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现在的皇上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听我讲起子声的时候,皇上不再象小时露出热切好奇的表情,他总是聚精会神看着奏章,让人不知道他到底听了没有,他也很少评论什么,更不会象小时那样惊奇追问。
帝王的心术本就莫测,可我并不真的以为他肯放弃,事实上,我知道我早已不是唯一的消息来源了。我越了解他,就越觉得不了解他。和他相比,三弟的心性简直可称一目了然。
可我也没想到三弟真的放走杨湛。以三弟骄傲的脾性,怎么会容忍人这样欺骗戏弄?三弟并不是没杀过人。
可我亲眼看到杨湛慢慢离开公府,失魂落魄的,而三弟的屋里黑暗一片。
入夜后我忽然看到两个人影清风一样掠过,借着月光,我看到一人挽住三弟轻盈纵跃,那一瞥绝对不会认错,那人是开封府展昭。
我心里没来由一阵不安。
我知道三弟一向和展昭不和。
这本是意料之中。以三弟的骄纵性子,对上展昭认死理的脾气,不折腾点事怎么可能?
我也听说这次三弟下狱,展昭出了不少力洗脱他的罪名,两个人化敌为友,甚至还比剑玩耍。
可是今夜的情形却让我疑惑。我不知道,皇上这次失败的收伏计划,是不是犯了一个大错误。
路 休
我已经知道大公子名字叫叶承荫,正如三公子所说,两个月前新任户部尚书,那时汾王还活著,大权在握。
大公子不是嫡出,可是却有一个好名字,承荫,是承继祖传的基业福荫的意思吧。我私下以为,单从名字来说,大公子的名字比二公子、三公子的要好上很多,闻风二字虽然清雅,总嫌不够沈稳浑厚一样,子声念起来音韵清扬,可也不象个有福的,倒都不如承荫二字来得省力省心。
听说他的母亲还活著,从前母以子贵,很风光了一阵,现在却日日吃斋念佛,一点荤腥不沾,成日跪在佛像前敲木鱼。
以前我也听说过一些事。皇上、汾王这些字眼高贵而遥远,想起来虽然诚惶诚恐,却终究有些不关痛痒的感觉。
我只知道汾王谋反不成自杀了。大家都说是咎由自取。我也听说皇上仁慈英明,我的上司同事总这麽说。可我从没想过跟从汾王的人会是什麽下场。
我忘不了叶大公子疯狂的笑声。
亦忘不了三公子指指自己安详的笑,“我也快了。”他说。
我体会得出他笑容里无可诉说的悲苦和绝望。
不管是曾骇住我的放肆到极点的仰头大笑,还是现在这麽淡漠安恬的浅浅笑容,掩在後面的其实是同一个孤独的影子。
三公子真的变了。他的话越来越少,连我熟悉的嘲弄笑容都难得看见,终日对著棋盘的残局沈思默想,要麽就拿本书看,却半天不翻一页。
幽禁的日子过得异常缓慢,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草虫的鸣声,风吹树叶哗哗的声音,雨落在地上的声音,听得分外清晰。有时三公子闭目靠在椅子上,会这麽静静听一下午,一句话也不说。
我不知三公子如何忍受这样的日子,抬头永远是小小一块天,举目永远是四方方一个小园,除了日日相对的我连个人也见不著。
我渐渐忍受不了,屋里静默的空气让我压抑。於是我常常找借口出去,在府里走走,甚至到府外买东西。
外面的天一样蓝,可是却好像鲜活很多,空气并没有小园里的芬芳,可是我穿行在闹哄哄的大街上的时候,甚至觉得臭味都那麽亲切。
我买回一些小东西带回去,希望能博他一笑。
