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現在,桌前有三個人坐著,顯得熱鬧多了。不過,空氣還是一樣凝滯,甚至彌漫著劍拔弩張的氣氛。
"你這傢伙是誰?"魏缺瞪著依舊帶著惑人笑意的獨孤颺,手一用力,原本握在手中的描花瓷杯應聲而碎。
想當初公孫芳華還在世時,他根本不敢踏進公孫家半步。公孫芳華在他眼中,是猶如夜鬼、母夜叉、死神般的存在。想起上回因強欺公孫玥不成,她競將他抓到勾欄院中,要他對一個又肥又醜的妓發洩過剩精力,害他一度以為自己會不舉。
幸的,他總算是熬過來了,終於等到公孫芳華死了,而他雄風仍在,此時不將公孫玥占為己有,更待何時?而且,知道公孫玥學武,他可也花了很多時間鑽研,若到時候公孫玥抵死不從,他也能有方法制住他。可是現在坐在前方,兀自笑得開心的傢伙是誰?
"和他夜夜同榻的人。"獨孤颺淺笑的回答了魏缺的問題。
他這話可沒說錯,公孫玥因為怕獨孤颺逃脫,一直以來,兩人都是同室而眠。
"你!"魏缺陰沈的臉瞬間又暗了幾分。
魏缺其實長得並不難看,也還算是相貌堂堂,不過,相由心生,怎麼看就怎麼邪氣,所以現在的臉更是嚇人。
公孫玥頭疼的看向對峙的兩人,揉揉發疼的額頭,不打算阻止孤獨颺的胡扯,現在他得想想該如何趕走魏缺這號令人頭疼的人物。
可是他想這問題又太難,之前那是姐姐一女當關,萬夫莫敵,現在該怎麼辦?
"你倒說說,和小玥親親同榻是怎樣的滋味?"魏缺雖不相信獨孤颺所言,也知道公孫玥對男人沒興趣,可是瞧對方那種勾人似的笑容,很難保證公孫玥不上他的當。
"當然是……呵呵!"獨孤颺笑得非常曖昧,"不足為外人道。"
聞言,魏缺氣的臉都綠了。又見公孫玥完全不否認,心頭的火燒得又更旺。
不過,他自有方法讓公孫玥投向他懷抱。
"小玥親親!"魏缺不再搭理獨孤颺,只是斟了杯酒給公孫玥,"我們這麼久沒見,和我喝杯酒吧?"
公孫玥皺起眉頭,對魏缺的叫法很反感,更何況,他討厭魏缺討厭得要死,巴不得別見到他,誰會想與他喝酒?
"魏缺,你若沒事,就回去陪你的十位小妾,別來煩我。"他直接下逐客令。
聽見公孫玥這麼不給面子,魏缺的公子哥脾氣立即發作。
"公孫玥。給你臉還不要臉?現在公孫芳華不在了,你以為你打得過我嗎?"
"啍!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公孫玥完全不受他恐嚇,回答得十分高傲。
"是嗎?"魏缺冷笑的彈彈指,一群高壯的男人立即走進來,手上各抓著數名公孫家的僕人,"這是什麼情形,你該知道吧?"
公孫玥見狀,立即拍桌,怒吼道:"魏缺,你這卑鄙小人!"他竟然如此大意,心中只想著明日有關獨孤颺的事,卻忘了還有魏缺這根芒刺,讓他有機會找了這幾名打手來!
"是啊!用這種要協的手段,著實讓人不屑。"獨孤颺也忍不住出聲諷刺。
這有錢公子得不到就硬搶,真讓人不恥。
"閉上你的狗嘴!"魏缺粗魯的抓起獨孤颺,居高臨下的俯視他。
雖然獨孤颺身形頗高,但和魏缺一比,卻仍遜一大截。不過,他的氣勢完全不輸對方,反而更加凜然。
"魏缺,你放開他。"公孫玥見到這種情形,心中拿定主意,立即出聲阻止魏缺。
"我喝,但你得放了那些人。"
"行。"魏缺仍是抓著獨孤颺,但他看向公孫玥,笑得極為邪氣,"我先點了他們所有人的穴,我們兩個慢慢喝。"
公孫玥咬著牙走回桌沿,率先端起一杯酒,仰頭喝盡。他將杯口往下倒了倒,證實已喝到一滴不剩,"這樣你滿意了吧?"
