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翌日,于光磊正式下令逮捕左仁晏。大队官兵将左府团团包围,一时震动了京师。
为了避免白冽予及东方煜涉入此事,于光磊独身前往左府,并让许承去牢中将白炽予接出。
许承身为捕快,对于牢中的作业自然也相当熟悉。几个例行公事后,白炽予终于得以换下囚衣,离开这足足待了近一个月的牢房。
身分既已是公开的,他自然也不必再多加隐藏。换上了许承带来的一袭华衣,俊美的风采当下更是被衬托得万分出色。他的离去,几乎可说是在万众瞩目下完成的。
手重新握上九离之时,一股愉悦之情也随之蔓延,几乎当下就想舞个几刀。不料方出大牢,就看见燕成殷一脸冷笑的在前方候着,脱口便道:「你真以为一切都能如你们所愿吗?江南来的小贼!」
「如丧家犬般的狂吠只会令燕兄看来更加难堪罢了。事情既已有了结果,我也不想再多结梁子──燕兄何不也就此罢手?」
被闷了近一个月后,刻下的白炽予一身气势尽展,颀身玉立,俊美面容之上带着自信的笑容──燕成殷受此影响,气势立时减了几分,咬牙恨恨道:「别以为一切真的结束了。哼……若是重要的人犯死在你们手底,我就不相信你还能这么得意!」
此言一出,令白炽予登时色变。本以为一切可以这么解决,没想到流影谷竟然真的歹毒至斯!当下一把扯过许承道:「光磊呢?」
「他?领人去逮捕左仁晏了。」
许承一时还明白不过来,但看白炽予如此神情也已觉得不妙。只听他又问:「卓公子他们有跟去吗?」
「没有。怎么……糟!」
这下也明白了那流影谷的歹毒用心,许承脸色当下已是一阵惨白。只见白炽予冷睨了燕成殷一眼之后,已然运起轻功飞驰而去。
* * *
于光磊方带领官兵进入左府,便见到左仁晏神色冷沉,伸手一比示意他单独到书房相谈。虽知这样独身进去可能会有危险,但于光磊却仍是照着做了。
毕竟,他确实有与左仁晏私下谈谈的必要。
「你可知道若没有足够的证据将老夫入罪,你的前途甚至脑袋可就不保了,于光磊?」
却听左仁晏一入书房便是如此一句,语带不善,出言威胁。
然而,与其相对的,却是俊秀面容之上一派温和的神情。于光磊自怀中取出了左仁晏亲自画了押的卷子,将之递给了他。
「上头都是您亲口说出,属下亲手纪录的,应当没写错吧?」
左仁晏闻言色变。待到将那卷子浏览一遍后,神情已然化冷沉为交杂。脑海中浮现那晚的晚宴,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你竟然设计老夫?」
「虽然冯万里本身持身不正,但您的罪行也不能这么埋藏下去──更何况是事关属下义弟的生死,及武林势力的消长平衡。」
叙述的语音平和,却自有一股正气夹藏。俊容之上目光隐带锋芒……「这是唯一的一张卷子,您可以尽管毁掉──但前提是,您必须承认上述所有罪状。至于原因──例如有关温玉松之事,您可以略而不提。」
「你不怕老夫将卷子毁掉而不从你所言?」
因于光磊所言而提出了质问,但左仁晏面上神情却已有了那么一点颓然。
他看着卷子,看着上面的字字句句……不觉间,双眸已是微湿。
于光磊摇了摇头。望着眼前失去了惯常气势的老人,眸间已流泄出了些许同情。「属下相信大人会做出明智的决定。」
「是吗……」
如此话语,反而比任何说服或指责更加撼动心房。左仁晏彷佛在一瞬间老了十岁,苦笑着走到案前坐下,提笔,重新写下了一份口供,并在画了押、盖了指印后,将之交给了于光磊。
「你知道吗……」在于光磊确认完毕并将新卷子收入怀中的同时,左仁晏拿起先前的卷子,一点一点的把它撕成了碎屑……「那晚醒来时,老夫还以为自己做了梦,梦见万里,梦见玉松。玉松就像是我最重要的兄弟。他深爱着娴儿,娴儿爱的却是我。就为了此,我才断然与他们断绝来往──谁晓得,我竟会这么样间接害死他二人。」
「那天,我好象又重回了江南,重新看到了那不堪的一幕。我以为一切可以重来,所以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要拉开万里。但一切的记忆只到此为止,而过去,终究是无法挽回……」
放弃了无谓的自称,只有满心积压许久的痛苦。这个秘密他独力隐藏了多年。虽然不愿想起,却又忍不住回忆,回忆那几乎可说是间接死在自己手上的好兄弟。
面对他如此沉痛的言语,于光磊只能垂下视线沉默以对。那样痛苦的心情他又何尝不懂?那晚白炽予在城郊被捕时,他的心情,亦是……
「派人狙杀你一事,老夫深感歉意。」
却听左仁晏的语音再次入耳,于光磊抬眸,望见的却是他一脸看开的沧凉。
「老夫只是不想再让玉松的事曝光,不想再……罢了,这些辩解便当作老夫没说吧。不过,那晚在春寒阁的一切,究竟是──」
「是真亦是假。此为令大人您口吐真言的攻心之计,还望大人莫怪。」
「是吗……那么,那位李贤侄他可好?」
「一切均安。不瞒您说,这一切都是出于他的计划。」
「那就好了。老夫还担心他会步上玉松的后尘……请代老夫向他致谢。因为他,老夫彷佛又见着了玉松。」
本是沧凉的神情,却在提起那白衣青年时染上了些许的温柔。于光磊见状微微一惊,而旋即明白了什么。
不过,这些已不必再问了。「那么,劳烦您随我走一趟大牢吧。」
事情至此,终于是要正式完结了吧?
