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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杜小米是如何走上邪恶的耽美之路的》

作者:362548015216

一、过去还是将来?这是个问题

当杜小米蹬着一辆小破三轮风驰电掣地从马路中央横穿而过的时候,他听到从背后传来紧急刹车的声音,紧接着司机破口大骂:

“赶着去投胎啊!”

我们不得不给司机师傅加十分,因为杜小米的确正要去投胎。十分钟前他的肉体才刚刚在医院断了气,就被通知说如果四十分钟内他没有在指定的地点参加投胎,就会元神俱灭,不得转生。可怜杜小米眼都没合拢,就不得不挣扎着从那具冰冷的躯壳里爬出来,狂奔到大马路上。本想打的去,无奈今非昔比,即使他就在马路边上挥舞人民币也愣是没一个司机能看见他。情急之下,恶向胆边生,杜小米穷凶极恶地抢劫了一辆小三轮,就向目的地飙去。留下一个莫名其妙掉下车子的大叔,一脸茫然坐倒在路边。

客观的说,其实杜小米并非对人世再无留恋,他想起医生宣布死讯的一刹,父母亲立即扑倒在白被单上,肝肠寸断,泪如雨下。还有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潘小娥,几乎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导致杜小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挣脱出来),哭得拉都拉不起来,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叫嚷着:

“小米!你怎么就这样走了!我此生最大的王道便再没有机会实现了吗?!”

这句话,如果是旁人可能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和潘小娥朝夕相处的杜小米很明白个中含意。潘小娥所说的“最大王道”是指杜巫配,杜就是杜小米,而巫是指巫小寥。巫小寥是杜小米一个远方亲戚的孩子,父亲是韩国人,全家住在汉城,两年回国探一次亲。潘小娥第一次见到巫小寥就眼睛一亮,赞不绝口,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什么“美少年的大好毛坯”、“年下攻的优秀典范”。并且若有所思地盯着杜小米看了一会儿,咕哝着一些“年龄不是问题”、“国境线不是差距”之类的话。所以说从那时起潘小娥所谓的王道就成型了,唯一的遗憾是当时巫小寥只有两岁,所以潘小娥不得不将目光放地长远,着眼于美好的将来。

在双腿的机械运动中,杜小米累得气喘吁吁,不住地腾出手摸一把汗。他们给他的地址匪夷所思,他依着那地址顺着一条小巷子七拐八绕半天,发现又回到了大街上。

透泰街15号。他又看一眼地址,在本应该是十五号的地方停下来。然而十五号是妇联大楼,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杜小米看看手表,还有十七分钟二十四秒,那投胎的地方到底在哪儿呢?他把小三轮往人行道上一停,到妇联大楼里转了一圈儿,在每个办公室外探头探脑,指望着能有个人忽然拍拍他的肩,说:“投胎?”

结果里里外外走了一圈也没什么人搭理他。杜小米垂头丧气地走出来,发现他抢来的小三轮不见了。在原来他放小三轮的位置,停着一辆流动厕所车。一个穿马褂的老头儿坐在车旁,悠闲地摇着蒲扇。杜小米几步走过去,四下里找找,依旧没有小三轮的影子。他只好问那老头儿:“大爷,您见到一辆小三轮了吗?”

那老头儿却眯着眼不答话。

杜小米急了。杜小米是个法律意识很强的人。即使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法律约束他了,但他仍然认为,一旦他走不了,就应该把小三轮还给被抢的大叔,这样就不构成抢劫罪。

他不死心地又问一次:“大爷,您看见一辆小三轮了吗?”

那老头儿却只管气定神闲地摇着蒲扇,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杜小米绝望了。他看看表,只有五分多钟了,到头来投胎不成,还得背上一个抢劫犯的罪名,这人生结束地不够光彩。他顿时心情抑郁,掉转身打算返回去找他的肉身发泄一下。刚抬起脚,就听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低声说:

“投胎?”

杜小米停下脚步,四处看看,发现除了他和那老头儿没有别人。他下意识去看那老头儿的面孔,那老头儿却并没在看他,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同自己不相干。他于是又警觉地看向四周的空气,仿佛随时会蹦出个什么怪东西来。

人看不见的是鬼,而鬼看不见的会是……

“瞎看什么?这儿哪!”那声音忽地响起,杜小米被吓了一跳。

但是这一次,他总算明确了声音的来源。

杜小米试探性地对那老头儿说:“刚是您在讲话?”

老头儿依旧是眯着眼,表情波澜不惊,嘴皮子动都没动,杜小米却清晰地听到刚那声音又响起来:

“不是我还有谁啊?你啊,既然现在做了鬼,就低调一点,不要到处瞎转!还跑妇联去,万一吓着人家小姑娘怎么办?”

“您说的是……”杜小米下意识地附和着,暗忖到,原来是腹语,看来是安排我投胎的高人了。不过,说到低调……他禁不住抬头望了望那足有一火车头大的流动厕所。

“那,你选勒滴还是砖头们啊?”老头儿的口气有点不耐烦。

“什么?”杜小米没听明白。

“就是女厕所还是男厕所!”杜小米没有听懂自己VOA English令老头儿很是不爽。

杜小米一脸迷惑。

“我不是来上厕所,我是来投胎的……”

“谁让你上厕所了啊!这是投胎中心!”老头儿终于忍无可忍“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用蒲扇点着杜小米,对他的愚钝大为恼火:“男厕所是到古代,女厕所是到未来!你怎么这都不知道?!”

杜小米恍然大悟。顿时对眼前这个伪装巧妙的高科技装置心生敬畏。

但他依然有些迷惑。

“投胎转世不都应该往以后吗?”

老头儿看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蔑地说:

“思维定式!你怎么知道时间是直线而不是一个圆?所谓人类文明的进程也不过是个无限的大循环。”

杜小米偏头想了一会儿。

“到古代有什么好处?”

“到古代一般都是贵族王侯,最不济也能做个杀猪的达到温饱。贵族王侯附送后宫,杀猪的也能附送鬼斧神工王麻子菜刀一套——而且,这也是现在的大潮流。”

“我能做什么?”

“饱暖思淫欲,普及科学文化知识,但不可更改历史。”

“到未来有什么好处?”

“未知。”

“我能做什么?”

“未知。”

“那为什么还会有人去未来?”

“过去的都是既定,但未来每个人的都不同。另外……”老头儿从怀里掏出一块镀金怀表,看一眼:“你还有四十八秒。”

时间在静默中又过去了三秒,然后杜小米象颗出膛的子弹头一样,猛地向厕所门冲去。

杜小米在抓住男厕的门把手时忽然短暂地犹豫了一下,接下来一头撞开隔壁女厕所的门。他听到那老头儿在身后说:“年青人,为什么要选那一边?”

杜小米在跳进眼前茫茫的虚空之前潇洒地转身,厕所门口的身姿玉树临风,衣裾在风中飞扬。拢一拢额前的刘海,他自信地笑了:“你瞒不了我的,去往古代……其实是为了满足同人女的恶趣味吧。”

纵身一跃而下。

老头儿在夕阳中伫立着,一动不动。许久,他一直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还挺精明的,不过……”

后面的几个字不甚清晰,然后他便缓步走进流动厕所车的驾驶舱,发动了引擎。车尾部顿时冒出一阵子黑烟,这庞然大物震动着,挪动起来,一直到平缓的马路上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黄昏的街角。

二、他的一生,从菜园开始

人类的一生,是从婴儿最初的那一声啼哭开始。而杜小米崭新的一生,始于泥土的芳香中,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混沌中天地乍开,杜小米第一眼所看到的世界,是一片新鲜的绿色,以及湛蓝的天空——这方天却在三十秒内被一圈脑袋挤满了。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温暖的手掌托着,若干双眼睛对着自己忽闪忽闪。杜小米发现一个奇特的现象,围着自己看的这一圈脑袋,全都是勒滴。

出于礼貌,杜小米向她们微笑致意。

周围却发出一阵惊叫,杜小米感到捧着自己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差点把他扔下去。这提醒他注意到自己现在的形态——一个粘乎乎的新生儿。赶快变换了表情。

沉默了一阵,终于有人开口说话了:

“这孩子怎么都不哭?”

众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不哭不闹,长大一定是个强受。”

“攻也不是没有可能。”

杜小米的身体僵硬了。我好像听到一些奇怪的话,他想。不不,可能是未发育完全的器官导致了幻听吧。

“快,把他抱给妈妈看看。”有人提议到,杜小米无助地感到自己在缓缓下沉,借着这个空隙,他迅速地扫一眼四周,发现他们正处于一片菜地里。他尽可能地扭头向下看,发现地上躺着一个微微起伏的女体,由于转头的角度有限,看不清她的脸。

有人扶她抬起上半身来。

“大人,您的……”抱着他的人小心翼翼地说。

大人?杜小米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时代?

杜小米像根玉米棒一样被双手捧着向前递去,由于仰着头,他一时看不到周围的情形。只感到身子一沉,落在另一双手中,然后,他就贴在了一个波涛汹涌的肉体上面。视野内出现了一张汗津津的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离他那么近,眼里满怀深情。杜小米也深情地瞪视着她,并开始觉得眼前这张脸似曾相识……

“不愧是我的儿子,”他听到眼前的人赞赏地说:“将来一定是个美人。”这语气如此地熟悉,即使海枯石烂、天崩地裂,杜小米也依然能够在第一时间辨别。

潘小娥。

那一刻,杜小米的世界观产生了混乱,他分明看得到遥远的天边有五道闪电齐刷刷向他劈下,一股强大的怨念在一瞬间充斥了他的小小身体,又象火山一样喷薄而出,他一时无法疏解,便只能用婴儿的方式进行表达——

“哇——”

婴儿杜小米号啕大哭。

杜小米的哭声使得大家欢欣鼓舞。

“这就对了,不哭出来会影响发育。”

“不过其实残疾受最近也很受欢迎。”

“……”

“你刚刚把心理独白说出来了。”

“……很大声么?”

“很大声。”

没有人知道杜小米并不是为了正常发育而哭。此时他心中的悲愤和苦,无法向任何人倾诉。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对杜小米前世的生活有一定的了解,就会替他翻译成——

我他妈怎么又落在同人女手里了!!

好在杜小米是个善于省时度势的人。短暂的发泄过后,他冷静下来,迅速分析了自己的现状和处境:

一、通过近距离的观察,他推断潘小娥现在的年龄在三十岁左右,当初他死亡时她的年龄是十六岁。看周围人的衣着,与自己的时代亦差别不太大。所以初步判断现在是他死后的十四年左右。

二、作为一个手无寸铁的婴儿,要在险恶陌生的环境中生存下去,势必要依靠强者。身为潘小娥的儿子虽然不幸,但至少从某些方面而言……她是强者中的强者。

三、杜小米为什么会诞生于菜园中?这一点可以有若干个解释:A、潘小娥家道中落,被残酷的现实社会淘汰,不幸沦为菜农;B、潘小娥成为暴发户,酒池肉林之后终于厌倦了奢侈糜烂的生活,到乡下隐居,甘做闲云野鹤;C、同人女肆虐终于影响了社会发展进程,这个小群体终于被主流社会摈弃,被迫在偏远的角落里苟延残喘(杜小米恶毒地想,一边暗爽着)。

四、这一点是杜小米最关心的。他的父亲是谁?说起来,似乎从刚才开始就没有看到男性的踪迹,难道说……

在思考的过程中,杜小米忽然感到自己的身体在起着微妙而奇异的变化。似乎有一股内力,在扩张他的身体,他似乎比刚出生时更加有力一点,思维也更加清晰。他下意识地看自己的手脚,不知是不是错觉,它们好像……更加有型了一点。

与此同时,杜小米也被从潘小娥怀里转移,从空气清新的野外带入了室内。他本以为那该是乡间小茅舍,然而,实际情况大大出乎他所料。

这分明是一幢金壁辉煌的大楼,华丽程度不亚于香格里拉。有许多人在里面往来穿梭,杜小米隐约看到其中似乎夹杂着几个男子,下意识地想要喊叫,然而由于形体的局限,他发出的只是一串暧昧不清的呜哇呜哇声而已。他只好徒劳地挥动着手臂。

“怎么,肚子饿了么?”抱着他的人冲他柔柔的一笑。杜小米所具有的常识令他联想到接下来将会接受到的待遇,脸顿时绿了。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人,向他们打招呼:

“这是潘大人的孩子吗?”

“是啊,她在菜地里分娩,幸亏发现及时。”

“怀孕还不忘去偷吃小黄瓜的,也只有潘大人了吧。”

“她真是对小黄瓜充满了执念呢。”

杜小米脊梁有些发寒。果然再生长十几年,这女人也依然是不负责任的享乐主义者啊。

杜小米的侦察地形活动在被送入暖箱的一刻告终,他抓住最后的时间,迅速在婴儿方内扫视一周。从抱着他的人肩后的空隙里,有几个隐约的大字倒映在窗玻璃里,他模糊地辨认出“养成”两个字。他挣扎着想要更加看清楚一点,却被更紧地抱住。抱着他的人皱着眉自言自语道:

“怎么力气这么大……该不会成为熊受吧。”

一阵暖意向自己袭来,伴随着面前缓缓闭上的小门,最后一丝光线也被黑暗吞没了。

三、教育要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

不知睡到第几天,浑浑噩噩的杜小米终于被开箱的响动弄醒了。随着“吱呀——”一声,一双手伸进来,轻柔地将他抱出。

“呀——”

一声刺耳的尖叫,自己又被重重地扔了回去,摔地头晕目眩。走廊里响起一阵脚步声,有人闻声进来。

“怎么了?”

“这……这孩子……”那扔下他的冒失鬼退开几步远,杜小米听出她声音在颤抖,暗暗摇头。可能他的目光比一般婴儿要深邃睿智一点,但也不至于让她惊惶失措到这种地步啊。

几个人围上来。

“呀!”他们却也忍不住惊呼出声。杜小米听到他们小声议论道:

“这孩子不是三天前才出生的么?”

