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亥时一刻,洛阳城外姑苏林家别墅,梅林馆。
林潜端坐在书斋里向着林外赏梅的优雅白色身影道:“……其他的我还没查到。”
“烛影摇红呢?”清越悠扬的声音自屋外传来。
“那里可以说是滴水不漏,但乔络唱的曲子,倒让我疑惑。”
“哦?”
“那不是一般教坊里能够教出来的,一板一眼都有极高的底蕴,就算不是出自宫中,也惟有真正的豪门才能调教得出来。而且,她在我要进入邀月楼时故意弹琴,引起我的注意,可能是为了提醒她们。”
“你是这么想的吗?”
“……是的。”话语间也有了一丝疑惑,难道……
“无论邀月楼里的那个男子是什么人,都必然与东方圣教有关!让霁月如此重视他,就足见他的地位极为重要。至于那个乔络……她的行动就是要干扰难题的注意力!”
林潜心中一凛。
“一个告诉烛影摇红里所有人的讯号。她们在你一进门的时候就知道你来了,本来她们并不打算拦着你,但是,那个时候那男子还没走!为了让你转移目标,她才弹了那首曲子。在弹了那首曲子以后,乔络知道你会对她起疑心,所以她才在今天晚上宣布要离开洛阳。”
“扑拉拉!”一只灰色信鸽飞进林子,准确地降落在那人伸出的白皙手指上。取下系在鸽子脚上的铜环从中间拿出一张小小的字条。皱着眉头看完了字条以后,那人抬头仰望悬在空中那皎洁的月亮,任那银色的光辉照在他清逸俊雅的脸上,剑眉一扬,顿时神采飞扬,一双眸子亮得像是可以将人灼伤,嘴角似笑非笑想上弯起:“原来如此!长孙昊!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而林潜却不像他那般轻松自若,眉头揪成一条直线,冷汗由额头顺着脸颊不断滑下,上下浮动的喉结和脸上的神色由红润转为暮冬的雪白、又由雪白转惨绿直至变成现在的满脸黑云,再再宣告着他的紧张程度。
杜府 望雪轩
杜府是洛阳首富之一,府邸自是气势不凡,前院被亭台楼阁、奇花异草妆点得富丽堂皇,比诸人间王侯家亦不逊色。但是主人居住的后院却是截然相反,偌大的庭院里遍植松柏,平日里松涛阵阵令人心旷神怡,将外间的喧闹隔绝,使人忘记世间功名利禄、爱恨痴颠。松林四周偶而有几间小巧别致风格各异的精舍点缀其间,闹中取静,颇有大隐隐于市之意。洛阳首富的杜府的主人们就是居住在这些精舍里,外面的豪华宅邸不过是摆给外人看的。
杜墨雨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进了后院。月辉下,俊美无伦的面容上尽是一贯的宁和安逸。直到到了自己居所之前,才回过身,对自他进入后院就始终跟在身后的人展开一抹发自内心的温柔喜悦的笑容
:“爹,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略显低沉的浑厚嗓音发自杜墨雨面前的中年人——现在的洛阳首富杜清风,由他至今仍是风度翩翩的形象来看,他当年必然也是众多女子心目中的梦中情人。他以慈祥的目光望向面前多日不见的爱子,内心涌起无尽的骄傲。这出色的男儿是他的孩子啊!
