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三月揚州,柳垂嫩葉,花吐新蕊;十裏長堤,遊人如織。
初春的瘦西湖,似細勻著淡妝,橫臥在這豐饒的天堂;東風拂過,揭起兩岸青綠楊柳,似不小心輕揚起罩在仕女臉上的薄軟碧紗,眼波流轉,嬌顏秀美而令人不舍移開目光。
黃鶯啾叫,伴著四周遊人的笑語聲,顯得生氣勃勃。而湖上三三兩兩裝飾精巧的畫舫,更添江南水鄉魅力。
一陣風起,吹縐一池碧綠春水,晃得水中鴛鴦偎得更近;杏花乘風飄落漾起幾圈較小的漣漪,散落一片餘香;美麗的揚州,使人不喝春酒,也醺然欲醉。
離湖岸不遠處,緩緩劃來一艘小船,一個舟子靜立在船尾擺渡,身上的服飾與這平凡無奇的小船如出一轍,非常寒傖,毫不起眼。然而,卻有另一人吸引住每個岸上人的目光,直盯著這艘小船猛瞧,並且不時低頭竊竊私語。
東風吹起,送出一陣香得令人發暈的甜香味,不同于女人的嬌媚,而是屬於男性的麝香味,讓人不由得臉紅心跳,猶如一張密密的網,將人整個網在裏頭,怎麼也逃不出對方所散發出的誘惑,也不想掙扎。
光是味道,就讓人酥麻腿軟,若是看見主人的臉孔,不知是否會令人發暈?
而這個時候,香氣的主人不再躺臥在船上,只見他優雅的支起身,靠臥在船首,還不時閒適的輕搖手中看來價值不菲的摺扇。
由於時值和暖的春日,所以他所著的衣物並不厚重,潔白的絲質深衣上,隱隱有華蟲彩雉的紋路,而外頭所穿的淺紫罩衫,則用不同的金線繡上江南花草,在陽光照射下,流轉出不同層次的光芒。
紫色與黃色,向來只有皇室的人能擁有,看來此人的地位一定極高;光是衣著就襯顯出他貴氣不凡,不知他怎麼會屈就這樣破爛的一艘小船?
像是飽覽完對岸的煙柳碧波,那人轉過頭來,唇角慢慢的勾起一抹笑--
霎時間,雲停風靜。
岸上的人不再交頭接耳,而是有志一同地盯著那位終於現出真實面貌的人直勾勾的瞧著。
那人的笑容帶著自信的愜意,濃長的劍眉因為陽光而略微聚攏,待稍微適應後,它緩緩舒展開來,而原本微瞇的眼也張了開--那是雙肯定會四處招蜂引蝶的桃花眼,就算主人不是帶著笑,那雙眼睛依舊會蘊涵著無限熱力。而眼眸的主人似乎也非常明瞭自己的魅力,只見他加深了唇畔的笑意,那笑容在瞬間變得挑逗,連眼角都染上唇角的慵懶,甚至漾著勾引的神采。
那笑容有如一陣東風拂過,吹得岸上荳蔻芳華的少女酡紅了臉,就連身旁的男伴也為船上丰采迷人的男人心跳加快,只因那笑太過魅惑人心了。
"春日遊,杏花吹滿頭......"獨孤颺優雅的抬起手拂去飄落在身上的粉紅色花瓣,又淺笑地道:"環肥燕瘦,各有千秋。不愧是豔名遠播的揚州,連這兒的女子也是如此治豔動人。"
輕輕搖了幾下手中精緻的摺扇,獨孤颺一雙勾人魂魄的桃花眼仍舊不斷在岸上梭巡,深如黑檀木的眼珠猶如一池春水,直令人忍不住想往裏頭跳。
獨孤颺魅人的眼眸,像是在望著每個人,又像是在尋找著什麼,半晌,俊朗的眉宇漸漸聚攏,然後,又慢慢舒展開來。
獨孤颺似笑非笑的薄唇微張了開,"船家,麻煩你將船再劃快些。"
聞言,在船尾的舟子立即賣力的劃起槳來。
不過,獨孤颺似乎還是不滿意。
"煩請你再快些。"雖是催促,但他的語調卻是不疾不徐,像陣輕柔的和風。
"公子,這艘船和我的歲數是一樣大的,我們都已到極限了。"唉!早就要這位華服貴公子別搭自個兒這艘破船了,他卻堅持非坐不可,這破爛的船身不但和他那身華服不相稱,現在還要自個兒做些力有不逮的事,真是累煞他了。
獨孤颺聽舟子這麼說,也不因心急而動怒,他依舊帶笑地凝視岸上,此時湖岸的人群顯然起了一陣騷動。
"別擠啊......"
"哎喲,別踩我的腳!"
"哪來的冒失鬼啊......"
"船家......"又看了岸邊騷動的人群一會兒,獨孤颺終於站起身來,挺拔的身形立在船首,衣襬隨風輕輕飛揚,宛如一尊美麗的雕像。
"將船往湖心劃去。"獨孤颺的語氣有著不容反駁的威嚴,因為他看出是誰引起那陣騷動。
聞言,舟子連忙又奮力地將這艘破爛小船往湖心劃去。
小船慢慢劃往湖心。
此時,只聽得一聲怒吼猶如爆竹似的自人群中傳來,"獨孤颺,你別想逃!"