“没错,怎么……”

他们罗罗嗦嗦商量了许久,终于有人提出了比较有建设性的意见:

“……还是先把他带给潘大人看看吧。”

又互相推诿了半天,才有人壮着胆子,把他抱起来。总算又看到外界的自然光,杜小米忍不住伸展了一下肢体,却忽然觉得一阵气闷,裹住自己的襁褓,似乎太紧了一点,紧地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婴儿杜小米不满地扭动起来。

他的动作引起了周围人们的不安,他清楚地看到眼前的人面上现出恐惧的神色。看来还是保持低调一点的好,杜小米谨慎地想,只好暂且委曲求全。

潘小娥被安置在离婴儿房不远的一间普通病室里休息。杜小米被带进去的时候,她已经精神大好地靠坐在床上。看到杜小米,她微笑着张开了手臂。

“潘大人……”抱着小米的人语气为难,脸色苍白。

“怎么了?”潘小娥察觉到气氛不对,不由得面色一变。

杜小米被递到了她的面前。

潘小娥不愧是强者中的强者,面对杜小米,她虽然吃了一惊,但远远没有其他人那么夸张,只是表情微微波动了一下,颇有大将之风。

“你长得真快。”她喃喃着说。

“岂止是长得快,简直是个怪物。”

一阵沉默。

大家无言地看向说话的人,她一脸莫名其妙状回看他们长达三秒,忽然一阵手忙脚乱——

“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潘小娥却好像并不在意,她出神地盯着杜小米,目光似一柄精准的解剖刀,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把杜小米那几斤肉切了个遍。杜小米几乎怀疑她已经知道自己其实就是那“王道”的要素之一的转世了。为了自我保护,他眯起眼,发出一串呼噜呼噜的声音,嘴角流出一串涎水。

“宝贝,我明白,你一定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成长为一名优质美少年吧。”潘小娥却忽然笑了,一边善解人意地替他把襁褓解开一点。杜小米终于得以顺畅呼吸,但是,为何脊梁处还是会有一股寒意呢?

“大人,您想好他的名字了吗?”有人小心翼翼在一边提醒。

潘小娥沉吟一阵,她又看了看杜小米。杜小米继续装傻。

她终于开口了:

“他叫杜小米。”

在那一瞬间,杜小米真的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暴露了,甚至都做好缴械投降,争取宽大处理的准备了。但是接下来潘小娥又补上一句:“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名字,十五年前去世了,我很怀念他。所以……以此作为防止忘却的纪念吧。”

杜小米绷紧的神经这才放松了。他听到大家啧啧地称赞着:

“杜小米,很可爱的名字,听上去就有一种年下的气氛呢。”

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了一星期后,外表看上去有一岁多的杜小米已经能够迈着两条粗壮的小短腿在育婴室的内部东倒西歪地飞奔了。有那么几次,他假装认错路,试图在看护人疏忽时进行突围,无奈势单力薄,每每被象小鸡子一样拎回来。

在强行突破的道路行不通的情况下,杜小米开始尝试另一种策略。

他早就注意到在这个尚没有摸清情况的地方,潘小娥似乎还是个地位颇重要的人物,日常工作非常忙。那天和杜小米短暂温存了三十分钟不到,就把他交给育婴室的看护,处理“要务”去了。杜小米外表长到一岁十个月大的时候被带去见了她一次,便抓紧时机展示出他非凡的语言天赋,献媚地对潘小娥说:“妈妈好。”

潘小娥很高兴,但也没有表现出格外地惊喜。大概因为杜小米异于常人的生长速度,大家对他的早慧居然也都抱着一副理所应当的态度。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在这种事关男人的荣辱与野望的重要时刻,杜小米咬咬牙,终于决定使出杀手锏,冒险一搏。

“想……”他握住潘小娥的衣角,艰难地用婴儿那尚不完全的声带发出不甚清晰的声音。

潘小娥总算注意到他。

“怎么了,宝贝?”

成败在此一举。杜小米狠狠心,终于用他稚嫩的童音,断断续续说出了一个句子:

“想……要……吗……求我……啊……”

尽管音调不太标准,但杜小米知道对于某些特定的种群而言,某些学术性的语言具有特别的敏感度。果然,他观察到在场不止一个人竖起了耳朵。

“宝贝,你刚说什么?”潘小娥的惊喜溢于言表。

杜小米镇定地又重复了一遍。

就这样,年仅十天的杜小米由于天赋异禀被特许提前接受学前教育。他也终于成功地被带出育婴室,走向另一个未知。临走前,杜小米禁不住回头看一眼他度过了十天零六个小时的地方,高高低低的婴儿床上,还沉睡着十几个粉嫩的生命体,对未来的一切懵然不知。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杜小米怜悯地看着他们,躺在保姆温暖的怀抱里一脸天真地吮着手指。

在杜小米生活的时代,有一位智者曾经说:教育要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杜小米中学的一位班主任很喜欢引用这句话,他总是说:“所以你们要理解,学习科学技术知识是因为modern,为了不落后于时代。世界是指什么?就是International,意思是英语也很必要。我们要看到以后,明天的作业,今天就应该做完;明年的考试,今年就应该开始备战。我也知道,你们太辛苦太累了。的确,现在的教育制度,太他妈没人性!所以……”他总是在这时把山一样高的习题分发下来:“你们今晚一定要在十二点以前睡觉啊。”

如今真的来到了未来,杜小米当初所掌握的科学技术知识却完全派不上用场,连说句英语的机会都没有。这让他明白千万不要相信随便预言未来的人,因为他们自己都可能是未来的炮灰。

离开育婴室后,杜小米满以为终于可以到大楼以外的地方去。没想到保姆在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向右一转,顺着一条环形的走廊走下去了。他们左边是淡绿色的落地大窗,杜小米睁大眼睛,透过玻璃隐隐可以看见外面还有许多林立的建筑,其间夹杂着一些植物……以及杜小米出生的菜园。不知为何,那些建筑的布局对杜小米来说竟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觉得这地方其实倒更像是城市中的一个绿化良好的居民小区。

那么,小区之外又是什么样子呢?杜小米想着,不禁为自己的身不由己而感到心酸和无奈。

学前教育班在走廊的尽头,足有会议室大的五个房间,分布在两侧。杜小米被带进其中一个的时候听到隔壁有个悦耳的女声传出:“小朋友们,对第一次见到的人有哪三种称呼啊?”

回答她的是略显零乱的奶声奶气的童音:

“大人——大——大大——”

由于杜小米的实际年龄太小,他暂时被安排在了低幼儿班旁听。作为儿童实在很无聊,尤其是作为一个有思想的儿童,每天被当作理解能力低下的普通二、三岁的幼儿般对待几乎令他有些无法忍受。不过,比起吃饱就睡晨昏颠倒毫无追求的婴儿期,这已算一个飞跃了。为了争取尽快跳级,迈入正太的行列,杜小米蝗虫般疯狂地汲取着养分,尽一切努力加速自己的成长,尽管他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促成了自己的奇怪体质,但至少在现阶段,这一点对他很有利。

如他所愿的,一个月后,杜小米已经可以在学前教育班所在的一层自由走动,甚至被允许在保姆的陪同下,乘电梯去九层主动找潘小娥了。

“妈妈,我什么时候可以到外面去啊?”

杜小米从不放过每一个细微的机会。由于营养均衡,运动适量,外表看上去有六七岁的杜小米发育良好,皮肤白嫩,茁壮如一株小麦苗。

潘小娥握着他的手,脸上满是笑容。

“为什么想到外面去呢?”她问。

杜小米顿时警觉了。他仔细观察了潘小娥的表情,在确定她这个问题并无心机的情况下,给出一个比较官方的答案:“因为想学习更多知识,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他早打听到学前教育之后的小学和中学,都在这大楼以外了。

潘小娥满意地笑了。

“乖,真懂事。”

转头问一边站着的保姆:“小米最近成绩如何?”

“已经可以准确地背诵出攻受十大系了。”

潘小娥沉吟片刻。

“明天,带他去育英小学报到吧。”

这的确是值得纪念的一天。一大早,杜小米就从床上爬起来,自觉地刷牙洗脸,负手站在窗前,心潮澎湃地等待保姆来接。九点多钟,保姆来了,给他换上了据说最近开始流行的复古小西装,梳了一个光滑的少爷头。我他妈终于可以出去了,杜小米激动地想,虽然仍未弄清这大楼的职能,但只要能到外界,信息源就更广泛,不愁打听不到。

他们到地下一层的车库里乘车,潘小娥当年曾发誓说三十岁之前要有一辆奔驰。她果然无愧于自己的诺言——她有了两辆。杜小米嫉妒地想这女人怎么做到的,顺势把脸在优质的座垫上摩挲几下。

在幽暗的车库里行驶一段之后,眼前忽然一片光明,趴在后窗上的杜小米终于看清了那大楼的全貌,然后,他终于知道了为何自己会觉得这地方分外眼熟——

这的确是个居民小区,而那幢大楼的所在地,十五年前曾经是潘小娥的家。

原来空间不曾变,变的只是时间而已。

杜小米在奔驰里不过待了六七分钟,离开大楼后,他们向东南方向行驶一阵,便看到了育英小学铺张华丽的校门。可见这奔驰不过是个面子工程。一路上,平坦的水泥地面和两边修剪整齐的榆树丛同杜小米所熟悉的并无二致,路上行人有男有女,常见的情形是两个男人并排走着,状态亲昵,身后二三十米处势必会出现神色暧昧的女人。时间正值中午,校门口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父母们纷纷带着自己的小孩前来报到,一个多月来杜小米第一次看到中年男女成对出现,一时有点不太适应,甚至产生错觉,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投胎之前的时候。正欣喜地想要扑向组织的怀抱,保姆打开车门,牵住了他的手。

由于杜小米身份的特殊性,他被直接带去见育英的校长。

出乎他意料的是,校长是一个蓄着小胡子,外表体面的中年男人。他原以为教育类的事务都已经由同人女一手包办了,不过他忘记了,曾经还有一种稀有人群,叫做同人男。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论耽美的可持续发展》作者潘小娥女士的公子么?”校长的肃然起敬令杜小米意识到自己赫然是个“有背景”的人了。

而后他转向杜小米,和蔼地问道:“令尊是?”

杜小米心里一紧,暗说我还想知道呢。

保姆却在一边抢先回答了:“先生他三年以前就去世了。”杜小米愕然看她,尽管会说话以后自己曾努力套问过多次,她却总是含糊其词,潘小娥自己更是只字不提。没想到关于自己父亲的消息,却是在这样一种场合下偶然得知。

“哦……抱歉。”校长本欲拍马屁却马失前蹄,颇为懊恼,只好又岔开话题:“听说杜公子天资聪颖,小小年纪居然已经能背诵攻受十大系,不知可否让鄙人领教一二?”

这个人一定不久前才从古代投胎,尚处于转型阶段。杜小米厌烦地想,嘴上却甜甜地说:“校长伯伯过奖了,请尽管考我吧。”

校长点点头,用手指捻捻他那一撮小胡子,眯缝着眼想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说:

“公子能否概括一下耽美的究极奥义,以及受君的本质?”

他满以为这么艰深的问题一定会难住杜小米了,可他不知道,支撑着杜小米的,还有十多年前古耽美源远流长的文化根基。杜小米不假思索地答道:

“兼爱,非攻。”

校长面色大变,如同挨了一记佛山无影脚,连连后退几步,直靠在了身后的办公桌,“嗵”地一声。他手抚前胸,因为过分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请代我转告杜女士,杜公子有大智慧,将来必成大器!区区一小学怎么容的下他,请直接去我校的初中——不,高中部报到吧!”

就这样,在半小时内,杜小米完成了由小学升中学的全过程,狂跳九级,成为教育史上的奇迹。

育英中学就在小学的斜对面不远,初中部和高中部是在一起的。杜小米暗想这被垄断的教育机构简直就是一条流水生产线。初中部的新生在入学前需要接受一个简单的测试来决定对他们的分班。出于某些不可知的原因,男女是分开的,初中一年级男班分为强攻、强受、弱攻、弱受、忠犬攻、女王受、诱受、鬼畜攻、平胸受,可攻可受十个班,而女班只简单分为初、中、高级班。升入高年级以后,就会根据具体情况编入混合班,以及前两年才增设的SM特别班。

杜小米到参加考试的教室里坐下,忽然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自己,这才想起自己的外表不过才六七岁,的确有些刺眼呢。他于是尽量做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标准正太貌,目不斜视,在座位上来回地晃着离地面一大截的双脚。

忽地有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说:“你……你也是高一新生么?”杜小米吓了一跳,遁声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他的邻座,一个浅褐色头发的少年,骨架很大,显得很瘦弱,仿佛睡眠不足一样眼窝深陷。

第一次跟十岁以上的同性对话,杜小米有些紧张。他咽了下口水,调整着语调。

“是啊,其实我已经十一岁了,你好。”

那少年半信半疑:“哦……你看起来好小。”还想说什么,却又好像不好意思,欲言又止。

这时发卷的老师来了。

杜小米拿到试卷,发现上面只有一道题——

根据以下资料完成文后的选择题。

资料:《我在马路边》是八十年代初流行的一首儿歌,讲述了一名少先队员无意中在路边捡到人民币一分,却没有占为己有,而是立即将它上交给人民警察的故事。反映了当时少先队员所具有的高尚情操。歌词如下:

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叔叔拿着钱,对我把头点,我高兴地说了声:________

1、你认为空白处的内容应该是:

A、叔叔再见 B、叔叔找钱

C、叔叔很性感 D、叔叔我们有缘

2、你认为“我”与警察的年龄段应分别是:

A、正太/青年 B、正太/大叔

C、青年/大叔 D、青年/老年

3、试描述警察当时的衣着:

A、交通警察制服 B、便衣

C、便衣,胸口敞开着,露出锁骨 D、皮衣皮裤

4、试描述警察的外型:

A、健壮有力,充满男子气概 B、修长高挑,面孔白皙

C、黝黑的皮肤,唏嘘的胡喳子 D、倾国倾城

5、试描述“我”的外型:

A、健壮有力,充满男子气概 B、修长高挑,面孔白皙

C、黝黑的皮肤,唏嘘的胡喳子 D、倾国倾城

6、你认为警察对“我”把头点的真正原因是:

A、对我拾金不昧的行为表示赞许 B、“我”长地很美貌

C、“我”对他抛了媚眼 D、暗示“我”晚上老地方见

7、你认为“我”把一分钱上交警察的真正原因是:

A、一分钱太少 B、“我”想近距离观察警察是否英俊

C、这就是命运 D、一分钱上写着“我”的电话号码

8、你认为这首儿歌的教育意义在于:

A、拾金不昧是青少年的优良品质 B、要有爱

C、年下的道路是艰难的 D、反受为攻应循序渐进

杜小米考虑再三,选择了CACABBAB。凭自己有限的耽美知识,他认为这样的答案比较有小攻向,至少可以保证有一天他被情势所逼需要做出某些牺牲的时候,自己能够是上面的那一个。

三天后结果出来,杜小米却出乎意料地被分到了女王受班。他沮丧地提着书包,在教室门口徘徊,迟迟不肯进去,这时有人跟他打招呼,声音纤柔:“嗨——”

杜小米抬头一看,眼前的人有几分眼熟,却一时叫不出他的名字。那人见他发愣,做了一个写字的手势。杜小米顿时想起考场上跟他打招呼的那个人,恍然大悟:“是你啊!”

