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黄九郎见他神色无异,知是解了药性,思前想後只有一个人会於那时出现,他咬牙切齿地恨声道:“没想到让那个叛徒占了便宜。沈灿若,那小子能满足你吗?他可是被人骑的贱货──”
“住口!”沈灿若怒喝一声,但比他更快的是另一个身影,越明提剑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口中嚷道:“公子,你快走!”
黄九郎重伤在身,躲得惊险,见一众兵士还傻傻看著,出声叱道:“你们还愣在那做什麽!”士兵们为其威慑,连忙包围上来。越明脚步虚浮,在重重冲击之下终於寡不敌众,失手被擒。
黄九郎正得意,忽听沈灿若不知何时捡地上的箭,用手抵著胸口。
“沈灿若!”
“公子!”
沈灿若望著他,“我是你对付李鉴的最後一个筹码,是吧?”
黄九郎不言语,沈灿若继续道:“此时我若用力,不出半日,巩城会被会杀得鸡犬不留。”
“你以为你是谁?”黄九郎反驳得虚弱。
沈灿若冷笑,“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明白。”
“你要怎样?”
沈灿若道:“放了越明。”
他在赌,虽然知道这样会令李鉴陷入两难境地,但是他相信,李鉴会有办法赢。而且,他不能让越明落在黄九郎手中,这是他欠他的。
“好,我答应你。”黄九郎一挥手,越明被松开,他向沈灿若走过来。
黄九郎断定他们无法逃脱,也就任凭他去。
越明来到他面前,道:“公子,你可以再吻我一次吗?”
沈灿若用行动回答了他。
轻柔的吻在接触的时候因越明的积极变了质,沈灿若觉察到唇舌间被送过一粒药丸,刚咽下丹田之中就升起熟悉的感觉。
他看著越明,将心里的话由眼神传达出去:谢谢你。
越明轻轻笑了,他退开去,运起轻功由众人头顶消失。
黄九郎如约没有追击,虽然他已因看到刚才的一幕而气得快要吐血,但是他终因最後一丝理智而止住了疯狂的举动。
沈灿若丢开要胁的箭,任凭黄九郎命人绑住了他。
“将军,北军攻城了!”
黄九郎看一眼沈灿若,露出充满恨意的狰狞笑容。他一挥手,“把他吊在城楼上,对李鉴说,他敢攻城,我就让沈灿若第一个死。”
沈灿若平静地看著远方,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三十八)
巩城建造的时候,南北正处於分裂时期,因此,它具有军事重地的绝佳方位与易守难攻的坚固城池。经过一场激战,李鉴率领的北军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也有损伤。而南军虽元气大伤,但人数上依然占著优势。这场战的结果要作定论还为时尚早。
李鉴率军至城下,东西两旗已会合,只等他一声令下。
就在这个时候,城楼上忽起骚动,李鉴定睛看去,但见一白衣身影被绑著悬挂在城墙上,“灿若──”他大呼一声,险要冲将出去。
“将军!”季商拦在前面,“慎行啊!”
李鉴定定望著那个方向,攥紧了拳头扬声道:“黄九郎,你到底要躲到什麽时候?有本事就出来我们好好打一战。”
“原来是鼎鼎大名的康王啊……”黄九郎站在城楼上,一派悠闲自在的模样,“是什麽风把你吹来了?”
李鉴怒喝道:“黄九郎,你不要再惺惺作态,快放了灿若!”
“沈灿若?”黄九郎扯起手中的绳索,笑了一下,绳索迅速下滑,看到的人不由倒吸了一口气,他又用力拉紧。依那城楼高度,若像如此坠下必死无疑。
“你这个混蛋!”李鉴大吼,这次是林飞与季商合夥将他拉住,林飞压低声音道:“康王,你仔细看公子,他好像有话对你说。”
李鉴总算稍微安静下来,如言望去。
被吊在半空的沈灿若,神色是一贯的平静,发觉到李鉴的视线,他缓慢地用唇形说出四个字:“不用管我。”
回答他的是李鉴接近崩溃的神情,他突然大声道:“黄九郎,你要怎样才肯放了他?”