“爹,这么晚来望雪轩是否是要和孩儿下一盘棋?”见到亲人的喜悦在杜墨雨的黑眸中闪耀。
“啪!”一枚黑子堵住白子的势头,挽回了被白子逼入绝境的危机。
“你定下什么时候回一趟总坛了吗?”放下心来的杜清风望着全神贯注倒着茶的爱子,胡乱找了个话题,内心打着结,表面上神色不动地盯着面前的棋盘,但内心的思绪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别人到了他这个年龄都抱孙子了!他满脑子想着该怎么样向眼前的爱子开口。虽然在来之前,他向老婆再三保证,但是此刻话到嘴边……想来想去,还是开不了这个口……
呃,是好难开口啊!想他杜清风堂堂男子汉,在外面谁不怕他、不敬他?可是在家里却上怕老婆、下怕儿子。这、这说出去怕不笑掉别人的大牙。唉!可叹自己平时深明保身之道,一向是在家里这两位让他头疼的人物中间如鱼得水,但是为什么自己竟然会昏了头的答应老婆来说媒呢!?唉!真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啊!不说又不行……
“还没有,我想先把几件要紧的事办办再回去。”递上刚刚泡好的茶,杜墨雨随手将一粒白子放在棋盘的一角,换来的是面前的中年人……他爹杜清风的双唇一抿,原本高高挑起的眉毛瞬间纠结于一处,锐利的双目紧紧的盯着面前的棋盘,下意识地抿了一口香茶,立时眉毛又是一挑,双目放光,却与棋局无关。
“猴采茶!”
“爹好厉害。”仍旧是风淡云清的一抹笑容,沉迷于杯中甘美茶水的杜清风丝毫没有发现面前杜墨雨的眼眸深处尽是算计的狡猾神色,全然不复人前的温柔和善。
若论杜清风最大的弱点就是他是一个无茶不欢的茶痴。世上好茶无数,如龙井、普洱、雀舌等无不是极为少有的名茶,有的甚至是价比黄金。
武夷山“猴采茶”就是其中妙品。这种茶叶一斤,足足可以换上百斤上品普洱。不是王公贵胄,想闻个香味都没有,但是就算你是王公贵族,也不是十天半个月就可以闻一次香的。这种茶如果冲泡得宜,不仅茶香四溢入口甘甜,而且温润无比,亳无涩味。自从两年前在梁王府里尝到以后杜清风就念念不忘,不知道对于这种近乎是天界妙品的茶想了多久。
深深吸入了一口碧绿茶水的清冽芳香,杜清风心神俱醉,全副心神都沉醉在余香中,无人无我,陶醉不已。当然,刚才想说的事也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杜墨雨眼中精光一闪,上钩了!
“爹,听说您最近收集了不少的前朝古物?”他优雅地持起茶壶,向一侧仍旧被人小心翼翼捧着但已经空了的杯子续上茶水。
“啊!是啊!”嗯,这芳香……真是好茶!
“有一块汉代的明黄玉如意,爹怎么打算?”淡淡的语气,诱哄似的。
“是啊!也该打算了。”杜清风随口应着,实际茫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的心思早就飞掉了——不知道雨儿还有没有?很久没有尝到这么好的茶叶了!自从两年前在梁王府尝到这个“猴采茶”以后,就再也没有遇到这么好的茶了!
“不如就让孩儿拿它当娘过五十大寿的寿礼好了,反正外面的人也不知道那东西的价值。”不经意的语气,如此大度仿佛是孩子送给父母了一件不值钱的小玩意,浑然不似向父亲要了一件价值连城的珍玩!
“嗯,嗯。”还是儿子孝顺啊!还记得特地带这种好茶回来看我。嗯,果然,前些日子自己暗地里说他故意不给自己带回上好的顶级茶叶是为了小气的关系是错的啊!瞧!这不是证据吗?
“爹答应了!那我就有东西可以给娘贺寿了。”剑眉一挑,嘴角微微一扬,白子放在棋盘上缺口的一角,顺利吃了两颗黑子。心满意足地听到对手挫败的哼声。那清脆的玉石敲击声,成功地将陶醉在茶香中的杜清风唤醒。眼前的棋局——自己早已经生机尽绝了,剩下的只是琐碎的零星整盘而已!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答应!?
“爹……答应了什么?”微带不安的声音,杜清风迟疑地望着儿子,心,悬在了嗓子眼。不知道自己刚才答应了什么,希望不会是太难的事情才好!哎!自作孽不可活啊!早该知道儿子一向善用每一分资源。怎么会平白无故让自己享用如此好茶?尤其还是他亲手泡制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还是自己的座右铭,怎么这时候倒忘了呢!?