"當然。"魏缺笑了笑,伸出手也捧起一忠酒湊到嘴邊,司是垂在耳側的手卻以著極快的手法,迅速點了公孫玥腿部的要穴。
"魏缺,你!"公孫玥心頭一驚,才知道自己竟著了對方的道,現下雙腿已不能動彈,他軟軟倒下。
"這樣我們才能坐下來慢慢喝啊。"魏缺邪笑的扶著公孫玥的纖腰,讓他坐在自己膝上,將手邊的酒杯又往公孫玥嘴裏灌去,"來,喝啊。"
公孫玥雖然很想推開魏缺放肆的手,但自己足下無力,做了也是枉然。皺起眉,他只好又喝幹魏缺硬灌的酒。
"這就對啦。"魏缺又是邪氣的一笑,扶住公孫玥的大掌也不安分的上下遊動,"若要打架,我還怕弄傷你這張漂亮的臉,咱們心平氣和的坐下來喝酒不是更好?"
魏缺湊上前一聞,笑得更加下流,"小玥親親,你好香啊!是特地洗得這麼香,等著我好好疼你嗎?"
他湊上前就要吻住公孫玥,卻讓後者頭一偏,機警的逃過。
"魏缺,你說只是喝酒。"公孫玥瞪向魏缺,眼中充滿警告意味。
"哦?"偷襲不成,魏缺倒也不以為意,"喝酒就喝酒吧!"反正等會兒灌醉公孫玥後,就隨他高興了。
一杯又一杯的黃湯不斷下肚,漸漸的,公孫玥也開始頭昏眼花起來,他試圖要推開不斷強灌自己酒的手,卻已力不從心。"我、我喝不下了……"公孫玥軟綿綿的身子斜倚在魏缺壯碩的胸膛土,口裏喃喃的推拒著,手也胡亂揮動,卻毫無威脅性。
"再喝啊,很好喝的。"魏缺心下竊喜,又灌了公孫玥一杯酒。
"不……"公孫玥想要拉開魏缺的手,卻無力再抬起。
公孫玥睜著解意迷濛的大眼,眼神渙散,他只覺得屋樑不斷在晃動,而自己也好像跟著在旋轉似的。這種輕飄飄的感覺……其實也不賴嘛。好像所有在肩上的重擔都缷了下來,他不用再勉強的背著它走。真的好快樂,好輕鬆。
公孫玥綻出一抹許久未見的笑容,美得如同盛開在春陽下的花朵,冶豔動人。魏缺不由看呆了。
這公孫玥有著他家中所有小妾也比不上的麗的,就不知在身下,會是怎樣銷魂?雖然已讓剛才那傢伙先品嘗過,但他完全不介意,男人嘛,又不像女人那樣需要貞操。更何況他喜歡公孫玥這麼多年,卻一直找不到機會近他身,現在他終於等到了,怎麼可以如此白白放過?
魏缺粗魯的掃開桌上的酒菜,將無力抵抗的公孫玥放倒在桌上,打算在此地就要了他。他猴極得解下自己的褲帶,更騰出一隻手扯開公孫玥的衣服……
呯!
一道重擊聲迴蕩在溢香閣內,接著,衣杉不整的魏缺軟軟的倒地,像一灘爛泥似的,躺在地上動也不動。
"唷,似乎趕得及。"獨孤颺放下手中的木棍,輕鬆拍去手上的灰塵,"公孫家上上下下,可真該感謝我啊!"這回,他可是又救了公孫玥一命啊!
走向公孫玥所在,獨孤颺扶起他,"你還走得動吧?"他拉起昏沉沉的公孫玥,卻見他軟綿綿的往自己身上倒來。
"穴……腿……"公孫玥靠著僅存的意識,勉強的告訴獨孤颺。
"我看看。"獨孤颺彎下身在公孫玥腿上捏了捏,讓他坐在椅子上,"我先處理一下這傢伙。"獨孤颺用力地在失去意識的魏缺身上踹了幾腳,這才嫌惡的將他拖向一旁的房子。
公孫家的奴僕全都被關在裏頭,瞪大眼睛看著獨孤颺的再度出現。剛才,他們只見獨孤颺若無其事的站起身來,趁著那班人不注意時,就這樣溜了出去,沒想到他竟回頭來救他們了。
"嘿,你們主子在我手上。"獨孤颺懶懶的倚在門邊,將了癱軟的魏缺當腳墊踩。"你們是要我就這樣殺了他,還是拿手上那群人來與我換?"面面相覷好一會兒,看似為首的人才開口,"將少爺交給我們,我放了這群兒。"
"成交。"獨孤颺點點頭,"先把他們的穴都解了。"
那人聞言,也挺乾脆的解開所有人被封的穴,然後看向獨孤颺,"這樣可以了嗎?"若不趕緊將主子換回,只怕他醒後,他們又要被責駡了。
唉!這個主子,總是在公孫家吃大虧。
獨孤颺將龐大的魏缺踢向那人後,從手中掏出他的扇子,"拿給你們老爺,然後要他改日登門謝罪。"
那人雖然心中孤疑對方是怎樣的地位,但見獨孤颺氣勢不凡,他們也乖乖地接過他手中的扇子,扛起魏缺靜靜離開了。
"二王爺……"劉總管感激的跪了下來,"多謝二王爺不計前嫌,救了公孫家上上下下。"旁人一聽是二王爺,也全都連忙跪下迎接。"謝謝二王爺。"眾人一起感激的向獨孤颺猛磕頭。
"免了。"獨孤颺揚揚手,要他們全都起身,他最討厭這些繁文縟節了,"先送你們家少爺回房休息吧!"
