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守在良府内院大厅的李将领接过下属递来的密函后,他立刻拆开,只见密函里写着——皇上有令!立即撤回包围良
府之禁卫军,并悄悄的退出良府、离开杭州,
速速回京!
这是胜和帝下的最新命令,从密函中可以看出,皇上打算放过良府。至于当时所做的最坏打算,抄家灭族这档事也
就不可能发生了。
「所有禁卫军全部听令!」李将领立即起身大喊。
一千禁卫军训练有素的立即挺直背脊听着将领下令。
「将良府所有人等放出牢房,二个时辰后所有禁卫军撤出良府,立刻起程回京。」
禁卫军们随即听命行事。
良府的危机解除,代表远在皇宫里的江英并没有立即性的危险了……
禁卫军的离开如同他们出现时一般,无声无息的。
除了良府的人知道这件事之外,没有其它人知道曾有这么一场风暴发生过。
而常月也继续留在良府,因为李将领获得另一项指示,将会有其它人将二皇子殿下安全的带回宫里,他们也就先撤
离了。
回归平常生活的良府,书院也照常开课,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他们仍然过着往常的日子。
但是,良安和良泰仍旧担心着江英的安危,因为从事件发生到现在,江英从未与他们联系过,更不知道他人现在到
底在哪里。
在接下来的日子,良安依旧逼着常月读书,两人意见不合吵架、和好、继续读书……
只是常月多了项功课,良安命令他每半旬必须自己找出一本书来看,然后写下心得。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的,但常月还是照做。
而这天夜里,常月摆着臭脸,心情恶劣的从良府的书阁走出来,他手里捧着两本书,这是他在书阁里挑了一整个下
午的成果。
为的是这次能交出良安所订的作业,当然他挑的书只要符合两个要点,就绝对列入考虑。
一、要薄,书页越少、越小本,他就挑。
想到这儿他就有气,良安买的书厚度都足以拿来当枕头了。那些书他至少要看个两年才看得完,哪像良安那个读书
狂三天就可以读完了。三天耶!他是怎么办到的?
二、内容越简单越好,书里头提的东西不能太深奥,否则他绝对看不懂。
不过,良安有特别叮嘱,要他不能挑给孩童看的故事书。真是糟糕!这下他能挑的书就少之又少了。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疲累的看着手中的两本书,这些应该可以了吧?
突然,他又想起良安那一副对他失望的表情时,他就不忍。他不喜欢看到良安的这种表情,尤其是因为他。
想着想着,他又折回书阁,决定再拿几本书页够多、内容够深奥的书。
站在书阁门前,常月紧张的看着一旁的小门。
他记得良安跟他提过,这个小门很少用,所以他才会感到不安,因为他隐约听见有人在移动门栓的声音,这门不是
上锁了吗?
难道是小偷?
一想到这儿,常月就更害伯了,他该怎么做?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刚挑好的一本书,这本书很厚,他必须要撑开整个手掌才拿得动。
他突然灵光一闪,书不只是用来读的,还可以拿来……当武器!
于是,他悄悄的躲到角落,打算敲昏那名小偷……嗯嗯!这样良安肯定会大大的赞赏他。对于自己即将做出一件大
事,常月就忍不住点着头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时,小门的锁被打开,而许久未开启的门发出咿呀的声响。
的确有个人影在门外!
常月看准时机,等着小偷慢慢的走进来,随即拿起手上的书本用力的往那人头上砸去。
咚的一声,可见这力道不小!
「谁啊?敢偷袭我?」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江英痛得蹲在地上揉着头,还发出哀号。
江英只不过是想确认良府是否安然无恙,所以他为了不要太引人注目,才决定从小门进来良府,哪知才一踏入就被
挨了这么一下。什么时候良安开始派人在这儿看守啊?他记得以前没有的……
「你这小偷,还敢这么嚣张?」常月鼓起勇气骂道,手里的书是越握越紧,就怕对方会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
「小偷?」江英抚着头抬眼一看,他以前在良府没见过这个人。
「对,就是你。」常月还很好心的提醒他。
「我?你才是吧!我怎么从没看过你?」江英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他是不是错觉啊?怎么……这个人眉宇之间与常
年有几分神似?
