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苏砚不喜欢怀仞,这已是他们三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苏砚曾经对苏翎说过,不要和来历不明的人走得那么近,他知道苏翎曾经查过怀仞的底,也知道他几乎没有查出什么,这一点让苏砚很担心。
然而,苏翎总是笑着对哥哥说不要紧的,苏砚知道他这个弟弟的脾气,也看在怀仞这么细心照料苏翎的份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苏翎这个孩子,在饮食起居方面实在是太让人操心了。
“抱歉让大哥久等了。”苏翎一口一口地把粥吃完。本来他想叫人把碗筷撤下去的,可是被苏砚以眼神制止了——在这方面,苏砚与怀仞的态度倒是出奇地一致。
“不碍事。”
苏砚的声音很低沉,给人一种沉稳凝定的感觉,与怀仞带着些许磁性的感觉完全不同。
苏翎一面想着一面听大哥说下去,他说,“翎,南边的奏折来了,慕容序亲自上的书,说瘟疫开始蔓延,请求朝廷准许他将疫区里的一切焚烧殆尽。”
原来,是为了这个。
苏翎有些沉吟。前些日子洪水爆发的时候,朝廷已经派官员前去治理,如今洪水结束,瘟疫却开始肆虐起来,流传的范围涉及三个州府与两个郡城,被困在疫区里的百姓有两万余人,如果用火焚的话……那可是一大批人的性命。
不过,既然知道了是什么事,苏翎的心反而定了下来。
他浅浅喝了一口茶开始考虑另外一个问题,慕容序是朝廷派到南边的巡抚大员,他在临走之前,曾经得到过全权处理疫区事务的权力,照理来说,即使是这样的大事也不用上报朝廷,那么,他为什么一定要知会朝廷一声?
“慕容序不是没有担当的人……”
一边想着,一边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当年,慕容序是苏翎亲自点的状元,苏翎相信他有处决两万余人而不为所动的魄力,也不喜欢他人改变他的决定,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没有理由在事前给朝廷上书。
苏砚的神色沉静。
对于苏翎会先提出这个问题,而不是就那两万人该不该杀做出决定,他仿佛一点也没有意外。
清冷的雪光映照在苏砚的脸上,使他的容颜看起来刚毅得仿佛被冰雪铸就——很早以前苏翎就很羡慕他的大哥,大哥的长相继承了父亲俊美冷毅,而苏翎自己的容貌却承袭自母亲,昔年秦淮画舫上的第一美人,虽没有浓郁的脂粉气息,但总嫌太过清丽了。
“既然他给朝廷上书,到时候民怨沸腾,责任就在你。”
这个问题显然苏砚也想过,如今见苏翎提出,便一字一字冷冷道来。
苏砚这句话说得很简练,可是苏翎却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心里惊了一下。
两万余人的性命事关重大,屠杀那么多人,谁下的命令谁就会招致怨恨,民怨虽不是那么可怕,但如果有人利用它来做文章,也是相当麻烦的一件事。
正因为看清了这一点,所以慕容序即使有能力也不想担当,那名男子有能力是不错,不过同时也是一名官场老手,如果能把这个责任推给别人,他就不会一力扛在肩上。
“他知道你一定会准许,所以才会毫无顾忌。”
苏砚的声音清晰传来,“苏翎,他知道你不是那么心软的人。”
“真是,……”
苏翎一手支着额,微微苦笑了一下。
对付瘟疫唯一的方法就是火烧,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杜绝根源。
他们都知道苏翎是铁石心肠,不会有所谓的妇人之仁,所以一定会同意火烧的方法……也因此,慕容序才敢毫无顾忌地上书朝廷,一旦得到他的批准,那么,原本扛在他肩头的责任就会落到苏翎身上。
“最近的朝廷命官,一个比一个奸猾了……”苏翎喃喃地说,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哥,陛下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吗?”