褐发少年笑笑,表示确认。

“你跟我一个班么?还是……”杜小米下意识地瞄一眼隔壁的弱受班。

少年摇摇头。

“我的教室在对面,”他有些腼腆地说:“我叫阿墨,有空找我来玩。”便转身走了,脊背的线条还有些僵硬。杜小米遁着他的背影看去,发现对面教室的门牌上赫然写着——

强攻。

四、神无

杜小米硬着头皮进了教室。由于校长的“特殊照顾”,他被安排在第一排,最方便看黑板也最方便被别人看的位置。为了不引人注目他来地很早,教室里还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好在女王受们大多很漠然,对他没有倾注太多的注意力。杜小米挪动着来到自己座位,发现自己同桌的座位上有一个黑色的大包袱,他愣了愣,再仔细看,发现那是一个人。

请不要误解,前面说过了,杜小米的视力有2.0。他之所以会看错的原因是,这个人一身的黑色衣服,正蹲在椅子上,手拢住小腿,头埋在膝盖之间,把身体挤作一团。像是在思考问题,又像是在休息。他的头发很长,一直披到腰部,有种水草般湿漉漉的感觉,颜色漆黑,黑地几乎没有光泽。

杜小米忽然打了个饱嗝,在丰盛的早餐以及突如其来的寒意作用下,这是无法控制的。他马上后悔了,因为这声音惊动了那黑色的人,他肩部的肌肉微微一动,慢慢抬起头来。

同人女们说,正太有三宝:天真,可爱,皮肤好。从视觉上判断,眼前这个人皮肤很好,白皙,光滑,质地好。但这种白很奇怪,似乎还从皮下透出隐隐的青色来,质地过分细腻了,仿佛蜡像。他瞪着杜小米,瞳仁又黑又大,这本是孩童样的眼睛却透出诡异和讥诮。

杜小米被他盯地面部有些抽搐,只好主动活跃气氛。

“你好,我是你的同桌,我叫杜小米。”

那人垂下眼睑,看着自己的手指。

“哦,是走后门进来的吗?”声音淡淡的,仿佛敲一口没有回音的钟。

忍住,别计较,杜小米告诉自己。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被挖苦至少互不干扰,好过在攻班被歧视在平胸受班做深闺怨妇。

“不……只是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本想说因为智力超常,但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杜小米还是修改了措辞。他把书包塞进抽屉里,一边尽量自然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还是不看他,伸出左手把头发往耳后一拢。杜小米隐约看到黑色中露出一个绿莹莹的东西,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枚祖母绿耳钉。大概过去一个世纪之久,在杜小米变成活化石之前,那人终于开口了:

“神无。”

教室外忽然一阵骚动,有人在楼道里嗵嗵地跑过,大声嚷嚷着。好奇心旺盛的杜小米忍不住跑出了教室去。女王受班的教室在三楼的楼梯口,越来越多的人在向这边涌过来,在楼梯转角处造成了交通阻塞。身高、体重都处于劣势的杜小米很快被淹没在肉体的洪流中,晕头转向,随波逐流。

被挤地七荤八素中有人扯住了他的衣领,继而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带到人群外面。

“你没事吧?”

杜小米视野里出现一张熟悉的脸孔。

“阿……阿墨?”

少年露出曾导致杜小米错误判断的腼腆笑容。

不能再次被迷惑了,这个人只是有一副小受的外表,却有一颗小攻的心。这个世界已没有了常理和秩序,我只能自己多加提防。不过……他确实友善,目前看来或许可以建立起持久稳定的伙伴关系……

杜小米一边想一边点着头。嘴上问道:“怎么回事?他们在看什么?”

“据说是高年级的学姐在PK。”

“为什么?”杜小米吃了一惊。难道同人女的内部矛盾终于还是激化了吗?他发觉自己有点幸灾乐祸。

“好像是因为因为王道配对问题发生了争执。”

“王道配对”这个词刺激了杜小米的神经。他想起了当年潘小娥趴在自己的尸体上为了自己王道的幻灭悲痛欲绝的情形。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是为了这么肤浅的理由。杜小米在感到失望的同时也对大家趋之若骛的态度不以为然。不过是一帮女人吵吵架罢了,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么?

于是准备回去了。一转身,看到教室的大门,忽然间想起又得再次面对古怪的同桌,不禁有些犹豫了。短暂的思想斗争之后,杜小米抓住了阿墨的胳膊:“我们去看看吧。”

PK现场在四楼女高级班门前的走廊。由于离上课时间还早许多老师尚未到学校,无人维持秩序,杜小米和阿墨好不容易凑到跟前的时候那儿已水泄不通。在静止的人群中瘦小的身量反而成为了优势,杜小米咸鱼翻身,和阿墨两个在人缝中灵活穿梭。终于占据了前排的有利位置。

有两队共二十八名十多岁的女孩子各占据了走廊的一边,形成对峙。左边人数稍多几个,摆出攻击型密集的鱼鳞阵形,领头的是一名人高马大的御姐样少女,但因为看上去年龄尚小,所以估计只能称为伪御姐。右边人略少一些,形成一点突破的锋矢阵形,领头的是一名戴眼镜的斯文少女。两人正一言不发的对视着,目光在空气中交锋,周围弥漫着一片令人窒息的肃杀气氛。

杜小米听到旁边有人小声问道:“这是今年第几次了?”

“记不清了……神本命和月本命是宿怨了吧。”

杜小米忍不住插嘴问道:“神本命和月本命是什么?”

说话的两人转过头,发现是个小孩,一脸的疑惑。阿墨赶紧在一旁解释说:“这是我弟弟,他再过几年也要升入高中了,我带他来看看。”其中一人看他一眼,说:“你是新生吧?不知道也不奇怪,神本命和月本命就是支持神无和月海的两派。”

听到神无的名字让杜小米很意外,那不是自己的同桌吗?怎么听他们的语气好像他已经是这里的老学生了?还是说有重名的人?正想追问,就听右边的眼镜领队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其实世上本没有王道,你们自以为是,那叫霸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配对,都有自己认为的王道,为什么就不能忍受别的配对的存在呢?为什么不能给彼此一个自由喘息的空间呢?大路朝天,各走半边,难道我们神本命和月本命之间就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了吗?”

左边的伪御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说的比唱的好听!你们神本命的人前几天才绑架了我们一个新人,试图对她洗脑,在她耳边喊了一百遍‘神尤王道’,害她卧床不起三天!使用这种卑鄙伎俩的人,没有资格说什么和平吧?!”她挥挥手,从身后的队伍里走出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神色有些惶恐,但因为背后有人撑腰,还是鼓起勇气说道:“虽然精神上遭受了很大的伤害,但我不会屈服的!学姐说的一句话让我很受触动:‘本命不是RP问题,而是原则问题!’即使月本命只剩下最后一个人,我也会一如既往坚持下去的!因为,这是我的梦想!”

眼镜少女却泰然自若:“既然都知道她精神上受损,也应该知道她的话不可信吧,说是神本命的人干的——说不定是有人无间的手段呢。”

伪御姐沉不住气了:“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暗示我们故意陷害你们吗?!”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出来的。”

伪御姐脸一下子涨地通红:“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们月本命行事一向光明磊落!”

眼镜少女表情仍然波澜不惊:“不要急啊,我还没说什么呢。你这火爆脾气,还真像你们的本命呢。难怪一直入不了尤纳的眼。”

这话似乎戳到了痛处,只听伪御姐大吼一声:“跟你们这些刻薄阴险的神命真是没有道理可讲!月命们!掏砖!”她身后的一众人顿时齐刷刷人手拿出一块之前不知藏在哪儿的方砖来。

眼镜少女轻轻叹一口气:“果然还是要用暴力解决么?”头微微向后一转,吩咐道:“穿马甲。”

杜小米还没反应过来,她们已战在了一处,一时间血肉横飞,情景惨烈。为了避免被误伤,杜小米和阿墨从前线退了下来,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兴奋的人群中挤出。

“她们说的尤纳是什么人?”杜小米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

阿墨想了想,说:“以前在初中就听说过,好像是高年级混合班很出名的攻。”

真是不幸的人啊。杜小米心想,人怕出名猪怕壮,果然保持低调的策略是正确的。但是,这神无又是怎么回事?直到回到教室,杜小米还在考虑这件事情。神无仍旧蹲在他的座位上,在漫不经心翻一本书。杜小米在他旁边坐下,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套他话。

“我都已经留级三年了,她们怎么还是不能清静一点。”

突然有人说话,毫无思想准备的杜小米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头,见神无左手托着腮,又翻过一页书,也不看他,不过刚才的声音确实是他的。

原来如此。杜小米恍然大悟,果然是他。同人女的口味真是越来越多样化了啊。想了想,他试探性地问:“难道……升入高年级必须要攻受配对么?”

“不见得。除非你很无聊,或者其他人很无聊。”

“可是……我听到她们为你配了一个攻……”

神无冷笑一声:“攻?他们都是一群无脑的生物,只有性能力能体现他们的人生价值——不过他们也不需要大脑,有个健全的生殖器就够了。”

停顿一下,他用一种讥讽的口气说道:“怎么,你对他感兴趣?”不等杜小米辩解,又补上一句:

“等一下的开学典礼上,你就能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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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米是如何走上邪恶的耽美之路的--BY 362548015216(5-8)2007-03-23 11:41五、理应是华丽的出场

不知道是不是无意中沾染了女王受习气的缘故,这班主任也是莫名的高傲与懒散,铃声都响起一遍了,却仍不见TA的影子。广播里通知说二十分钟后在操场集合参加开学典礼,杜小米考虑一下,决定利用这时间迅速地侦察一下地形。

女王受班所在的建筑是主教学楼,共六层,一至三层是高一年级新生,四五层是高二高三部分班级,而六层是教师办公室。这种布局似乎给了学生更大的自由,至少不必担心自习时间会有人贴在后窗上窥视,或者在你做某些小动作的时候突然出现在身后,给你致命的一击。据说这是为了鼓励不同班级同学之间的自由交流,或者说自由搭配。

大概因为刚入学的新生还比较矜持,杜小米他们极少串门,倒是有成群结队的女同学在各教室门口探头探脑,品评着男生的姿色,交流心得体会。传说在风气较为开放的四五层,公然调戏的事件更是时有发生。

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杜小米在四五层只是匆匆走过,用余光扫描几下,但他过于矮小的身材还是引起了不少人注意。好在各班的班主任都已经陆续到位,走廊里人少了许多。杜小米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四十五度仰望蓝天和太阳。一切如常,层层包围的建筑本来眼熟和亲切,现在却如同积木砌起的迷墙。杜小米叹一口气,感到自己的路,还有很长。

看看表,他转身打算回去。

面前却忽然多出一个人来。

按照某种逻辑,杜小米本应该镇定上前,礼貌地问一声:“攻?受?谢谢。”但杜小米现在是走低调路线的。更何况那个人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而正聚精会神于某样东西。

这样东西就是厕所的性别标识。

没错,这个人现正站在杜小米前方五米处,对着厕所门一动不动,只留给杜小米一个侧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厕偷窥者吗?杜小米心里咯噔一下。看他的形象似乎也是颇符合的——明明是不在室外,却仍然戴着墨镜;身材高大,完全具备进行某些猥琐活动的体能;古铜的肤色——你见过哪个猥琐男是白皙的吗?更重要的是,他还剃着光头,一个锃亮的,泛青的光头。

对于奇怪的人,最正确的态度应该是避让,杜小米于是蹑手蹑脚打算绕过他走人,却见那个人忽然大踏步地,走进女厕所去了。

终于还是做了么。杜小米手心捏了一把汗,等待着势必会传出的尖叫声。

“呀——”高分贝的女高音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响起,只是,这声音中似乎还夹杂着另一种本不该出现的情绪……叫做兴奋。