那聲音離小船雖極遠,卻聽得出飽含怒氣與焦躁。
迷人的笑容又漾開在獨孤颺的臉上,因他知道對方一時三刻是擠不開岸上人群追來的。
"再往對面劃去。"獨孤颺好整以瑕地往對岸指了指,眼看這艘船就要劃到對岸了。
"該死!"擠在人群裏的公孫玥粗魯地又推開好幾個擋在自己身前的人,他一襲黑衣與蒙住臉的打扮,在嫩紅淺黛的人群中顯得格外突兀醒目。公孫玥抬首望去,搭載著獨孤颺的小船已離岸有一段距離,而且漸往對岸接近,他一急,更是用力地排開前面的人潮,接著,他開始沿著湖岸邊跑邊大聲狂吼:"你這殺人兇手,你跑不了的!"公孫玥震天價響的一吼,讓湖岸的人群全愣了下,在船上那位華服貴公子是殺人兇手?可他儒雅的儀態和渾身散發出的貴氣,著實又不像啊......大家莫不好奇的看著對峙的兩人。
沿著岸邊跑了一下後,公孫玥知道再這樣下去,又會讓狡猾的獨孤颺再次逃脫成功,突地,他瞥見不遠處有一株柳樹,公孫玥不假思索地用力一躍,待雙足踩在柳梢上後,立即提氣借力一縱,身形美妙如飛燕,轉瞬間,他已落在獨孤颺所乘的小船船緣。
這一身絕頂輕功,讓湖岸觀看的人群莫不拍手叫好起來。不過,這一躍可苦了人在船上的獨孤颺了。只見他的身子因為公孫玥下落的力道而晃了晃,眼看就要跌出船外,狼狽落水了。突然,一雙手橫了過來,用力揪住獨孤颺的衣襟往回拉,解救了獨孤颺的危機。
"想水遁?沒這麼容易!"公孫玥使勁抓住獨孤颺,一瞬也不瞬地盯著他,生怕他又要耍什麼花招逃脫,渾然不覺自己意外地成了仇家的"救命恩人"。
"我沒有......"獨孤楊正想澄清自己是真的要跌入水中而非想水遁,卻被公孫玥惡聲地打斷。
"還想狡辯!"只見公孫玥手一揚,作勢就要往獨孤颺那張俊俏的臉蛋打去,嚇得獨孤颺趕忙舉起手討饒。
"好好好,我是想水遁,不料卻被大俠你察覺了。"開玩笑!若他真的一拳打下去,那還得了。
見公孫玥停住揮來的拳頭,沒打算再揮向自己後,獨孤颺才無奈地開口,"你打算拿我怎麼辦?"獨孤颺原准擬自己可以輕易擺脫這窮追猛打的煞星,孰料還是給逮著了,早知如此,當初就別偷懶不學輕功,更該接受戚光昊的幫助才對。
"血債血還,拿你的人頭祭我姐姐的墳,以慰她在天之靈!"公孫玥露在面罩外的眼,瞬間燃起熊熊的恨火。
"我並沒有......"冤枉啊,自己根本沒殺過人啊。
"你敢說沒有!"公孫玥生氣的怒喝出聲,壓過獨孤颺想解釋的音量,"那她臨終前所說的那句話,又是什麼意思?"證據充足擺在眼前,獨孤颺到現在竟還想抵賴!
唉......真是要讓公孫芳華這心機深沉的女人害死了,獨孤颺無奈地大大的歎了一口氣。
什麼[千萬別找二王爺報仇],這擺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嘛,而自己就這麼糊裡糊塗的成了那塊"地",被公孫芳華給栽贓了!想起五個月前,自己人還好端端的在府中與女伶們飲酒作樂,一封來自蘇州的信竟硬生生開啟了這場尚未結束的惡夢。獨孤颺永遠記得那封信的最後一段話......
「我已吩咐舍弟切莫來找二王爺尋仇,請二王爺放心。
又,舍弟雖年幼,卻著實恐怖,盼二王爺......好自為之,能避則避。」
放心?仇從何來都還不知,就連名帶姓的說出去了,血海深仇怎會不報?那好自為之是什麼意思?恐怖又從何說起?他根本還來不及細想,也來不及做任何應變措施,公孫玥就殺上門了!雖然不清楚公孫玥是何種面貌,但見他怒睜著血絲遍佈的眼,提劍就向自己砍來,獨孤颺真的完全明瞭公孫芳華為什麼要用恐怖這兩字來形容自己的弟弟了,看樣子,面罩下的臉一定也非常嚇人才對。
要不是公孫芳華擺明瞭向自己討人情,堂堂一個瀟灑風流的二王爺怎麼會無奈地過起逃亡生涯?而且,會這麼疲於奔命又不想借助他人之力來解決,實在是因為那個難以啟齒的[人情]與想要查清公孫芳華在搞什麼名堂。況且一路上公孫玥都讓自己輕易地甩開一次又一次,顯然是沒有承襲到公孫家那聰明的腦袋,時日一久,獨孤颺也就鬆懈下來了。孰料,還是給擒住了。奇怪,他還特地挑了艘破爛的小船來搭了啊!
公孫玥緊緊抓著獨孤颺的衣襟,生怕一分神就又讓這奸詐的人溜了。這一路上,從長安一直追殺到揚州,總是不斷上演著[七擒七逃]的戲碼。無論他再怎樣防範,總是著了老奸巨猾的獨孤颺的道,一轉頭,就讓他給逃脫無蹤,他的把戲繁多,著實讓人防不勝防。
這一次,他可學聰明了,特意反其道而行。知道獨孤颺喜歡飲酒作樂,更愛美麗事物,來到揚州,他絕不會放棄瘦西湖的大好風光,但在性命攸關下,又一定會掩人耳目,故意挑一艘不起眼的小船來搭乘;不過,他再怎麼低調,那身招蜂引蝶的打扮和一雙桃花眼,也一定會引起群眾側目。
哼,果然讓他給逮著了!他在心中暗暗發誓,這一回絕不會再讓獨孤颺溜了,否則他就不叫公孫玥!望向公孫玥怒目圓睜的眼,獨孤颺無奈的低首歎口氣。也罷,反正一路下來也打聽不到公孫芳華的消息,到她的墓前一探究竟也好。獨孤颺垂下眼思量既定後,再次抬起頭,卻訝異地指指公孫玥的後頭。
"岸上......"話還沒完,又讓公孫玥打斷。
"別想聲東擊西,我可不會再上你的當。"這招獨孤颺用過太多次,他已經學到教訓,那就是千萬不可回頭。
"不是,是有官兵。"獨孤颺示意要公孫玥回頭看清楚,但對方仍是不信。
"想用官兵來要脅我?別作夢了。"既然已要將獨孤颺的人頭摘下來當祭品,公孫玥早已有了必死的決心。
"不是想要脅你,而是......"若要威脅公孫玥,那他拿二王爺的頭銜不是更有效?