心下如此做想,于光磊方打开房门欲将左仁晏交给府外官兵,却在此时,一道劲风袭体而来。大惊回眸,竟望见几枚银梭直飞而来,而且还是朝着左仁晏!此时二人身畔没有半个护卫。于光磊慌张之下已然转身护住左仁晏。思绪飞快转过,突然明白这只怕又是流影谷的毒计──只要左仁晏一死,他们大可以翻供,再次强加罪名于白炽予头上……眼见银芒便要袭上,脑海之中浮现白炽予俊美的面容及儿时稚嫩的童颜,突然之间好想见他,即使只剩最后一面也──
然而,最后逼近眼前的,却是炫丽的红芒。
银梭落地,一道身影亦在于光磊身前落下。察觉到流影谷诡计的白炽予终于适时赶到。他手持九离昂然而立,却旋又跃起,红芒舞动直朝隐蔽在屋檐后的身影袭去。
这次他不打算重蹈覆辙,一开始便用上全副劲力攻击那名偷袭者,完全不让他有偷袭于光磊及左仁晏的余裕。连绵刀势间,舞动于红芒间的身影依旧潇洒,炽烈如火,不羁如风。
那人在白炽予的攻击下很快就束手就擒了。被点了穴道的他连自尽都无法,只能让二人将他同左仁晏一起交给了守在府外的官兵。
虽然知道那名刺客的案子只怕会落了个草草了事,但刻下已无须再介意此事。望着官兵们押着他们逐渐行远,白炽予抬手,轻搂住了身旁的于光磊。
「没受惊吧?」温柔的语音落在耳畔……「咱们回家去吧。」
「嗯……一起回家吧。」
轻应了一声,目光落上那神采飞扬,一身不凡尽数显露的身影,胸口便是一阵喜悦直涌而上。
好久没能看到他这般大展身手了。那样的神采在适当的服装下显得更为迷人,几乎便要与那红芒一同眩惑了神智。
若非理智仍在,他或许会紧紧回拥住他,甚至是附上一吻──而现在,于光磊只是朝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回府的路上,正好遇见了让许承领着正打算前去接应的白冽予及东方煜。前者已然恢复了家仆的装扮,而在看到二人平安无事之时对弟弟投以一个赞许的眼神。
因地点的问题而未多言其它,五人会合之后正待回府,却见燕成殷领了一队禁卫军飞快行来,当下便将五人团团围了住。
那一队禁卫无一不是出自流影谷,手下工夫也都不弱。燕成殷这番行动显然是针对他们而来。
只见他面上忿忿之色犹过早先,神色冷沉,笑道:「这次谅你插翅也难飞了,白炽予!」
「燕成殷,你这是什么意思?」
于光磊首先质问出声。此刻他仍身着官服,原先温和的目光化为严厉,身为三品大员的气度展露无遗。「身为捕头,你竟还知法犯法?若不停手,我刻下就马上免除你的职位!」
「知法犯法的不知是谁,于大人……我一定会找出你们这群人的把柄──当然是在逮捕你们之后。别以为你们可以在流影谷的地盘这么为所欲为!刻下你们只有五人,还有三人是不会武的累赘……我就不相信你们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燕成殷冷笑一声,一个抬手示意禁卫军动手抓人。
眼见那些禁卫逐渐逼近,东方煜与白冽予俱是冷下了眼神。其实以他二人及白炽予的功力,只要没有多余的累赘,都能单独击败这群人──然而,刻下他二人的身分却正是不会武的累赘。若不乖乖束手就擒,便得冒上暴露自己身分的危险……
心绪飞快转着的同时,白冽予的右臂已然为一名禁卫抓了住。当下把心一横正打算动手,不料却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众人齐望去,赫然是柳靖云一身儒衫,随着大队禁卫将四近包围的情况。
之前由于忙着处理案子,于光磊和白炽予根本无暇再去注意这号人物。刻下见他率领手下禁卫包围四周,心不由得凉了半截。
难道这柳靖云原来真是流影谷的人?
却见那一队禁卫的头儿恭敬的朝他行了个礼。他一个点头示意后便即缓步走近燕成殷,俊雅的面容之上神色澹然:「燕成殷,你私下调动禁卫可是重罪……刻下竟还想任意逮捕自己的上司?便是有流影谷在背后撑着,这番作为也太过火了。」
言下之意,竟是来阻止燕成殷的。于光磊闻言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也随即明白了些什么──柳靖云既然是圣上的人马,这一番行动,只怕正是出自于圣上的指派。
只见燕成殷神色变得十分难看。他虽自恃有流影谷撑腰,但眼前此人可是皇上的亲信,便是流影谷谷主西门暮云也要给他几分面子。当下缓了情绪,一字一句道:「柳大人,这几人可都是大有问题的匪类。若是放任他们离去,不知会给京师带来多大的危险……」
「若是再放任你为所欲为,才是京师最大的隐忧──圣上早已明示过,江湖纷争归江湖纷争,朝廷不会加以干涉──而若有人想假公济私,擅自动用朝廷的力量,也得加以阻止。就此收手吧。否则下一个入狱的,不会是于大人而是你,燕成殷。」
柳靖云的语调神色俱是十分平缓,但话中所言却已是将燕成殷逼到了绝境。他还打算辩解什么,却在望见一抹身影落下之际,闭上了嘴。
这下换成白炽予等人皱眉了。来者不是他人,正是燕成殷的师父──孤塔一剑邵青云。
只见他一个挥手示意先前燕成殷带来的官兵退下,随即朝柳靖云一个拱手:「劣徒不知轻重,还劳烦柳大人率兵来此,请恕老夫教导无方。」
「前辈无须介意。只要能及时收手,靖云可以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这么应对的同时,目光还飞快扫过了白炽予一行人。
邵青云显然对他这句话十分满意,笑道:「自是当然──只是,老夫尚有一些『江湖纷争』欲与几位私下解决,就不知柳大人是否──」
「若是私下解决,靖云自然没有插手的必要。那么,请前辈先撤下人吧!前辈一撤下人,靖云也会立刻请这位吴统领率兵离开。」
「没问题。」
说着已是一声令下,令那一小队禁卫撤退离开。与柳靖云相比,邵青云连正式官职都没有,却能如此号令禁军,可见流影谷在朝廷的势力有多么庞大。
见他们已然撤下,柳靖云当下也守了承诺,拱手一揖后便即同那位统领率兵离去。瞧自己原先的计划就这么硬生生毁了,燕成殷终于是忍不住开了口:「师父!您为何……」
「愚蠢!你还看不出来吗?单是卓公子身旁的那位家仆,就足够打坏你的全盘计划了──没想到于大人还能找来这两位神秘的帮手,着实令老夫十分佩服啊!」
邵青云的武功在流影谷可说是排名前三的高手,即使白冽予和东方煜有所隐藏,还是能够看出他们的非比寻常──高手与高手之间,自有一种特殊的感应。
眼见身分极有可能曝光,东方煜拱手道:「这位前辈说笑了。在下确实是卓常峰之子,何神秘之有?」