杜小米听到一些诡异的响动,几秒钟之后,那个奇怪的人匆匆从女厕所出来,杜小米发现他衣服前襟的扣子被扯掉几颗,脸涨地黑里透红,只是墨镜遮住了他的表情。下一瞬他意识到那人正像一辆刹车失灵的拖拉机一样径直向自己冲过来。要躲避已经晚了,杜小米所能做出的最后一个动作是双臂交叉在前,把冲击力降到最低。

那人却蓦地在他面前停住了。仿佛刚刚才意识到面前有个人,他先是怔了一怔,弯下腰打量杜小米好一阵,这才伸出一根手指,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杜小米向他背后瞟一眼,看到女厕门口依稀探出几张脸,向这边张望着。

晦气,晦气。杜小米走到教室门前时还在一个劲儿摇着头喃喃自语。一时不慎,打破了最大的禁忌——在同人女眼前跟同性扯上不明不白的关系。

忽然发觉教室里一片安静,气氛有点不对。他下意识在门口止住脚步,发现讲台上站着一个人,正盯着他看。大约三十岁左右的一个男人,头发略微拳曲着,眉目平淡。杜小米先是对自己有一个男性的班主任感到惊讶,接着便暗叫倒霉,只好先摆出低眉顺眼的姿态,硬着头皮溜回座位去。教室里鸦雀无声,神无依旧是那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忽然那班主任问:

“你就是潘小娥的儿子?智商很高的那个?”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仿佛刻意加重的口气几乎立即令杜小米成为众矢之的。女王受们纷纷投来各色目光以表示自己的轻蔑或不以为然。

杜小米正打算做一番辨白,他却已转移话题:“好了,现在去操场集合。”

育英中学的操场占地宽广,绿色的塑胶仿草坪地面之外是环形的红色跑道,正中是红色组成的两个大型字母:BL。据说跑道代表阴阳乾坤(也代表盛开的菊花),两相结合,意义深远。从左到右,高中部三个年级共三十二个班面向主席台一字儿排开。杜小米发现女王受班的队形最不规整,三三两两,懒懒散散。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最先到场的弱攻弱受班,在他们细地麻杆似的班主任带领下老老实实站成整齐的几列,害怕地看着不远处的鬼畜攻班,在夏日的微风中瑟瑟颤抖着。

杜小米他们经过某个班队伍时,忽然听到起伏的尖叫声,然后就有一两人莫名其妙地倒下去了,还有一些害羞状用手帕遮住了脸。杜小米好奇地问身边的人:“他们怎么了?”

“可能看到自己喜欢的类型。”

“哦,是高年级的师姐么?”

“不,是高年级的平胸受。”

“……怎么区别?”

“穿着衣服时比较难,不过视力好的话,可以看到胡茬。”

“……然而我们不也是受么?”

“不一样。对他们来说,我们也算是攻。”

主席台上有几个学生正在摆弄音响设备,陆陆续续还有班级赶来。操场四角的扬声器播放着传统的运动员进行曲。站在第一排的杜小米不安分地四下张望着,忽然注意到前方队伍里有个背影颇眼熟,他于是压低声音,叫道:“阿墨——”

少年转过头来,看到他,招招手,笑起来,露出白亮的牙齿。看来盟友关系尚属稳固,杜小米满意地想。远远传来一阵喧哗,平地一阵风起,随着窃窃私语和肆无忌惮的笑声,一支队伍来到了女王受班旁边。他们是高一女高级班的同学们。显然他们比杜小米们更快地适应了新环境,更容易跟同类打成一片,短短一早上,已然有人老公老婆叫个不停。

杜小米下意识地往队伍里缩了一缩。

扬声器里的运动员进行曲突然停住,紧接着传出一阵杂音。有什么东西“砰”地掉在地上,然后……便是一声酥麻入骨的呻吟。在操场上迅速扩散,余音绕梁。

场内一片哗然,口哨声四起,有人开始起哄,隔壁的女孩子们更是激动万分。杜小米死的时候不过十七岁,还是个纯情少男,勉强保持着镇定。

主席台上有人手忙脚乱地拿起一只扬声器,大声喊道:“月海同学,请马上从播音室出来!”

这个熟悉的名字令杜小米迅速回忆起那天PK现场的情形。神无和月海。要在这里找到一个正常人,简直是一种奢望啊。

过去许久,才有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不好意思,失误了。”

……除此之外,除此之外开学典礼还算如期举行。校长在主席台上慷慨陈辞,他辞藻繁复华丽以至于杜小米很快便昏昏欲睡,只隐隐见他激动地面色通红,手舞足蹈,一会儿大念三字经,说什么“人之初,性乃偏,男偏女,女偏男”;一会儿又讴歌NP,说什么“故攻不独攻其受,受不独受其攻”,乃至神色激昂讲到耽美大同:“……凡受有所攻,大叔有所用,正太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配……”

前排的神无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一年前不是攻有所受么?比例又不协调了吗。”

乏味的演说不知进行了多久,校长先生终于退场,负责主持的老师清清喉咙,宣布:“现在,请学生代表发言。”

学生们忽然一阵欢呼,杜小米努力跳动几次,看到学生方阵的边缘波澜起伏,由某个点向外扩散,有人在叫着:“尤纳!尤纳!”,平胸受班又有人昏倒。

啊,就是那个著名的强攻吗,杜小米蓦地燃起一股男性的自尊,阴暗的嫉妒心理随之而来。他有什么了不起?他如何去满足同人女们的偏执美学?

他拼命地从人群的缝隙里张望着,只见一个人从容不迫地从人群中走出,径直上了主席台。

古怪的墨镜,光头在日光下褶褶生辉。

曾在女厕所门口的奇怪男手里没有一张讲稿,他的发言只有一句,声音雄浑:

“我要吃饭。”

六、食堂少年反动事件

后来发生的事情可想而知,尤纳一锤定音,学生们欢乐解散,轰轰烈烈扑向食堂。校长先生干瞪眼却也无可奈何。操场上顿时混乱如非洲角马大迁徙,只有一两支队伍优雅抑或被迫地有秩序退场。女王受班的各位各行其是,班主任早已消失。杜小米身边的人很快散尽,只有一人还留在原地。

神无手插在裤子口袋中,微微垂着头,很久没有动。漆黑发丝遮住了他的侧面,被风吹地散开。杜小米走上去拍他肩:

“喂——”

他身子一颤,仿佛猛地醒过神来,转过脸,目光还有些茫然。

“怎么,结束了么?”

看来他刚才显然是睡着了。

“没错……有个叫尤纳的人发完言,然后大家就解散了。”杜小米边思考边发言,注意观察“尤纳”两个字有否引起他的注意。果然,他脸上马上呈现出杜小米所熟悉的讽刺神情。

“哦,又是那个哗众取宠的家伙吗?”

杜小米觉得他的评论有失公允:“……但他只说了四个字而已。”

“有人靠长篇大论哗众取宠,他靠只言片语哗众取宠。”

看来神尤王道的产生根源函待考证,显然神无对尤纳存在偏见。不过……关心这些是不是显得有些八卦和肤浅了……杜小米还是问:“他总是这样吗?”

神无口气淡漠,表现出对现在谈话的缺乏兴趣:“他们把他叫做育英中学最酷的人,因为他总是说话简短——当然在我看来,充其量不过是脑部功能障碍罢了。只不过由于他从不遵从校方的权威,也从未遵从任何官方配对,造成叛逆青年的假象,迷惑了一些罗莉正太而已。”

杜小米越发感到好奇:“你说他从不遵从官方配对?那同人女们为何还对他的配对那么狂热?”他本来还想以“神尤王道”作为例证,考虑到神无所持的立场和态度,还是作罢了。

神无冷笑一声:“从四五年前开始,同人女们终于对七天七夜的H和SM感到厌倦,任何形式的感官刺激也不能再撼动他们的神经。尤纳这样的人恰好与他们的控制欲相冲突,激起了他们的战斗本能,并且重新唤起了他们在暧昧中YY的快感。”

那么神无受欢迎的原因也就一并清楚了。杜小米恍然大悟。

“我要去吃饭了,”神无说:“那么有兴趣的话,直接去搭讪不就好了。”便扬长而去,远远如风中的一点墨迹。

育英中学的食堂跟校门一样风格铺张,中华民族五千年饮食文化在其中源远流长。杜小米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排起数条长长的队,以他的个头自然没有竞争优势。正排在最后一筹莫展,忽然看到队伍前面有个人在向他招手。是他可亲可敬的盟友。

“小米,你要吃什么?我帮你打好了。”阿墨亲切地说。

杜小米被感动了。

“啊,随便一点就好,粉蒸肉、白切鸡、红烧鱼、糖醋排骨、卤猪蹄……就好了。”他轻快地说,刻意忽视背后队伍里腾起的杀气。

打了饭,他们找个位置坐下。

阿墨帮杜小米打开筷子,把汤放在他面前。杜小米注意到他似乎一直在偷偷观察自己,禁不住问:“难道我长得很受?”

阿墨脸一下子红了。

“不……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你看上去好像……比早上成熟了一点……”

杜小米颈子上出了一层冷汗。啊,都差点忘记了,我现在的奇怪体质。长此以往不引起怀疑是不可能的啊——却又暂时找不到解决方法,只好搪塞地说:“这个啊……认识我的人常说我有点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也就是少年老成……”赶紧埋头吃饭以转移对方注意力。

好在阿墨也没有追问,也专注于自己的饭菜了。

“嗨,阿墨。”有人端着餐盘从他们身边走过,打了个响亮的招呼。

阿墨抬起头。

“是你啊,臻湃。”

那个人就势在他们身边坐下来。是个眉目俊秀的少年,个头很高。

“这是我同班同学,臻湃。”阿墨介绍到,然后又笑着补充道:“他诞生在讲究内涵和华丽的家庭,所以名字有点复杂难记,你记住读音就可以了。”

那少年看着杜小米有些惊奇:“这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怎么这么小!”

杜小米不得不把以前准备的那些说辞又重复一遍。

“原来如此。”臻湃点点头,进入普通的聊天状态:“说起来今天早上尤纳果然是不负众望啊!”说着还碰碰阿墨的手肘,表示需要大家的回应。

“嗯。”阿墨却只是含糊地应一声。

“不过,”臻湃神秘兮兮地说:“传闻他是恋童癖。”

杜小米一口米饭喷出来。

“哪里听来的消息?”阿墨冷不丁问道,面色似乎有些不好看。

“高年级女班那里传出来的,据说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和一个低年级的受有难以启齿的过去。”

杜小米手脚冰凉。果然……一切都按照同人女们的思路进行了。谣言是恐怖的,摸一下手都能变成H了十八次。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些“目击者”言之凿凿地对其他人说:“没错,他们已同居了一年。”

“传闻不可信。”阿墨淡淡地说,继续吃饭。

杜小米顿时对他好感大增。

食堂另一端忽然一阵吵闹,似乎还听到餐盘落地的声音,许多人围作黑压压一团,隐约还听到叫骂声。臻湃站起来眺望一下,忽然满脸兴奋:“啊啊,是要群架吗?!”扔下餐盘就跑过去了。群架二字引起了杜小米的怀旧情绪,他想起了自己生前的学生时代,老少爷们在煤堆上厮杀的情形。黑雾缭绕,杀声震天,那便是少年最初的热血啊!

于是这一次他又把阿墨拉去了。

看热闹的人们团团围起的中央空地,有站着和坐着的两人。站着的是一个打扮骚包长得像愤青的人,而坐着的,是今天早上说了四个字的人——尤纳。他跷起二郎腿,双手交叠,右手轻扣左手手腕,面无表情。身后站着几个面色不善蓄势待发的人。

愤青正在发言:“我TM就是不服你!你有什么了不起?老子三年前叱咤风云,是全体小攻的标兵,爱岗敬业,一天可以H七次!你却连是否阳痿都不能确定!论相貌,我邪魅冷峻、帅气逼人,而你是个秃头!论能力——能力前面我已经提过了!肉麻台词你更是说不过我!你TM凭什么成了强攻的代表?”他咽了口吐沫,似乎已经完全找到了演讲的感觉,声情并茂地说:“我知道,这样公然挑战你必然引起一场恶战,不杀生,变成仁!但——有种就不要动用你的打手——我知道你是不会的,否则就显得你太掉价了!”

尤纳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

愤青似乎早有思想准备会激怒他,但还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尤纳手上却拿着一瓶矿泉水。他四平八稳走到愤青面前,把水递到他手上。

“说累了吧。”他体贴地说。

愤青显然没料到他是这种反应,不知道他有什么诡计,一时间有些慌乱。

尤纳拍拍他的肩,鼻梁上的墨镜深不见底。然后——他便径自穿过人群,走了。

愤青完全呆在了原地。

杜小米几乎能听见什么东西啪啦啪啦碎裂的声音。那样东西,叫做自尊心。

七、表面上,它是个刮胡刀

上午的时间就这样在不知所谓的开学典礼和一场中途夭折的群架中虚度了。中午放学后,一部分住校的学生纷纷回宿舍午睡。杜小米由于家近原本可以不住校,但潘小娥还是执意为他办理了住校手续,理由是便于他尽快适应集体生活——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住校生只有寥寥数人,因为育英属于社区的子弟学校,绝大多数学生都是社区居民的子女,只有一些据说是慕名而来的外地学生需要住在校内。

由于杜小米年纪太小,收拾床铺放置行李的事宜已经在今早由保姆代劳了,他还没来得及认识自己的舍友。育英没有专门的宿舍楼,只是把空出的旧教学楼教室进行了一下改造和装修,住宿条件尚可。方向感奇差的杜小米经过至少十个好心人的传递才终于到达目的地。旧建筑的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油漆味儿,他在门牌号419的房间门前停下来。房门虚掩,杜小米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一阵儿,似乎没什么动静。想了想,他在门外整理一下衣摆,决定有礼貌地敲门进去——给人留下好的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

“你就不能用力点?!”