黄九郎道:“你退兵,然後束手就擒,随我回朝听圣上发落。”
李鉴脸色惨白,他望著那个方向,身後林飞季商一言不发,他们把命交出去,就只会全心全意地奉献一切,无论是生还是死,是胜还是败。
沈灿若见此情景,心道:李兄,你不要让灿若失望啊。
李鉴举起了手,林飞季商全神以待,就听两个字艰难地从他嘴里发出:“退──兵──”
沈灿若瞪大眼,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声喊出来:“李鉴,别忘记你是康王啊!”
李鉴抬起头,与他的目光相汇,一时怔住。
黄九郎看得真切,心中怒火愈旺,他拔出刀,抵在绳索上,“李鉴,你再不行动,我就让沈灿若立时死在你面前。”
“康王!”沈灿若目光坚毅,“你若忘记这个身份,沈某愿一死以谢天下。”
“灿若……”李鉴目光一闪,他的声音……传得如此清晰……
相信我,李兄。他再次用唇形说出,李鉴定定看著他,缓缓点下头。
沈灿若勾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此一笑,令见者屏息。尽管四周刀光剑影,一触即发,尽管血腥之气隐隐将现,尽管为此战已心身俱疲,然就在那一刹那,好似所有的痛都消失,好似回到了温暖和乐的故乡。
李鉴再次举手,沈著下令:“攻城!”
林飞季商喜不自甚,响亮回答:“得令!”
黄九郎突遭意外,“李鉴,你不管沈灿若的性命了吗?”
李鉴没有回答他,震天动地的喊声打开了攻城的序幕。
黄九郎咬牙举刀,“好,你狠我也狠,谁也没想得到他!”
绳断──
於万千兵马中,李鉴看到那一个身影急速坠下,撕心裂肺一声喊:“灿若──”
他赤红了眼,举剑一路杀去,任是敌如潮涌,也不禁被此修罗模样吓得四下逃窜。
一时间,昔日情景纷纷在眼前闪现,歪著头唤他“李兄”的灿若,伤心欲绝要离开他的灿若,剑舞狂花为他展开笑颜的灿若,忍痛对他说出此生不悔的灿若,英姿飒爽允诺不日便归的灿若……
角落里,另一双眼睛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双膝跪地,痛苦出声:“公子……”
看来那颗偷来的解药没有发挥效力,耽误了公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公子,你是越明此生唯一尊敬之人,越明无可报答,只好追至地下服侍於你,你且等等。”
他将匕首举起,,一闭眼,往自己胸前插去。在那瞬间,他好像听到了什麽声音……
此时,战场上突然发生了一个变数。城墙周围的士兵一个个好像中了邪一般,呆呆立著连手中的兵器掉在地上也没有察觉。他们在看著一幅离奇的景像,明明迅速往下坠的人,突然於空中硬生生止住了落势,仿佛被人从下托起一般。
然後,他身上的绳索慢慢脱落,他一挥衣袖,身体竟在往上升起,就像神话中的仙人一般。他越飞越高,越过了激战的人群,越过了城墙,越到黄九郎面前。
“你……服了解药?”黄九郎颤声问道。
平常人无法完成的动作换在一个身怀绝世武功的人的身上,就变成了不难的事情。但令他纳闷的是,他是什麽时候服下解药的?
突然他想到那个时候……“是越明给你的?”
沈灿若点一下头,道:“我不杀你,你下令停止抵抗吧。”
黄九郎苦笑,“灿若,你怎麽如此单纯,战争一旦开始是谁也无法停止的,即使是它的发起者。”
沈灿若垂下双眼,城下生灵在血与火中煎熬的情景令他心中一阵阵的刺痛。
“灿若,”黄九郎道,“我有一句话想告诉你。”
“关於李鉴是吗?”
黄九郎略睁大眼,“原来你……已看出来了。不过你本是聪明之人,是我多事了。”
沈灿若仰头,神色悲伤,黄九郎以为他会流泪,然而他终究没有。
“他的心中太深太广,装著是万里江山,万千子民。”
“灿若……你不恨吗?”