「就算不是,老夫刻下也是不能够查证的了。」知道从他们口中绝对问不出什么,邵青云也不再客套:「这般反反复覆也不是办法。我们来打个赌吧!由你们五人之中随便挑出一人与老夫比画。只要赢了,老夫保证在此事上流影谷绝对不会再为难你们。而相反的,你们只要输了,就得乖乖束手就擒──这个条件,你们能接受吗?」
以邵青云的身分,不用害怕他会出尔反尔。但这个条件却没有乍听之下那般公平──以白冽予或东方煜的身手,要想赢他虽要费一番功夫,但却绝对没问题。但他二人一但与高手过招,就怕会不经意的泄漏出自己的武功路数和门派,这正是他们所不乐见的。而许承是不用说了,刻下唯一能出手应战的,只有白炽予一人了。
只是他有近一个月没能使刀,单此一点已然略居下风。加上他的内功造诣只怕还稍逊邵青云一些,这场比斗,胜算只怕还不到五成。
这仗该是由他接,而他也的确想和邵青云比画比画。但若是失败,好不容易才取得的优势只怕就──即便是他白炽予,也不禁有了犹豫。
很想回头参询兄长的意见,却不能这么做。心思烦乱间,竟是难得的不知所措了……
「一切都由你决定。」
却听低幽的语音送入耳中,正是兄长的指示。白炽予右拳因而微微收紧──是的,他很想试试,即使胜算不到五成……
目光,凝上了身旁的于光磊。
「光磊,你怎么说?」
「该来的,终究是逃不掉──」于光磊只是温柔一笑,轻轻拥住了白炽予:「还记得吗?之前你与前辈错失的一仗……刻下可是上天给你的机会,别让他错失掉了。」
虽然担心他会受伤他会出事,但于光磊早已下定决心放手依赖他了。
而且,他相信白炽予一定会赢。
一旁的许承也拍了拍他的肩,笑道:「炽予,能和邵前辈正式打一场的机会可不多呢!得好好把握才是啊!」
见大伙儿一致都同意了此事,白炽予唇角勾勒出了一贯的迷人笑意。
「不错。这机会确实是该好好把握……」低语着的同时,已然转身走向邵青云,拱手道:「晚辈擎云山庄白炽予,愿以九离领教邵前辈的『孤塔一剑』,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好说……贤侄九离刀名早已名震天下。今日便让咱们一刀一剑好好切磋几下吧!」
一句话了,邵青云已然后退了几步。右手握上长剑,银芒一闪,长剑已然出鞘。
白炽予此时亦已是九离在手。真气灌入刀中,刀色立时由原先的沉黑转为惑人心神的红艳。灼热真气缓缓送出,衣袂扬起飘动,一时间场上已然笼罩在他的气势当中了。
一旁的白冽予微一上前将于光磊护在身后,好让弟弟能放心决斗。只见邵青云微微一笑:「贤侄果然尽得乃父真传。」
「前辈不必客气──请!」
一声大喝罢,白炽予身形一晃,手中九离已然化为红芒朝邵青云直袭而去。
正因为略处下风,更需抢得先机。他绝对不会输,因为他有九离,这把于光磊为他命名的、一次又一次助他克服种种困难的爱刀──
「铿」!
刀剑蓦然相交,两股气劲相会碰撞,令双方俱是一闷。邵青云没料到白炽予功力竟已与他如此相近,心下微微骇然,面上却由是笑道:「贤侄小心哩!」身形微一后退,长剑一个轻划,人剑合一,当下已是「孤塔一剑」这成名绝学起首之式。银芒夹带迅疾气势直朝白炽予气劲最弱之处袭去。
这一招剑式极为平凡,却完全破了先前白炽予刻意营造出的局,白炽予双眸一敛,一个旋身巧技挑开剑身,随即化守为攻展开连绵刀法。
最初的一击不但令邵青云讶异,也同样令白炽予感到惊讶。一经比斗才发现自己的内力竟已在不知不觉之中成长许多。想来定是这一个月在牢中无所事事,只得虔心专注于内功休息的缘故。内功既有进益,胜算自也大增。内劲源源不绝的流泄而出。红芒或攻或守接下那人剑合一,化解了邵青云锐利的一击。伴随着,灼热真气再次盈满全场,红芒一闪斜砍邵青云一式过后右胁留下的空隙。
孰知这竟是邵青云的一招诱敌。只见他身形忽然高起,长剑带动真气旋起,反过来利用白炽予所布下的气场。白炽予只觉得九离刀势忽尔失去控制,红芒顿消,莫名其妙便劈在了空处。心下暗叫不妙,上方却已是劲风袭来。慌忙逆转真气回身架挡,虽是捡回了一条命,身子却已斜飞而出,狼狈的落在五丈之外。
俊美的面容之上仍然挂着潇洒的笑容,唇角却已溢出了血丝。
俗话说「姜是老的辣」,今日他可真是深切体会到了……「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要谢,可得等赢了再说──」知道白炽予已受了内伤,邵青云冷冷一笑,「注意哩!」
一句话了,根本不给白炽予喘息的机会便抢攻而去。后者暗叫不妙。他方才勉强逆转真气,又硬接了邵青云一剑,此际内力一时难以恢复。但见锐利的剑气劈面而来,当下只得咬着牙接了。剑起刀落,邵青云人剑合一一气猛攻,剑势快疾凌厉,全是毫不留情的杀招。白炽予一力方消新力未升,好不容易连挡着几剑,却已是一口鲜血呕出。俊美的面容在那剑势终于略停之时已然化为了苍白。
「炽!」
一旁于光磊惊喊一声,当下便要冲出去查看白炽予的伤势。他虽不懂武,却看得出来白炽予完全是处于下风。而且邵青云来意不善,全然不像是单纯的比画,而是生死对决那般的──只是,身子才上前一步,便给白冽予拦了下。
「在一旁看着,光磊。」低幽的语音有一抹寒意,「莫让炽分心。你要相信他,他一定会赢的。」
「可──」
于光磊本想再说什么,却因了解白冽予的意思而作罢。目光凝向那苍白的容颜,胸口一阵痛楚泛起,那唇角骇人的殷红让他难受得喘不过气。
若白炽予真因此事而有三长两短,那他绝对难辞其咎──不、不光是这样。本以为一切终于结束而得以轻松,怎料现下才是生死攸关?万般情感杂然上涌,连那初识的情意亦是如此……「炽……」
焦切的目光,夹杂着太多情绪的落上那张俊美的容颜。
那张他由小看到大的容颜。
曾有的童稚单纯,到如今的俊美潇洒。每一个记忆每一个画面都牵动着情绪,却只能这么看着,只能远远的这么──
却在此时,那张容颜之上,蓦然扬起了温柔的笑容,
对他。
四目远远相接,一瞬间传递的是关切是不舍是情意。而白炽予像是要他放心的投以了一个自信的眼神,而后移开目光,眼神化为凌厉的凝向眼前的邵青云。
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方才的一个误判导致了刻下劣势。但他绝对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他还得保护于光磊,还得陪在他身边关注他的生活起居。他好不容易才出了狱,好不容易才有机会「为所欲为」,又岂能让邵青云毁了他期待已久的愿望?