是誰抱著我?好溫暖的懷抱,小心翼翼的,又這般溫柔……就好像家人一般,讓人覺得安全又安心……
"大少爺,你的房間到了,還摟得這麼緊做什麼?"戲謔的聲音在耳響起,公孫玥這才迷濛的睜開眼。獨孤颺將公孫玥放到床鋪上,"清醒多了嗎?"他拍拍公孫玥發燙的臉。
"唔……"微微呻吟一聲,公孫玥艱難地搧搧眼睫,仍是搞不清自己身在何方。頭好昏……
"有好多個你……"公孫玥突然伸出手摸摸孤獨颺,低聲咕噥道:"這麼多個,我可殺不完……"聞言,獨孤颺忍不住笑出聲音來。
這傢伙,喝醉了酒還真是可愛,他握住公孫玥在自己臉上移動的手。公孫玥也乖巧地由他握著,兀臼喃喃說著醉話。"我要殺了你,替姐姐報仇,所以,全都要殺掉……替姐姐……報完仇……"唷,還真是趕盡殺絕啊!
獨孤颺瞅著醉態可掬的公孫玥笑著,卻在下一瞬間訝然看見他眼角滑下的淚水。
"可我不想報仇……嗚……"公孫玥忽然難受得掩面痛哭,"你不是壞人啊,為什麼要殺你?可是你為什麼要害死姐姐……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獨孤颺斂去嘴角的笑意,沈默的聽著公孫玥酒醉吐出的真心話。
"嗚……我好累、好累……姐姐你為什麼要死?我不知道我一個人該怎麼辦,雖然你總是凶我,可是我還是捨不得你啊……"
唉!他還只是個孩子啊。獨孤颺拉下公孫玥掩著面的手,柔聲安慰,"別哭了,事情仍有轉機的……"
公孫玥眨著被淚彌漫的大眼,楚楚可憐的神態竟讓獨孤颺心中怦然一動。公孫玥紅豔的唇瓣微啟,像是在問自己那句話可是當真;他讓酒氣染成一片緋紅的臉頰,如同塗了胭脂般嬌美,淩亂的黑髮披散在他白晳勝雲的臉上,更添韻味。
獨孤颺呆愣的看著美麗而無助的公孫玥,心跳不由自主的加速,連呼吸也變得急促。他很正常,他只喜次女人,可是面對著比女人還美的公孫玥,他竟有些把持不住。但他是公孫芳華的弟弟,自己似乎不該動他……
"真的嗎?"公孫玥動了動唇瓣,"你沒騙我吧?你不是殺人兇手吧?"他漾開一抹惑人桀笑。
獨孤颺所有的理智,都讓這一笑轟個粉碎。他不假思索的就覆上公孫玥那張開合的小嘴,熾烈的吻住。
"唔!"突襲而來的狂暴,讓公孫玥驚喘一聲。這一聲驚喘,更撩起獨孤颺一發不可收拾的欲念。
他壓住公孫玥,大手更不軌的探進他的衣襟內,愛撫他每一處稚嫩的肌膚;公孫玥不停扭著身子想逃開獨孤颺火熱的撫觸,卻虛軟的無法動彈。好熱、快要不能呼吸了……
公孫玥毫無意識的低低呻吟。任由獨孤颺不停探索自己身子的每一寸,嘴裏也全是他的氣息。然後,獨孤颺便趁著公孫玥喝醉時,對他幹出比魏缺所做的更加下流的事……
"好痛……啊!"獨孤颺完全進入公孫玥窄小的體內,這舉動惹來他的呼痛。
"嗚……"原本已幹的眼淚又因痛苦而掉下。公孫玥哭得更加悽慘,因為真的好痛,上半身和下半身簡直就要分離了,"不要這樣……"他拍打著獨孤颺要他離開自己。
"玥兒……"獨孤颺哪里捨得離開這具令自己快要發狂的身子,公孫玥未經人事的表現和溫熱的體內,都讓他完全失了該有的溫柔和體貼,猛烈的動了起來。
"啊……討厭……"他粗暴的動作讓公孫玥難受得流著淚掙扎,卻無法推開硬壓在自己身上的獨孤颺,"不要……啊……"公孫玥呼痛的聲音隱沒在覆上來的唇中,他只能緊緊攀附著獨孤颺的肩頭,流著淚承受他一次比一次還要狂熱的需索……