可是我每次回来的时候,他依旧埋在椅子里,闭著眼睛,好像一下午没有动过。他从不曾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好像不知道我离开过这里,又从喧闹的外面世界中回来。他从来不提。对我特地放在他桌子上的小东西也视若未见。
直到一天我看著他老僧坐禅般枯涩平静的脸色,才忽然意识到我的外出给他带来的痛苦,象时时在提醒他外面的空气多麽新鲜,仅有一墙之隔,外面就是自由,只要他放弃坚持,只要他屈服。
我忽然明白二公子允许我自由外出的真正用意。
这种刺激,的确比语言更加见效。
……
我悄悄减少了外出的次数,也不再买东西带回来。
他依旧恍若不知。
他吃得很少,可是当我坚持不肯端走时,他会默不做声再夹上几筷子,敷衍似的吞下。
他也仍然不爱吃药,但是我端给他的时候,他会皱眉看半天後闭著眼睛喝光。
这个时候,总有一点温暖的感觉漾起让我想哭。
我觉得,他是知道我的。
然而我无法阻止他消瘦下去,他的手腕不但苍白细瘦,甚至变得有些透明。
我暗暗算过,以前他走上百步才会停下休息,可是现在走不上七十步就疲乏不堪。他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我莫名的惊慌。
我翻看医书,熬各种补药给他,一天给他送好几次,终於有一天他忍不住对我说:“没用的。”
他的笑容没有曾让我害怕的讥嘲,也不象我见过的那样俏皮,头一次带了淡淡的温柔和悲哀。
我的眼睛热起来,努力瞪大眼睛看他。为什麽,为什麽,我无声的问。
“我服过药,量多了些,急了些,毁了经脉,也伤了肺腑。”他慢慢给我解释,“而且…,路休,不要费心了。”
我一把抓住他。他不能死,他死了,二公子也不会让我活的。
从此我买来大堆大堆的医书,从早看到晚。
二公子一点没有为难我的学医热情,他对我不抱什麽希望,但他也不在乎钱,由著我买东买西。
有时他来看三公子,谈天说地,一句不提他的担心。
“杨湛想见你。”有一次我听他对三公子说。
“是麽?”三公子笑笑,依旧低头看棋盘。
“我想你不会愿意见他,所以回绝了他。”二公子继续说。
“你决定好了。”三公子漫不经心的说,“不必管我的想法。”
“怎麽能不管你的想法?杨湛罪应处死,就是因为你才免了一死。……他怕你伤心。”
“可杨湛也立过大功。……处死了也好,不是说‘狡兔死,走狗烹’麽?汾王死了两个多月了,是时候烹走狗了。对不对,二哥?”
二公子凝视俯身向棋盘的三公子,良久不说话,然後没头没脑问一句:
“你还想著他?”
“我只是,”三公子顿一顿,才微笑接下去,“替他不值。二哥你不明白的,你永远站在胜利者身旁,怎麽体味到这些人所思所想?”
他说完忽然掩住口,低下头剧烈咳起来,脸上涨得血红,好像要把心都咳出来,然後他向後一靠,好像已经耗尽全身力气,我急忙冲过去把他扶到床上。
二公子没有过来帮忙,他仍然坐在那儿,神情倒有些怔怔的。
叶闻风
今天我找三弟聊天,谈起汾王。
三弟说他为汾王不值,又说我永远不会明白,因为我总是站在胜利者身边。
我愣住,呆呆看他低头剧烈的咳,那脸染得赤红,衬得捂住口的手腕更苍白细瘦。
路休冲过来把他扶坐到床上,紧张的看他慢慢平复的呼吸,竟然顾不上看我一眼,更别提行礼问安了。
我没有帮忙。
其实三弟从来不缺人帮忙,从汾王、小李小孙,到开封府的包拯、展昭,到白玉堂,再到范鑫,甚至到眼前这个本来不喜欢他的小小侍卫,他们都尽力帮他。
为什麽,为什麽?