沈灿若回头,微笑著摇头,坚定的动作不带一丝迟疑。“我……我只希望有一天,他能将真正的自己显露出来。”
“就算那是个魔鬼?”
沈灿若一怔,垂下双眸,喃喃应道:“是……就算是个魔鬼。”
黄九郎望著他的模样,大叹一口气,“我输了,彻底的输了。”
沈灿若背对著他,听到他从城楼跳下後发出的声响,心中五味杂陈。
城下南军因主帅而死大乱,北军趁机发动猛攻。
“灿若──”
霸气的呼喊让他回头,全身染满他人鲜血的李鉴骑在马上,眼睛里映著自己的身影。
他凝视著这个男人,心中思绪如潮。
李兄,我知你心怀天下,我也知你待我是真,然在你心中,灿若到底是什麽?你的城府,让灿若心寒啊。
李鉴心道:灿若,你在想什麽?你看出什麽吗?无论你怎麽想,我都不会放开你的。
他拔身而起,直飞向城楼。
沈灿若就那样,怔怔看著他来到面前,怔怔轻唤一声“李兄”。
李鉴一把将他抱起,面向城下,“灿若,你看,这就是本王为你打下的江山。”
“康王万岁,康王必胜!”欢声如雷,响遍四野,令人迷眩。
(三十九)
战事稍息,李鉴唤东旗林飞西旗季商上前,略交待数句。他们俱是跟随多年的老将,如何行事自有分寸。
“休军整顿,三日後直指京都。”
林飞似有所言,便被季商一扯衣袖,再瞧康王心思已不在於此,遂将话语吞回肚内。
他们退出营帐,看著巩城内处处飘扬的李姓大旗,季商对康王敬佩之声不绝於口,他刚被提拔为四旗之主,就马上得此良机立下战功,自是得意非常。而往日迭迭不休的林飞却一言不发。
季商拍拍他的肩膀,“林旗主。”
林飞身体一震,几乎弹起来,季商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你怎麽回事?”
“没……没有……”林飞眼神闪烁,他突然道,“季商,如果有一个人背叛了康王,但他又是你的好朋友,你会怎样做?”
“当然是──”季商挠头,“喂,我怎麽会有这种不忠不义的朋友?”
“你会杀他吗?”林飞急切地问。
季商皱起眉头,“如果他真的背叛康王,战场相见也顾不得许多了。”
“是吗……”林飞神色茫然,步履轻浮地走开。
“你是怎麽一回事,为什麽问这麽离谱的问题……”季商追上不依不挠地问道,声音渐渐远去。
帐内,清笙沏了茶,端到主子面前,奈何李鉴与沈灿若谈话,两人俱未理会,他遂摸摸鼻子,识趣退下。
“灿若,这些天来让你受苦了。”李鉴将手伸过来,却被沈灿若退步避开,“灿若?”
沈灿若神色如常,浅浅一笑道:“看来李兄对一切都已了如指掌。”
李鉴一挑眉,“灿若又看出什麽了?”
沈灿若道:“李兄当我是千里眼麽?只不过李兄处处置敌於先机,环环相扣,若非有内应,怎能如此顺利。”
李鉴朗声大笑,“果然凡事都瞒不过灿若啊。”他击掌三声,“进来吧。”
出现的人是黄九郎营内仅次其位的两名副将,沈灿若忆起越明曾言道,他们都是贪图声色犬马之徒,李鉴能将他们收买得到各种情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位是……”李鉴略思,道,“军师沈灿若。”
沈灿若略睁大眼,心道:李兄怎可开如此玩笑。
那两人对视,其中一人道:“久闻沈公子之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仪表堂堂。”
沈灿若神色尴尬,道声“过奖”,偷偷瞪李鉴一眼。
李鉴忍笑道:“两位俱是大功臣,眼下东西两旗正是用人之际,未知两位可否留下相助?”
“得康王器重,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待两人退下後,李鉴侧头道:“不知军师对此安排有何意见?”
沈灿若慢行几步,转身,道出四个字:“借刀杀人。”
李鉴缓收笑容,沈灿若道:“你不信他们,但你又须做出姿态勿让将来之士心寒,所以将他们安排在战事频繁的东西两旗,只待纷争一起,便可行此计策,纵使他们侥幸逃得,你也只须对林飞季商叮嘱一二,趁乱──”他右手向下切,双目炯炯望向李鉴,“未知沈某说得对否,康王?”