獨孤颺呆愣的看著躺在身邊熟睡的公孫玥,狂熱激情結束,一旦冷靜後,就是大難臨頭的自覺。公孫芳華若真的沒死,那就表示自己完了!很有可能……他一輩子再也不敢踏出王府半步。
抱著頭,獨孤颺第一次為自己的風流深深反省起來。第一次,他完全不思考後果,就這樣擁抱一個人,而且還是一個碰不得的人。
他是著了什麼魔,這般熱烈的需索公孫玥,像是永遠也不厭倦?對他溫柔,只是自己本性使然,又見他是公孫芳華的弟弟才多般呵護,摸他也只是好玩罷了,根本沒想過要抱他。容忍他的脾氣也是因為想到公孫芳華的墓前一探究竟並拖延時間,解救他的危機也只是因為看不慣魏缺的手段……
那為什麼在見到他顯露出笑容時,就再也無法控制自己了?而且還這般的粗暴,和在別的女人床上都不一樣的激狂?獨孤颺看向睡得不太安穩的公孫玥,心頭升起一絲憐惜,他可有弄傷他?瞧他剛才哭得像淚人兒似的,肯定是弄疼他了……
獨孤颺拂開黏在公孫玥頰上的發,愛憐的吻去他臉上的淚漬。真想就這樣好好疼愛他,讓他別再背負著那些煩惱,就讓他永遠像剛才那樣笑著…… 忽然,獨孤颺的手一僵,生硬的離開公孫玥的臉。他在想什麼?
獨孤颺抓著已淩亂不堪的黑髮,腦中忽然一片空白起來。他怎麼會愛人?明明都眼睜睜目睹過那殘酷的事實,他怎還會相信"愛"這種玩意兒?這真是天大的笑話!
獨孤颺帶笑的眼眸瞬間變得幽暗陰沈,總是向上揚起的唇角也抿成直線,不再勾人。不過就是玩玩罷了,他在想些什麼?公孫芳華若要追究,就由她去吧!至於公孫玥,彼此都是男人,哪在乎貞操問題。他只消派遣幾名侍衛,還怕他們妙弟倆嗎?
獨孤颺站起身穿上丟在一邊的衣物,打理好自己,便走向門口。他停在門邊,回頭望了一眼兀自沉睡的公孫玥,頭也不回的推開門離去。
窗外,天正灰濛濛的,看來是有場春雨了。
◎第五章◎
當公孫玥睜開眼睛時,不知已是什麼時刻。只知道室內幽幽暗暗的,空氣挺悶的。天空似乎很低,壓得人仿佛透不過氣來,原來是場春雨,又一陣悶雷傳來,看來他是讓這聲音吵醒的。驚蟄了,該是種桑苗的時刻吧?待到穀雨之時,就會有嫩綠的桑葉長出……看來今年又是一個豐收的年。
公孫玥稍微挪動一下身子,一股刺痛便由身下往上傳,讓他又閉了閉眼。他感覺的出昨夜擁著自己的體溫已不在,翻個身,他眷戀地汲取殘留在錦被上的男性氣息。酸澀的眼眸微開,那抹身影果然已不在。不知他一大清早的,上哪兒去了?
昨晚的記憶還在,從身上傳來的痛感讓他知道這並不是夢,雖然很痛,但他心甘情願。
憶及昨晚的瘋狂,公孫玥臉上又飛上兩朵紅霞,心跳也急速的跳動起來。
原來,這真是對一個人心動的感覺,而不是因為風寒什麼的。他是在什麼時候喜歡上獨孤颺的?那雙帶笑的眼和微勾的薄唇,溫柔的言語和體貼的包容,由著自己胡鬧亂發脾氣,還不計前嫌三番兩次救了他。雖然獨孤颺有時真是好色得讓人生氣,在床上也狂熱得不懂溫柔,但……他就是喜歡他的擁抱,令人充滿安全感,仿佛什麼事都不用再去煩心似的。
不對啊!那……姐姐的仇該怎麼辦?他就這樣愛上這個仇人?不過……也許並不是他害死姐姐的啊,要不,獨孤颺怎麼會這麼好心的救了他?