我觉得象有一簇阴火在心底燃起,烧得五脏六腑生疼。
子声不知道他的话多麽伤人,对我又是怎样可笑的讽刺。
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不会说出来。
我好像更忍受不了这一点。
永远站在胜利者身边麽?也许是这样吧,不过是作为什麽站在胜利者身後呢,连我也模糊。
体味不到他们所思所想麽?是的,我何须为他们考虑。我只需算计。
就象那时我做的一样……
汾王真是个傻瓜,我想。
他竟然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城,就为了救子声。
子声失踪已经一个多月了。可是我知道他安然无恙,我甚至知道他在耍弄诡计,挑拨杨湛和楼天仇的关系。
其实汾王也知道,他也有耳目在天杀里。
子声并没有危险,这一点,他应该和皇上、我一样清楚。
京里的情形现在却很微妙。自从汾王的嫡系被皇上借口留在边关之後,汾王行事也越发小心,步步为营,很让人头痛。
汾王本人容貌英俊,言语爽朗,处事赏罚分明,谈起事情往往直击要害,做事一向不拖泥带水,也从不把责任推诿给下属,虽然严厉,却深得人的爱戴。京里的文官也不少倾慕他为人的,而刚刚拨给他的弱旅据说已经焕然一新,对他忠心不二。
现在正是他经营的好时机。
汾王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可是在子声重伤的消息传来後,汾王竟把手头的事情一扔,连夜率军去了洛南,临行前只匆匆见了皇上一面。
皇上温言送他,要他早日回来。
我看著他的背影匆匆走过回廊,很快消失。回头就看见皇上冷冷的笑容。
知道子声重伤的原因後皇上也是这麽冷冷笑著,当时他把密折“啪”地往桌子上一放,一句话也没说。
替展昭受的伤,其实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子声怎麽会做出这种头脑发热的事?开什麽玩笑?
可我知道子声已经激怒皇上。冯尘的属下早已经混入天杀,可是始终没有得到任何救人的命令。
“正好。”皇上淡淡开口,“该咱们布局了。”
消息依旧一天一传。
白玉堂出现在天杀。
杨湛和楼天仇发生争吵。
子声依旧日日和杨湛在一起。
杨湛和楼天仇反目,天杀内讧。
子声和展昭白玉堂逃出天杀。
汾王救走子声。
……
“王弟倒是多情,”有一天皇上笑著扬了扬手里的密奏,“竟然耗损自己功力保全子声的武功。还下了尽杀令,冲冠一怒为了风流帐。”
皇上虽然在笑,眼睛却殊无笑意。
我从没听过皇上用这麽尖酸刻薄的语调说话。心里一紧,不由垂下头。近来皇上的脾气很不好。
“依朕看,”皇上笑道,“王弟费这力气就是多余。子声自己都不在乎,又何必恢复呢?反正他也不过用武功做些英雄救美的事,倒象有瘾似的。”
“闻风,你发什麽愣?朕要你做的事,你办得怎样了?”
我神志一清,急忙把京里的情况一一禀报。
皇上的宠爱不是随便可以承受的,象现在,皇上谈起子声的时候,眼里总会闪动奇怪的光芒。
以皇上的尊贵,自然以为他若喜欢谁,一定是那人前生的福分,该感激涕零才对。何况皇上关切子声已经十多年,虽然曾经爱他不拘礼数,倜傥豪爽,可当真知道他一点未把自己放在心上,又如何忍受得了?
皇上现在看到密奏的时候,脸上常会显出残酷。
──展昭独自走了。
──子声伤了汾王。
──子声去找汾王为他疗伤,伤没疗成,两人却说了好半天话。
──汾王接见地方官员疲累的时候,子声出面把官们打发走了。
──他们回京走了三十天,他们见了三十四次面。
皇上把最後的密奏扔下,说:“京里差不多了吧,许拥、李惠都准备好了?”
我点头,深吸口气:“准备好了。”
“嗯。明天王弟和子声就回来了。说起来,还是子声帮了大忙。”
谁能想到汾王竟会为子声离京呢?
我想,汾王实在不适合做大事。
路 休
我还是忍不住出府,因为我怕他看见我遏不住的泪。我已经听说从前他多么威武豪爽,俊秀风流。往日的荣光更衬出现在的惨淡。
我坐在一个酒店里,狠命往嘴里灌酒,为什么会这样,他不该是天之骄子么?