何况……他手中的九离,正是代表了能够置诸死地而后生,能够化险为夷的意思。
「抱歉了,前辈。」重新摆好姿势,抬手拭去了嘴角的鲜血……「我还有良辰美景春宵等着好好享受,又怎能再被送入牢中一次?」
不甚庄重的话头,却充满着坚定的自信。如此气势让邵青云有了动摇──莫非他尚有什么自己不清楚的秘密?就像他方才错估了他的造诣,错估了他的……
这一分心,正好趁了白炽予的意。他知道邵青云因为没能一开始就摸透他的底子而犹有疑虑,才会这么发狠猛攻。眼下正好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他的疑心。邵青云心思纷乱之间,九离红芒旋起,出手便朝邵青云空隙袭去。
置诸死地而后生──他有一定要赢的理由,也一定会赢!伴随着坚定的自信,赌上了一切全力施为,目的就是希望能扳回一城。纵然取不回优势,也一定要打成个五五波!
高手对敌之际最忌分神。邵青云猛然回神之际已是暗叫不好,而心中疑虑未除,对于白炽予更是存了几分戒惧,让他原先凌厉快疾的剑失去了先前的速度。刀剑相交,气劲再次碰撞交击。这次,两人同时飞了开来──只是,邵青云比白炽予足足多退了几丈才得以稳住身子。
他的唇角,也已挂上了鲜血。
虽然白炽予的这一击已然收了成效,但他却是有苦自己知。邵青云毕竟不是泛泛之辈,刚才那一击没能够如预期的取回五五之势。只是这苦可是决计不能让他知道。当下压下胸口翻腾的真气,笑道:「怎么,前辈还要打吗?」
询问之时,还不忘刻意散发出灼热真气,欲以气势压迫敌手。他神情从容潇洒显然是成竹在胸,当下便令邵青云气势锐减。
他已摸不清眼前青年的底子了……而且再打下去,只怕是两败俱伤。邵青云低叹一声,收起长剑:「老夫输了。老夫答应你们,这事就算这么结束了,流影谷不会再动你们一根汗毛。」
言罢,不再多言其它,一个抬手示意燕成殷跟上,已然运起轻功扬长而去。
见他二人确实已经走远,白炽予收刀哈哈一笑「哗」的就是一口鲜血呕出。于光磊忙飞奔上前,接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炽!」呼唤的语音急切,「你的伤势……」
「哈……我干得不错吧!」抬手擦了擦血,白炽予顺势靠进于光磊怀中,另一手还不忘圈住了他的腰际……「爹以前老说对敌之际最重要的便是气势,刻下我可算是得了他的真传以气势退敌了!」
「爹可是真材实料,哪像你外强中干?」
白冽予淡淡浇了他冷水,目光却十分温柔。让于光磊扶着弟弟,素手按上他背心送入真气。略寒的真气进入身体让白炽予不禁打了个哆嗦,却在那极具疗伤功效的真气帮助之下恢复了血色。内伤当下已然起色不少……「冽哥,你的真气真的比以前温暖不少耶!」
「喔,是吗……」见弟弟情况显然好转许多,白冽予凉凉应了一声,收回真气并自走近东方煜。后者不知怎么的脸色微红,道:「好了!咱们先回府吧!炽予的伤势不轻,仍需由我和冽为他好好治伤才是。」
「需要我帮忙吗?」一旁的许承见于光磊似乎扶得有些吃力,当下便欲上前相帮。
但于光磊只是微微一笑:「不必了。咱们回府吧!」
他不是不知道身旁俊美的青年正借机撒娇占他便宜,不过经过方才一仗,这些小事就不再重要了……指尖轻抚上那正停留于腰际的手,而至转为交握……
府邸,就在前方不远处。
尾声
清晨的天候,是一如平时的微寒。
在距离京城已有五里之遥后,于光磊和白炽予才终于停下了脚步,和东方煜及白冽予正式话别。
「这次当真劳烦二位了。」
虽是分离在即,但于光磊仍是依礼向二人道了谢意。
由于白炽予的伤势,使二人又多在此耽搁了数天。不过幸好流影谷守着先前的承诺,并未再犯,是以二人虽多停留了几天,却没遇到其它的麻烦。
而已取下面具的白冽予只是微微一笑。
「咱们早已是一家人,又何须介怀?倒是今后炽又要赖在你身旁了,还需劳烦光磊多多管教才是。」
「冽哥!」
白炽予因他所言而发出了不满的一唤。于光磊因而笑开,神情之间已然带上些许温柔。
「我会的。」顿了顿,目光转向东方煜:「还望东方兄代我向老师问好。待到得闲之时,光磊定会正式造访致谢。」
「于兄的心意,我会转达的。那么,咱们就此别过了。」
也该是时候起程了。东方煜一个拱手,正式向二人做了别。白冽予亦是一个拱手,双唇却是微动,不晓得说了些什么,令一旁的白炽予瞬间红了脸。
但于光磊一时没能注意到这些。别离的感伤升起,终是只能语音略缓的道:
「二位保重了。」
「你们也是……告辞。」
言罢,二人已然运起轻功转身离去,没多久便消失在视线之外了。眼见天色渐明,二人的身影却不复见。于光磊心头,在所难免的染上了些许的惆怅。
但别离终究是这么到来并且落幕了。收拾了心绪,于光磊方转身打算回城,却见到身旁白炽予一脸古怪的盯着手中一个漂亮的小罐。心下不解,因而出声问:「怎么了,炽?那是什么?」
「喔……冽哥留给我做纪念的。」
见于光磊出声询问,白炽予忙简单做了回答,并将罐子收入怀中。虽然他的举动有些怪异,但于光磊只道是他心下感伤,忍不住又思念起兄长,故也不甚介意。神情一缓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肩,揽着他一起回城去了。
没注意到的,是白炽予面上残留的微红。原因无他,便是兄长方才刻意说给他听的话──
『早先给你的伤药适用于各种伤口,并有润滑之效──务必好好运用,莫要辜负了我一片苦心。』