沧雅不问朝政已经两月有余,原本他们都是瞒着苏翎的,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苏翎虽然一直在府中调理,可该知道的事情还是知道的。
苏砚闻言,低头注视着手中的清茶。“是。如果陛下不出面,责任就全在你我身上。”
他没有告诉苏翎昨日进宫的事,而苏翎若有所思。他原本以为沧雅日复一日的放纵颓唐是因为想取信于他,经过那么长的时间,苏翎几乎都已经相信他的真心了,可是如今看来,事情也许没有那么简单。
苏翎冷笑一声。“我倒真希望他这样做是因为有什么阴谋。”
他无法忍受沧雅的荒废,不管那是由于什么原因。苏砚只是凝望着杯中的清茶,沉默不语。他知道苏翎在期待什么,如今,就看沧雅的态度了。
——看苏砚昨日的那句话是不是足以打动他。
“说起来,倒是慕容序这个人圆滑得很,以后要多加注意了。”
苏翎有些感慨,抬头对他的大哥说道。
“也许他是他们的人。”
苏砚的语气冷冷。他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也有可能他只是明哲保身。”
苏翎淡然笑了一下。慕容序入朝为官整整四年,四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虽然还没有完全摸清慕容序的底,但感觉上,他和那些亲近沧雅的大臣并不是一路人。
“大哥,不必太过担心。”
“这件事的干系太大了,如果慕容序不上报,一旦事后朝廷中有人拿此事做文章,难保我不会弃卒保车,拿他开刀……也许慕容序只是想到了这一层,所以为求稳妥起见,还是决定事先得到朝廷的准许。”
“你会弃卒保车吗?”苏砚看他一眼。
苏翎笑了起来。“说不准。这种事情。”
“南边的事情等不得了。”苏翎拂袖而起,“传令下去让慕容序酌情处理。”
“翎,这件事由我来准许。”
如果是内阁下的命令,那与苏翎就不会有太大干系。即使日后有人要用这件事做文章,也牵扯不到苏翎头上。
苏翎的心里忽然觉得一阵酸涩,大哥他……想必已经思虑了很久。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自己,宁愿用身体挡在自己的面前。
他们都知道,火烧疫区两万余人的决议事关重大,虽然谁都疫区知道不得不烧,但感情上却让人无法接受。何况这样做会招致民怨。因此,谁做出的决定事后谁就有可能付出惨重的代价。
苏砚比谁都清楚,却愿意代他承受这一切,叫他怎生不感动莫名?
“大哥,我,……”
望着那张如冰雕般俊美的容颜,他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苏砚轻轻握了一下苏翎的手,清冷的声音淡淡传来,“别这样……翎。再说,不一定会有事的。”
不一定会有事的……
可是我们都知道,那些反对苏家的势力已经开始行动,沧雅的元服大礼一过他们一定会发难……在这样的情况下,谁能保证大哥的平安?
苏翎想到这里,忽然转过身去,望着他的大哥粲然一笑。
“不必如此,大哥,你没有必要卷进去。”
他淡淡说着,转过头去望着窗外,春季的雨,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
苏翎回过头的时候,见到怀仞站在他的身后。
那双深碧色的眼睛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不知在想一些什么。
苏翎轻轻笑了笑,“怀仞?”
“他走了?”
“恩。”
这段时间,苏砚时常会来。
而每次撞见怀仞时总没有什么好脸色,虽然苏砚嘴上不说什么,可苏翎知道,他相当不喜欢怀仞。而怀仞,待苏砚的态度也很是冷淡,虽然每次都不失礼数地点头致意,但苏翎总觉得,在他那优雅礼仪的背后潜藏着一股暗流。
“怀仞,你和大哥这是怎么了?”
