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是夜,书房内。
儿子打开一包礼物,“香风楼,玉如意一对,银钱一千两。”儿子乍了乍舌,“爹,送礼有直接送银子的吗?还一千两?这也太多了吧!”
看着儿子把银票,物品分开放好,拿起毛笔,记录。
我还没答话,待翼那边就出声了,“你个小屁孩知道什么?送东西哪有送银子直接,你能拿东西上街吗?难道还要先到当铺里兑换成银子再上街?再说要选贵重的礼物也麻烦,你看,若是银子的话,就简单方便多了,有了银子什么东西买不到?双方也都省事儿高兴!”
“那就送银子好了,为什么还要再包份礼品?”儿子的求知欲还挺强。
“那是一种掩饰,明着送钱谁敢哪?再说也不好看哪!”待翼还在一个个的翻着礼包。
“那,这儿送一千两,也太多了吧!这都够我们全家几十年的费用了!”
待翼伸出一只手,在空中随意摆了摆,“你个笨哪!一千两,那也叫多,对他们那种做大生意、靠坑蒙拐骗赚黑心钱的,一千两一点儿也不算多。再说,上的礼少了,也拿不出手啊,你爹现在可是整个东城区的头,说好听了,那叫东守令,实际上,你爹就是这片儿的地头蛇,那地头蛇能惹吗?好惹吗?不安抚好你爹,他们还想不想在这地头上混了?不是有句话吗?‘舍不出孩子,套不住狼’!你爹这只披着羊皮的狼,胃口大着呢,不喂饱他,就等着捱咬吧!”
听听,待翼的讲解多么通俗易懂,形象生动哪!可是,也犯不着把老子比喻成‘披着羊皮的狼’吧?
“待翼,那不叫‘舍不出孩子,套不住狼’,那是长远投资。有远见卓识的人都会把目光放远,忧深虑远,为将来作好完全准备和打算。”我轻啄一口茶。
“是,是,你王冬拾是读过书的人,懂得比我多,行了吧?真是的!但是我说的肯定比你的明白,更容易让人理解,小阳,你说,是不是?”
小阳这时秉着沈默是金不置可否。
“哎呀呀,你们本就是一家,当然是自家人向着自家人,可恨我竟然还与你们争辩,哼,不理你们了!”说完待翼就真不再说话。
儿子和我相视一笑。
待翼在一堆堆如山的礼物中翻来翻去,好象在寻找什么?
我知道他在急什么。可儿子不晓得。
儿子终于受不了待翼把礼物摆弄得满地都是,乱七八糟,严重影响到儿子的验收记账。
“待翼,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找东西,你眼拙啊?看不出来吗?”
儿子翻了翻白眼,强压住怒气,“那你在找什么?”
“找礼物啊!”
儿子再次翻了翻白眼,“那请问,你在找谁的礼物?”
待翼便忙活边答话,“在找玉香楼老板的礼物包!”
“你找他的干什么?”儿子不解。
“没你的事!你记你的帐去!”待翼不耐的甩出一句。
儿子见待翼不耐烦了,就不再看他,把他当作空气,不复存在。
儿子弯腰从地上凌乱的纸包中随便拿出一个,打开纸包,取出礼物,在打开大红信笺,“玉香楼,玉龙蟠风簪一只。。。”
待翼猛地从地上跳起来,“什么,玉香楼的?”三步并两步的跑到儿子桌前,拿过剥开的礼物纸,指着上面的几个字,“这几个是什么字?”
儿子奇怪的看看待翼,“你不识字?”
待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跑到我身边,“小拾──,快说,什么字?”
我扫了一眼那几个字,“方青拜上”名字倒不错,可惜。。。
“这个老妖精,人家都写自己的经营店铺名,他把自己的名字写上算什么?害得我苦苦找寻‘玉香楼’三个字,别的字不认识,‘玉香楼’三个字我是天天看,倒着写我也能认出它们来。哼!”
说完又走回桌前,抢过儿子手里的信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好半天,最后气愤的扔还给儿子,“直接把数目大大方方的写到纸上多好,一目了然,写那么多没用的废话做什么吗?又不是让他做文章!密密麻麻的,读都不好读,更何况我这不识字的?你们说说看,他写这么多,谁看哪?还不如直接数钱来的快!”说完,开始把那厚厚一叠银票一张一张展开放到桌子上,每放上一张,他脸上的笑容就加深一点儿。
最后,待翼脸上绽开一朵大大的笑靥,高举起银票,向我炫耀道,“小拾,你猜,那老妖精失了多少血?”不等我回答,他就迫不及待的说道,“八千两哪!八千两哪!天哪!老妖精这会儿一定在家狂吐血呢!肉痛死他!难受死他!哼!谁让他压榨我那么多年!”待翼一脸的不解恨。
“不过,”像又想起了什么,“说起来,他吐的血也都是从我们身上压榨过去的呢!”
“不早了,待翼,你帮着开礼包,数银票,小阳专心记帐!”都快半夜了。
待翼眉毛一挑,“王大人,我们在这里忙,那您做什么哪?”
“我?”我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为了给您二位提神解困,我为二位沏茶倒水做跑腿!”
待翼磨磨牙,嘿嘿一笑,手往地上一指,“你把地上的礼包一个个打开,再递给我,要忙,大家一起忙,这样才公平!”
我抗议!“待翼,这怎么公平哪?你和小阳坐着,一个动动嘴,一个只需动动手,只有我在地上来回转,消耗的是纯体力,这儿哪公平了?”
待翼又一笑,不过这次是特柔媚的一笑,“你要闲着?坐享其成?行啊!不过,王大人,今晚一会儿你自己另找房间过夜吧!”然后,给我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就不再理我。
抗议无效,反对驳回。
看看儿子,儿子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局外人士姿态。
咳!
不然!
大丈夫能屈能伸,威武之下,发挥弹簧精神,采取‘敌进我退’战略。
所以,屋内,烛光下,二位老爷坐在书案旁,一位数着手中的银票,不时发出惊讶之声,声声饱含兴奋欢欣之喜,另一位低头奋笔疾书,不时发出唏嘘之声,声声暗溢世态炎凉之悲。
屋外,月光下,纸窗上一人影蹲蹲起起,来来回回,若是仔细听,可听见那人不时发出感叹之声,声声隐叹命运不济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