【全文完】
冷音-《难为小人》番外《暗夜惊魂》
他的名字叫许承。
他今年三十二岁,无妻无子,是个捕快,在这行里还小有点名气。一双承自
师父的震岳拳在江湖上也令不少黑道人物闻风丧胆。他的相貌不算出色,但也十
分端正。为人诚恳敦厚,尽忠职守。他只是个江湖上不上不下的小角色。他本来
有个相当平凡的人生──而他也对此感到满足。
然而,事实上早从八年前开始,他的人生就已踏上一条不平凡的路子了。
八年前,他在一番打拼之后终于得以上京述职,并在上京的路途上结识了一
名准备入京应考的书生。书生名叫于光磊,是个学识渊博又十分温和,相当有涵
养的人。二人一番相谈之后竟是十分投契。许承为人有些怕生,但更怕寂寞。既
然有了于光磊这么个伴,自然不会让他闲着。只要于光磊一有空闲,许承便时常
巴着他说些江湖上的事了!于光磊是个好听众,不但会应他的话,有时还会听得
入神──尤其是在讲到擎云山庄的时候。
当时许承还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如今一想才觉得一切早就有了迹象。
之后于光磊中了状元,在其师宰相卓常峰的安排下入刑部为官,不久就成了
他的上司。他二人交情日深,在公务的配合上也相当不错。随着时间的流逝,八
年后,于光磊已成了刑部尚书而许承,则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本来仍是觉得
这样的生活十分平凡的,谁知圣上的一道旨意改变了一切。
原来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于光磊竟与江湖上四大势力之一的擎云山庄有极深
的关系。他这个平凡无奇的小角色许承也在这层关系下,有幸得以结识江湖上最
有名的几个人物──擎云山庄的三位庄主,以及碧风楼主东方煜。
于是他的人生至此不再平凡……对此,许承有些兴奋,却又有些不安。不过
事实已成定局,他所必须做的,只有面对。
夏日的夜晚,一如平时那般令人轻松。
茫然睁开双眼,入眼的是熟悉的床帷。这是他的房间。记得先前还在厅中喝
着酒,许承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坐起了身子,好半晌才猜想到自己定是喝到醉倒,
给仆人抬了回来……头仍十分昏沉,隐约想起先前于光磊被扶回房间的模样。这
位挚友不善于饮酒,不晓得他的情况如何?当下起身喝了杯茶醒醒酒后,便直朝
于光磊的房间行去了。
随着脚步的前行,不久便已来到目的地附近。正想上前敲门,不意却是一阵
极暧昧的低喘呻吟入耳。许承听得心头便是一跳,一时却仍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何
事。却见那房门并未关好。心下一阵好奇令他登即凑近门缝一看……
房里,一片昏暗烛光中,他的至交正半裸的躺在榻上,十指深陷被中,双眸
紧闭,双唇压抑着断断续续的发出低鸣。而某个熟悉的身影正埋首他的下身,以
口……
本就昏沉的头至此更是一团混乱,当场就呆在了原地。不会吧?难道白炽予
这个花花公子想趁光磊酒醉时占他便宜?
许承不是不知他二人感情极好,可刻下的情况明显是于光磊居了下风。加上
那白三庄主老嚷着要当小人,莫非……不成,他好歹也是于光磊的至交,怎能眼
睁睁地看着他被人──心下正在犹豫是否要出去阻止,却见那本低垂着的俊美容
颜已然抬起,并缓缓的朝他转去……
即使过了十几二十年,许承都仍无法忘记那一瞬间的恐怖。
那张俊美的容颜之上带着一个笑,一个很好看,却也很骇人的笑……幽深的
眸子森森朝他瞧来,令许承当下就是一个冷颤。
他有种感觉:如果再不离开,他一定会被白炽予杀了,甚至是凌迟处死!
光磊!对不起!
什么道义情理全在恐怖下化为乌有。许承一边在心底向挚友倒着歉,一边飞
也似的拔足奔了开……
隔日清晨,自宿醉中醒来的许承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提起勇气往饭厅行去。
虽然很怀疑一切是否只是一场梦,但那一瞬间残留的恐怖实在太深入心底了
……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推门入屋。
饭厅里,于光磊正端坐着似在等他。温雅俊秀的容颜之上神色红润,眼眸中
隐隐带着一丝笑意。只见他抬眼朝自己瞧来:「快坐下来吃吧,许兄。炽替咱们
泡茶去了。」
「嗯……」
许承呆呆的应了一声,目光却仍停留在于光磊面上……不知怎么的,他总觉
得今日的于光磊格外容光焕发,甚或柔媚──
「别一直猛盯着光磊,许兄。」
却听身后低沉的嗓音传来,许承闻声全身一僵,只见白炽予端了壶茶走近,
并在于光磊身边坐了,替三人倒了茶……「许兄,不吃早膳吗?」
「吃、吃!」
许承心下一慌,忙匆匆坐了下来。白炽予刻下心情似乎极好,一见许承坐下
,立时拿起筷子夹了些青菜便往于光磊碗中放去:「来,多吃点。」
「嗯……你也别饿着。伤刚好,还得多吃些补补身子。」
于光磊温柔一笑,也夹了些青菜到他碗中。却见白炽予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将他扯进怀中就是一吻。
「啪」!