等會兒,再平心靜氣的向他問問吧!
"少爺。"劉總管在房門外輕聲敲門,"魏家父子帶著禮來向你陪罪,你要見他們嗎?"
想到那兩個人驚惶失措的表情,就讓劉總管竊笑不已。之前大小姐在時,還沒這般舒坦過,但這回可是二王爺作主,瞧他們倆又跪又磕頭的,真是痛快!
"叫他們滾出門外,別來煩我。"公孫玥勉強支起倦累的身子開始著衣。
雖然魏缺始終沒有得逞,但想到昨日,還是一肚子悶氣。
"好的。"劉總管領了命就向大門走去。
哈!他要給公孫家上上下下的人各一支掃把,用力將那兩人掃出門去!
待公孫玥現身在大廳時,討厭的傢伙已不在了。
"劉叔,現在什麼時候了?"公孫玥看著滿桌的菜肴,估算自己這一覺是睡了多久。
"回少爺,已是午時了。"
原來已到用午膳的時刻了,想來是綿綿陰雨,讓他連天亮了都不曉得。
"二王爺呢?快去請他來用膳。"提到獨孤颺,讓公孫玥不由得臉一紅。一夕之間的關係轉變,他待會兒要怎樣自然的面對他?
"二王爺?"劉總管狐疑的看向公孫玥,"他不是在早上就離去了嗎?"他還以為是公孫玥允他走的,畢竟二王爺是公孫家的大恩人,有多少仇也都抵銷了。
"什麼?"公孫玥抬起頭,呆了呆。
"不是少爺你放他走的嗎?二王爺還到大小姐的墳上弔祭後才走。他昨日救了我們,肯定不是害死大小姐的元兇。"大概是大小姐重病之時,胡言亂語的吧!
走?他為什麼走?為什麼在抱過自己後,一聲不吭地走了?
公孫玥猛然推開椅子,馬上向公孫芳華的墓地奔去。當他到時,墳已被人挖開,一條長長的地道赫然出現在底下,公孫玥愣住了。
"少爺,你的傘啊!"
劉總管拿了紙傘追來,替公孫玥撐上。當他看見公孫芳華被挖開的墳底下竟有條地道時,也愣住了。
"大小姐的墳怎麼會……"
公孫芳華生前囑咐墓地要選在這裏,但下葬時也沒見這條地道啊。
"劉叔,我要下去看看。"公孫玥輕聲說道,聲音有些顫抖。這一切,該不會只是個騙局,而自己就是那個在騙局中被要得團團轉的人吧?
"少爺,你等等,我回去拿盞燈籠。"劉總管將傘遞給木然的公孫玥,連忙冒著雨奔回宅院去取燈籠。
等他回來時,公孫玥卻也不見了。
看了下地上通往地道的泥印,劉總管歎口氣,也跟著走入,"真是的,少爺怎麼不等等我?"這大少爺,老是這麼衝動,也不怕裏頭有什麼怪東西嗎?
不過,這地道裏頭並沒有奇怪的怪物,昏暗的燈光照在漆黑的地道牆壁上,自己的人影反而比較像鬼怪。走了一陣子,外頭的雨聲越聽越分明,再轉個彎,劉總管赫然發現自己已在蘇州城外了。
只見公孫玥穿著一襲單薄的絲衣站在雨中,紙傘早被他扔到一旁。
劉總管連忙將它拾起,又替公孫玥撐上,"少爺,你這樣會感染風寒的。"
公孫玥不語,依舊維持著同樣的姿勢佇立在雨中。
"不過,看這情況,也許大小姐真的沒死,而二王爺也不是兇手。"劉總管慶倖地笑道。他就知道,二王爺救了公孫家,怎麼會是害死大小姐的兇手?不過,就不知大小姐現在人在哪里,又為什麼要裝病而死?
"劉叔……"冷得發白的唇終於張了開,公孫玥的聲音虛弱得令人擔心,"從頭到尾,就是我一個人傻傻的被騙了嗎?"
公孫玥漆黑的眸子除了濃濃的哀淒,讀不出任何高興的情緒,"不只是姐姐,還有他……告訴我,他是認真的,而不是故意要這樣一走了之……"公孫玥看向一臉擔憂的劉總管,發現自己臉上一熱,淚水已無聲沿著臉龐滑落。
"少爺……"劉總管正要問清楚公孫玥話中的意思,就見公孫玥臉色一白,緩緩地向後倒去。
"少爺!"