獨孤颺無奈的手一攤,"到了官府,以你的地位肯定是占不到好處的。"二王爺和一介平民百姓,官兵當然選擇聽二王爺的。
就在公孫玥半信半疑,正想著該不該回頭一探究竟時,在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舟子也看見岸上官兵了。
舟子連忙扯開嗓子大喊:"官爺,在這兒,有人被挾持了!快點過來救人啊!"他這一喊,公孫玥才驚覺後頭人群的鼓噪聲已經越來越大,更有馬蹄聲傳來。瞪眼要那吵鬧的舟子閉嘴後,公孫玥才暴怒的回過頭惡聲質問獨孤颺。
"你報官!"真是該死。
"沒有。"獨孤颺無辜的搖搖頭,"料想是岸上人群裏,有人跑去報官的。"要借助官府的力量也不用等到現在才做。
獨孤颺又往岸上看了看,好心地再次提醒公孫玥,"你還是快走吧!官差已要搭船過來了。"
走?要怎麼走?這可是船上,更沒有可以借力的東西讓自己跳到對岸去啊!那不就是......得游水過去?
見公孫玥躊躇不決,獨孤颺又開口催促:"你不會想去見官吧?"
他想,獨孤颺可不想。見了官等於是要坦承自己的身分,坦承了身分等於是讓皇上知道這件事,讓皇上知道這件事就等於自己又要去面聖......他才不幹。
看公孫玥仍是抓著自己的衣襟動也不動,更沒有放開的打算,獨孤颺只得道:"你不走的話,我先走了。"
獨孤颺自懷中掏出一錠銀子丟向舟子,伸手要拉開公孫玥揪著自己衣襟的手,卻在一搭上他的手腕時抬眉訝然地問道:"你怕水?"
公孫玥的手在發抖。
"才沒有,我只是......"生長在水鄉卻不諳水性,說出來真是會笑掉旁人大牙。
公孫玥小時候曾因貪玩差點溺斃,後來花了好久時間才克服恐懼而敢再靠近水邊,卻始終不敢泅水了。
"沒有?"獨孤颺也不多加追問,只是拉開公孫玥緊抓著自己的手,就要縱身向水中躍去,可被一股力道用力往後扯。
"唉!"獨孤颺無奈的回頭歎道:"大少爺,你想見官,可我不想見。要嘛,就一起游水逃走;不然,就你自個兒留下來應付那群官差,我可不奉陪。"
望了碧綠的湖水一眼,公孫玥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要不要下去?可是......他已經很久沒游過水,該如何遊也早已忘光了;但若不下水,就要讓官兵給抓走了。
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公孫玥咬牙看向獨孤颺,"下去後,你得握住我的手不能放開。"這裏離對岸也不算太遠,自己只要放鬆心情再硬憋住一口氣,應該可以撐到岸邊吧......
"我儘量。"獨孤颺丟下這句模棱兩可的答案後,率先跳進碧綠的湖水中。
在船上的公孫玥一咬牙,深吸一口氣後,也立即跳入水裏。
等官兵劃著船趕到時,船上只剩舟子一人,那兩人早已不見蹤影了。
"唉,真是沾惹到大麻煩......"喃喃自語的抱怨聲自一堆長草叢中傳來,但語調卻是一派輕鬆。獨孤颺將雖昏過去卻仍死抓住他的公孫玥自身上掰開。
"差點跟這傢伙同歸於盡了。"勉強將自己打理得較不狼狽後,獨孤颺起身就想丟下公孫玥開溜。
不過,他在走沒幾步後,又回過頭來看向依舊昏迷不醒的公孫玥,在見到蒙住他臉的那塊黑布時,忽然好奇心大起。一路上被這傢伙追趕著,卻未曾見過他的尊容可是如同公孫芳華形容般的嚇人。公孫芳華可是難見的麗色,怎麼會有個醜八怪弟弟?
"看看你長得有多恐怖,日後我要在背後罵你時才能有個譜......"蹲在公孫玥身旁,獨孤颺如此拿定主意。
想他自命瀟灑風流優遊花叢間,更自認為遍曆風浪且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今日卻讓公孫玥弄成這般狼狽的德行,怎會不心有怨恨?獨孤颺不假思索地揚手一揭,公孫玥的臉便整個露了出來。
"咦?"獨孤颺呆了呆,像是不敢置信般將公孫玥的臉轉向自己。
"嗯?"
他眨了眨眼,還是無法相信,獨孤颺乾脆整個人湊上去細看。
在自己眼前的是......
"女的?"獨孤颺訝異的挑眉。
公孫玥的臉上,有兩彎細緻的柳眉,緊合上的眼下是一排細密不見縫的長睫毛,緊抿的菱唇因為溺水而略顯蒼白,卻柔軟的讓人想啃一口,光滑的臉蛋在陽光照拂下更覺晶瑩剔透,有如上等的白玉。
不只是女的,還是個罕見的絕色!怎麼自己之前不曾注意到這雙美麗的眼睛?不對啊,公孫芳華明明說是她弟弟,難不成是怕他染指她這位美麗的小妹而騙他?