且不说杜清风暗自捶胸顿足,只听杜墨雨讶异道:“爹忘记了?”杜墨雨一副吃惊的模样,对于面前父亲的暴笑举动视若无睹,徒留杜清风在那里暗自叫苦不迭。
“呃……爹,没答应什么吧?”看着杜墨雨俊雅脱俗的笑容,杜清风的脸色一点一点在变,笑容也一点一点在苦,好不容易挤出一句。
“爹是没答应什么啊!”杜墨雨笑得淡然。
“哦……”那就好、那就好!杜清风好不容易,放下心来,暗暗地舒了一口气。
“爹只是说要送那柄明黄玉如意给我当娘五十大寿的贺礼而已。”
“是这……啊!”杜清风瞪着眼前笑得风淡云清的杜墨雨,喉咙里好似噎了一个鸡蛋似的说不出话来。
“爹,孩儿这次带回来了半斤猴采茶,不知道……”言下之意已经不言而喻了。
“咦!?真的?”半斤!?半斤耶!老天啊!是半斤的猴采茶啊!我该不是在做梦吧?杜清风暗自掐了自己一把——好疼!还来不及高兴,他就出了满头的冷汗,陷入了痛苦的挣扎:猴采茶和玉如意、猴采茶和……呜……他认了!这会让他心疼半个月的!而且还要另找合老婆意的东西作她生日的礼物,否则就……罢了、罢了!半个月不让自己在家吃饭和睡觉怎么比得上猴采茶的甘美啊!?呜……半个月……
“我答应你!”抱着壮士断腕的觉悟,他悲壮地说。最近怎么这么多让他头疼的事发生呢?唉
“对了,我刚从凤凰山回来。”这句话仿佛是一颗巨石投往水波不惊的湖面,激起滔天巨浪!
“凤凰山!?”捧着茶水的那双有力大手忽地一颤,刚刚还被他视若供璧的细瓷茶杯中的碧绿茶水立时泼洒了出来,将杜清风身上的宝蓝色丝质长袍打湿了一大片,而呆若木鸡的杜清风竟似没有发觉的样子,瞪大了一双眼睛望着杜墨雨。
“爹,孩儿正是去了凤凰山啊!不是去凤凰山,孩儿又怎么会半年没有回来呢?”杜墨雨的声音有些轻快,但眉宇间复杂的神色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正感受。
“你师傅……他还好吧?”杜清风清醒过来后立时将刚才自怜自艾的情绪抛到九霄云外,他那有些急切的话语里包含着殷殷的关切,显然与爱子的师尊交情不凡。而此刻他也许是过于担忧,神情不复平日的镇定,有些焦虑地询问着。
“爹请放心,师尊万安。临行前,师尊还让孩儿转告爹和董叔叔,他老人家等着您两位去陪他下棋。”自父亲手中接过杯子的杜墨雨那令天下女子皆失色的俊容展开的温雅笑颜一向有着安抚人心的奇效。呼!还好没有打破,这可是汝窑的名品呢!
“你说他……他让我、我们去?”复杂的眼神说不出是悲是喜
“是,师尊是这么交代的。”望着刚才有些失控的父亲,杜墨雨奇异地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深邃迷人的眼睛里不知何时浮现了一层莹光。
“那……你成功了吗?”迟疑的话语里包含着无限的期盼和恐惧——那是对于否定答案的恐惧。
“……只有一半。”杜墨雨轻轻淡应。
“一半?”惊讶不已的杜清风不解他所说的话意。
“一半。”不无遗憾肯定的答复。
“那……”恍然领会了他话中真意的杜清风表情复杂,一时间百种感受浮上心头,有酸、有甜、有苦、有辣……说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剩下的,就交给爹了。”
“啊、啊……是啊,交给我、交给我。等了这么久,终于……”闭上眼睛眨去忽然上涌的泪意,杜清风沉默良久,才再次睁开了眼睛,一派平静地道:“其实,一半才是正好不是吗?”