有个声音忽然从房中传出,打破了寂静。

“嗯——可是——好紧——你为什么不自己来?”回答他的声音带着颤音。

“可我是受!这种体力活不都应该是攻来做的么?”

杜小米气血逆流,几乎石化。光天化日!未成年人!竟然!

来自正常世界的杜小米立即用马列主义武装自己的头脑,一边默背政治书一边准备撤离。手忙脚乱之中却碰到面前的门,它顿时“吱呀”一声向后退去,正如一个新的世界观,在呆若木鸡的杜小米脑中,缓缓地打开了。

房间正中是一张长桌。桌边站着两个男生,齐刷刷看向他。

“……你们好。”无所遁形的杜小米僵硬地挥挥手,虽然尚没看清他们的动作,但还是不敢抬头,满脸通红,他迅速回忆起生前曾从潘小娥那里看到的耽美小说和漫画——良家少男误入危机四伏男校,无意撞见学长偷情晚节不保。接下来,他们会将他绑架并且……

拔腿欲跑。

没跑几步就被一双大手抓地牢牢实实,背后那人声若洪钟:“来得正好!”

好什么?加入罪恶的3P么?杜小米拳打脚踢,鬼哭狼嚎,为自己的贞洁做出最大限度的抗争。

那人却不管不顾,直把他拖到桌前,把一样东西“当”地往他面前一放。

是一只玻璃罐子,里面盛满可疑的黄色液体。瓶身上贴着一张花花绿绿的标签,上书两个大字——蜂蜜。

杜小米懵住了。

“小孩,你帮我们想想,怎么把它拧开?”抓住他的那人口气缓和很多,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太过粗鲁,松开了他的衣领。

“……啊?”

“好像是被瓶口溢出的蜜粘住了,瓶盖紧得要死,怎么也拧不开。”另一个人细声细气向他解释道。

面对那纯洁无比的蜂蜜罐,杜小米忽然间,成了全天下最无地自容的人。

半小时后,通过用在热水中浸泡的方法而终于成功打开“紧得要死”的蜂蜜罐,杜小米取得了两位舍友的欣赏和信任,并在富有人际交往技巧的闲聊中介绍了自己并了解到两人的情况。这两个少年都是比他大一级的师兄,那个抓住他的看上去身体羸弱面有菜色,却力大无穷,说话有如打雷,叫做阿耶。另一个面容粗犷,肌肉发达,下巴上有一撮小胡子,表情唯唯诺诺,叫做阿亚。两人是表兄弟。杜小米不由得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那里面有个人一本正经地说:“表面上看,它是个刮胡刀,其实呢,它是个吹风机。而那个吹风机只不过是表面的掩饰,实际上呢,它还是一个刮胡刀。”

阿耶看起来似乎对自己表哥颇不满,言语中嫌他身为小攻而缺乏男子气概。

“可……我是弱攻啊……”阿亚总是底气不足地辩解着。

“弱可以作为理由吗?毕竟父母都身为男性,弱攻也当自强吧!”

杜小米听得有点糊涂。

“你是说他是由同性恋家庭领养的吗?”

这话一出,那两人却都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向他。杜小米正回想着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话,就见阿亚忽然声音颤抖,饱含热泪地说:“虽然母亲是男性,但我也是怀胎十月生下来的,请不要歧视我!”

是么。终于连男男生子也……

杜小米脑中有个声音在呐喊:还有什么稀奇玩意儿也他妈一并来吧!我快要无敌了……

片刻后,他冷静下来,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还有一个床位是空的,只在床下的书桌上扔着几只包,一摞CD,几包香烟和一听未喝完的啤酒,不禁问道:“对了,还有一个人呢?”阿耶向那床铺瞄一眼,随口答道:“他啊,大概正在床上辗转……”视线忽然投向杜小米身后,下巴微微一扬:“喏,回来了。”

杜小米回过头,一眼看到门口不知何时已多出一个人,一手搭着门框,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蓦地一阵晕眩,因为浓烈的色彩扑面而来。这个人穿着红色的衬衫,黑色的镶花边的长裤和靴子,衣饰繁复,就连头发也染成了耀眼的红色,眉眼深邃,整个人鲜艳异常。

“他你应该听说过了吧,”阿耶在一旁说:“他叫月海。”

月海,不就是今早开学典礼时的那无节操男,王道PK的主人公之一吗?看这身装束还真是……令人发指啊。当然,以上都是心理独白,表面上,杜小米正露出充满善意的,春天般温暖的笑容,清脆地说:“你好,我叫杜小米。”

月海眉尖一挑:“小孩子?”杜小米分明可以从他眼中读到没有说出的下半句话:“那么可以从性伴侣候选人中剔除了。”顿时松了口气。然而面前这个花枝招展的人似乎还并未完全对他失去兴趣,忽然间上前一步,凑到他跟前,弯下腰仔细端详着他。

“细看的话……还是颇有潜力的美少年。”他喃喃着说,眼神湿润而暧昧:“就不知道发育程度……”

“需要我露给你看吗?”杜小米镇定地说。

月海显然有些意外。他收起了之前的轻佻笑容。

“你这小孩还挺有趣。难怪能跳级。”他忽然促不及防地按住杜小米额头,在他头顶的发旋那里意味深长地一吻。

“我记住你了。”说着,他直起身来,若无其事地擦过脸色变得铁青的杜小米,去收拾自己桌上的东西了。

这一个中午杜小米都睡地不甚安稳。毕竟月海的行为给他稚嫩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压力。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始终难以入睡。无聊中手伸进衣袋,摸到某样凉冰冰的东西,拿出一看,原来是今早保姆走之前送他的一只小镜子。他把镜子举在眼前。这是经历了跌宕起伏的一个月零十一天后,第一次仔仔细细地直面自己的脸。距离午饭时又是几小时过去了,他面部的轮廓似乎又加深一些,苹果脸正在逐渐消肿。他忽然隐约有一种错觉,镜中这张脸似乎与自己所熟悉的某个形象相重叠,然而努力去回忆的时候,却又一片恍惚,仿佛记忆被切掉了一块。杜小米忽地有些担心,按照这样的成长速度,他岂不是很快就会变成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然后皮肤起皱下垂,成为糟老头子——直至又一次的死亡来临?逐步加深的忧患意识,使得他更加辗转反侧起来。

终于还是一骨碌从床上翻坐起来。阿耶和阿亚睡地正香,月海却不知去向,看来他的戒备纯属多余。突然涌起的悲观情绪影响了杜小米的消化系统,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连串此起彼伏的咕噜声,杜小米皱了皱眉,随手抄起一卷手纸冲出门去。

四楼的厕所不幸坏了,杜小米跳着脚往五楼跑,却在楼梯转角蓦然停住了。

即使在黑暗里,也能闪烁着荧荧的光,一个平滑美观的光头具有比灯泡更醒目的效用。随着这标志性的光头的出现,杜小米今天第四次看到了神无口中那个疑似脑功能障碍的人,尤纳。他正从五楼的楼梯下来,躲闪也不及——好在周围似乎并没有同人女。杜小米只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等待对方认出他。

尤纳经过他身边时他们相距六十厘米——接着却旁若无人地继续走下去了。

“喂——”杜小米忍不住叫住他。

尤纳停下来,转过身,看向杜小米,沉默几秒。

“原来不是垃圾筒。”他嘴里低声咕哝着。

“显然不是的。”杜小米走到他面前:“上次我就有些怀疑了,难道你果然……”

尤纳怔了一下。然后他又走近几步,弯下腰打量杜小米许久。

“原来是你。”他说。

看来反应迟钝是有根源的。那受挫的愤青在他眼前演讲的时间不过刚刚够他看清对方的脸吧。杜小米叹一口气:“视力这么差的话,为什么不戴眼镜呢?就算是要耍酷,也可以戴隐形眼镜啊。”

“过敏。”尤纳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略。

楼下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有人上来了。杜小米生怕再卷入八卦中,急急忙忙向上跑几步。藏在五楼楼梯转角,透过扶手的空隙向下张望着。

视野中闯入一抹张扬的红色,王道配对之一的两位主角,在楼梯口宿命般地相遇了。

月海看到尤纳似乎吃了一惊。然而出乎杜小米意料的是,他竟没有象对杜小米一样理所当然地上前调戏,而是忽然地手足无措起来。他的脸像只熟透的鸡蛋一样开始逐渐变红,几乎要分不出头发和衣服的界限了,整个人被显而易见的焦躁所控制。

“你!你这个脑瘫怎么在这里?!”他忽然大叫一声,完全没了诱受所应具备的旖旎姿态。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他却已经“嗵嗵嗵”几步,逃也似的下楼去了。

目睹了一切的杜小米,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回到宿舍,那两兄弟已经起来。见月海不在,杜小米偷偷拉过阿耶,问道:“我想问下,月海和尤纳是不是有过什么过节?”阿耶看他一眼:“没什么过节,只不过月海碰到尤纳或者听到别人提起他总会变得很暴躁,并且不受控制的说出恶毒的话。通常情况下,他是避免碰到尤纳的,如果你看到他千方百计跋山涉水从一个地方绕开,一定是因为尤纳在那里了。”

“为什么?”

“很简单,”阿耶往门口看一眼,压低声音说:“这就是暗恋心理在作怪了,只不过他的表达方式扭曲了一些,拼命掩饰以为所有的人都不知道。”

“那难道……”

“地球人都知道了。”

果然同为受对对方的心理感同身受么。杜小米对阿耶冷静透彻的观察力表示钦佩。只是,这种完全无逻辑可讲的感情,仍是十分地令人费解啊。

八、进化论

杜小米在育英中学的新生活有条不紊地展开了。托潘小娥的福,有了一定耽美知识积淀,这新的教育方式比想象中的容易适应。那些以前令杜小米心惊胆寒的课程,比如事件人物多如牛毛的历史,诡异符号满天飞的化学物理,现在也就麻麻。因为在这里掌握了再牢固的基础知识也比不上一样东西——那就是想象力。能按照时间表背诵大事记不算什么,能列举关系暧昧的古人并给予考证,举报动机不纯的诗词才算高段。为了生存杜小米厚颜无耻,不惜诬陷自己的祖先走上了搅基之路。只是有一次他按照常识提到了YY一词,老师却扳着面孔说:“这个词已经被淘汰了,现在我们说‘合理想象’”。而理科做再多的计算题老师也反应冷淡,比不上别人在根据能量守衡定律发现了一个物体能够做攻,这个物体就具有能量。一个物体能够做攻越多,表示这个物体的能量越大,从而使攻这个概念从此不只局限在人类范畴,并由动能和势能的相互转化改良了H体位。据说有高年级的优等生曾在化学元素周期表中发现了奸情。语文老师则执着于在古老的象形文字中发现BL萌芽的端倪。作文课上大家对关键的一点心知肚明,那就是一定要避开她的雷。因为她曾不止一次在课堂上暗示:“我最大的雷是什么呀?”全班同学就会异口同声地回答:

“攻——受——颠——倒——”

体育课上无论男女都要学习瑜珈,只不过女生是为美体养颜,男生则是锻炼身体柔韧度。除此之外还有加开一门生理教育课。全彩印刷,翻开目录就赫然看到“肛门护理”、“如何拥有一个光洁的小鸡鸡”之类的惊悚标题。听说女班也有这门课,教授内容可想而知。

杜小米因为头脑灵活而在各科老师之间如鱼得水,而那些虽然有很好的先天条件却顽冥不化,始终在教学中存在心理障碍,无法流畅地“合理想象”的同学就遭到了大家的鄙视,被老师加上“愚钝守旧”这样的评语。神无就包括在这些同学里。但他却不像是单纯的不会,而更像是不屑参与。杜小米在积极回答问题的同时,却可以看到他的眼睛里不易察觉的讥讽。那种神情总是会令杜小米感到没来由的愧疚和难堪,仿佛正在和生前的自己对视一样。为了减轻这种感觉,杜小米总是寻找着机会和他攀谈。

“似乎你对学习不怎么热衷呢。”有一次他装作不经意地说。

神无懒懒地扫他一眼。

“你认为这些所谓的‘学习’真的有用么?”

杜小米一时语塞。他看看四周,没人注意他们,于是压低声音说:

“至少是现阶段的生存手段吧。”

神无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孩童样的眼眸磁石般紧紧吸住杜小米,似乎要把他的潜意识都发掘出来。杜小米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抓住自己的额头往前拽似的,完全无法转移注意力,四周一片寂静,直到脑中“嗡”的一声,那股力突然消失,周围的嘈杂声音重新灌入耳朵。神无转过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潭:

“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居民小区比普通的大许多。并且教育、行政、商业之类的机构全部包办了。”

杜小米点点头,这一点他刚从那座神秘的大楼里面出来时就注意到了,他所坐的车行驶十分钟左右仍在小区之内,一路上商店林立,不知情者会以为自己在某个小城市。育英所在的位置大概是在这小区的中心部位,而他目前为止,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地跨出这小区去。

“那么你认为我们的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子吗?”

杜小米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忽然想到会不会是一种试探的手段,顿时有些警觉了:“呃……难道不是吗?”他故意反问道。

“你难道从没怀疑过?”神无却将反问丢回给他。

杜小米还在犹豫,神无却继续开口了:“为什么我们的父母是一男一女?为什么外表漂亮的男生会有自己的女粉丝群?为什么每个诗人都有红颜知己?这些你都没有怀疑过吗?”