这一次,苏翎终于忍不住,目送着大哥离去后,回头对怀仞说了一句。
怀仞很无辜地微笑,“关我什么事……是你的大哥不喜欢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慵懒地倚在廊边,幽深如海的眼睛微微眯着,神情似乎若有所思。
苏翎扬了扬眉,心知大哥只是过于担心他,而怀仞的确无辜,可还是忍不住和他抬杠——
“一定是你哪里得罪他了,不然以我大哥那么好的人,不可能和你过不去。”
隔着清澈的雪光,怀仞轻轻笑了起来,低头吻了吻他。
“苏翎……你大哥只是保护欲过度,你知道的。”
他伸手把苏翎抱过去,一边轻轻地吻着一边喃喃地说,“苏翎,这两天我还是回去住吧……省得你大哥见到我不开心,也让你为难。”
“你,……回去有事?”
若没有特殊的原因,怀仞一般不会离开苏翎,苏翎见他如此说,心里却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怀仞有些懒散地笑了。
“我的家里人要来了,得回去招呼一下。”
“哦?”苏翎扬了扬眉毛。
从来没有听怀仞提过他的家里人,对此苏翎很是好奇。
可怀仞显然不愿意多讲,又是微微一笑,把话题错了开去。
“过几日我就过来,你自己要按时吃药。”
怀仞的离去让苏翎感到一丝的不安,阴沉的天空总让他有什么不祥的预感。
然而这几日政务愈加繁忙了,不只是冰国境内天灾人祸,连邻近的燕国都似乎有蠢蠢欲动的迹象。
燕国……那个穷兵黩武,一直对冰国虎视眈眈的国家。
处理公事的闲暇里,苏翎有时会想起很多年前随昭明帝亲征的情景,那一次令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战争里,昭明帝亲手斩杀了燕国的帝王凤飞扬……这个仇,骄傲的燕国人迟早都是要报的。
燕国如今的君王是凤飞扬的第四子,名唤凤蹊,据说那是一个极其冷酷而高傲的年轻人,比苏翎小一岁,然而却比冰国君王沧雅大了很多。
这个春天……还真是麻烦啊。
苏翎在府中忙乱了几日,越想怀仞的事情就越觉得不安。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或许是因为那日的天气太过阴沉,或许是因为当时怀仞的眼神隐藏了太多。
于是,在一个雨后初晴的日子里,他决定亲自过去看看。
怀仞的府邸坐落在韶山至深的地方。
外面还是春雨淅沥,可韶山深处却依旧覆盖着百年不化的积雪。
苏翎曾经到这里来过几次,不需要人带路,径直来到那座隐秘又华丽的庭园门前。
“苏公子……”
也许因为到这里来的客人不多,门前的下人依旧还记得他,见到苏翎在这样的时候到来,有些诧异和吃惊。
苏翎向他微微一笑。“我是来找你家司徒公子的。”
“……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通报。”
那下人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惊慌,尽落入苏翎眼中。
苏翎伸手拦住了他欲往里走的身子,淡淡道,“不必通报了,我自己进去就好。”
以往苏翎前来时,庭园里的下人们往往会先把他迎进客房,这才去通报怀仞。
然而今天,这个下人的行为让苏翎觉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还有那慌乱的眼神,更让苏翎感觉到事情的重要。
到底出了什么事?
苏翎心念电转,不顾下人的阻拦跨进庭院。
怀仞府里的下人不比别处,都称得上是训练有素,见苏翎要硬闯都是不顾一切地围了上来,苏翎眉目一冷,施展出小擒拿手法一一把他们解决。
“抱歉。”
他低低说了一声,快步往里走去。
发生在府中的事情肯定不同寻常,不然那些下人不会那么紧张。苏翎想要知道真相,他想要更多地了解怀仞,有一个太过神秘的人陪伴在自己身边,多少都不会有什么安全感。
亭台楼阁。
细雪青松。
苏翎转过一重重的回廊往深处走去,青灰色的天空中,一朵绯红的烟花忽然升了起来,毫无预兆地,带着悠长的声音回荡在庭院上空。
苏翎先是一怔,接着微微冷笑,也不说话,只是加快了步伐。
“……苏翎。”
庭院深处,那扇雕花的木门被打开的时候,苏翎见到了两个人。
那是两名同样俊美的男子,面容有七分的相似。所不同的是,怀仞的眼睛是幽深的碧色,而站在他身边的那名男子,则更接近于纯粹的琉璃色。
……那是,最纯粹的燕国人才有的颜色。
“……苏翎。”望着他,怀仞轻轻笑了,“怎么就过来了,身体好些了吗?”