“……是正好。”明白父亲的话意,杜墨雨凝神注视着面前的棋盘,伸手取了一枚棋子“啪”的一声敲击在棋盘上。
“既然他已经无大碍了,那——我明天就起程去凤凰山。”杜清风将另一枚黑子堵住白子的进攻,不无遗憾地望着面前的棋局,虽然一时之间还可以拖延,但大局已定,自己的黑子败势已成。
“那……爹不去林馆和娘说一声吗?”对他的决定没有半点吃惊,反倒是放心地笑了。
“我会去的。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墨雨,谢谢你。”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但,他知道杜墨雨懂。
“师傅就交给您照顾了,爹一定要幸福,我和娘一直都盼望着您和师傅能够幸福。其余的,您不用挂在心上,一切有我。”垂首品茶的杜墨雨轻轻逸出一句淡淡的话语,蕴涵了真挚的祝福以及亲人的关心。也同时向父亲保证,有他在,洛阳杜府便固若金汤!他会带领杜家上下在惊涛骇浪中稳稳地破浪前进!
“我们会的。”略带些伤感的眼神望向窗外随风摇曳发出沙沙声的松树,他的思绪飞到遥远彼方令人难以忘怀的岁月……
将手中揣着的几枚棋子往几上一扔,像是放下了背负了无数年的负荷,显得无比轻松,大笑着往外而去。
杜墨雨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捡起那几枚棋子放好,一个人重整河山,布下新的棋局。松涛声中传来渐行渐远的歌声:“麦陇如云,清风吹破,夜来疏雨才晴。满川烟草,残照落微明。缥缈危栏曲槛,遥天尽、日脚初平。青林外,参差暝霭,萦带远山横。
孤城。春雨过,绿阴是处,时有莺声。问落絮游丝,毕竟何成。信步苍苔绕遍,真堪付、闲客闲行。微吟罢,重回皓首,江海渺遗情。
枫落吴江,扁舟摇荡,暮山斜照催晴。此心长在,秋水共澄明。底事经年易判,惊遗恨、悄悄难平。临风处,佳人万里,霜笛与谁横。
长城。谁敢犯,知君五字,元有诗声。笑茅舍何时,归计真成。绿鬓朱颜老尽,柴车在、行即终行。聊相待,狂歌醉舞,虽老未忘情。”
持起一枚白色棋子轻轻在棋盘的一角放下,看似无用,却在不知不觉之间接近了敌方心腹之地。轻轻的、几不可闻的声音自他勾勒出迷人笑容的优雅唇瓣逸出:“一路平安!”
洛阳城外相思风雨楼
作为酒楼,相思风雨楼勘称洛阳第一。不仅有佳肴美酒、丝竹管弦、娇媚的妙龄女子歌舞关弦、提壶布菜,还有楼下方圆数里内的四季美景、洛水风光可以欣赏,故而,一直是文人墨客常去的地方,又因为此楼留有众多名人雅士的墨宝一向倍受赞誉,故每日可说座无虚席,日进斗金,如果没有预约可以说是一座难求,尤其是顶楼的四间豪华厢房。以相思风雨楼的大老板潘老板的视财如命,也宁愿空着房间不挣这个钱也不愿贵客临门而没地方招待。所以,能够在相思风雨楼的四间厢房里待客就成了拥有不凡的身份地位的证明。
因为相思风雨楼的菜肴虽美、享受虽好但是费用实在太高:一盘素菜就要五两银子!在这国泰民安的年岁里,五两银子足够一般的五口之家省吃简用过好几个月了。是以,不知道有多少人面对这造型别致的酒楼望而兴叹,而能够进入这相思风雨楼就是身份地位财富的象征。而除了那些豪门贵人和挥霍无度的二世主、文人墨客外,一般能够消费得起的人大多是些中老年人。故而,杜墨雨和长孙昊走进相思风雨楼的时候,整个酒楼在一瞬间静了下来,不仅是因为他们的年轻,更主要的是两人夺目的风采令所有的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两人的身上,心里暗暗地猜测着他们的身份。