旁边两个人的议论传到我耳里。
“昨天包大人参劾庞太师的言辞真是犀利精彩,说得庞太师哑口无言。”
“实在大快人心。圣上也严词申斥庞太师,要他安分守己,还罚了他一年的俸。”
“圣上虽然禀性仁慈,其实却很英明,自从汾王伏法归政皇上,哪件事不是办得顺应人心?”
“我倒觉得皇上什么都好,就是太仁慈些,要是早些论罪汾王,岂不更好?”
我转头看去,两人独占一桌,吃兴谈兴正浓,年纪三十上下,都穿着普通文士袍子,可是说话举止都带出一点“官”味。
“还有王德江,”一人撕下条鸡腿,就口大啖,“国之蠹虫,读书人之耻,这些年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只罢官太便宜他。”
“只究首恶,不问其余,这是宗旨,一是皇上体念天地生人的不易,二是不宜牵连太大。李忠国、孔禄、叶承荫这些人不都罢官了事么?”
“说起叶承荫,我倒想起叶三将军了,那时朝中出大力对付汾王的可有他啊——怎么听说病重谢客?”
我忍不住再回头打量,正见那个清秀些的蹙起眉头。
“听说病得极重,恐怕过不了多少日子了。”他叹息道。
我有些想笑。忽然觉得和他们好像活在两个世界中。要不然,便是我疯了或者他们疯了。
三公子虽然虚弱,可哪里谈得上死呢?
汾王我没见过,不过我怎么也不能把他们口中仁慈圣明的皇上陛下,和我常见的那个人重叠起来。
而大公子呢,让这些叫嚣惩罚太轻的人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吧。
我瞧着他们放下银子,一前一后走到阳光下,笑着彼此拱手。
“成兄,走好。”
“林兄,明儿见。”
……
“那是新近破格提拔的林大人、成大人。”周围有万事通炫耀的介绍,“曾状告王德江科考舞弊的,被汾王的人拿住,幸亏开封府包大人拼命维护住他们的性命。这不,汾王死后,由包大人一本荐上,破格录用。”
“是这样啊。”周围的人纷纷小声议论,眼里尽是艳羡。
“那不是路休么?”
正闷头走路的我吃惊的抬起头,正看见不远处那一蓝一白的身影。
白玉堂远远看见我就笑:
“猫儿,咱们过去看看。”
我忽然有些感伤,上次见他们是多久前的事?现在想来仿佛很遥远似的,真有恍然若梦的感觉。
“喂,你怎么不说话?”
他们还是那样,白玉堂笑得张扬,展昭笑得温和,仿佛一直不会变似的,可是我已经哑了。
我摇头,忽然间就红了眼圈。
“喂,怎么了?受气了?叶子声欺负你?”
我拼命摇头,眼眶里的泪都甩落了。
“子声出事了?”展昭插进来,专注地望我。
我望他一会,还是缓缓摇头。我想向他们求救,可是终究不敢,那个人啊,是天下最尊贵最威严的人啊,何况还有二公子的微笑缠绕在我家人的头上。
我比划着告诉他们,我病了,我哑了。
“不如你来开封府吧,让公孙先生给你瞧瞧。”展昭说。
我急忙摇头。
“真搞不懂你,”白玉堂皱了半天的眉也没懂我的解释,颇有些气馁,“对了,子声怎么样,怎么到处传说他病危呢?这次辽使坚持要见他,皇上已经答应了。”
我吃惊地抬头看他。
“他想见我,我还不想见他呢。”三公子看完我写的消息,微微笑起来。
可是,是个机会啊,我继续在纸上写,眼睛都激动得发亮。
“什么机会?你以为他们会给我机会?”三公子旋转着手里紫色的葡萄,轻轻咳了两声,“吃了这么大一哑巴亏,也没看出来?凡你能想到的,都没戏。”
我刚才还兴奋的心情黯淡下来。
“这么说林奉、成文已经当上官了?”三公子把葡萄扔回盘里,喃喃自语,好像颇有兴味,没有一点难过的样子。
那天二公子来的时候,三公子果然一口回绝:“没兴趣。”
“外面传说你快死了,”二公子没有一点气恼,连声音都没有一点波澜,“汾王又已经自杀,如果辽使不亲眼看到你,他们会以为有了可乘之机,和谈一事就会作罢……”
“关我什么事?”三公子笑眯眯高踞座位上,怎么也看不出半点名将的风采,“我重病的消息不都是你们散出去的吗?怎么现在又一口咬定我没病呢?”