岂止是怀疑……这些原本就是真理。杜小米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异,一些他曾经认为理所应当的事情,却是通过一个本应不认为这些理所应当的人的提醒而回忆起来。可怕的是他竟有一瞬间,产生辩解的冲动。不知不觉中,他们的位置颠倒过来了。

这个神无真是个危险人物。他这样想着,缄默下来。

麻烦接踵而至。杜小米反常的生长速度终于引起了同学和老师的注意,任一个人再怎么迟钝,也不会无视一个活生生的七岁小男孩在短短一个星期内长高了十厘米,由一个粉嫩可爱的正太拉长了迈向青少年——拔苗助长也没这么快。开始有一些不利于他的传闻扩散开来。

鉴于杜小米的特殊身份,校领导找他班主任秘密谈了个话,要求他带杜小米去做个体检。

杜小米对他班主任素来印象不佳。只因为他对于杜小米态度素来古怪,有时显得咄咄逼人。对于体检杜小米更是抗拒——虽然从理论上全无可能,但他却还是心虚不已,生怕暴露出自己底细。但太过明显的抵触情绪反而会引起对方的疑心,杜小米最后还是服从安排了。

体检的项目倒是比较常规,从几项杜小米能看懂的结果来看,他的身体并无异常。去领体检结果的时候,那医生看着杜小米的神情有些异样,看地杜小米浑身不自在。忐忑不安地在班主任监护下坐在医生面前。医生整理一下手上的那一叠检验报告,咳嗽了几声,眼睛却始终盯着杜小米,仿佛看着某种河外星系的生物。杜小米忍无可忍差点就要大骂出声,他终于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呃……怎么说呢,根据体检结果,这位同学具有非常罕见的‘耽美体质’”。他停顿一下,似乎还要卖卖关子:“这种病症是两三年出现的,至今为止只有极少数的几个病例。”

杜小米一头雾水:“什么是‘耽美体质’?”

“是一种肌体发育异常引发的综合症所造成的体质。患者在十八岁之前生长异常迅速,但十八岁之后就会逐步减慢,直至恢复正常水平,甚至老化的过程逐步减慢。”

“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病?”

“现代医学尚无法解释。不过不久前的一项研究表明,这是生物为了适应生存环境而产生的一种进化。”

“……进化?”

“根据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所有生物的进化都是为了适应环境而产生的。而耽美体质正是男性人类为了适应不断增长的青壮年男性需求而产生的,换句话说,就是‘可使用期’增加了。”

杜小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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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米是如何走上邪恶的耽美之路的--BY 362548015216(9-12)2007-03-23 11:49九、新世界不相信眼泪

“你可真能给我添麻烦啊。”对于杜小米如此无奈的现状,班主任不但没有予以同情,却在回校的路上进一步挖苦。

这是我自己愿意的么?杜小米心里忿忿不平,却也是哑巴吃黄连。事态的发展越发诡异,短短的十五年内,居然连身体都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神无那天的话不由得在耳边响起,轻描淡写的话语在这特定的情境却引起蝴蝶效应,眼前本无异常的花草树木也变得可疑。还有多少不可知掩藏在这平淡无奇的实像之后?他所生活的世界究竟怎样了?杜小米被自己突然涌起的一连串猜测弄得心惊肉跳。

“……老师,我对一个问题很好奇……”

“说。”

杜小米小心翼翼地探问道:“我们学校好像很少组织郊游活动呢……”

“不是经常去耽美博物馆和中心公园野炊么。”

“我是指……”杜小米搜肠刮肚选择着合适的词:“更远一点的……外面。”

正自顾自向前走的班主任忽然停住脚,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住他:“你想到哪去?”

杜小米赶紧掩饰道:“只是觉得生活环境有点小……太过闭塞是否会跟社会脱节……”

班主任嘴角一挑:“不愧是高智商,找借口都找得冠冕堂皇。反正你现在什么都不缺,到外面去又怎么样……哪里还不是一样的。”他说着,垂下眼睑。不知是否错觉,杜小米觉得他的口气中似乎有一种难以捉摸的东西。说起来……他年纪尚轻,平时授课中对于耽美的热忱远不如那些把狼性表现在脸上的同人男女们。可是在这样的一所学校里担任教师,他不是同人男便只能是……

杜小米抬头看看,离学校尚有一段路,这是了解班主任内心世界的大好时机呀。他于是鼓足勇气,靠近班主任身边,用他那招牌式故作天真的声音说:

“老师难道不觉得我们目前的生活方式不大正常么?”

班主任看向他的目光令他马上为自己的话后悔了。在他为自己的贸然尝试暗自懊恼的时候,班主任却毫无感情色彩地说:

“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这一次交流就又没了下文。

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三点钟,正好是第一节课开始不久,可杜小米刚走到一楼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楼上似乎有人吵吵嚷嚷的。正纳闷间,忽然见到阿墨从楼梯上冲下来,看到杜小米和他班主任,似乎松一口气。

“正好,毕威老师,教导主任让我来通知你去维持秩序。”他有些紧张地说。

“怎么了?”杜小米和班主任几乎是异口同声。班主任不满地看杜小米一眼。

阿墨有些吞吞吐吐:“呃……是高年级发生了强奸事件。”

班主任大惊:“在校内么?”

“没错,导致校方想要封锁消息也不能了,现在还在现场闹得不可开交呢。”

强奸事件发生现场在五楼的厕所。据举报人描述,当时“正在小解听到隔壁传来诡异响动,隐约有暴力行为和呜咽之声”,出于某些不太好的预感和油然而生的正义感,他向班主任进行了举报,然而等到其他人赶来,已经“什么都发生了。”

当事人分别是鬼畜攻和平胸受班的两名学生,根据后来的盘问,据说是鬼畜攻同学看中平胸受同学许久,但平胸受同学已然有了官方配对。鬼畜攻同学就暗中使用了一些不大正当的手段试图诱拐平胸受同学,不料平胸受同学对官方配对十分满意,并且出乎意料地贞烈,完全不买他的账。他在气恼之下恶向胆边生,在厕所围堵了平胸受同学进行威胁,平胸受同学表现地很有气节,誓死不从,他一时间失去理智……在“得不到他的心,也要得到他的身”这种想法的促使下……实施了强奸行为。

这件事情似乎对平胸受同学造成了相当大的精神创伤,导致他一时间连表达能力也失去了,只是神经质地一味重复着“我只想讨个说法”。鬼畜攻同学倒是表现地相当嚣张,盘问过程中一直高喊“强奸有理,真爱无罪。”由于平胸受同学坚决不接受校方“私下谈谈”的建议,坚持要“就地解决”,导致了许多同学老师围观,场面相当混乱。

显然这事情让校方非常为难,毕竟这是建校史上的首遭。而且严重程度还够不上“法律解决”,充其量只是起“校内纠纷”。围观的闲杂人等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这样下去肯定对学校的声誉不利。正在这内忧外患的关键时刻,忽然有个人拨开人群直捣中央,底气十足地说道:

“大家先不要惊慌!”

这个人杜小米认识,是他那位着力于寻找“史前BL”的语文老师。只见她缓步走近两位当事人,眉宇间充满了担忧和关切。

“不要惊慌,先让我看看,”她用充满包容力的声音强调着:“小攻帅不帅。”

她仔细打量鬼畜攻同学一番,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接着走到仍在抽泣的平胸受跟前,亲切地揽住他的肩,温言细语地说道:“同学,凡事要多角度考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信,你再仔细看看他。”平胸受抬起泪流满面的脸,茫然地看面前若无其事的鬼畜攻一眼,又茫然地看向老师:“……好像没什么不同。”

“不不不,”语文老师急忙说:“你要用一双善于发现的眼,你再看看,投入地看,全心全意地看……有没有觉得他目如星子,发黑如夜,鼻梁挺直如冈底斯山脉?有没有觉得他眼中充满了对你的深情还有不易察觉的矛盾和痛苦?他的行为或许极端了一点,但这难道不是出于爱这种人世间最伟大的感情么?”

平胸受同学被她这么一说更茫然了,下意识地嗫嚅着:“可是很痛……”

“痛就对了。哪有一帆风顺的爱情?现在的痛代表以后的甜,感情可以培养,苦尽才能甘来,你们以后可以配合地更好。”

平胸受似乎有些动摇:“可我已经有配对了……”

“时代不同了。传统的一攻一受已是昨日黄花,你看现在大家NP都能接受了,你们大可以三人行啊。

平胸受停止了啜泣。

“让……让我想一想。”他终于说。

一边观望着的校领导大松一口气,大家被语文老师的高瞻远瞩和循循善诱所折服,不由得纷纷为她鼓起掌来。

在这一派祥和气氛下,却忽然插入一个不和谐音符:

“说什么屁话!”

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跳出。

十、少年阿墨的烦恼

这个人杜小米也认识。是上次王道PK的两支队伍之一的领队,以马甲作为有利武器的眼镜少女。只见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那正洋洋得意的鬼畜攻同学面前,不由分说噼里啪啦就是两个耳光,声音之响亮,余音绕梁。

“别以为强奸男人就不是人渣。”她冷冷地说,转身拉起目瞪口呆的平胸受同学,以不容杵逆的声音宣布道:“走,姐姐给你作主!”在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已然拖着受害者扬长而去。

现场静默了二十秒之久,直到教导主任第一个反应过来,喊道:“赶快去把他们追回来!还有没有王法拉!”一票老师这才如若大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准备实施抓捕行动,但由于之前围观群众太多,被这突发事件一刺激队形全乱,严重阻碍了他们的去路,等到他们从人群里挣脱,那两人早已走出去很远了。

杜小米心里暗自感叹,原来同人女也有这么有魄力的。同时也纳闷:这个时候挺身而出的难道不应该是受害者的官方配对么?正想着,旁边就有人把他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说起来,那个平胸受的小攻哪儿去了?”

回答的人遮遮掩掩:“听说他宣称一开始他们俩就不是自由恋爱的,所以对小受的感情并不深,对这件事情不但回避还埋怨小受给他戴了绿帽子。”

“……这就是包办配对酿成的苦果啊。”

那两人说着说着就越发感慨万千。杜小米触景生情,想到自己的青春期不日即将到来,到时也难免卷入王道配对的纠纷,禁不住有些惆怅起来。正走神间,忽然感到阿墨拉拉他的衣角,在他耳边低声问:“你觉不觉得那个女孩子很眼熟?”杜小米说:“不就是上次PK的马甲组领队么。”阿墨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不再说什么了。

至于这件事情后来如何解决的,杜小米一星期后才知道。据说那天眼镜少女拉着受害者平胸受同学直捣鬼畜攻同学的老巢。不出所料的,鬼畜攻家世显赫,是小区内有头有脸的人物,父母亲分别掌握着小区内最庞大的钢铁托拉斯和工业辛迪加,平日里以焚烧人民币为乐,鬼畜攻同学平时的生活更是极尽奢侈,每天穿什么颜色内裤就开什么颜色名车。眼镜少女到达他家时他父母刚好都在,眼镜少女就一边喝茶一边心平气和地讲述了事情的全过程,并非常礼貌的提出了让鬼畜攻赔偿平胸受精神损失以及真诚道歉的建议,顺便轻描淡写地表达了一下如果不照做她将以此事为主题印发大型宣传海报和人手一份的传单,同时录制成广播剧,每天在小区广播台黄金时段三集连播的计划。

最终平胸受同学如愿以偿地讨到了说法,同眼镜少女手拉手回学校了。

这件事情使得杜小米重新思考对同人女们的认识,得出的结论是部分人“良知犹在”。这也使得他对育英中学的教育体系是否存在漏洞产生了怀疑。封闭式的环境或许可以阻碍思维,然而怀疑却也是人类的天性,不能保证不会有其他神无那样的怀疑论者的存在。这可不是简易的只有简单食物链的生态皿,不是那么容易维持稳定的。

近来杜小米发现阿墨有些不对头。好几次去找他总是不在。倒是经常撞见他从楼上下来,不知做什么去了,看到杜小米就露出心虚的表情,甚至莫名其妙的脸色绯红。有时跟他说话,他却是一副神游状,心不在焉。杜小米百思不得其解之后请教了敏锐博学的阿耶同学,在描述了一些蛛丝马迹之后,阿耶笃定地告诉他:“这就是恋爱的表现了。”

杜小米惊讶之余有些伤感,因为这意味着日后阿墨将不再有时间常伴在他左右了。不过另一方面,他也对阿墨的恋爱对象感到十分好奇,毕竟以前只是在耽美小说里看过,身边有活生生的同性恋爱现象,这还是第一次。不过直接问,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啊。

没想到,还没等到他问,阿墨倒是先来找他了。

这天下午放学他忽然来找杜小米,却又迟迟不肯说什么事,只是把他带到僻静处,然后就一个人绞手指去了,面有难色,欲言又止。杜小米不得不进行了大量的引导和舒缓气氛工作。他犹豫良久,用一种恳切的眼神看着杜小米,说:“小米,我告诉你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要太惊讶。”

杜小米暗想不就是青春期必经过程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一边重重点点头,露出鼓励的笑容。

阿墨又强调说:“你是这里我最信任的人所以才告诉你……请你一定要为我保密。”他走开几步,显得有些烦躁。似乎还在酝酿情绪,脖子都变地通红了。终于,他垂着头,懦懦地说:“我喜欢上一个人。”

这个我当然知道。杜小米心想,不过还是很配合地摆出了适当惊讶的表情,并装模作样地问:“是么。是谁呀?我认识么?”

阿墨却自顾自喃喃道:“其实他看起来年龄不大,遇事却出奇冷静,头脑聪明,该强势的时候却也强势……我第一次见他时就有些注意到他了。最近更是发现自己每天都想多看他几眼……多接近他一些……”

杜小米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回想一下,入校以来阿墨最好的朋友似乎就是他。他那种内向羞涩的性格……应该也不擅长人际交往。冷静、聪明、骨子里的强势……这似乎都是自己具备的优秀品质呀,难道说……

他顿时感到浑身不自在,只敷衍地说:“喜欢的话去追不就好了。”

阿墨抬起头,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可问题就是……我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杜小米干笑一下,小声嘀咕着:“在这种地方还存在什么‘不该’喜欢的概念么……”

阿墨却忽然抓住他的一只手,急切地问:“小米,无论如何,你还是我的好朋友么?”杜小米心里说只要那人不是我什么都好说,于是避重就轻地问道:“当然……那么对方到底是谁?”阿墨松开他的手,身体有些僵硬。

“这个人你也认识。”

“哦。”杜小米忽然紧张起来。

“就是……”

“就是?”