苏翎不说话,只是望着他身边的那名男子。
那是一名兼具了俊美与高傲的年轻人,有着冰一样的眼神与剑一样的犀利。
那名男子望向苏翎的时候,眼神中带了一丝兴味和探索,可是更多的却是轻蔑和敌意。
——其实,他表现得也并不明显,可是苏翎就是能够很轻易地感觉出。
我不喜欢这个人。
苏翎对自己说。眼前的男子让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盛气凌人的气势,而怀仞则与他不同,怀仞的感觉永远是慵懒迷人的。
“冰国的武烈将军,皇朝的监国?”
倒是那名男子先开口了,语气也是不出所料的孤高犀利,他放下手中一直在把玩着的一只玉杯,拢了拢身上的孔雀织金长袍,“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苏翎站在雕花木门前面,看着那名高傲的男子从自己身边走过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苏翎在那男子琉璃色的眼眸中看到了冰冷的讥诮。
“……我的弟弟不懂礼貌,真是抱歉。”
那名男子一旦远离,怀仞就把苏翎揽入了怀中。他的声音是低沉而安抚的,可不知为什么,苏翎总觉得其中掺杂着一丝的紧张。
“他是燕国人。”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肯定。苏翎抬起头来望着怀仞的眼睛,“怀仞,而且,他的身份不低。”
只有最高贵的人身上才会带有那种优雅和孤高相混合的感觉。
怀仞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你知道,我们家族的生意做得很大,他是燕国那边的负责人,与我在冰国所做的一样。”
苏翎的洞察力是敏锐的,即使怀仞的弟弟不了解,怀仞却比谁都清楚。
他知道,只要解释得稍有不当就会为日后留下麻烦,那么,这么多年来的苦心经营就会毁于一旦。他们的家族生意做得很大,如今一笔巨大的买卖更是到了关键时刻,他需要苏翎的配合。
“……”
苏翎不语。
这就是怀仞离开监国府的原因么?家里来了人……指的就是这个高傲的弟弟。
那么,庭园门口的那些侍卫之所以会阻拦他,也是因为那个人在这里……那个人的身份,果真很是贵重。
“怎么又到冰国来了?”怀仞与苏翎相处了好几年了,苏翎知道,像他们这种人,如果没有什么大事是绝对不会离开势力范围的,既然如此,那名年轻人的到来又意味着什么?
“呵呵,为了一些家事。”怀仞只是笑了一笑,“想知道的话,我可以把这个情报卖给你。”
“……奸商。”
苏翎轻轻啐了一口。
家事吗?可是看起来好象很严重的样子。然而,苏翎知道怀仞不想说,像他们这种人多少都有点自己的秘密的,苏翎也就不再勉强。
可是不知为什么,那名男子的眼神让苏翎觉得很不舒服,还有怀仞今天的态度也是。
“既然来了,就明日再走,我也正好看看你的伤口。”怀仞错开了那个话题,对苏翎微笑道。
“那你的正事怎么办?”
“正事?”怀仞微微一怔,随后想起了他的弟弟,“没关系,有小蹊在处理。”
“小溪?”这是什么名字?
苏翎联想起那名年轻男子冷漠凌厉的眼神,忍不住笑了出来。
怀仞也微微一笑。“小蹊其实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就是性格别扭了一点。”
听怀仞这么说,苏翎再也忍俊不住,俯在他的怀里大笑起来。
怀仞环抱着他颤抖的双肩有些无奈地苦笑,知道苏翎今天心情不好,刻意逗他开心,只是不知这样快乐的时光可以维持到什么时候?