左侧那名头束双龙抢珠紫金冠,身着宝蓝色锦袍的俊美男子浑身上下散发着逼人的威仪,狭长的凤眼不时闪过的锐利光芒和他雍容自若的神态更加昭示了他尊贵不凡。对于众人毫不遮掩地痴迷目光盯在两人身上感到非常不悦,阴冷的气息弥漫在他四周。几乎将大厅里所有人冻结的冰冷视线在移向身畔人儿的时候变得无比柔和,轻声言语间,笑容柔和了他因莫名不悦而僵硬的脸庞。冷硬中带着温柔,形成一种充满魅惑的吸引力,无形中吸引了大半酒娘的爱恋迷醉视线和大厅里众多同性的敌意。
而他身旁的青衫男子则只能用美丽来形容。清秀淡雅,飘逸若仙,眉、眼、唇、鼻……无不是完美到了极点,仿佛是上天最为精心的杰作,大厅里的所有女子无不自惭形秽地不敢看他,如果他身边的锦袍男子给人一种魅惑的感觉,那么他给人的就是冷静沉潜的美感,堪称绝色的容颜却丝毫不显一分一毫粉脂气息,反倒是更显得他俊逸脱俗、风姿过人,让人恍惚间产生一种这人不属于凡间的感觉,仿佛一眨眼他就会融入风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墨玉般暖暖含光的眼睛如同一潭深邃不见底的碧水,看似清测实则神秘幽深,仿佛拥有吸引人心的奇异力量让人沉醉其中。丹红的薄唇像是听到身边的男子说了什么有趣的事,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动人笑容,让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不约而同倒抽了一口冷气,实在是好美!世间所有的词汇都无法形容他独具的迷人风采,纵然仙子下凡也不过如此吧!?
“赫!”
正在二楼和几名老顾客聊天的董老板也倒抽了一口冷气,忙不迭地哒哒哒跑下楼来,别看他浑身上下都是肥嘟嘟的肉,动作倒是颇为灵敏。还在楼梯上蹬蹬蹬地跑着的时候,他就扯着嗓子喊:“杜老弟、杜兄……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哎、哎、哎~~别走啊!可千万别走啊!”
只见他每走一步身上肥肉都要抖上几抖,像波浪般起伏不定。难得,他此刻却不顾自身形象地带着一脸灿烂笑容飞奔而来。杜墨雨停下转身的动作,顿了顿,回转身来带着温和的笑颜看着他,轻笑:“哎呀,这不是董兄吗?董兄真是生意兴隆啊!一向还好?”
“嗨——说什么啊!我这生意让人忙得一头乱,连想休息几天好陪陪家人都没时间。哎!这些年还真是委屈了我家那口子啊!”喘着气,急剧的奔跑让他喘不过气来,张开嘴大口喘着气,呼哧呼哧地一副眼看要翻白眼的表情,频频抚着胸口的董老板人还没站稳就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要不是他因为呼吸不畅而导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还真让人觉得他热情好客,但是如今却让人怀疑他仿佛在恐惧着什么。眉毛一挑,长孙昊讶异地望着笑得温和的杜墨雨,是他看错了吗?眼巴巴地盯着杜墨雨看得董老板的脸上有着一丝……恐惧?
“呵,董兄,小弟这次来携友而来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吃顿便饭……”形状优美的眉毛一挑,深邃的眼睛往董老板身后的众多呆愣愣地望着他们,眼看要落下口水的人滴溜溜瞄了那么一眼,在酒楼打滚了十来年的董老板哪还有不明白的?
“有、有、有,楼上有雅座,还是要去品香阁?”杜墨雨话都还没说完,就见他忙不迭地连连答道,还贡献出从来不轻易使用的顶楼品香阁。让四周伸长了耳朵偷听的众位客人都傻了似的瞪着那笑得一脸谄媚的胖子,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那是谁啊?居然能让董老板劳动大驾?”