最後两个字仿佛一道犀利的光,射向李鉴。他站起,来到沈灿若身前。这一次,他没有避开。李鉴的语调很低,“不管世事如何,在你面前,我只是李鉴,永远只是李鉴。”
沈灿若一言不发,心道:李兄,被你利用,沈某不怨。怕只怕纵习那飞蛾扑火,也无法填满帝王的欲壑深渊,反陷他人於险境,我於心何忍?
李鉴在他耳边道:“灿若,不要离开本王,否则李鉴会为你发狂。”
他听得真切,只觉从脚心冒起丝丝寒气,将身体冻住,再也动弹不得。
“灿若……”李鉴横抱起他,亲吻著他的眼敛,双唇,将他放置在榻上,侵压上去。
沈灿若闭上双眼,对这个人,他无法再想更多。
他有许多坚持,有许多爱恨,但是……他却没有那把慧剑。
多日分别,李鉴情动如炽,进退之间有些失了分寸,沈灿若咬牙受了,至天明方得片刻休息。李鉴将他抱在怀里,闻那幽幽体香,耳鬓厮磨之际,欲念又起。
沈灿若避无可避,偏又身子瘫软,眼见又要被这冤家得逞,忽听帐外轻咳,林飞的声音传进来:“康王,林飞有事禀告。”
沈灿若轻吁口气,李鉴狠狠吻了他一记,方披衣下榻。
绕过屏风,林飞正跪在帐前,李鉴道:“发生了什麽事?”
“启禀康王,未将找到越明了。”
脚步声,沈灿若披了外袍快步走至他跟前,“他在哪?”
林飞低著头,“回公子的话,越明他……已经死於乱军之中了。”
沈灿若怔在那里,李鉴挥手示意林飞退下,而後将他扶回榻前坐下。
“越明虽然是朝廷的人,但他救了你,我本想召他回来的,可惜……”李鉴唏嘘不已。
“李兄,”沈灿若垂下双眸,“我想静一静。”
“好,你先休息吧,待会我唤清笙来服侍你。”李鉴扶他躺下,掖好被角,深深注视良久方退出去。
棉被下,沈灿若揪住了被单,心底升起的感觉让他某处痛到麻痹。
李鉴走出营帐,林飞并未走,他盯著地面,不知在想什麽。
“他有说什麽吗?”
“他说,请康王莫负公子。”
“只有这一句?”
“……是。”
李鉴道:“林飞,你做得很好,退下吧。”
林飞应了一句躬声退後,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他还是撑住了。他向来很多话,但越明最後一句话他还是守住了,最後的呐喊,在他心头,成为带血的梦厣。
──康王,你要将公子逼到何种地步才甘心啊!
李鉴看著他的身影,“看来这个人也不能久留了。”
“康王。”
李鉴不必回头也知来者何人,毕竟是跟随了数年,他道:“清笙,你该知道,越明留不得。”
“小的知道。”清笙答得恭顺。
“谁也不能抢走他,他只能是我的。”李鉴握紧双手,狰狞而嗜血的神情令清笙一阵战粟。
他尝试著开口,“如果……公子不愿呢?”
“他不可能不愿意!他是我的灿若,我的!”李鉴一挥手,几丈开外的兵器架轰然倒地,他低声道,“如果他不属於我,我就只好毁了他……”
清笙被他的气势吓得跪坐到地上。
李鉴道:“在外候著,好好听公子吩咐。”
他呆呆地点头,看清李鉴离开,才觉得压在胸口的重量消失了。
刚才……好恐怖……
他瞟一眼营帐,幸好公子不知道康王的真面目。
(四十)
两个时辰後,清笙听唤入帐,服侍沈灿若洗漱,月芽白的衫子穿上後,清笙道:“公子,你瘦了。”沈灿若未答话,他坐在棋盘前惯常的位子上,半天没有动作。
清笙眼中酸涩,奉茶及各色点心,日渐西斜,无论是盘中的物件,还是那个人,都没有一点变化。康王本交待如有异常都要禀报,但他移不动脚步。
“未将尉青求见沈公子。”
清笙被声音惊醒,沈灿若一拂衣袖,棋子扫落到地上,洒得到处都是,他站起来,“清笙,请他进来。”
清笙慌忙应了,尉青躬身道:“见过公子。”
沈灿若道:“清笙,你去外面候著。”
“是。”
帐内剩下两人时,尉迟青即单膝跪地,“臣尉迟青参见──”
沈灿若暗施内力,令他无法全礼,他抬头,“公子?”