在屋子里待了一会,怀仞领苏翎去他惯常居住的房间。
老在这个厅堂里待着不好,这里是怀仞日常议事的地方。
怀仞与苏翎并肩走在曲折幽静的山径上。
方才的不愉快已经过去,怀仞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苏翎披在肩上。
相处得久了,仿佛很多事都成了自然,苏翎已经记不起自己是从何时开始接受他如此无微不至的照料,也不知道是从何时起习惯了他的存在,仿佛司徒怀仞这个人从开天辟地以来就存在于他的生活中,如今已经是生命的一部分,不可或缺。
不可否认,在他身边苏翎总觉得十分惬意。
怀仞的居处很大,各种建筑依山而建,然而却十分隐秘。
穿过一条条迷宫似的幽径,他们在一间石屋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间雕琢得很精致的玉石小屋,据怀仞说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偶尔他会宿在这里。
“要茶么?”
进屋后,苏翎在铺着银狐裘皮的石椅上坐下,那名优雅的男子问了一声,并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径自转身为他泡茶。
上等的茉莉花茶的清香在空气中萦绕开来,与冰国名茶寒山初雪不同,茉莉花茶是一种随处可见的茶,是寻常百姓家的寻常物事。可怀仞泡的茉莉花茶却与众不同,不知道他还加了什么,香气没有一般的那么馥郁,然而却平淡冲和,悠远绵长。
“你泡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苏翎浅浅抿了一口。
“能得到监国大人的褒奖,当真是万分荣幸。”
怀仞的眉梢眼角尽是笑意,在苏翎身边坐下来,同样为自己倒了一杯。
“是梅花上的露水?”
水的味道有些与众不同,带着一丝梅花的暗香,然而似乎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苏翎有些不太确定。
怀仞但笑不答。
“对了,苏翎,你看这次的瘟疫能压得住吗?”
怀仞用手指转动着茶杯,片刻,有些不经意地问。
“已经派了慕容序去,他能力不弱。”
“你相信他?”
“我想他应当有这个能力。”
“那么,……”
怀仞沉吟了一下,“你相信他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一切结束么?”
“……我不知道。”
关于这个,苏翎是真的不知道。慕容序的能力的确不弱,可眼下是春天,要控制疫情十分艰难,他能否做到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未知数。
“对了,怀仞,你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了?”
“这件事多少会对我的生意产生影响。”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怀仞接手的生意五花八门,连苏翎也不甚清楚,不过冰国出了那么大的事,无论是对哪个行业,多少都会有些影响。
“从去年开春以来,就没有安宁过呢……”
苏翎有些感叹,这段时间过得多灾多难,干旱、洪水、瘟疫轮番肆虐,边境上又战争不断,牵扯了朝廷的大部分精力。况且,不管瘟疫这一关是不是熬得过,年景如此凄凉,今年的收成也几乎全部毁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笑一笑,有些无关痛痒。
苏翎道,“怀仞你真是一个很没有同情心的人。”
怀仞伸手为苏翎添满茶,淡然,“不在其位,不谋其事。”
说完又笑,“来年你如果需要什么的话,我可以为你办到。”
“……算了,你们这些奸商,恨不得世道越乱越好,……”
“趁乱赚钱才是你们的生存之道,……”
“不要说得比我还了解似的。”他伸手把苏翎抱过来,低头轻轻吻他,呢喃,“苏翎,倒是你自己,好好保重身子……这段时间,又瘦了。”
“我,……不要紧……”苏翎笑着侧头躲避他的吻,他的气息拂在他的耳边,有些痒。怀仞用身子压住苏翎的身子,不让他动弹,随后吻又落了下来,一路下滑。
丝绸的衣裳被解开了,怀仞把苏翎翻过来,露出苏翎肩背处黯淡的伤口。
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留下了狰狞的疤痕,丑陋地盘踞在雪白的身体上。
怀仞的吻忽然停下来了,久久地抚摩着那道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