许承手中的筷子当场落地。他瞪大了双眼,愕然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于光磊初始还有些推拒,但终究还是阖上了眼眸……四瓣交叠,挑勾起炽热
的深吻,只怕连青楼女子的吻都没这么……足足过了好半晌,白炽于才终于松开
了唇,将他有些软了的身子拥入怀中。
俊秀的容颜之上染着红嫣,目光无措的看了看白炽予,又看了看完全呆在一
边的许承,而终是一叹。
「你把许兄吓着了……」
「迟早该让他知道不是?如他无法接受,这种朋友不要也罢──是吧,许兄
?」
那双深眸再次朝许承瞧来,隐带的冷意让许承全身一寒,登即从呆愣中回过
神,应道:「自然、自然……恭喜二位了!」
他是勉强可以接受没错,可这么突然的打击对他而言还是太大了。当下已是
心神紊乱,拿起碗埋头吃了几口后就回房去了。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于光磊又是一叹:「许兄心思单纯,你别这么欺负人家
。先前不是还瞧着你和他挺亲近的?」
「不是说过我很会记恨?」
白炽予闻言一笑,喝了口茶,擦了擦嘴后,便即埋头于光磊颈部了。听着上
头传来些许的喘息,心情又是大好,低笑道:「他把你这八年来我想看都看不着
的样子看光了,要我怎么轻易释怀?」
「你──罢了……」
知道对他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于光磊只能露出了一脸无奈,任由白炽予在
他颈边放肆轻咬了。
看来,许承的苦难日子,也随着他踏上不平凡的路一同展开了。
难为小人番外──戏
「住、住手!左大人他还……呜、不……!」
伴随着竭力压抑的低鸣,素衫被扯落于地,仅剩下那单薄的、以蜀丝织成的
里衣,包裹住正微微颤抖着的身子。优美修长的双腿暴露于空气之中,分外引人
遐思。
「先诱惑我的人,不是你吗?」
炽热的掌心紧握住那正尝试着挣扎的双手,紧扣素腕将他压倒在床上。长发
披泄,因恐惧的喘息而不住起伏的胸口,如同那张流泄着脆弱、不甘以及凄苦的
容颜一般惑人:「我没有那个意思……不要现在、不……」
「还要否认吗?就是这种表情……让人想要好好要你一番。」
语音初落,双眸已是一闇。唇角勾起笑意,灵巧的解落里衣吻上那火光中柔
美的肌肤。同时,宽掌下移,贪婪的留连于那柔滑而富有弹性的双腿之上。「当
然,你也可以求救。不过,别忘了……你心爱的弟弟,还得靠我来……」
「呜……!」
原先仍挣扎着的躯体在听到如此言语之时为之一僵。神情在瞬间软化,终是
垂落眼眸,轻轻侧过了头,放弃了挣扎。
因而,满意的一笑。
「这才对……不过正如你所言,左大人还在外头……」左膝一顶,扳开了那
双优美的长腿……「只好……尽快结束了。」
「什么……不、不要!求求你……不要这样……不──!」
最后的话语化为哀鸣。完全没有准备的身子被粗暴的撑开、贯穿。血花染红
了素衣,泪水已然不争气的掉下。不断流出的鲜血令那次次的深入变得更为顺畅
,却也同样的激起难耐的痛楚……重复着的动作、贪婪的吻。泪水迷茫间,男人
已然发出满足的低叹,炽热的浊流在体内扩散盈满……
戏里戏外,两般样貌。
纵然戏里戏外俱是情欲弥漫,但心境却是大异。当他瞧见那张容颜因为痛楚
而刷白之时,胸口涌生的,是无尽的自责、疼惜,与痛苦。
一度想停下这该死的戏码,尤其泪水自他眼角滑落之时。想抬手抹去,想以
吻拭去,却全都无法。身下那凄苦的容颜勾起的是记忆,三年前那仍紧紧束缚着
自己的这张相同的容颜……
只是,抬手的动作却被他的一个双眉微蹙当场遏制。理智勉强控制住了动作
,却转化为怒气,对于于光磊,以及白炽予。
直到一切终于得以结束。
「冽,你真的没事吗?」
见于光磊已然离去,东方煜在床边坐下再次担忧的问出了声。宽掌抚上那方
拭去血迹的腿部,碰触的动作温柔,满载不舍。
心底的自责,又岂是一句关切可了?眼见素衣染满鲜血,方才的记忆浮现,
忍不住又是一阵痛心疾首。
可白冽予见状却是微微一笑,仍残留着热度的手按上他的,一把将他拉至身
前,容颜凑近,主动吻上那又打算吐出自责之语的双唇。
一吻勾起,便是一阵短暂缠绵。待到四瓣初分,低幽的语音已道:「帮我看
看伤口吧……药在衣袋里。」
「好。」
一声应过,东方煜依言自落地的白衣之中取出伤药,双眉却仍是紧蹙。虽说
一旁还有个被打昏的左仁晏,可恋人的情况绝对优先于任何事物。打开了药罐,
低头望向那光裸的下身。殷红的鲜血仍缓缓渗出,伤势显然极为严重。
这下眉头是蹙得更紧了。早知道就不该答应他的计划,演什么攻心之计。即
使彼此再怎么习惯对方的身体,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直接侵入还是会造成严重的
伤害。取出手巾小心翼翼的替他拭去周围的鲜血,却在打算上药之时,停下了动
作。
猜到了他的心思,白冽予抬手抚开他纠结的眉头,淡淡道:「先上药吧!里
头的东西晚些再清。」
「嗯……唉……」
一应之后却又是一叹,无奈的以指沾了些药膏,轻轻涂上那已然逐渐停止渗
血的伤口。自下身传来的痛楚令白冽予脸色微变,却仍是静静忍下,直到那涂抹
着伤药的指轻滑入体内。
体内仍残留着先前的痕迹,而格外湿热。东方煜按下心思专注的将药涂抹上
那延伸入恋人体内的伤。然而,太过轻柔的动作挑勾起情欲,待到东方煜发觉之
时,已是恋人双臂攀附上背脊,在耳边落下浅浅低吟的时候了。
内部已然逐渐柔软,探入的动作挑起淫靡的声响。惊觉不对的他赶忙抽回了