沈灿若道:“小心隔墙有耳,你身份若爆光,必将招来杀身之祸。”
尉迟青应声侧立一旁,道:“公子此次历劫归来,不知有何打算?”
沈灿若反问道:“你是在提醒我那个誓言吗?”
尉迟青上前一步,“公子,臣不为他物,只怕誓言反噬……”
沈灿若挥手制止他的话语,“我知卿不是那类人。”他轻扯嘴角,笑容竟是令人心碎的苦涩,“我不会让娘亲无法安宁,但亦不能做出不仁不义之事。”他轻仰起头,微闭上眼,轻喃之声几不可闻,“李兄,这是灿若最後一次帮你了。”
尉迟青见他如此神态,不安的感觉挥之不去,脑中回响起那时话语。
“沈灿若对先祖在天之灵发誓,在我有生之年,必带领赫连氏的子孙踏平中原,还我河山。如违誓言,母亲於地下不得安息。”
有生之年……骤然间,他睁大双眼,双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呼一声,“公子!”
沈灿若低头,“卿何如此?”
“请公子三思而行。”尉迟青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如果公子轻生,公主在地下同样不得安息啊!”他跪行上前,“公子,你不念赫连氏基业,但怎可忘记公主含辛茹苦抚育之恩?更何况李鉴本不值公子如此付出啊!他……他……根本是一直在利用公子!”
沈灿若不语,尉迟青续道:“李鉴从来没有停止过冬前南侵的打算,他在公子面说得好听,但暗地里一直在训练士兵。就算公子取得宝藏,就算公子没有被黄九郎所擒,他也会撕毁前诺,以血止血。冬季北方天寒地冻,他怎会久待?公子,你不要被他骗了!”他声音放低,“越明到底是谁的人还未有定论,说不定他就是借此良机发兵……趁乱除掉公子也不一定……”话声越来越小,他看见了沈灿若单身撑在榻边,身形摇摇欲坠,吓得他再不敢说下去,“公子──你……你当我乱说吧……你别这样……”
沈灿若倚坐下来,咬紧下唇,身体分明在颤抖。
尉迟青狠狠给自己一巴掌,“我在胡说什麽!”
“不……”沈灿若幽幽道,“你没有说错。”
尉迟青呆呆看著,不能发一语。
“李鉴……他能在尔虞我诈的权利场中到如今地步,怎会是池中之物?”沈灿若缓缓而言,“我被那时的他吸引,落得一身情债,到此已泥潭深陷难以抽身。但沈某也不是愚不可及的人,他诸事安排得太过巧合……超过了他本身该有的决断。”他将脸侧过,“可笑我纵知种种真假各半,还是无法一刀两断。”
“不是公子的错,是……那厮太过狡猾。”
沈灿若轻笑一声,“李兄委实心如狡狐,灿若落入其网也不算冤枉。”他神色转黯,“无辜的是受沈某连累的诸人……罢了,到时一并请罪就是。”
尉迟青耳中听来竟是句句不祥,然沈灿若又是如此平静,情不自禁地他问出一句话:“公子,你没想过要报复李鉴吗?”
沈灿若微怔,帐帘被风吹动泄出几线夕阳,洒在身前。他站起,便沐浴在那淡淡的光华中。他字句中没有丝毫犹豫,清晰得不容错认,“我爱他。”
公子……无法出声,尉迟青看著他轻轻的,发自内心地笑。
沈灿若道:“尉迟青,待战事稍平我便欲离开此地,再看几眼南北风光,你可愿相陪?”
尉迟道:“臣誓死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