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可是,为什麽,我会在这具身体里醒来?
破败的屋子,虽然收拾的整齐,可是那一股颓丧的气息从掉了漆的柱,潮气霉的墙,还有那已经积尘的屋梁上满满的散发,把人挤得喘不过气来。
这是什麽地方?
我问这一句,一旁坐的人,淡淡说,这里是冷宫。
你不记得了麽?他说,白风,这是冷宫。你挨了四十板,差点送命。
我冷静地看他。
一身青衣,头束青带。那垂肩的头发黑得象上漆的生丝,闪闪发亮。
这麽一个人,坐在这破败的屋子里,要多麽不合适有多麽不合适。
你是谁?
他挑挑眉,说,你又生什麽新花样?我们出不去,以後在就要老於斯,殁於斯。
我的茫然,後来终於让他改了脸色。
难道一顿宫板打傻了?他摸我的头,摇头又顿足说,记得那板子是打的背臀不会打到头,怎麽就打傻了你?
我也想知道,我是被卡车撞不是被什麽灵异附体,我怎麽就来了这个鬼地方?
我叫明宇,你叫白风。
我们是当朝天子的……侍书。
他嘴角带著冷笑吐出最後两个字,我眨眼反问,什麽侍书?是书僮?
他哼一声,是男妾。
我当时象当头挨了一棒,差点一头撞在床柱上。
不要怕,不会再见到天子龙颜。他居然笑出来,我们两个淫乱不轨,被人拿个正著。你出头认说是你勾引我,所以,你被打,我被拘,现在落得一个下场,倒算是同病相怜。
我又险些撞头。
我……和……眼前这个清秀的男子……淫乱?不轨?
怎麽个淫乱……法?
又是如何不轨了?
而且又是怎麽被人拿正著?
这个明宇一看就是一脸聪明相,眼里沉静而睿智,这种人哪来的激情淫思啊?看他全身上下一点不正派的气质都找不出。况且,这麽一个看起来极聪明,落到这个地步也不发愁的人,就算是偷情,又怎麽会被人当场捉到啊?
他看我半天,傻了也好。
我啐他,你才傻了。
他愣了一会儿,突然说,看来是真傻了,刚才还怕你是装的。
进宫四年,本来你说话已经改了这里的腔调。这麽一顿打,居然又变回你刚来时候的北地腔调了。
我翻白眼,不明白他说什麽。
不过,还真他X的痛。
後背和屁股火烧似的,跟那块地方削掉了整块皮一样。
只有一点外伤药,不多。也没有汤药给你止痛,忍吧。他冷笑,谁叫你楞头青,抵死不认一样也是处置,你倒硬头上。
我招了谁惹了谁?
莫名其妙跑到这麽个鬼地方,听到的都是匪夷所思的怪事。皇帝老儿不是只玩女人吗?哪个朝代的皇帝这麽荒淫还玩男人?
这个家伙又莫名其妙的在我跟前说个不停。
明明看著就是个冷心冷面的人,说话夹枪带棒,一点也不同情伤患。
可是,如果真的讨厌我,干嘛巴巴的赶到床前来看我这副死样子,哪里舒服哪里待著去不好麽?
我可不信我和……和眼前这……这个勉强称为男人的家伙,有……有他XX的见鬼该死的什麽私情!
我死了你一定开心对不对?
虽然还没弄清状况,可我天生不是忍气吞声能受胯下之辱的,反唇相讥,要是你这麽巴望我咽气,喏,那边有茶壶,冲我脑袋上来一下。要不,这屋里布条子布带子也不少,拿条来勒死我,都行,多方便。
他静半天没说话,忽然一笑。
不是冷笑,讥笑。
就是很单纯很乾净的一个微笑。
眉如柳叶春展,目似秋水盈盈。
看到这个笑容,我突然文艺起来,一下子想起一句话。
眉如远山,目如秋水,不语含情,脉脉浅盈。
喂,你这麽漂亮,皇帝怎麽舍得把你和我一起赶到这种地方来?
这句话不受控制就从嘴里溜出来。
他白我一眼,倒了些水,递到我嘴边来。
看样是要喂我喝水呢。
真是受宠若惊。
我喝了两口,他缩回手,慢慢说,皇帝长什麽样,我可没见过。
啊?
男子入宫,若中选留停,称从侍。
高一级,叫平侍。再高一级,叫侍书。
内侍上面是一阶叫侍君,青君。
听得我脑子转不来,一堆侍不侍的,贵侍又算是什麽品?
明宇似笑非笑看我,侍君已经与夫人平级,青君可算得与女妃同等。
我点头,哦,不能怪我,这种……不平常的常识,我上哪里去知道啊。
满宫中平侍数百,侍书也不下四十几人。
侍书是见不到天颜的。
我倒吸气。
不过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虽然以前不关我的事,但是一想到这具身体可能被……还是有些不寒而栗。
“喂,你干嘛我和我偷情啊?”
身体好一些,可以起床之後,我这麽问。
这时候已经和明宇混得顶熟,他捏捏我的脸:“当然是你死缠烂打垂涎於我的美貌。”
我当场翻肠倒肚吐给他看。
不是没想过逃走,可是明宇两句话打消了我的念头。
逃?逃到哪里?虽然天下之大却无容身之处。宫人侍人逃亡,家人连坐同罪。
我可没什麽家人。
我章竟是孤儿。
不过,我对这里的情形一点都不了解,逃出去也是两眼一抹黑。
最起码,先熟悉这里的情况再说。
这一呆,就是一年。
这一年,不是白待的。
现在要是有人让写本《冷宫生存指南》,或《大留龙朝世情要略》又或《宫廷秘闻录》我一定可以洋洋洒洒下笔万言。
这可是多亏了明宇。
这个清秀的男子,象个摸不透的谜。
越相处,越觉得想了解他平静面具下面的一切。
可是也觉得……有些怕。
了解了之後呢?
从初秋明宇就受了风寒,他虽然要强撑著,可是人一天天的憔悴下去了。
冷宫里的人就象野草,病就病,死就死,没有人会理会你。请医?笑话。抓药?别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