指:「冽,刻下不能──」
「那,你要我怎么办?」
唇角微微扬笑,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你满足了,我可还没。这般余焰未
消,可是很容易走火入魔的……」
「冽……」
因为恋人贴近的身子而感受到了那已然硬挺的欲望,柔和的一唤不由得带了
点无奈。终是俯下身子,将他下身欲望的中心纳入口中。以唇紧扣吸吮,以舌灵
巧轻撩。
白冽予双眸因而一闇,微微起眸子,十指已然滑入他发际。俊美端丽的容
颜罩染上情欲的色彩,优美的双唇溢出或轻或重的喘息……「煜……那里……嗯
……」
「冽……」
耳畔惑人的低喘呻吟及口中恋人颤动的欲望挑起了方才才刚发泄过的情欲,
东方煜取悦的动作不禁加重了力道。那陷入发间的十指因而微微收紧,略为激昂
的呻吟已然逸出:「呜──!」
高而而悦耳的音色更加刺激了欲望,以唇舌取悦的动作转趋激烈。伴随着几
次的深吮,紧绷的欲望终于得以解放。
「嗯……」
看着恋人将口中的炽热饮下,白冽予低下头便是一个深吻。微涩的气味在口
中扩散,却旋即因纠缠的舌而消弥……
直到东方煜松开了唇将他推开。
「不成,再下去就没完没了了。于兄尚在外头候着,还是赶紧理理衣裳出去
吧。」因为察觉到己身已然重新燃起的欲望而有此言,只望恋人真能就此善罢甘
休。
而白冽予则是干脆的点了点头:「……也好。」
语音是如此脱出,可眸间由是闪过一抹意犹未尽。东方煜察觉了,一时却别
无他法,只得先处理好当下的状况。
──不过,今晚,可一定要把持住理智不能再让他这般为所欲为了。
难为小人番外──兄弟情深
虽然不久前才打败了邵青云这位成名已久的前辈高手,但白炽予刻下的心情
却是糟糕至极。
──早知道会有现在的结果,他才不会去和邵青云比那一场呢!
「可恶……」
一边低骂着一边偷偷倒了杯酒。怎料酒杯才刚碰上嘴唇,便听到身后一阵语
音传来:「炽,你在做什么?」
白炽予闻言身形一僵。只听身后于光磊的脚步声逐渐走近,而在最后化为沉
寂……
惨了。
白炽予在心底哀叫一声。目光凝向身旁温雅俊秀的面容,只见那眸间泛过一
抹怒气,当下已然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伤病最忌酒色,你难道不知道吗?」
质问的语音平缓,但却能听出些许隐藏的怒气。于光磊将酒杯和酒壶一起拿
了过来,微泛怒气的眸间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
瞧他如此神情,白炽予不禁一声叹息。都怪冽哥,没事乱说什么他伤势严重
,在伤好之前都得禁酒禁色,连一杯水酒都不能喝……「光磊,就让我喝一小杯
嘛!」
「不行。万一你的伤势恶化了怎么办?有东方兄和冽予一起为你疗伤,你只
需再多忍耐两三天就好了不是?上回你不也有好一阵子都没碰酒?」
一边说着,已然将酒壶和酒杯交给仆人收好。身后的白炽予眼看酒越来越远
,忍不住又是一阵悲叹……「话不是这么说。我在牢里也是一杯酒都没喝啊!」
他当然知道伤病忌酒色。可是他真的很久没喝酒了。而且只要一小杯,只要
一小杯就可以让他死心了啊!
心下如此做想,面上已是一片委屈。搞什么嘛!费心费力打了一仗,结果连
杯祝酒都……
瞧他如此模样,于光磊心下一阵不忍。抬手抚上那张俊美的容颜,柔声道:
「再忍耐两三天就好了……不然,先用这个替代吧!」
语音初落,已然主动覆上了那双红艳的唇。
白炽予先是一愣,随即大喜的紧搂住于光磊腰际进一步挑起深吻。舌尖挑勾
缠绕,怀中的躯体因而逐渐失了力气,直至低喘着松开了交叠的唇绊。
俊秀的容颜之上已是一抹微红泛起,微湿的唇瓣格外诱人。而在那之下,皙
白的颈部若隐若现,更令人想──
双眸一瞬间化为幽暗。正待俯首落吻,却突然给于光磊一把摀住了双唇。
「伤病忌色。」
简单俐落的四字,当场就让白炽予如遭雷击。
「光磊……」
语带哭音的靠上他的肩头,心下着实万般无奈。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居然
得忍受这种美食在眼前却吃不到的痛苦。他已经期待一个月了啊!他的良辰他的
美景他的春宵就这样全都没了……
而于光磊只能苦笑着轻拍了拍他的背以表安慰。不过说实话,他对进一步的
关系也还不知道怎么去──或许,这也是段让彼此好好思考的时间吧。
亲吻就算了。如果还有更进一步的……脑海中浮现先前白冽予和东方煜完事
后的景像,如果他和炽也这么……方如此做想,身子已然在一瞬间窜起热度,某
种罪恶感也随之涌升。即使现在已经是这么大一个人了,炽予也还是当年那个可
爱的孩子啊!
「光磊……」
却听耳畔低哑的语音传来,于光磊强自镇定心绪,问:「怎么?」
「你的身子好热……」
低语落下的同时,也再次收紧了双臂。不能真的「动手」,至少让他再抱紧
一点……他好想品尝眼前白皙的颈子啊……怀中的身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而热了
起来,连带也让他──
「不行!」
察觉到逐渐涌升的情欲,于光磊忙一把推开了他。伤病忌酒色,他可不能一
方面禁止白炽予一方面却又想和他……自责升起,当下又退了几步:「总、总之
你先忍耐几天吧!我还有公务待忙,你好好休息吧!」
言罢,已然仓皇的夺门而出……看着他飞快离去的身影,白炽予一声叹息。
人倒霉就是这样,到手的鸭子都能随便飞掉。
罢了……横竖就是这么倒霉,不若便趁此际去讨教一下,等到伤一好,就能
好好开始他期待已久的春宵良辰了!