公孫玥生了場大病。
這場病急得全宅子中的奴僕忙得進進出出,不斷抓著大夫問東問西的,只差沒將大夫的耳朵問到長繭。
這期間,出入最勤快的,還是那個魏缺。
畢竟他是真心喜歡公孫玥,雖然之前的手段下流了些,他仍是不願放棄這個他自小愛戀的人。
公孫玥因為身子不適,在趕走他幾次後,也就懶得搭理,任由他守在床沿,反正有劉叔盯著,也不怕他亂來。
"小玥,來喝藥,小心燙口。"魏缺笨手笨腳地捧著熬好的藥,遞到公孫玥嘴邊。
"魏缺……"公孫玥歎了口氣,"你多花些時間去陪你家中的小妾,別來管我了。"
"放心,她們不敢對你爭風吃醋的。"魏缺不以為意的笑了笑,"快喝了吧!"
公孫玥無奈地翻翻白眼,伸手接過已不燙手的藥碗,"我不會喜歡上你的。"他搖搖頭,"就算你再怎麼對我好,我還是不會愛你的,我們頂多只能做朋友。"他還是得把醜話說在前頭。
只見魏缺神色黯然,但不一會兒,還是強打起精神笑了笑,"沒關係,讓我們從朋友開始當起。"然後,他還是會有機會的。
聽出魏缺話中的意思,公孫玥只能重重的歎口氣,喝盡碗裏的藥,不再說話同樣的堅持,為什麼另一個人就是做不到……
瞪著意外出現的訪客,獨孤靜頗感訝異的挑挑眉。
"真是稀客。"他漂亮的薄唇彎了彎,算是向對方表示歡迎,"原來你還有命回京城來。"
這就是對久違的兄長所說的第一句話?這傢伙冷淡的個性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那傢伙呢?"獨孤颺沒好氣地問道。會繞到靜王府來,就是想看看傳言中的那小子。
獨孤靜沈默了,他知道兄長風流的個性,更知道他惑人的魅力。雖說他從不碰男人,但自己還是得謹慎點,免得小暐被他吞了。思量既定,獨孤靜忽然綻出一抹美豔的笑容,看得獨孤颺渾身起雞皮疙瘩。
"二皇兄遠道而來,讓小弟為你設宴,咱們兄弟倆好好聚聚吧!"他一反常態熱絡地說道,更起身招來下人。
怎麼,這麼保護他啊?是怕被他吃了不成?獨孤颺沒好氣地在心中咕噥,他就這麼沒節操嗎?
一直到用完晚膳,獨孤颺仍是沒見著韋浩暐,不過,很稀奇的,戚光昊那傢伙倒是現身了。三人久未聚首,自是暢快的聊了起來。
"事情解決了?"戚光昊好奇的問獨孤颺。
"差不多。"當挖開公孫芳華的墓穴,瞧見那條直通城外的地道時,就已猜到七八分,剩下的就是將這老奸巨猾的女人揪出來,狠狠教訓一頓。
"王爺。"如玉忽然現身在大廳,"韋公子在鬧脾氣呢。"她悄聲向獨孤靜說道。
韋浩暐知道戚光昊來了,吵著要出來和他聊聊,卻被獨孤靜莫名其妙地下了禁足令,自是怒氣大起。
聞言,獨孤靜馬上起身,"你們聊聊,我去去就回。"
獨孤颺見狀,馬上也偷偷跟了過去。真是稀奇,獨孤靜竟然如此在乎一個人,他一定要瞧瞧他的廬山真面目。
走在靜王府的後園石徑上,只見獨孤靜迅速地消失在樹叢後。他疾奔的樣子,惹得在後頭跟著的獨孤颺暗笑出聲。這個萬事不關心的三弟,何時變得這般行色匆匆,只為急著去安撫他的情人?
這就是愛上一個人的表現?讓原本不起漣漪的心整個都晃蕩起來?
獨孤颺跟著彎過樹叢,想要追上獨孤靜,卻和迎面奔來的人影撞個滿懷。
"好痛!"
呼痛聲傳來,獨孤颺也晃了下,好不容易才站穩身子,看向跌坐在地的人。
"你走路是不長眼睛啊?"韋浩暐看對方是自己未曾見過的傢伙,脾氣更是不好,"撞了人不會道歉啊?"他正在氣頭上,誰惹到他誰就倒楣!