直接驗明正身似乎是最有效的方法,反正對方長得這麼漂亮,而自己向來是最喜歡美女的,若公孫玥要追究起來,大不了哄個兩句就沒事了;況且被公孫玥這麼一路喊打喊殺的,罪名不差這一項,但便宜可不能不占。
獨孤颺嘴角一勾起,不知為什麼看來竟有些無賴了。
只見他說到做到,一雙魔爪就向公孫玥的胸前襲去,並且一邊摸一邊喃喃評論著:"平的?不會是還沒發育吧?真是太慘了......"
獨孤颺又摸了摸公孫玥一片平坦的前胸,像是不滿意只就觸感來評斷,索性就剝開公孫玥的衣服瞧個仔細。
這一瞧,更是猶如晴天霹靂。
"真的是......男的?"掀開公孫玥的衣服,獨孤颺簡直不想接受眼前的事實,只因為在他眼前的景象是平到不能再平,還有些微胸肌起伏的男性胸膛!獨孤颺深受打擊一臉不敢置信的模樣,心頭有著濃濃的惋惜。
唉,這麼美的臉蛋,卻被個男人所擁有,著實暴殄天物啊。就像自己每次看到獨孤靜就想歎氣是一樣的,女媧造人時肯定是眼花,才會弄錯了性別!
不過,公孫玥這胸膛的肌膚看來似乎極有彈性,大概是練武才鍛煉出這麼棒的線條吧?而且這麼就著陽光一細看,才覺得它光滑還帶著些稚嫩感,就不知摸起來是怎麼樣?
獨孤颺就這麼一直盯著公孫玥的胸前看,最後,他決定乾脆再占個大便宜。反正看也看了,隔著衣服也摸過了,都是男的,公孫玥應該不會介意這麼多才是。
獨孤颺的魔爪再次襲向他赤裸的胸膛,而當公孫玥睜開眼睛時,就看見--
獨孤颺抓著公孫玥的衣襟盯著他的胸膛猛瞧,而另一隻手則緩緩地放到他的胸前......
這是怎麼一回事?莫非他想趁此機會襲擊,一掌結束他的生命?公孫玥身子一僵,不敢動彈。
罷了,傳言果然是傳言而已,眾人皆說獨孤颺不會武功,他又見獨孤颺果真毫無反擊能力,只懂得逃命,也就鬆懈下來,果然還是小覷他了。千算萬算,終是沒料到自己會落到這般田地,面對仇敵的反擊無能為力。
姐姐,抱歉,我沒辦法幫你報仇了,不過,我們姐弟今日就可以在黃泉裏相見了......
公孫玥死心的又閉上雙眼,等待放在自己胸前的手一施力,給自己一個痛快。
獨孤颺一隻手緩緩放到公孫玥的胸前;公孫玥緊咬著牙關準備承受預料之中的重擊。
公孫玥感受到放在自己胸前的手往上移動,然後又向下移,接著向右,又開始往左挪,最後又開始重複一次之前的動作,一次、兩次、三次......
獨孤颺遲遲不動手是在磨蹭什麼?
公孫玥疑竇大起,又再次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掛著無賴至極的詭笑的臉!
"真是不錯!"感受著手下的觸感,獨孤颺像是在鑒賞什麼似的評論道,"難得、難得。"這個公孫玥不但有張精緻的小臉,竟還有如此觸感絕佳的肌膚,若要將之拿來與自己經驗過的女人比,算得上是絕品了。
獨孤颺在說什麼?一直盯著他的胸膛笑,又是在幹什麼?什麼不錯?什麼難得?為什麼他這麼聽起來,竟像是個色鬼的無賴話?
公孫玥又驚又怒,又察覺橫在自己胸前的手再次開始先前的動作,他再也顧不得獨孤颺是否是要取他的性命,手一揚,就狠狠地給了他結實的一巴掌。
"你做什麼?"公孫玥氣到發抖,猛地一坐起,用力將獨孤颺一把推離自己。
好痛啊......獨孤颺捂著痛麻的臉頰,倒坐在地。怎麼他竟看到癡迷起來,連公孫玥醒了都不知道?這巴掌力道可不輕啊!不知有沒有傷到他的臉?
獨孤颺摸摸自己仍舊發疼的臉蛋,再三確認後才松了口氣。看來是沒有受傷,要是他這張俊俏無比的臉蛋因此留下疤痕,不知會令多少女人肝腸寸斷呢!還是要上點藥比較好。
不過......看了看一旁的公孫玥,獨孤颺還是決定先別管自己的臉,逃命才是當務之急,他開始挪動雙腳想開溜。
"你這下流的傢伙!"公孫玥緊抓著自己被解開大半的上衣,整張臉氣到泛紅,"我現在就殺了你!"想到自己的姐姐可能也遭受過獨孤颺這麼下流的對待,公孫玥的怒火又高竄數十丈,一個大步就抓住想要逃跑的獨孤颺,他手一揚,一柄匕首就架在獨孤颺的頸子上,轉眼就要如切菜般地將他的頭與頸子切斷了。
"等等!"獨孤颺急中生智,連忙高聲說道:"你要殺了你的救命恩人?"
聞言,公孫玥果然收勢。
獨孤颺趕緊又說:"剛才在水中要不是我抓著你,你早就淹死了,不是嗎?"
獨孤颺說得沒有錯,要不是他將自己拉上岸,現在自己恐怕......不,是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但是這傢伙竟然敢趁著他昏迷時上下其手,著實可恨!而且,若是這樣放了他,姐姐的仇又該如何報?
公孫玥瞪著獨孤颺,匕首仍舊架在他的頸上,卻也不見下一個動作。
見他已有些動搖,獨孤颺連忙又說道:"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乃是天經地義之事。适才我對你做的那些事就一筆勾銷,至於令姐之仇,我願隨你到她墓前了結。"怎麼了結就是另一回事了。
"當真?"公孫玥懷疑地問道。獨孤颺這麼狡詐,怎會談這麼一宗不划算的買賣?