心下正如此做想,却又因讨教的人选而愣了一下。
找东方煜的话……不成,依照他那种君子过火独占欲又强的个性,怎么舍得
把经验分享给他?还是去找自家兄弟的好。脑海中浮现兄长淡漠的容颜,虽然这
一问多半会给他嘲笑一下,不过至少能有个结果……
决定既下,当即寻起兄长来了。只见那一袭白衣的身影正悠闲的端坐在小亭
里品茶。俊美端丽的容颜因他的走近而回头:「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不是……」虽说是下定了决心,但一时还是有些难以启齿。白炽予面色微
红的在兄长面前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浅啜一口,「二哥,我……」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无波的眸子彷佛看透什么似的扬起一抹沉幽。白冽予神情似笑非笑,让一旁
的白炽予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不过畏畏缩缩决不是他的作风……当下鼓起了勇气,开口道:「……你和东
方煜睡过了吧。」
遥远的彼方隐隐约约传来了「噗」的一声。(注:一口茶喷出来的声音)
「睡过了。怎样?」
尴尬的问题,应对的却是自若。白冽予仍旧悠闲的品着茶,就好象方才的问
题再普通不过。见兄长不大在意,白炽予这下也放足了胆子,续问:「那,被抱
的人是……」
远方传来咳嗽声。(再注:喝茶呛到的咳嗽声)
「我。」
「……会痛吗?」
「刚进去的时候都会,之后习惯就好──不过第一次极为难受便是。」
「咳、嗯……这、这样啊。」
兄长的回答仍旧简单明了,却让白炽予听得面色又是一红。他的二哥果然不
是常人,居然能够面不改色的这般……
却见那张容颜之上突然的勾起了一抹带有深意的笑容:
「你想对光磊出手?」
「我不可能一直维持现在的状态。」
居心既然被道了破,白炽予也就干脆承认了。「不过……呃、和姑娘当然是
没问题,但和光磊,我怕会伤到他……」
「哦?」笑意更深,白冽予眸间已然隐隐带上几分兴味:「要我教你吗?」
某个脚步声飞快的由远方逼近……但听着的白二庄主神色仍是不变,只是转
而传音入弟弟耳中:「今晚到我房间……你的伤势已好得差不多。凭你的功力,
应该可以瞒过煜。」
噗。白炽予才刚入口中的茶一口气喷了出来:「哥、你、你……偷、偷窥不
好吧。」
「这叫观看实战。」
回答的仍旧是面不改色。此时,某个气急败坏的人已然赶到,伸手一抱当场
强迫终止了这场兄弟会谈。看着二哥被那个独占欲强的男人挟持远去,白炽予忍
不住一阵低叹。
──即便是花花公子白炽予,也忍不住要佩服他的二哥啊……
翌日。
揉了揉额角,一夜未眠的情况让白炽予有些昏沉。昨晚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去
偷窥了──程序他是很明白了没错,但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对于所见的一切一
切。
而且,依照光磊和他的个性,决计不可能像兄长和那个男人一样……唯一可
以确定的,是他又深深感觉到兄长的非比寻常了。
正自感叹间,不意望见兄长正在前方不远处。仔细一瞧,衣领微松处仍可看
见昨晚那个男人留下的痕迹。心下顿时万分尴尬,但仍是出言唤了:「冽哥。」
听见身后传来的唤声,白冽予回过了头,澄明无波的眸子凝向身后的弟弟。
后者一见到兄长回头,虽是自己出言喊的,但俊美的脸孔仍是在一瞬间胀红,尴
尬的别过了头去。
「怎么?昨晚不够吗?」
心下对于白炽予想说什么已是了然,白冽予双眉一挑,眸间闪过一抹难以捕
捉的兴味。「还是要我亲自教你?」
「不、不用了!不是这样……我、我是说……」咽了咽口水,「只是,冽哥
,光、光磊怎么可能会像你那般──」
一提起昨晚,画面立时浮现,兄长美丽的躯体与惑人的神情马上占据整个脑
海。白炽予面上当下又是一阵红,目光根本不敢停留在兄长身上,整个人慌忙的
别过了身。
而白冽予却是闻言,扬笑。
「你不是长年留连青楼吗?该怎么做,会不清楚?」
「昨晚我可是为了你,才多了那么多繁琐的手续……」
最后的语音落在白炽予颈边,素袖已然亲昵的落上他肩头揽着了。白冽予容
颜之上带着异常温柔的笑意,一方面揽着他的肩,一方面却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胸
口。
说是拍,落上的时刻却变成有意无意的轻抚。白炽予身形一颤,差点就要呼
出了声。这下脸色虽红,神情却是丕变,愕然的望向近在咫尺的容颜。
「冽哥……」
「别忘了……当我还汲汲于报仇,未经人事的时候,你这小子早已在青楼大
红大紫了。而且刻下要面对的,可是与你相同的男人──该怎么取悦他,你难道
不懂?」
「嗯……」除了点头还能做什么?白炽予心下暗暗叫苦。
白冽予却因为他如此反应而又是一笑。搭着他肩的手松开,却转而轻搂住了
弟弟。
目光,一下子变得渺远……「一旦扯到光磊,你,就有了像孩子的一面……
其实无须担心太多,即使身体上无法如愿,但情感却还是会继续存在不是?」
「我明白……」
其实很想问兄长到底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但刻下的气氛竟令得白炽予有些鼻
酸。
或许,是因为兄长此刻太像兄长的温柔吧……
有多少年了?多少年,他们没有如此的──
但白冽予却猜到了他的想法,笑意微微变了,染上一种莫可奈何的轻愁。
他没有让白炽予看到。
「我很快就会证明刚才所说的话。」
──即使,是因为自己的决定,以及那迫不得已的时势……
轻搂着弟弟的手,松了。白炽予方待反应,兄长身形却已一飘,没两下就不
见了踪影。
因而一声叹息。他,终究还是摸不懂兄长的心思──
不过,他又更加确定了一点。
兄长,果然还是他的兄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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