誰教獨孤靜莫名其妙地不准他出房。拜託!他自四川回來這麼久,好不容易才又聽到戚光昊來了的消息,正開心著想與他敍舊,卻不知所以的被獨孤靜阻擾,所以他才央求如玉幫他演了這出戲,好讓他有機會溜出來。誰知,竟被個陌生傢伙撞個滿懷。真是討厭,等會兒要是獨孤靜追來就慘了。
獨孤颺訝然地看向滿面怒容的韋浩暐,在看見他那頭奇異的頭髮時,心中已經有譜。這傢伙……長得是很可愛沒錯,但比起公孫玥可差了一截。不知道他是哪一點吸引了獨孤靜?他倒想看看。
"真是抱歉!"獨孤颺笑了笑,伸手要扶起韋浩暐,"你可有受傷?"
看獨孤颺這麼笑容可鞠的道歉,韋浩暐才平緩心中的怒氣,伸出手讓對方將他拉起。
誰知道,對方竟一用力,將他扯入他的懷中。
"做什麼?"韋浩暐下意識的用力掙扎,"你莫名其妙……"他努力想掙脫,可是不知為什麼,腰讓這個男人一碰,就虛軟得便不上力。
"你叫韋浩暐?"獨孤颺將他攬得更加靠近自己,惑人的挑花眼直勾勾地盯著他不放。
"我叫什麼幹你屁事!"韋浩暐氣得想咬獨孤颺,卻讓對方逼進的臉嚇得不敢動彈,只能努力用眼神警告對方別亂來。
望向韋浩暐讓怒氣沾染的益發晶亮的雙眸,獨孤颺仿佛在其中看見另一個人的身影……又想起公孫玥了!該死!他為什麼老是惦著他?
他心裏煩悶,索性逗起懷中的韋浩暐來。
"當然關我的事啊。"獨孤颺唇角微勾,向韋浩暐綻放致命的熱力,"我是獨孤靜的二哥,自己弟弟的小媳婦怎能不見見?"
"誰、誰是他老婆!"韋浩暐漲紅一張臉,大聲駁斥,"我又不是女人!"
他對這件事可是敏感得緊,只要想起上回扮女裝,而獨孤靜又老愛拿這件事糗他,他就羞憤得想一頭撞死。
"的確不是,不過……"獨孤颺笑得極為下流,"你們做過那檔事了,不是嗎?三皇弟不給你個名分怎麼行?"
咦?名分?古人這麼先進嗎?他記得在臺灣,同性戀是不能結婚的,怎麼這個朝代卻可以?難道是獨孤焰哪個時候所頒的法令?
韋浩暐一時間讓獨孤颺的話弄得一愣一愣的,只是眨著雙大眼用力思考,連獨孤颺何時將兩人的距離縮得只剩一個手指頭都不知道。
獨孤颺輕聲笑著,"獨孤靜自小和我是最親的了,他那些讓你欲仙欲死的功夫,可都是我教他的。不過再怎麼學,也只學了個七八成,怎麼比得上我這個師父呢?"
韋浩暐瞪大雙眼看著獨孤颺,一副見鬼的表情--這傢伙在說什麼?
獨孤颺無視韋浩暐的呆愣,只是在他耳邊輕吹一口氣,"想不想……試試看?"
耳邊被熱氣搔拂過,韋浩暐敏感地顫了下,下意識的往後退,卻還是逃不出獨孤颺的禁錮。
"有感覺?"獨孤颺非常瞭解,又一手輕挑地抬起韋浩暐的下巴,"那麼接個吻如何?"
什麼……什麼!誰要和這種傢伙接吻啊?
"你這混蛋,放開我!"韋浩暐拼了命的伸手推拒獨孤颺硬湊上來的唇,急得哇哇大叫,"我不要,放開我!"
那只橫在他腰上的手略一施力,不知為什麼,韋浩暐聯手都無力垂下了。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一身功夫卻老是在這時代中吃虧?老是要扮演著抵抗色狼的可憐角色?他不要啊!
韋浩暐拼命將頭往後仰,可是獨孤颺那張帶著下流笑意的臉還是不斷接近。誰來告訴他,獨孤家的人怎麼都那麼愛和他作對?獨孤焰是個討人厭的傢伙,而獨孤颺是個下流的無賴!
他不管了,丟臉就丟臉,他要叫了!
