这种事?」阿离一楞,但随即便猜出一些眉目,问道,「爷爷知不知道?」
「知道呀,已经赶过去了。别的师兄师弟,也都过去看热闹了。」
「什么?!」
阿离一把推开阿飞,急急忙忙朝自己房间冲去。帘子一掀,只见房间中已经挤满了人。阿离拨开人群冲进去,只见爷爷已经坐在床边向莫朝遥提问了:「说,你为什么会在我孙子的床上?」
「我一睁眼就在这里了。」莫朝遥回答。
「那床单上为什么会有血迹?」
「很明显,我受伤了。」
「为什么只伤在屁股上?」
等、等等……
阿离听着听着,怎么觉得这些对话如此耳熟呢?
好象……好象……对了!
就是他穿越到皇宫以后,自己和荣义郡主的对话嘛。没想到那场对话,现在居然又完全再现在莫朝遥和他爷爷的对话中了。
「快回答,为什么只伤在屁股上?」
「因为……因为那一下真的撞得很粗暴、很用力嘛……」
「什么!?」爷爷已经受不了了,双目圆睁。
「我来解释,我来解释!」阿离急忙冲过去捂住莫朝遥乱说话的嘴。
「哼!」爷爷提起阿离的一只耳朵,教训道,「臭小字,好的不学学偷人!而且还偷男人!而且、而且还偷比你年纪大的男人!而且、而且、而且还有异装癖!一定是你强迫他穿古装的,是不是?又不是拍武侠片!」
「不是呀……爷爷……」
「阿离……」莫朝遥一伸手,把阿离抱入怀中,亲昵道,「他就是你爷爷呀,好亲切哟。」
「会吗?」阿离肌肉僵硬。
「快说,他到底是你什么人?」爷爷发问。
「没有没有,我们只是……」阿离一掌推开莫朝遥,惊慌失措地解释道,「其实我们只是……」
话只说到这里,戛然而至。
不仅是阿离,在场所有人都说不出话,睁大眼睛望着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惊人一幕!
只见莫朝遥低头吻住了阿离的嘴,而阿离身体僵硬地倒在莫朝遥怀里,眨了眨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好象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久好久,才听到众人倒抽气的声音,然后就是一声响彻云霄的:
「啊──!!!」
果然,一切就像当初在皇宫时一样。阿离泪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