"你現在不殺我,就算還清欠我的恩情,而我也束手就擒,與你一同返回蘇州。"如此他才有足夠的時間去調查公孫芳華的死因,"這段時間若仍無法洗清我的罪名,到時候我就任由你處置。你們公孫家是做買賣的大商賈,該知道這是筆穩賺不賠的生意。"
就是知道穩賺不賠,才會懷疑其中有詐啊!不過,只要將獨孤颺看牢,應該也不用怕他耍花樣吧?
"成交,不過......"公孫玥收回匕首,"你得縛住雙手雙腳才行。"
這樣要如何行走?又要如何展開調查?
"這樣我就沒辦法走路了。"獨孤颺苦笑道,"能否換個方式?譬如點穴之類的?"
公孫玥想了想,也好,獨孤颺要是不能走路的話,自己還要背著他走哩!看他的確不會武功,點穴應該就可以了。
公孫玥不假思索的伸出手,迅速的封住獨孤颺的幾個要穴。
"我封住你這些穴道,只會讓你雙腳氣力喪失無法逃跑。不過......"瞪了獨孤颺一眼,公孫玥厲聲恐嚇,"若你真不信邪想逃,不出兩個時辰,你的雙腿就會因為氣血凝滯而癱瘓,我一樣抓得到你!"
真的這麼厲害嗎?
獨孤颺只是默不作聲的點點頭,抬頭望瞭望天色。
"時候不早了,我們先找個地方落腳吧!"他偏過頭詢問公孫玥,唇畔已帶著惑人的笑意。
?第 2 章
"走快一點!"
響亮的喊叫聲回蕩在揚州城內熱鬧的市集中。
"是、是、是。"不快不慢的語氣襯著懶散的音調,不難想像主人的優閑從容。
"既然說是,為什麼還杵在那裏不動,像個烏龜似的!"走在前頭的公孫明不耐地回頭瞪視正好整以暇在逛大街的獨孤颺,然而對方只是報以淺淺一笑,絲毫不以為意。
來來往往的人們莫不對這僵持的兩人投以好奇的目光,不過只要稍微一細看,沒有一個是不對之驚豔的。在後頭的男人太引人側目了,不只是那身華麗的衣裳,就連他一舉手一投足,都能緊緊牽動每個人的目光,只因太過瀟灑風流。尤其是那雙惑人的桃花眼與唇畔微揚的笑容,真會讓每個男人趕緊抓牢身邊的女伴,以免一眨眼間就見她們琵琶別抱。可是......
回頭看看走在前頭的那個人,又讓他們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努力想平緩急速跳動的心。怎會有個男人生得這般綺豔如花,足以讓全城的女性扼腕,而男性們皆為之心動?該不會是女扮男裝吧?可是略沉的嗓音與頸間的喉結,卻又告知著他是個男兒身。瞧那雙水靈靈的大眼,仿佛是將所有瘦西湖湖水皆注入般,眼波流轉間美得令人神魂顛倒,心神皆醉,可以癡癡望上一日也不厭倦。
獨孤颺簡直可以讀出那些路人寫在臉上的心思,只見他魅人的桃花眼緩緩地將四處看了一遍,搜巡過每個人,最後落在公孫玥的臉上。
公孫玥是很美,不過若他別老是將那雙大眼,瞪到猶如吃人猛虎般那麼嚇人,絕對會比現在更加美上萬分。他個人是比較喜歡那些溫柔安靜的女人,所以像公孫芳華這種老愛算計他人的性格,他可是敬謝不敏。就不知公孫玥是怎麼想的,竟認為他曾染指公孫芳華?唉!就算天塌了、地崩了,拿著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會動她半根寒毛。
不過,這個公孫玥和他之前所遇過的人,真的都不太一樣。公孫玥總是怒紅了一張俏臉,沾染怒氣的雙眸在陽光下是最耀眼的存在,當然,他的咆哮聲也是原因之一。但是,他渾身上下充滿的生氣與活力,是那些大家閨秀所不能比擬的......奇怪,自己怎麼老是將他拿來和女人比?
看看公孫玥火爆的脾氣,不似他父親的溫文,也不像他姐姐的深沉,該說是優點全沒有,卻攬了一堆缺點吧!公孫芳華如何放心將這個弟弟就這樣丟了?不怕公孫家的產業在一夕之間,因為他的衝動而全毀了嗎?
怪哉,他在替公孫玥擔心些什麼?
可是......和他相處這幾日下來,不擔心也很難。
公孫玥算錢時,給老闆的打賞比該付的錢多,只因為看那老闆身上的衣服太過破爛又一直在咳嗽,要他趕緊請個好大夫看看。
公孫玥看到路邊的乞丐,二話不說的就將大把銀子往乞丐懷中塞,還囑咐對方要好好工作,全然不見那人好手好腳的,只是因為懶散而出來行乞。
再這樣下去,公孫家真的離破產之日不遠了。
獨孤颺兀目陷溺在自己的思緒中,但前頭的公孫玥顯然耐性盡失,已然跨著大步走來。
這獨孤颺一路上拖拖拉拉的,不知道是不是又在搞什麼花樣?明明五天就可到的路程,已被他浪費掉三天,到現在兩人競還走不離揚州!
"你再不走快些,是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到蘇州!"公孫玥抬頭瞪著獨孤颺,口氣很不好,更用力地推著他往前移動。
"嗯......"獨孤颺任由公孫玥推著走,口氣慵懶的念著;"沒辦法啊,你點了我那些穴道,害我走沒幾步就腿酸,得休息一陣子才能再走啊。"
"胡扯!"公孫玥根本不信。
"是真的!"獨孤颺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公孫玥,"你被點過那些穴道嗎?"