“前几天解决了强奸纠纷的……”

“的?”

“那位学姐。”

“……”

杜小米胸腔里如同刚爆炸了一个气球,气流冲击得他有点晃荡。这倒是的确……很不寻常。阿墨说出包括杜小米在内的任何一个雄性生物都不及这个来的冲击大了。耳边阿墨依稀还在絮絮地说着:“怎么办?小米,你说我是不是变态?”杜小米迅速地恢复了理智。你怎么会是变态?你简直是这里除我之外最正常的人了……却不知从何安慰起,只好胡乱说道:“别这样想……这又不是你自己所能选择的……是天生的……”

这不痛不痒的安慰却没能减少阿墨的郁闷。他抓着自己的头发,仍在一个劲钻牛角尖:“可她是女人呀!我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女人呀?!”

因为你们分别是磁铁的南北极……杜小米心里五味杂陈。

“那你有没有跟她说?”

“当然没有,肯定会被她大骂吧。”

这倒是,杜小米点点头。BL变BG可是同人女最大的雷。他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不过……男生喜欢上女生的事情难道没有先例么?”阿墨微微一怔,回想一下,说:“似乎是听人说过以前男女偷偷约会被曝光的事件,结果不但被处分,他们以后在学校里也抬不起头来。”

杜小米这才意识到这个耽美小世界并不如表面上的那样完美无缺,按部就班,厚实冰盖般的耽美化机制下,实则暗流汹涌。后天的教育的确可以有很大的影响,然而,是否作用力强大到能够与自然法则相抗衡了呢?

两人都沉默着,各怀心事。

“迟早有一天我也会被发现的,”阿墨忽然下定决心似的说:

“小米,我要离开这里。”

十一、第一个叛逃者

居然连阿墨这样的人都有了逃离的想法,这令杜小米大受震撼。可是,逃?逃到哪里去?外面的世界是否象班主任所说的那样,跟这里无甚区别呢?望着阿墨殷切注视着自己,仍在等待回应的眼睛,杜小米犹豫了。曾有人告诉他,当别人的问题事关你的立场时,一定不要急于表态,尤其是受制于周围环境的情况下。况且对方情绪激动时所说的话,不能肯定是否只是意气用事。

“你打算到哪去?”杜小米尽量语调平和,潜台词却很明白——“你倒是想清楚了没?”

果然,被他这么一问,阿墨立时语塞了。

“至……至少,我不能再待在这学校里了。”低头想了许久,他支吾着说。

“只要还在这小区里,你的将来还不是一样?”杜小米不想打击他,却也不想见他莽撞行事,“而且,你的父母怎么办?”

“父母?”阿墨茫然地看着他,“我没有父母。”

杜小米大吃一惊,他没想到阿墨竟是个孤儿,难怪他没有男女相恋,传宗接代的概念,想来是父母去世的早,幼时的记忆都被后来所接受的教育抹煞掉了。这样想着,心里禁不住涌起一股怜悯情绪。

“那你长这么大,就从未出过这小区吗?”

阿墨惊奇地说:“你不知道吗?只有经过了校方严格省察确定有‘毕业’资格的学生才可以出去的,而且,这里什么都不缺,大家也很少产生出去看看的想法的。”

“为什么?”杜小米大惑不解。

“听说是担心未成年人受到外界不良倾向思想的腐蚀。”

“……不过,我还是会想办法出去的,”沉默一阵,阿墨握紧拳头,眼睛闪闪发亮,“小米,你要跟我一起走吗?”这样的邀请含有太大风险,杜小米心脏顿时猛地一跳,却也不想放过这突如其来的机会,于是含糊地说:“我还太小呀……再说要先弄清情况才好吧……”

这一晚,杜小米一夜无眠。阿墨所说的话似乎激起他血液中某种天然的躁动不安的因子,令他对那所谓的“外界”有了更加强烈的向往。不过,这个地方是否真如阿墨所说的那样管制严厉呢?手表上显示出1:24的字样,室友们都睡地很熟,他想了想,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

楼管把门锁了,但这难不倒生前实战经验丰富的杜小米。他很快摸到了一楼的厕所,从窗户里翻了出去。夜间的学校黑黢黢的一片,看起来颇有些阴森,杜小米默念大悲咒,贴着墙角一溜小跑,很快到了宿舍楼后的铁栅栏。左右看看,没什么人,便动作优美地翻了过去。站在水泥小路上,他开始暗自思忖,只要认定某个方向一直走的话,就算这小区比一般的大很多,也总能在一个小时之内到达边缘部位吧。

杜小米开始象一匹矫健的小狼狗一样在夜色中疾行,穿过昏黄的路灯,鬼影幢幢的楼群,一路上兴奋地手舞足蹈。不知走了多久,其间也走进过死角,他终于看到疑似边缘地带的密密麻麻的小树丛,再往后,应该就是他对付起来得心应手的铁栅栏了吧。看起来阿墨的确多虑了呀。杜小米志得意满地挤了过去。

然后一头撞在什么硬梆梆的东西上。杜小米抬起头,一个黑黑的怪影仿佛五指山一样从上方压下来,卧着的大蛇般绵长。杜小米摸着它走了好几米,没有缺口,材质特殊。毫无疑问,这是那种杜小米只有在以前的戒毒所才见过的,围墙。

高大的围墙下渺小的杜小米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幼稚。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居民小区,目前他只有orz了。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精疲力竭的杜小米终于爬回了宿舍,随便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心灰意冷。看来通过非正常渠道是无法离开这小区的,但如果按照阿墨说的那样,必须通过官方认证,岂不是遥遥无期?可见阿墨的想法是积极的,可行性却是基本没有的。静默中他听见自己骨骼生长的“咯咯”声,他的血液依然躁动。杜小米终于在胡思乱想中沉沉地睡去。

然而眼皮刚合上就被热心的室友叫醒了。今天大家似乎起地格外早,连习惯性夜不归宿的月海也都在他们刚起床不久就回来了。杜小米好奇询问,阿耶说:“你不知道吗?学校今天有一位大人物来视察,所以学生都得提前到校。”

离教学楼还有一截杜小米就看到一辆奔驰停在教学楼下,似乎有几分眼熟。走近一看,原来正是自己来报道时乘坐的那辆。他脑中立即反应到——潘小娥来了。

女王受们很不情愿提前到校,杜小米进教室时满是抱怨之声。自己的同桌依然安静地如同一幅装饰画。见到杜小米,他慢悠悠地说:“听说今天来的是你母亲呢。”

“嗯……”

“说起来怎么从未见过你父亲呢?”神无忽然问道,转头看着杜小米。

那种仿佛被磁石吸住的感觉又来了,杜小米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尽量用若无其事的口气说:“他很早就去世了。”

“这样啊,不过你确定自己是男女结合的产物吗?”神无的眸子里异常地泛着笑意,这令杜小米不寒而栗,却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一节课结束的时候他跑去校长办公室找潘小娥,刚走到五楼,突然有个人子弹一样从旁边教室里冲出,嘴里大声叫嚷着:“我受够了!我要到北方去!我要去投靠orz!”

众人哗然。有人上去劝解。

“这人怎么了?”有人窃窃私语道。

“听说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刚和自己的伴侣发展到精神的升华,在某教室酝酿情绪,互相抚摩,忽然高一年级女班的全体同学排着整齐的队伍进去了,并且依次坐下,问她们干什么,回答说‘当然是观摩了’,结果他顿时精神崩溃。后来听说迷上了什么叫orz的邪教组织,然后就一直有些疯疯癫癫的。”

听的人不以为然:“真是的,身为比较热门的配对,早应该有这个自觉呀,心理承受能力未免太差了一点——不过orz是什么?”

那人仿佛听见了他的疑问似的,喊地更起劲了:“哼,你们这些愚民!那些同人女们从未告诉你们吧!她们妄想以从小洗脑来控制我们,但是,这世界多么广阔!早在三年前已经有有识之士认识到了耽美泛滥的危害性,成立起了反耽美团体,他就是现在的首领!而我们这被同人女统治的邪恶地方被他们称为zoo!在那有着千里冰原,皑皑白雪的北国,他们坚持自己的信念,坚持传统,解放思想,锐意进取,使用复古的从右向左的书写方式,挑战一切耽美恶势力!国际通用名称zoo resistance organizes,按照传统书写就是organizes resistance zoo——同人女基地对抗组织,简称orz!”

原来这世界还并不是同人女一统天下的局面,这令杜小米大为意外,他正想上前再问详细一点,那人却忽然开始胡乱散发起手里的一叠红纸来:“拿好组织的传单吧!不要甘做同人女的奴隶呀!世界上有比男人爱男人更美好的事!如有疑问请播打orz心理热线91874-10,有专人负责倾听你的苦闷和帮助重塑你的世界观……”后面的半句还没说出来,已经有一帮老师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架走了。那些红色的纸片也被收集起来拿去销毁了。

隐约还能听见他挣扎着发出含混的口号声:“……首领……巫小廖万岁——”

最后那三个好像是人名的字在杜小米心中引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记忆宛如一个梦,梦中他站在腾起白雾的河岸,四周是安静的,只有他一个人,那却不是有若十岁孩子的他,而是上一世还活在人间的十七岁少年,侧耳倾听着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轻轻唤着这个名字。巫小廖。他渐渐的想起来了。的确,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这个名字,他曾不止一次得听到过。

十二、日出前将YY终结

来到六楼楼梯口的时候,杜小米忽然一个哆嗦。这楼层的气氛和他熟悉的底层迥然不同。走廊两边一左一右赫然悬挂两幅牌匾,左边是:团结紧张。右边是:严肃活泼。左起第一个办公室是劝诫室,门上用带蕾丝花边的粉色纸写着:及时行乐。右起第一个办公室是训导室,门上用青铜色底纹纸写着:抗拒从严。糖加鞭子的管理风格一目了然。整个走廊地板锃亮,房门紧闭,不知是不是刚才发生骚乱的关系,老师们似乎都不在。

杜小米咽了口唾沫,向走廊尽头的校长办公室走去。在几步之远的地方,有个穿透力极强的,嚣张声线蓦地响起,在楼道的回音壁作用下显得格外嘹亮:“哼!orz的那些废柴,也终于开始蠢蠢欲动了么?”

杜小米暗暗一惊,见左右无人,蹑手蹑脚过去,凑耳到门边。

搭腔的声音是校长,似乎有某种无力感:“潘大人,我等目前是在密谈……请你……”

“怕什么?难道会有人偷听吗?”潘小娥不以为然。杜小米点点头,心里说:眼下就有一个,正贴在门上呢。

校长显然还是有所顾忌,压低声音说:“不过,昨日我接到密件,据不完全可靠但也不可完全不信之消息……”他迟疑一下,说:“校内似乎混入了ORZ的奸细……”

“什么?”潘小娥声音顿时高了八度:“是谁?”

“这……这倒是还没有查清……”

潘小娥冷哼一声:“这都没查清,报告有屁用?”紧接着,又说:“不过,要是真的,他巫小廖还算有点本事。”听到这名字,杜小米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有股幽深的怨念,伴着潘小娥的语调飘忽而出,把他也捆了个扎实,令他异常苦闷。潘小娥却忽然话锋一转:“但就凭这点手段——他还斗不过我,因为,政府部门也潜藏着我们的同僚啊!桀桀桀……”

校长的声音有些惶惑:“这个……我等同外界政府往来甚少,潘大人怎会如此肯定?”

潘小娥说:“世界局势风云变幻,昨日黄花今日凉拌,但,美色和奸情始终是时代强音。诚然,政治不是很好萌,但你用脚趾头想想,任何一个心志健全、混在政界的女人,每天面对着心机深沉、明争暗斗的男人们,可以具备着一切普通居家男人所不可能具备的睿智、霸气、风度、勇气;可以辣手摧花;可以谈笑间,杀人于无形。要金钱有金钱要权势有权势!那么,貌丑的和只会出文选的不计,可以产生多少可供YY的对象啊!而同人女的经典王道强攻强受,不就正起源于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强强对抗之中吗?!不就正产生于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惺惺相惜的一瞬间?!怎能不令她们脑中展开一幅幅波澜壮阔,荡气回肠的玻璃画卷呢?!怎能萌不起来呢?!”她越说越激动,似乎已经忘了原本话题的重心在哪里了。

校长仿佛也深受感染,不住地附和。杜小米嘴角抽搐了一阵,意识到接下来两人应该免不了又是一番畅想,况且听到了“机密对话”,自己也不宜久留,于是又如来时一样,悄悄地遁走了。

有Orz间谍混入的消息在接下来的几天都让杜小米耿耿于怀。看来那个被架走的人所说的也并不全是胡言乱语,也就是说,外界正有一股强劲的外部势力在试图攻入同人女们的坚固堡垒,也许就在不久之后。隐约动荡不安的预感让他重新开始估量自己的现状。客观来说,如果从这里逃出去,对于保住自己的贞洁无疑是有益的。可是,谁知道外面的世界现在变成了怎样?谁知道外界的人们会不会有什么更奇怪的嗜好?像他这么天真可爱的儿童,形单影只,无依无靠,万一被恶势力掌握,惨遭这样或者那样,该怎么办(他惊恐地回忆起潘小娥曾给他看的BL小说《人小用处大》)?看来,至少先要保住自己这边的可靠同盟,以便今后情况有变时,摔倒了也能有个垫背的。

于是,心怀鬼胎的杜小米带着一饭盒强攻班同学们所喜闻乐见的大力回春虎鞭汤去找阿墨了。强攻班正上体育课,他在操场上寻找许久,越过一对对正两两搭配做柔软体操的攻受组合,远远发现阿墨正坐在远离人群的一个凉亭投下的阴影里,眉目漆黑,安然远望。他于是屁颠屁颠跑过去,热切地招呼:“阿墨,你怎么不去做锻炼?”阿墨看到他,微微笑了,招手让他坐在自己身旁。小米把饭盒交给他,刚想起承转合一番,阿墨却忽然四周看看,悄悄对他说:“小米,地形我已经打探好了。”

杜小米差点没反应过来:“……这么快?”

