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萧无心简直想发疯,可他不能。
一百二十次回头,盯着百里风清,一百二十次开口,
[你究竟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百里风清挖挖耳朵,撇撇嘴,望远方。
萧无心从山上回来,迎接他的是百里风清,他替他解穴,手只是轻轻一拂。
百里风清不会武,并不影响他的医术。
之后,便默默地跟他在后面。
萧无心吃饭,他付帐,住店,他要边上那一间。
萧无心气极睡在野外,他便生好篝火,自己走到一边,在一个离他有一定距离又不会太远的地方坐下,静静地看他睡着,梦醒,听他在梦中唤一个名字。
萧无心企图甩掉他,尝试了一百二十次,失败。
百里风清不会武,轻功却好得很。
他年幼时服下一只天心蝉,那是与绮罗香齐名的武林至宝,百里风清靠着药力冲开一些需要多年修炼才能打通的经脉,奇经八脉循行无阻,他从来就不想学武。但也不想被人抓住。
于是百里风清的轻功炉火纯青。
萧无心无奈,问他,
[你为什么跟着我?]
百里风清笑了起来,
[现在的你,我必须跟着。]
[为什么?]
百里风清说,
[我饿了。]
萧无心叹息,找饭馆,吃饭。
人生如梦。
这四个字的意思很明白。
人每天都会做梦,睡着的时候。
不睡觉的时候也会,做的是白日梦。
人生本大梦,只是醒来迟。
大梦初醒时,不同的人看到不同的景象。
有时候醒来,魂已断。
人生就这样结束。
李寻欢醒来,依然看不到任何景象。
周围很静,杨逍不在。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周身力气有所恢复,呼吸不似之前一般困难。
只不过看不见东西而已。
李寻欢抚摩身上的衣服,衣服上还留有皂角花的味道。
轻笑,杨逍还是这么爱干净。
周围依然很静,隐约有轻微的风声,不知是日是夜。
李寻欢摸索着走出门,他记得院子里应该有张石桌。
院子里石桌确实还在,只是桌上多了一张琴,桌前还有了凳。
李寻欢坐在凳上,抚琴。
轻风拂林,树影婆娑,一袭轻衫,人影独坐。
琴声悠扬自他指尖倾泄而出,流淌在空中,飘渺空灵。
去与留,如今还有什么区别?
风盈满袍袖,心轻微地收缩,闭上眼,有白色的絮落在他眼睫。
唇边,一如既往地带着微笑。
双眸缓缓睁开,琴声随之铿然,依旧是水一般流畅的音律,却让人瞬间乱了心绪。
人?
李寻欢轻启了唇,似在自语,
[周围太静,藏不住人的。]
夜惊云自黑暗中步出,紧紧盯着李寻欢苍白的脸。
[你果然不简单。]
夜惊云一直相信自己的武功,直到刚才。
眼前这个一派闲散的男人,轻而易举地便发现了自己。
李寻欢循声将目光投向声音来处,淡淡道,
[马马乎乎。]
夜惊云沉默,他的武功绝不差,而他在江湖并无盛名,因为他不需要那些,眼下有的是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他奉命来此,只因主子想探一探这个神秘人的底细,必要时当然要下手。
可李寻欢的态度,却轻而易举打消了夜惊云下手的念头。
夜惊云感觉到一股无名的压力,那是在与高手对敌时才会有的感觉,而近年来,这种感觉愈来愈少。
直觉告诉他,他不可以和李寻欢动手,而主子的命令,更不可违。
夜惊云在犹疑。
琴声嘎然而止,李寻欢微微偏过脸去,夜惊云亦是一个警觉的人,李寻欢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眼睛的劣势。
忽然想到,若此时杨逍回来了,会是怎样一个局面?
嘴角又扬起,暗暗摇头,一定是不好笑的局面。
所以李寻欢开了口,
[告诉你们主子,只要他不动杨逍,我就不会对他造成威胁。]
夜惊云眉头皱得很紧,他在思索李寻欢话里的含义。
杨逍?威胁?
主子?
李寻欢究竟是什么人?
[你一定在想,我究竟是什么人。]
李寻欢淡淡的声音传来,夜惊云忽然有些冷。
[我的话只有一句,放过杨逍,你我两相安,明教也好,江山也罢,随他去拿。]
[你好象什么都知道?]
李寻欢摇摇头,
[至少,朱元璋的事情我知道一些。]
[知道多少?]
李寻欢笑起来,看在夜惊云眼里有些戏谑的意味。
不怪李寻欢笑,确实,谁会把底牌提前亮出呢?
李寻欢说得出朱元璋这个名字,那就表示他知道的绝不会少!根据主子的命令,杀无赦!
夜惊云紧了紧自己那柄剑,心念一动,便听见轰然声响,院墙倒塌。
院墙不可能自己倒下,夜惊云确定自己眼睛没有离开过李寻欢,而他看见的,只是李寻欢拂了一下琴。
琴尚完好,只是少了一根弦,而那根弦已穿过梅树,扎在废墟里。
夜惊云额上有冷汗渗出,抓着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你是回去禀报主子,还是由我亲自去和他说?]
李寻欢的声音很温和,夜惊云无从选择。
风过,院中只剩下李寻欢一人。
凝神倾听,再没了人息,李寻欢浑身脱力伏在石桌上,体内气息翻江倒海地涌上,李寻欢闭上眼不住喘息。
杨逍究竟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