"我武功那麼高,才不會輕易的讓人點穴!"問那什麼話!開玩笑,他自小習武,就算不是武林第一,好歹也可躋身高手之林。
"那就對啦,你沒被點過這些穴,自然不知道我的痛苦。"
"這……"他這麼說好像也沒錯,師父說這些穴道會讓人氣血流動遲滯,更不能疾奔,可能真是這樣,所以獨孤颺連走路都會受到限制吧。
公孫玥抬頭看向獨孤颺,見他一臉無辜的模樣地盯著自己看,可能的確不瑕。
"慢慢走就慢慢走,但你可別想耍什麼花樣。"他放緩語氣,還是不敢對獨孤颺太過掉以輕心。
微微頷首,獨孤颺自己往前走了幾步。
"對了。"
他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忽然又停下腳步,害公孫玥一頭撞上他。
"搞什麼?痛死啦!"鼻子可是極為脆弱的,輕輕一撞就會讓人痛得想掉淚。公孫玥捂著鼻子,又要
發火了,"幹嘛不說一聲就停下來!"
"我只是在想......"獨孤颺好心地替公孫玥揉起鼻子,"來揚州若不到一個地方,實在是人生一大遺憾。"
"什麼地方?"公孫玥直覺獨孤颺又要要花招,不自覺地戒備起來。
"去了就知道。"獨孤颺輕聲一笑,見公孫玥依舊滿臉提防,旋及馬上掛起一臉的無辜與乞求。
"我很可能就快死了,以後便再也沒辦法到揚州來......"他難過的歎口氣,"我不會求你不殺我,但幫我完成這麼一個微不足道的心願都不能嗎?"獨孤颺除了用眉眼笑意勾人,第二厲害的武器就是這一副愁雲慘霧的神情,不知能激起多少女人的母愛,在不自覺中軟化她們的心,禦下所有戒備;而像公孫玥這種愛心氾濫的人更不例外。
見獨孤颺說得這般可憐,公孫玥果然心下不忍。他又不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會摘下獨孤颺的人頭也是因為血海深仇不得不報,獨孤颺就快步上黃泉路了,幫他完成一個心願又何妨?何必這麼不近人情呢?
"好吧!"公孫玥心頭閃過一陣悽楚,便放軟音調答應,渾然不覺自己已開始同情起獨孤颺,而這麼一來,要他痛下殺手簡直就是不可能了。
"多謝。"獨孤颺又揚起一抹迷人......呃,該說是奸詐的笑容。
可惜,公孫玥根本無法分辨,更遑論提防。
華燈初上,人聲鼎沸,白天的揚州城迷人,夜晚的揚州城更是醉人。
夜晚的街市中仍舊人潮洶湧,每家店仍是高朋滿座,讓店家莫不堆滿著粲笑送往迎來,盡心接待每一位客人到他們滿意為止。
可是,燈火通明的醉雲樓中,卻有個難以討好的客人,讓人人提心吊膽,不敢接近。努力地掛起笑容,醉雲樓當家的雲娘強打著精神走向前。
"公子,請問......小店可有哪里服待不周嗎?"怎麼這兩位身穿華服的貴客。一個是笑得令人渾身虛軟,一個卻冷得讓人全身直打哆嗦?這樣根本就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錯啊!
公孫玥冷冷的掃了雲娘一眼,又氣衝衝地瞪向正啜飲著美酒的獨孤颺。
眼前的山珍海味的確是豐盛到令人咋舌,而他們目一踏入就受到極為熱烈恭敬的招呼,但是公孫玥就是火大,只因這醉雲樓和一般的酒樓不同,這可是揚州城內名號響亮的勾欄院,而眼前這個風韻猶存的女子就是這裏的老鴇,獨孤颺嘴裏喝的美酒,全是一群妖豔女子爭相喂到他口中的!
原來這就是獨孤颺寧願死,也不得不完成的心願!
雲娘見公孫玥仍舊一臉冰冷,忍不住在心裏嘀咕,在這廂房裏服待他們倆的都是醉雲樓裏的紅牌了,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也對啦,瞧這個公子長得花容月貌的,這些姑娘與之一比都相形見拙,難怪他看不上眼......該不會是哪家閨秀貪玩,女扮男裝來這裏瞧瞧世面吧?
"麽麽!"獨孤颺見公孫玥一直掛著那副嚇死人的表情,乾脆揮退她,"聽聞醉雲樓的花魁能文能琴,叫她過來讓我見見。"
"這......"雲娘有些為難,"我們醉雲樓的花魁身價可是極高的,而且她只賣藝,不賣身。"
"呵!"獨孤颺一手支著下顎,側頭微瞇起那雙邪穌的桃花眼看著雲娘,"是不是只賣藝,我不敢確定,但要銀兩。我這裏肯定是夠的,你快下去叫吧!"
要......要死了!那雙充滿熱力的眼眸簡直讓人招架不住,心兒撲通地狂跳,被他這一看,害她這個鴇母都想再度重操舊業。
雲娘熱燙著雙頰,一手撫住胸口,連忙離開廂房去喚花魁了。
雲娘一離開,公孫玥立刻發作。
"你這人真是下流!"他咬牙罵道,"只會來這種地方尋歡快活,無聊!"
"揚州最出名的,就是這些勾欄院啊。"獨孤颺順手攬住身邊的女子,低頭輕聲與她調笑,"來揚州不來看看這最有名的醉雲樓,當真是白來了,你說是不是啊?"
"那公子您說,我們是否讓您覺得不虛此行?"鶯聲燕語,著實讓人骨酥腿麻。
"我是這麼覺得,不過......"獨孤颺笑著看向對面的公孫玥,"對面這位公子可不這麼覺得哦!"