"獨孤靜、獨孤靜!"韋浩暐開始放聲尖叫。
"二皇兄,你是不是要我在這裏上演逆倫弒親的戲碼?"森冷若冰的聲音在獨孤颺身後響起,他一回頭,就看見神色覆上一層寒霜的獨孤靜,正瞪視著自己。
唷,生氣了?獨孤颺挺乾脆的鬆開手放開韋浩暐。
韋浩暐察覺那只手一離開自己的腰,原本喪失的力氣就全回來了,他一溜煙的跑到獨孤靜身後,探出一顆頭瞪著獨孤颺。
"沒事吧?"獨孤靜將韋浩暐自身後拉出,不斷掃視他的臉,"要你別出來,就是不聽話。"他皺眉念道。
"誰知道你二哥是個變態!"韋浩暐沒好氣的嘟噥著,又回頭給了獨孤颺一個大白眼。
"開個玩笑而已啊!"獨孤颺仿佛沒接收到韋浩暐的白眼,輕鬆地笑著。
不過,顯然另外兩人都不相信,因為他又接收到兩人的怒視。
"若你沒事幹,就請自便。"獨孤靜口氣極為冰冷地直接下逐客令。
但是對方卻完全沒被嚇退,獨孤颺當作沒聽見這句話似的,就聳聳肩往回走,畢竟他可還沒玩夠,心情也還沒變好呢!
"我回去和戚光昊喝酒,晚點借你東廂的房間住一宿,就是我來時常睡的那一間。"獨孤颺回過頭來,戲謔地一笑,"對了,別忘了叫如玉去打掃一下。"
他這個死皮賴臉的傢伙!
"討厭鬼!"韋浩暐忍不住啐道。他比獨孤焰還討人厭!
夜晚,眾鳥歸巢,萬籟無聲,只剩房內愛人的低語。
"可以嗎?小暐?"獨孤靜低啞的嗓音回蕩在闃靜的房內,讓聽的人臉紅心跳。
"可是……你二哥就在隔壁。"韋浩暐漲紅著臉推拒。平常東廂都沒什麼人的,要不就是住得極遠,怎知這一次獨孤颺好死不死就睡在隔壁。
"別理他。"獨孤靜才不管這麼多。獨孤颺應該沒有無聊到這種地步,跑來打擾他們。
"可是……"韋浩暐還打算要說些什麼,嘴就被嫌多話似的吻住了。
不斷交換著黏膩的吻,原先所有的顧慮也都被拋到腦後去,韋浩暐由著獨孤靜將自己放躺在床上,主動伸手環上他的頸……
"唉……"一聲歎息在窗邊響起。
房內的人卻像是沒有聽見般,仍未放開彼此。
"唉……唉……"兩聲歎息在窗邊響起。
這時候,房內有人終於有了反應。
"靜,外面……"韋浩暐首先發出疑惑,要獨孤靜停下。
可是,正在興頭上的獨孤靜哪里肯因為這樣的事就停止?他依舊熾烈地吻著韋浩暐的每個敏感點,要撩撥起他的欲念,更動手解開韋浩暐的衣帶。
"唔……別這樣……"韋浩暐的確被獨孤靜挑逗得心蕩神馳,可是他還是很在意外頭的聲音。不知是誰在那裏歎氣?
"唉,真是有了新歡忘舊愛啊!"
這一次,韋浩暐可聽分明了,原來又是獨孤颺那個無聊的傢伙!
獨孤靜也停下動作,看向聲音來處。
這時,那道歎息似的聲音又響起,"紅繡樓的朝雲、棲鳳院的香蘭……瞧她們望穿秋水,卻已等不到靜王爺的寵愛……"
接著,獨孤颺又像是在喃喃自語,"也對,喜新厭舊乃人之常情嘛,就不知這一次,可憐的浩暐會在哪個時候也成了個深閨怨婦……我真是替他擔憂啊!我那三皇弟,連我這個二皇兄都對他沒什麼信心,唉……"這一次,他的尾音拖得老長,好象真的是深感同情。
這傢伙在說什麼?
這一回,獨孤靜可不再默不作聲了,他寒著臉下了床,踩著大步走向窗邊,用力推開窗戶。
"你這傢伙!"他咬牙切齒的瞪著滿臉無辜的獨孤颺,"你在胡說什麼!"
居然將他講成像他一般風流,還扯出那些已不存在的過去,誰像他一樣喜新厭舊啊!況且,若小暐真的當真的話……
他心下一顫,連忙轉回頭看向韋浩暐,果不其然的對上他怨懟的眼眸。
天啊!獨孤靜開了閉眼,頭痛地回頭向獨孤颺大吼:"滾!現在、立刻、馬上!"
獨孤颺是吃飽了沒事幹嗎?為什麼到這裏胡來搗亂!
這一回,他不知道要用多少時間才能安撫得了愛吃醋的小暐,唉!他也要歎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