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像是当头被泼了一盆凉水,我足足发了一大会儿的愣,才推开门闪身进去。
他姥姥的,难道夜路走多终遇鬼?
是不是哪个太监漏了风声,还是他们的主子们口风不严,得意忘形!
我心神不定,慌慌张张回房。
明宇还睡在床上,沉沉未醒。
我靠著门喘几口气。
皇宫黑得象个永夜之城,那些人想辗死我和明宇这样的小人物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人权?平等?自由?
哈哈,你做梦吧!
这是封建时代,君主集权。
没权利没地位说什麽都是白搭。
桌上有个碗,我摸起来不分冷热灌了一通。
肚里奇寒,打个哆嗦,我才慢慢冷静下来。
不要慌,不要慌……我每次给那些太监东西,都是黑天,他们看不清我脸。就是刚才,我说话的时候也是压低了声音的。
他应该捉不到我的小辫子吧?
再说,他要捉我的话,刚才把我捉个现行更方便,这才叫铁证如山。
现在我都回来了……
我拍拍胸口,不能自己吓自己。
兴许只是个太监介绍来的别的人,比如某个想风雅一把的高官朝臣……
不过,那样的人也不能在天明宫门大开前溜到这里来吧……
越想越头痛,乾脆不想。
反正最坏的都这样了,死都死过一次,还有什麽好怕……
目光抬起来……明宇还没有醒。
他难得睡这麽沉。
我……还是担心的。
说不上来是担心什麽,是怕死,还是怕别的。
可能我怕的,就是未知本身。
天渐亮了,窗上发白。
我觉得嘴里苦得很,一低头看到手里拿著个药碗。
我的天,我刚才不分凉热,竟然把昨晚给明宇煎的咳嗽药喝了!
啊啊,苦得我脸都皱成一团,急急跳起来去漱口。
那个担心,暂时被抛在了脑後。
两把洗好脸,漱口擦牙……没牙膏的痛苦生活,唉,不过,只是没牙膏,还是可以过的。
痛苦的还在後头……没有吉列刀片,没有三头电动剃须刀……要修面只好拿那种让人触目惊心的长刀子来。
我的天,一把那样的刀子在下巴上脖子上晃来晃去,看著不象刮面倒象要谋杀。
即使是和明宇这麽亲近,我也不要他代劳。
不过,好在我的须发长得不旺,可能是年纪不大的关系,明宇说我才十六,十六岁的小毛孩子胡子长得本来就不多,搁著这个白风原来就不是血旺发盛的体质,十天刮一刮也没关系。
等我一切收拾好,去领早饭。
老样子,其他人都领完了我才走过去。
一小串钱不显山不露水的,在袖子里就递了过去。那个小太监眼珠灵活,拿了钱的手向後一缩,一手掀开桶盖。
本来应该已经被盛空的饭桶里面还有两碗碗,一小碟咸菜,两个煎得油汪汪的鸡蛋。
我冲他笑笑。他一低眼走了。
我拿碗把鸡蛋盖上,端著饭往回走。
明宇已经坐了起来,披著件褂子正要下床!
我把饭往桌上的一搁,把他一把按回床上去。
“喂,你给我老实点!谁叫你下床!要拿什麽我给你拿。”
明宇挑眉:“我要出恭。”
“你,”我被噎了一口凉气:“你说话也文明点啊。”
他奇道:“出恭有什麽不文明了?”
奶奶的,明明是个清秀书生,说话这麽不知道隐晦。
“那你慢点。衣服系好……我扶你。”
他哭笑不得:“我就是咳嗽两声,一不残二不痨,你把我当七老八十麽?”
我一翻眼:“你倒想七老八十,我才不给你把屎把尿咧!”
他瞪我:“你说话不是更不文明!”
我一时语塞,马上大声反驳:“我这还不是被你带坏的!想我刚进冷宫时乖巧天真善良无助堪比一尘不染的小白兔梨花还逊三分白腊梅输我一段香可是就这一年天天受你耳濡目染真是近朱者赤近你者黑把我弄得粗鄙不文……”
明宇连翻白眼:“行了行了,我怕了你了还不行。再不让我去我就要撒裤子里了!”
我怒瞪他,撒手让他出去。
真是。
本来不熟的时候还觉得他真是气质美男一个。
现在看根本……根本就是表里不一外嫩里黑啊!
我希里胡鲁把粥喝了,嚼了两口菜,扒完白饭,动作那叫一个风卷残云。
可是,我饿了半宿,皮都差点冻破了。
早就饿得不行了。
明宇一进门就讶然:“你也吃的太快了吧?就不怕噎著。”
我把嘴一抹:“都跟你这麽慢饭早凉了。快点吃,我还要去还碗。”
他坐下来,筷子翻一翻荷包蛋:“怎麽两个,你没吃?”
我讶道:“我早吃完了,你没看我嘴还油汪汪的呢。今天煎了四个蛋的,我的两个都吃的。你快点吃的你吧,都要凉了。”
他嗯了一声,夹起鸡蛋来咬了一口。
我满意的伸伸懒腰,去看看茶水房的小太监有没有给我提热水来。
我喝凉水倒无所谓,可是明宇要是喝凉的,肯定又咳嗽。
再说,他本来就手脚冰凉,让他用凉水洗漱已经够辛苦。
再喝凉茶,怎麽可以。
明宇安静的吃饭,我把两个人的衣服要洗的拣在一起。
真是的……这麽冷天的洗衣服,手都要冻破皮了。
不过,明宇还病著,让病号洗衣服更说不过去。
碧桐院角落里有眼井,冷宫里的人都说不止一个两个人从这里跳下去过。
当然啦,尸首都是要捞起来的吧……我一边汲水一边苦中作乐的想,要是那跳井的不知道是男是女还有什麽首饰拉在井里,让我一提水给提了出来,倒便宜我了。
可是水就是水,清清的,没什麽我想要的金银珠宝。
叹口气,把水倒在盆里,拿著一根不知道什麽人丢在这里槌衣棒,“梆梆梆”的开始敲衣服。
我真是越来越贤慧了啊。
赚钱弄饭洗衣服样样都做……可是明宇一句辛苦啦这样的话都没说过。
换水,再洗。
好在衣服都不怎麽脏。
我端了一盆拧了水的衣服向回去的时候,却隐隐听到外面整齐的跑步声。
是侍卫们的动静!
本来这外面的夹道也会过人,可是不知道为什麽今天这个动静一下子让我心惊肉跳起来,抱著盆飞快向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