一旁的一名女子聽到此言,立刻會意地挨向公孫玥,"公子,讓小的服侍您喝酒。"
她一邊說著,一邊斟了杯酒要給公孫玥,不過,對方顯然還是不領情。
"別煩我!"公孫玥粗魯地將那雙手推開,霍地起身,"現在,馬上離開這裏!"
他再也受不了這些香得熏死人的味道,還有這群濃妝豔抹的女人!
"這兒的花魁就要來了,難道你不想看看?"獨孤颺依舊坐在椅子上,絲毫不想起身。
"有什麼好看的!"公孫玥不屑地撇撇嘴,"姐姐比她們每個人都好看幾千、幾萬倍!"
這倒是實話。獨孤颺心中也同意這樣的看法,放眼望去。這裏的女子實在都比不上一個公孫芳華,也比不上眼前這個因為怒氣而更顯朝氣的公孫玥。不過,人都來了,不會會傳言中的花魁,也著實可惜。
所以,他仍舊不打算要走。
"那......相心必公子的姐姐也如同您一般,生得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囉?"嬌滴滴的聲音自一旁傳來,並且含著明顯的譏嘲之意。
公孫玥聞言,立刻生氣地看向聲音來源,發現原來是剛才被甩開的那名女子。
"這種地方,再多待一刻我都嫌髒!"公孫玥顯然仍是餘怒未消,只見他又狠狠地踢飛幾張椅子後,才頭也不回的邁著大步離開。
此時,那呆坐在椅子上的女子才恍如大夢初醒,驚呼一聲地偎向獨孤颺發著顫。想不到,那名看似柔弱的少年,竟身懷絕世武功。她急著想尋求獨孤颺的安慰呵護。
"走開。"優雅的語調自她頭頂淡淡響起,她訝然地抬眼看向已斂去笑意的獨孤颺,卻見獨孤颺那雙惑人的桃花眼已然不再蘊涵熱力,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意。
"別靠著我,下去。"剛才不開口,只因為他不想為此而壞了看花魁的興致。但現在都演變成這樣了,他也不用再默不作聲地讓這種人靠在自己懷中,汙了自己。
他最深惡痛絕的,就是這種口出惡言的女人!
公孫玥一定是非常生氣,因為他一直到回到客棧裏,才發現他居然就將獨孤颺這樣放在醉雲樓中,完全不怕獨孤颺乘機逃跑。而這一次,還是他的疏失,仿佛打開牢門由著他大搖大擺地走出去!由此可見,他當時多麼生氣!
笑話!他怎麼會去喜歡像獨孤颺那麼下流的變態,那女人簡直是睜眼說瞎話!會那麼不高興,純粹是因為覺得自己的好心被踐踏了!獨孤颺實在過分,居然這般利用他的同情心,下一次,他絕對不會再善待這殺姐仇人!
但眼前最重要的,還是快回頭去擒回兇手。
公孫玥立即快速地奔回醉雲樓,想要將獨孤颺揪出,以免他趁此機會偷溜,可卻被雲娘擋在門外。
"公子,現在您可不能進去啊!"
雖然剛才已聽底下的姑娘形容過眼前這位公子的可怕,但該盡的責任還是得盡,可不能讓外人去打擾到裏頭的[好事]啊!
"走開!"公孫玥冷著臉喝道。
"千萬不行。"雲娘張開手,整個人擋在門口不肯退讓。
這醉雲樓是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在外頭的名聲可是極為響亮,秉著[顧客至上]的服務精神。現
在裏邊的公子花了大把夠醉雲樓吃喝上一整年的銀兩,而花魁也願意委身於他,怎麼能讓眼前這兇神惡煞壞了這筆大生意!
她使了個眼色,身邊隨即走來數名護衛。
"你以為這些人擋得住我?"公孫玥冷笑一聲,"未免也太小看我的能耐了。"
"等一下。"雲娘不死心的還是想勸阻他,畢竟能息事寧人是最好的,就不知原先相偕一起來這兒的朋友,怎會在瞬間反目成仇?
"我明說好了。"她歎口氣,"現在我們這裏的花魁正在房內服侍您那位朋友,實在不宜旁人去打擾。"
"服侍?"公孫玥聽不懂這是什麼意思。不是說賣藝不賣身,不過就彈個琴,有什麼好怕人打擾的。
見對方仍是不懂,雲娘乾脆附耳過去悄聲說明,"我家花魁喜歡上那位公子,願意賣身於他啦!"
聞言,公孫玥著實一愣,有好半晌無法反應過來。
這......這獨孤颺的能耐還真大,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讓醉雲樓的花魁鍾情於他?那......那他做什麼還來招惹姐姐,害她因此身亡!
公孫玥的臉色由訝異逐漸變為鐵青,咬著牙往前踏了一大步,"他就是這樣才讓人生氣!"
他不由分說地就要推開門,一旁的護衛趕緊擺出陣式,準備一擁而上阻擋公孫玥,房門外頓時彌漫著一片濃濃的火藥味。
"不用怕,我說過我不會逃跑,怎麼還是這麼不相信我?"獨孤颺懶散的語調響起,門也同時被推了開。
獨孤颺隨意披著件衣服斜倚在門邊,胸前衣襟大開,渾身散發出足以致人於死的魅惑氣息,讓在場所有觀眾一時間莫不看得心蕩神馳,屏住了呼吸。
雲娘經驗老道,自是知道這是什麼情況,只是眼前這公子真是長得太過俊魅,以至於現下看來更加挑逗惑人,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看來猶如不見底的夜空,流轉著最讓人迷醉的星光,而唇邊的淺笑更勾得人只想腿軟地拜倒在他身下,任由他擺弄了。
公孫玥一看見獨孤颺出現,立即看向他,眼波流轉間,對上獨孤颺的眼眸,竟也渾身一顫,害他趕忙將臉別開不再看他,但臉上已浮現一抹紅暈。雖然不想承認.但是現在的獨孤颺,真的很誘人,就連他也怦然心動。意識到自己心中的想法,公孫玥心頭一驚。
天啊!自己是得失心瘋了嗎?怎麼會對個男人動心?而且對方還有不共戴天之仇!一定是讓那嘴臭的女人影響了,不行!他一定要清醒點,這一定只是錯覺。公孫玥不敢置信地用力拍拍臉頰,想讓自己清醒正常點,此時一雙手卻忽然橫了過來,抬起他的下顎。
"為什麼一直拍自己的臉?不怕痛嗎?"獨孤颺戲謔一笑。
他當然知道公孫玥為什麼會這麼做,他可是情場老手,怎會沒注意到他人看他看得失神的神情,還有公孫玥臉上明顯的紅暈?