“不是没病,只不过还可以重披战袍。”二公子纠正道。
“他不是说,如果我坚持,就让我一辈子踏不出这小园一步么?”
“辽使在这里见你,你不必出去。”
“你……很好。”三公子跳下座位,直走到二公子跟前才停下来,“你只管让他们来,我若说出什么你们不爱听的话……,可别后悔。”
“三弟,”二公子走到棋盘前站住,“你该知道,这盘残局是死局,你盘不活它,你也斗不过皇上。”
“这盘局,我也知道棋谱上说它是死局,不过,我偏偏不信。不试试,我怎么甘心?”
叶闻风
汾王是和子声一起回来的。
汾王戴着紫金王冠,王袍上的巨蟒嚣张得似要飞天,子声在他侧后方一起进殿,即使脸色有些苍白,也掩不住那股飞扬。好像阴沉的大殿都被照亮,人人都禁不住赞叹。
珠联璧合。自从汾王和子声合作大败萧克长之后,他们就被视为最坚不可摧的组合。
皇上的脸色可想而知。
那天他自始至终没有问子声一句话。子声也觉察了,他低着头悄悄从眼角观察皇上的脸色。可任他怎么聪明,也不会猜出皇上愠怒的真正原因。
子声依旧飞扬着眉毛,笑嘻嘻不见烦恼,经历的一切如风过无痕,好像并没有在他身上投下阴影。日日忙着管闲事,或者和小孙听歌看舞,家里少见他的人影。
有时碰上我,他便笑嘻嘻驻足招呼:“二哥,早。”有时和我胡扯几句,甚至会夸赞我风度,这么说的时候他带着种无心的莽撞和公子哥般的轻佻,好像取笑我一样。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子声与我变得这样生疏,他和我说话的口气象是敷衍那些他不想理会又不好得罪的人。
我回他微笑,顺口要他早些回来。
他也顺口答应。
演的是熟稔的友爱戏码,彼此都无心逗留。
我凝视三弟匆匆离去的背影,有种我没有的轻捷,我心中涌起一点憎恶。
子声曾半开玩笑的问我,是不是在生他的气,他是否无心中得罪过我。说的时候,他装得毫不在意,笑容轻浮。
我端着茶盏,轻轻吹开浮茶。
“想什么呢?”我也半开玩笑的讥笑他,“你是我的亲弟弟,疼你还来不及呢。”
子声抬头看我一眼,眼里仿佛闪过一丝迟疑,可是终究骄傲的咽回去,笑道:“茶是好茶呢。”
子声尚年轻,而我已苍老,曾有的一点情分不知何时再寻找不着。而我愈来愈抑不住那点心魔。
子声和小孙小李玩得开心。小孙和小李是勋贵子弟中难得的聪明乖巧人物,一个淡泊,一个灵通,却都和子声要好。
开封府的展昭一向清高,不和显贵来往,不过待子声却例外。连眼高于顶的白玉堂也拿他当自己人似的。更别提那个鬼迷心窍的汾王。
可是子声呢,永远笑嘻嘻的,仿佛一切理所当然,仿佛他生来就该受人喜爱。他骗杨湛的时候毫不犹豫,一点怜惜都看不出来;他待汾王一派敷衍,因为记恨甚至不肯正视汾王的情感;和展昭争执后他仍可以和小李小孙们玩得愉快;对白玉堂呢,他一付爱莫能助的样子,甚至不能装装发愁。
我却不能放任不管。能为那一袭白衣做点事情,心里竟会悄悄感到柔软,和着一点淡淡喜悦。
我决意尽我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