「我才从没看过你呢,当贼的还这么嚣张。」常月又抬起手将书举得高高的打算再打一次。
而江英伸出手阻挡,以防二次伤害。
「有……有贼啊!」常月边挥着书本打江英,边扯开喉咙大叫,果然引来不少人,其中还包括良安、良泰。
循声而来的家仆,手中都拿着「武器」,有的拿扫把、有的随便抽了根木棒就跑来,为的就是要抓住常月口中的贼
。
当他们提着灯笼,仔细查看之后,所有人皆惊呼出声,正被常月打的人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江英主子。
「常月,快住手,他不是贼啊!」良泰急忙的阻止常月,「他是江英,他是主子啊!」
听到良泰这么一喊,江英和常月顿时停止动作,疑惑的看看良安和良泰,再互相看着对方。
「你是江英?」
「你是常月?」
两人不约而同的对指着对方,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来,主子喝杯茶。」良安亲自替江英倒了杯热茶。
「真是麻烦你了。」坐在大厅上,江英带笑的接过杯子,缓缓的喝着茶,让为了赶路回杭州而有些发寒的身子获得
些许温暖。
喝着茶的江英不时的偷看坐在良安身边、表情略带无辜的常月。
看来他刚刚挨骂了……
先前的一阵混乱后,确认常月口中的贼就是他们所景仰的江英主子,所有人立刻抢着要扶起他,找个舒适的地方让
他安歇,他们都清楚江英这趟回来肯定是历劫归来。
而常月当然也被良安骂了一顿,怪他没把人看清楚,就随便打下去。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又没看过江英,当然会把他误认成贼。
觉得受委屈的常月当然哭了出来,这下良安骂也不是、安慰也不是,只好让他哭完;现在泪水虽然止住了,但仔细
一瞧,还是会发现他微微泛红的鼻子以及红肿的双眼。
「主子,他们发现你真正的身分了,对吧?」沉默许久的良泰终于忍不住的发出疑问。
「对,终究还是被他们发现了。」江英带着无奈的笑容点点头,「真是抱歉,让你们受牵连了。」
「主子,别这么说,我们才担心你的安危。」良安悄悄的坐回常月身边,不时的看着常月,最后叹了口气,抬起手
拉着衣袖替常月擦掉脸上的泪痕。
他的动作看在江英眼里,似乎了解到什么,露出了暧昧的微笑。原来如此……原来常月跟良安这两个人啊……
「那现在呢?他们打算怎么做?」良泰还是不放心的追问,就算现在江英安然的坐在良府里,他还是不放心。
「以后再也姜瑛这个人存在了。」江英露出温和的微笑,仿佛是将沉重的包袱放下似的,脸上浮现安心的微笑。
「啊?」听不出话中涵义的三人,不约而同的发出疑惑。
尤其是常月,他更是听不懂,没江英这个人存在?他人不是好好的坐在这里吗?如果他不是江英,那他是谁?
「你们听不懂吗?我是说以前的那个身分再也不存在了。」江英的意思是,姜朝的最后一个皇帝再也不存在了,他
不再是姜瑛;他只是一个……
「我现在只是平凡的书院夫子,受到胜和帝的赏识进宫成为太子殿下的夫子而已。」
「这么说,一切都没事了?」良安安心的笑了,有种放下重担的感觉。
一旁的常月,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他疑惑的拉了拉良安的衣袖。
「到底发生什么事啊?」
良安沉默的看了他一眼,接着靠近他的耳畔小声的说:「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跟你解释。」
现在跟常月讲明白,他肯定会吓坏的。
「嗯!」常月听话的点点头,他看着江英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似的,「我皇兄……」
「你说常年?」江英毫不避讳的直呼太子殿下的名讳,可见两人的关系匪浅。
「对,我皇兄,他……没对你怎样吧?」想起他皇兄在皇宫里恶名昭彰,他就担心江英被欺负;再加上江英看起来
就是一副善良、好欺负的模样,让他更担心。
「刚开始是有被怎样啦。」江英当然知道常月在问什么,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针锋相对,到现在还是宫里津津乐道的
传奇。
「喔,果然……」常月无可奈何的拍拍额头,皇兄还是改不了那要命的恶劣个性。
「不过,你放心,因为我也把他怎样了。」江英带着自信的微笑看着常月。
一旁的良安及良泰有些不适应的想着,主子何时变得这么会开玩笑了?还真不习惯耶!
「你?」常月瞪大双眼看着江英,他听得懂江英的意思。
言下之意即是,那个以整人出名的皇兄也被整了?原来他也有被整的一天!
「哈哈哈……你真厉害喔!居然扳得倒皇兄。」他由衷的佩服,以前他都斗不赢皇兄,没想到江英可以斗赢他。真
想看看当时皇兄的表情……肯定很有趣。
「不敢当、下敢当!二殿下,您客气了。」江英拱手响应,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便往衣袖里找了又找。
一旁的三人遂聊起常年来了。
「听你这么说,我怎么觉得那个太子殿下似乎是个以整人为乐的人啊?」良泰疑惑的托着下巴问常月。
「嗯,同感……」良安认同的点头,这么爱整人的太子,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你都不知道,我从小到大被他整过无数次呢……」
「哈哈哈,你不用说,我也猜得出来,你铁定常被整惨了吧。」良泰还是改不了习惯的爱损常月。
「你怎么老是这么说我,良安,他又欺负我啦!」常月气得跳脚,撒娇的向良安讨救兵。
良安无法替他辩驳什么,因为他也是这么觉得!嗯嗯……同感……
而远在京城的常年肯定正打着喷嚏吧,他定料想不到正有一群人在这里讨论他的事。
这时,江英总算找到他要找的东西了。
他记得他这次回来,胜和帝正好托付他一些事情,他慢慢的摊开一张纸条看了看内容,皇上交代他的事情是——
将常月带回宫。
常月终究是要回宫的。
正在替常月整理行李的良安,回头看着坐在床沿、一脸哀愁的常月。
他的表情摆明说他不想回去,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江英也是奉命来带常月回京的。
「好了,你别赌气了,东西我帮你收拾好了,你来看看还缺什么没有。」
明天一早,江英就要起程回京城了。
「我不要回去……」他不要跟良安分开。
「迟早都要回去的,不是吗?」良安带着淡淡的笑容,眼中却有些不舍。
「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常月抬起头看着良安。
良安将行李收拾好后,慢慢的走到床沿坐在常月身边。
「因为那里才是你家、才是你该去的地方。」良安说得合情合理。
常月在极度不愿意的情况下被劝服,而说服他的人,正是良安……
当江英拿起手中的信函,眼睛直直的看着一脸不甘愿的常月,原来他另一个任务是这个啊。
看来二皇子殿下离家出走有好一阵子啰!