獨孤颺半開玩笑地俯下身,更加湊近公孫玥,笑得自是更加挑逗,"你不是要來抓我回去的?"他提醒道,同時也看見公孫玥臉上不自然的扭捏和明顯的回避。
讓獨孤颺這麼一靠近,公孫玥只覺臉上的熱度不斷上升,他連忙扳開獨孤颺握住自己下顎的手,往後退了一大步。
"沒......沒錯。"公孫玥清清喉嚨,試圖掩飾自己的不尋常反應,別開頭生硬地說道:"現在,立刻和我回客棧去。"雖然是命令的話,但現在聽來竟有些顫抖,全因為心頭泛起的奇怪感受。
獨孤颺不以為意地收回手,整整自己的衣裳,"嗯,走吧!"這一次,他笑得有些莫測高深起來。
真是有趣啊!公孫玥該不會真是對他動心了吧?
走在回客棧的路上,公孫玥只是一徑的走在前頭,不發一語,也不對獨孤颺今晚的事發火,只因他現下心情很亂。
适才他在醉雲樓廂房外頭,心頭那陣急促的狂跳是為了什麼?不可能啊,自己斷不可能對獨孤颺這種人動心的,況且自己對男人更是毫無興趣,怎麼會有那份近乎悸動的感覺?仔細想想,這一路上到現在,兩人之間也沒有什麼太深的交集,更遑論去培養什麼感情了,更何況彼此的關係是建立在深仇大恨之上。
所以......一定是錯覺,大概是上回落水時,不小心染上風寒了,他努力的安慰自己。
不過......發作得還真是慢。
而獨孤台只是維持他一貫的閒散步伐,在公孫玥身後慢慢走著,若有所思的目光牢牢鎖住前方疾走的身影。
兩人默默無語地走在安靜的揚州城中,月光亦無聲地流瀉過每一個角落,透過窗縫探入酣睡的居民臉上。
"這位公子......公子,請留步。"
一個細微的聲音傳來,獨孤颺聞言止住了步伐,側頭尋找聲音的來源。只見一個人影隱在幽暗的牆角邊,正向他招著手。
"這兒有樣好東西,不知公子是否有興趣一觀?"那人的唇邊泛起一抹神秘的笑容,笑得好不詭異。
好奇心被挑起的獨孤颺立即住那人所在處走去,看看對方葫蘆裏是在賣什麼藥。都已要接近子夜了,竟還有人在這兒擺攤,可見那東西一定見不得光。
"您瞧瞧,這可是珍品啊!"那名小販拿出一本書,就著昏暗的月光將之攤在獨孤颺面前,書頁翻動所造成的光影搖晃,將兩人的神情也照得搖曳不明。
"這是……"獨孤颺眉一挑,伸手又多翻了幾頁。
"這可是坊間所沒有的絕版珍品,您瞧這刻版精細又清晰,著實難得啊!"小販合上書,又諂媚地笑道:"我看公子您儀錶不凡,必是人中龍鳳。但又瞧您眉頭深鎖,大概是和前頭那位姑娘在鬧脾氣吧。小倆口時常吵吵鬧鬧的,這書一定派得上用場。"
姑娘?獨孤颺下意識地看向公孫玥的方向,見他早已停下腳步,陰沈著表情看向他這邊。幸好,他還離得挺遠的,要不......這小販可能會有場大難降臨。
"喂,你們在那裏偷偷摸摸地說些什麼?"公孫玥不耐的站在原地喝道。真是的,他不過想個事情而已,怎知一回頭,獨孤颺竟又開始不安分,當真是輕忽不得。
"沒什麼。"獨孤颺搖搖頭,回頭看向小販,只見他卻已換上一副了然的神情看著自己。
"我知道了。"小販瞭解的點點頭,又自懷中取出一本書,"這種事也是常有的,之前我在京城補貨時,軌普聽聞過三王爺的事……"
三王爺?三弟怎麼了?
"來來!"小販將書遞到獨孤颺手中,"這本書同樣是珍品,絕對合您胃口。"
什麼意思啊?
獨孤颺還待細問,就見公孫玥已要朝他走來。獨孤颺不假思索地將書揣入懷中,掏出幾張銀票丟向小販。
"這些夠了嗎?"
"夠!夠!"小販捧著面額上百的銀票,興奮的連聲音都在發顫。看來這筆生意是做對了,這夠他好幾年舒服過日子了!
"多謝公子,多謝。"他連聲道謝著。
"你在做什麼?"公孫玥轉眼間已在獨孤颺身邊站定詢問。
"沒什麼,買本書而已。"獨孤颺這次倒是很誠實地招認。
見他如此坦白,公孫玥竟也不再追問了,"買好就快回客棧去。"瞥向一直笑得又開心又詭異的小販,公孫玥沒好氣的翻翻白眼咕噥道:"這年頭的怪人還真多。"他伸手抓住獨孤颺,乾脆直接拖著這個喜歡到處亂逛的仇人走,"快一點,別老要人三催四請的。"
公孫玥渾然不覺,這樣的話簡直就不像是在對待一個仇人,而是一個朋友、一個親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