“就是,谁不知道董老板一向是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的?几时见他跑过?”
“那是谁啊?王大人,您知道不?”
“不知道啊!到底是哪家的公子有这般的风采啊?”
“一定是什么极有头脸的大人物!郭兄,你在洛阳可是无人不识,不知道……”
“惭愧惭愧,愚兄实在是不知道是哪家的佳公子啊!但可以说一定是王公贵戚。”
“是啊!是啊!要不老董会这般殷勤地往三楼让?”
“上次我来的时候,正巧碰上吐蕃的那颜王子在三楼宴客,那排场……”
“对啊!上次靖远侯爷的三世子想上三楼都没成,他们的身份一定非同小可。”
“还有啊,上个月来洛阳的安阳公主的驸马想上三楼也没成。”
“哗……孙大人可是朝中重臣啊!不过我听说也……”
“还有……”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总之,酒楼里迅速掀起了嗡嗡的议论浪潮并迅速地传了开来。
引发话题的两人却毫不在意,一派悠然地登上了三楼,往可以看到相思风雨楼四周最美丽的牡丹花海的品香阁走去。
“杜兄!你难得来小店,可一定别客气,想吃什么就尽管吩咐,一定让你满意。”刚走了几步路就冒了一身汗的董老板堆了一脸的笑,乐呵呵地道。过于周到的服务近乎殷勤。
“董兄,你守着酒楼也该多走走,别再胖下去了,不然,尊夫人恐怕就要休夫了。”杜墨雨悠闲地边走边戏谑地打趣道。
“唉!我也不想啊,可是见了好吃的,这张嘴又忍不住!”年纪不大却长了一身肉的董老板唉声叹气地跨下了肩,想起家里的太座三令五申交代的话,这如果再胖下去可就不是光睡地板就可以解决的了。呜……一想到这件事他就想哭!又想起眼前这位就是唯一一个可以解救他于水火的救星,再一次用几乎要扑上来抱住他的大腿不放的冲动哀哀求告:“杜兄……”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说好话的,但是你好歹也该表现点诚意出来吧?不能开酒楼就放开肚皮吃啊!”在迈进四间厢房中最典雅的“品香阁”的时候,杜墨雨露出一丝苦笑望着他,有些无奈地道。
“我……我会的、会的!”得到了杜墨雨肯定的答复后,董惜之一脸千恩万谢,识趣地离去了。
“想不到这位董老板竟是如此惧内。”一直在一旁听出内情的长孙昊在胖胖的董惜之离去后哑然失笑,没想到竟然有人会这么的怕老婆。
“他是我表妹夫,比我的表妹大上十岁,又一个劲的发胖,所以十分怕老婆哪天会休夫。其实,容儿天性温良,他会有这么胖,有一半是容儿纵出来的。”摇着手中的折扇,杜墨雨一边倒着茶水一边解释。
“咦?怎么会?”长孙昊想破了头都无法明白怎么会有女人把自己的相公养得那么胖,不是都说女人爱俏吗?董老板虽然不能和杜墨雨惊世骇俗的俊美相比,但是五官端正,瘦一些的话也应该是一个伟男子才是。
“我那个表妹心眼极小!她就是担心有别的女子窥视她的夫婿,如今我这妹婿身量如斯,恐怕就没有什么女子会看得上眼了。但是他太过于胖了也有些麻烦,又不利于身体健康,所以容儿三令五申地交代,不要吃太多,他现在的分量就正好了——只是,他现在的胃口变得特别大,家里让他少吃,他就偷着吃。”想到那位身材娇小却醋劲奇大的表妹,又想到刚刚离开的可怜妹夫,杜墨雨的嘴角有些诡异地抽搐。这两人其实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哦!?哈哈哈……居然有如斯夫妻,什么茶壶配什么盖,真是绝配、绝配啊!”长孙昊一明白前因后果顿时不住摇头大笑。一时间雅室内笑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