「你是来带我回去的?」常月指了指自己,仿佛是在确认似的问着。
「没错,二殿下,这是我离开京城时皇上托付给我的。」江英大概也猜得出来,常月一点回去的意愿也没有。
「常月,你就乖乖的跟着主子回去吧。」良泰点点头,一副认同的样子。
主子都特地远从京城来杭州带人了,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更何况……
「那里才是你真正的家,所以,你回去是理所当然的。」良安轻轻拍着他的肩,仿佛是在安抚他的情绪,又像是有
点舍不得他回去。
「可、可是……我回去做什么?我不在那儿又没关系。」连良安都在劝他回去。常月的双手不停的绞扭着衣襬,无
辜的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不管如何,你必须跟主子回去。」良安当然知道常月又在任性了。
「我为什么非得回去?」他不懂,为什么大伙儿这么想把他赶回家,难道他有这么讨人厌吗?
「因为你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这次良安说重话了。
他说的虽然是事实,但听起来就是非常的伤人,更何况是非常依赖他的常月。
「哥……话不必说得这么绝吧?」连良泰都觉得他说得有些过分。
「事实本来就是如此,你一直赖在这里不走,造成多少人的困扰,你知道吗?」
「赖……赖在这里……」这句话听在常月的耳里分外的刺耳,就像是在告诉他:你不该待在这儿、你是多余的……
「良安,你不必这么的……」江英也不禁开口制止,良安有些反常,怎么会说这么绝情的话呢?
「主子,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更何况,你这次回来的另一个任务不就是带他回京城吗?」
「是、是这样没错……」江英无法反驳。
「我偏不走,看你能怎样?」常月双手扠腰,一副要吵架的态势。
「你在任性什么?」良安的口气益加不悦,两人的战火似乎一触即发。
「我就是不想回去……」说到最后,常月的语气哽咽。
「抱歉,我跟他谈谈好吗?」良安深深的吸了口气,藉以平抚有些激动的情绪,他拉起常月的手打算私底下好好谈
谈。
「没问题,请便。」江英相信良安会有解决的方法,他比了比「请」的手势。
良安点点头后,直接拉着常月往外走。
「我想,良安也不想让二殿下离开吧……」江英淡淡的说,仿佛了解远去的两个人的心思。
「嗯,我也很担心他们。」真不知道他们谈得如何……
「这些东西就放这儿,明天一早我再派几个人帮你拿。」良安再次的确认桌上的物品,仔细的替常月数着行李,看
一切都没问题后,他满意的点点头,在常月身边坐下。
老实说,他们到底谈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更何况,常月还是不肯妥协的说要回去,到目前为止他还没点头答应要跟江英回京,只是态度有些软化。
良安默默的替他整理行李,常月静静的看着,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直至此刻,良安才主动的坐到常月身边,想跟他好好谈谈,让他了解这一切是为什么。
「明天一早就得走喔?」常月嘟着嘴,看着早巳收拾好的行李。
「对,明天一早,所以你早点休息。」他抬起手拨了拨常月额前的发丝,推了推他的身躯要他躺下。
很意外的,良安本以为常月会拒绝,但是他没有,反而静静的躺下。
「为什么我非得回去?」常月乖乖的躺着,还是忍不住发出疑问。他在这里过得很好。
「因为京城才是你该回去的家。」良安说的是事实,然而口气里隐约带点哀愁及不舍。
「我也可以待在这里啊!」他看着良安缓缓的躺在他身边。这些日子以来他们早就习惯这样的生活模式,良安陪他
读完书整理后,两人即上床睡觉。
常月也越来越习惯窝在他身边,甚至必须有良安在他才睡得着……
「毕竟,这里只是你暂时待的地方。」良安习惯性的拍着常月的背,轻轻柔柔的像是在哄他睡觉。
「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吗?」暂时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了解你自己的身分以及你所该做的事,而不是窝在这种地方过着平民老百姓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