“嗯,”阿墨舔舔嘴唇,说:“自从我那天下定决心以后,就开始准备这些了。我是每天熄灯后偷偷溜出去调查的——才发现,其实这地方没有我小时候感觉得那么大。”是啊,十四年前不过是潘小娥她家,杜小米心里干笑一下。阿墨继续说:“而且,总共只有两个出口,我有到近处去观察一下,发现即使是深夜都是有人看守的,进出时都要出示证件,应该是给那些有特权出入的人的特别许可证吧。”这是当然的,不然也不用建围墙了,杜小米想。

“具体的情况,我根据记忆大致画了张图,还有夜间警卫的分布情况也做了注明。白天是没有机会的,只能夜间出逃。”阿墨说到这儿,忽然转头看看小米,欲言又止。

“小米,你……我那天说的话,你考虑得怎样?”

杜小米冷不丁被说中心事,一时间变换了好几个POSE也没能掩饰住自己的慌乱。他磕磕巴巴说:“唔……这个……毕竟,妈妈在这儿呀……”阿墨稍稍一怔,神色有些黯然:“是啊……我忘了你在这里还有家人。”杜小米顿时后悔不迭,恨不能穿越回去好重新找个不会刺激到他唯一盟友的借口,赶忙亡羊补牢:“呃,主要还是因为……我还小呀……”

阿墨宽厚地笑了笑,说:“呵呵,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不该把你也卷进来的,放心吧,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的。”

杜小米现在何尝不是正在反复挣扎,眼看自己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就要单飞,自己却又无法判断哪种做法会对他更有利……无论无何,先巴住眼前的才是最实际的。他于是抓起阿墨的手,竭力让自己的眼睛以最天真无邪,最水汪汪的的神态直视对方,纯真地说:“阿墨,那我们要约定,无论到哪里,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哦!如果见到我被这样或者那样,一定要解救我哦!如果见到我拣垃圾吃,一定要阻止我哦!如果我做出奇怪的事情,一定要理解我哦!”阿墨脸上露出了一贯的腼腆,他轻轻点点头,诚恳地说:“嗯,放心吧,小米,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杜小米心满意足,禁不住抚着肚皮微笑起来,忽然想起什么,试探着问道:“对了,你有没有听说关于orz的事情?”

“orz?那是什么?”阿墨一脸茫然。

“呃……没什么,只是一种小吃而已……”看样子,关于orz间谍渗入学校内部的事情学生们还尚未察觉,这么说来,那个消息的真实性函待考证。杜小米想着,嘴上随便搪塞过去了。

回到教室已经是三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他一进门,就感到气氛有点诡异。女王受们一反常态,一个个正襟危坐,隐约还有抱怨之声。只见讲台上,万年难得一见的班主任毕威正一边梳理着新烫的卷发,一边面无表情地说:“还没找到合适人选的话,那就只能抽签决定了。”

杜小米一头雾水,只好硬着头皮问神无:“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神无正把自己的长发用手指编成各种匪夷所思的几何形状结,再解开,似乎玩地兴致盎然,随口道:“不过是,配对最后期限提前了而已。”

“?!”杜小米大惊。按照育英的体系,男班之间攻受们的配对主要还是遵循自由组合原则,除去非常受欢迎的会被指定为官方配对外,只有个别困难户或者格外挑剔和顽固的,需要官方指定配对。而为了受有所攻,鳏寡孤独皆有所配的大同理想,真正做到一个也不能少,校方规定了一个所有男性学生找到配对的最后期限,就是毕业前的最后一学期。在此之前,小攻小受们有足够的时间发展出感情。杜小米也因此得以稍做喘息。

“什……提前到什么时候?”杜小米艰难地问。

“现在。”

“现……”杜小米五雷轰顶,气血逆流。“为什么要突然提前?”

“呃,这个呀,”神无专注地盯着手指上新出现的六边形:“据说是,最近局势不稳,要增强凝聚力的不得已之计。”

原来,潘小娥那女人,嘴上虽然轻描淡写,却还是开始采取措施了啊……杜小米颓然坐倒。

不过,如果可以自由选择,跟这个人……杜小米暗暗瞄神无一眼,心里开始打起小九九:跟这个人一起的话,虽然心理上痛苦一点,生理上却不会收到什么伤害呢……忽然听班主任叫道:“杜小米,你跟我出来。”

小米忐忑不安地跟他出去,发现教室门外还站着一个人,是个陌生男孩,身材高挑,斯文俊秀,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小米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听班主任冷冰冰地说:“是这样的,由于你是潘小娥大人的独子,校方说需要特殊照顾,所以特别为你挑选了鬼畜攻班最优秀的攻。”

还没等杜小米反应过来,那男孩已然带着亲切纯良的笑容迅速接上:“小米,你好,你比传说中要可爱呀,虽然,某些部位应该还没有成熟,不过,完成某些动作应该没有难度的。啊,好想立即就把你推倒,折叠成U形或者Z形呀,然后,让你***,将你***,最后,再这样还有那样呢。还是,”他笑得更灿烂了:“我们可以尝试挑战一下人类的极限?”

杜小米一头撞开阿墨宿舍的门时,阿墨正在整理衣柜,看到他吃了一惊:“小米?你……怎么了?”杜小米冲上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表情扭曲,目光涣散,他咽了下口水,一字一句地说:“阿墨,我决定跟着你了,你说吧,什么时候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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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米是如何走上邪恶的耽美之路的--BY 362548015216(13-15)2007-03-23 12:13十三、代号ABC计划

阿墨顿时眼睛都亮了。他四下看看,轻手轻脚关了窗户和门,从衣柜的深处抽出一卷纸来。

随着纸卷在桌上慢慢摊开,杜小米眼睛直了。眼前呈现出的是一幅极其详细逼真的,标准1:500比例尺地图,各种图例一一标注,主要街道纵横交错,遍布各种标志性建筑。不同地貌用不同的颜色加以区分。不仅如此,图上还用红笔标出了几条路线,分别到达两个画得最为详细的出口,而死角都用醒目的红叉标出。在图的空白处,以学生宿舍为起点,两个出口分别为终点,绘制了两幅树状图,每个节点处都注明了距离和所用时间,旁边是一串密密麻麻的算式,计算了每条路线的总路程和总时间,而最优路线被着重加黑。

“这……这是你说的‘根据记忆大致画的图?’”杜小米想起了自己从未及格过的初中地理,心里五味杂陈。

阿墨不好意思地笑笑。“嗯,我刚好对地理和数学都比较感兴趣……”

好像是注意到杜小米神情有些苦涩,他连忙转移了话题。“那两个出口,一南一北,北门相对较大,守卫也较严密,而南门相对松懈,离学校也较近,所以,走这条路的话,”他指一下被加粗的黑线,“从时间上和难易度上来说,是最有把握的。”

杜小米听他讲得头头是道,放心之余心里却也不由得泛起一股酸气,凭什么都是在同一蓝天下成长的青少年,都是曾经夜间考察过,差别却会这么大呢!他于是带着点揶揄地随口问:“神奇的你该不会什么时候行动都算好了吧。”

阿墨点点头。“嗯,经过我几次观察,守卫是每五小时换一班,在凌晨四点半正好要换班一次,在这之前的一小时之内是上一班守卫最疲乏的时候,这个时候行动时机最佳。也就是说,我们只要在三点半左右到达就好了。”

“……也就是说我只用带着大脑跟着你走就行了……”杜小米男人的自尊受到了二次伤害。

阿墨面带微笑,重重点点头,说:“嗯!”

时间:凌晨一点。

地点:育英中学学生宿舍栅栏外。

事件:两个蒙面人在黑暗中摸索一阵,终于碰头了(这个碰头也的确就是“碰头”的意思)。

杜小米被撞得眼冒金星,还不敢大声喊痛,心里叫苦不迭。只听阿墨在耳边低声道:“小米,抓着我的手。”

接下来杜小米就在晕头转向中开始了马不停蹄的疾行过程,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穿过各种匪夷所思的小巷、花园、草垛、煤堆、垃圾场。中途不小心碰到一个醉鬼,被他们吓了一跳,一时间呆若木鸡,好在杜小米急中生智,当机立断,将阿墨扑倒在地,把那两句百试不爽的“想要”和“求你”一唱一和演绎一遍。只见那醉鬼直愣愣看他们一阵,喃喃道:“少见啊,居然是年下攻……”便手舞足蹈地跑了。

他们终于来到南门的时候,刚好是三点十五分。

杜小米和阿墨把自己隐藏在离大门二十米左右的榆树丛下面,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门口的情况。出乎杜小米意料的是,这里并不像他原先想象的那样戒备森严。除去树叶的遮挡作用,他能看见的守卫有十个,身上也并不见有什么杀伤性武器,且果然如同阿墨所说,他们中的几个已经开始忍不住地睡意浓郁,打起瞌睡来了。

小米低声问:“怎么看起来颇松懈呀?”

阿墨说:“也许是近几年大家普遍安逸,很少有人会像我们这样有出逃意向的,集体暴乱的情况更是多年没有出现了。”

杜小米暗暗一惊:“难道以前曾经有过吗?”

“嗯。”阿墨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那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轻轻握一下小米的手,示意他向前方看。

只见从他们西侧三十米远的地方忽然跑过来一个人,一边跑一边手里挥动着什么,嘴里还在不住嚷嚷着,由于离得远听得不甚清楚。

几个昏昏欲睡的守卫顿时警觉,从背后唰唰地抽出几块板砖来。

那人跑近了,来到昏暗的灯光下面,却也是一身的守卫制服,而她手里挥舞着的东西不过是一盒录像带,杜小米终于听清她一直在喊的是:“姐妹们——你们期待已久的午夜场啊——最新高清美型多方位全角度立体声无码GV到手啊——”

几个守卫这才松了一口气,有人冲新来那人嗔怪道:“你含蓄点,大半夜的,影响不好。”

那人“哦”了一声,似乎还有点委屈。不过她马上又兴高采烈地说:“连长已经睡了,排长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我们来交流一下吧!”

刚责怪她的人义正词严表示反对:“怎能为了一部小小的GV就擅离职守!我们的四项原则和八项注意呢?!”其他人犹豫着,也还是附和了。

那人沉默一下,忽然轻笑一声,从背后拿出另一样东西:“其实,我有两部,这个可是《龙阳三十八式》豪华特辑。”

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杜小米隐约听见咽口水的声音。

许久,终于有人支支吾吾开口了。“班长,你看大家平常都没什么娱乐活动……”其他人一听有人打头,也纷纷附和起来,进而使出浑身解数软磨硬泡。

那个被称作“班长”的在舆论压力下一直都默不作声,忽然重重咳嗽一声,大伙儿以为她发怒了,顿时收声,保持立正姿势在一旁观望着。班长扫他们一眼,转身面向那个拿录像带来的人,严肃地问道:“有中文字幕吗?”

那人一愣,转而面露喜色,连连点头:“有的!有的!中英日三轨!”

班长又考虑了一阵,吩咐道:“你,你,你,你,你们四个跟我来,其他人继续守着,等着待会换班。”被点到的人欢欣鼓舞,没被点到的顿时垂头丧气,眼巴巴看着班长带领一拨人扬长而去,逐渐消失在夜色里。

劣根性啊劣根性!此刻杜小米恨不得仰天大笑。多么好的机会!圣母玛利亚在注视着呀!

他情不自禁地一个猴子翻身就要跃起,却感到阿墨紧紧拽住他衣角,硬生生把他拦住了。

“还不行,那儿还有五个人,而且,其他人也还没走远。”他听到阿墨紧促地说。

杜小米无奈,只好老老实实趴着,继续观望。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要是再不行动,等下一拨守卫来换班,就错过好机会了!他感到阿墨的手心沁出汗来,但仔细端详,他的目光在夜色中仍格外锐利,心里暗暗感慨,看来强攻毕竟也不是浪得虚名……

剩下的五个人一没人管制,也开始闲散起来。有的对班长没有点自己的名而耿耿于怀,偷偷说着班长的坏话,有的则开始交流起最近看的耽美小说,有的则开始绘声绘色讲述起身边的种种可疑男男故事。正交谈到热烈处,离杜小米他们十米开外的草丛里忽然蓦得竖起一个黑影,大吼一声:“年下攻还是存在啊!青少年是耽美的未来!”

杜小米惊吓之余定睛一看,居然是不久前在路上碰到的那个醉鬼。

那人显然还没清醒,一边傻笑着一边在原地转圈。

门口的守卫有两个闻声过去,弄清楚是个醉鬼,开始好言相劝,没想到那醉鬼力大无比,被人碰了以后异常不爽,拼命挣扎,也更加聒噪起来,那两个守卫见制不住他,只好大叫着请求支援,于是门口的人又跑过去两个,剩下的一个也忍不住踮着脚尖看热闹。

微微敞开的小门暴露无疑,杜小米几乎可以看到外面的大街上车辆飞速掠过的光影。

只听阿墨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就是现在!”

杜小米脑中一凛,条件反射地随着阿墨一跃而起,像两支离弦的箭一样向门口飞奔而去——

近了,近了,眼看阿墨半个身子已经出了门去——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尖叫:“谁?!”

刹那间警铃大作,门外似乎有人闻声出动,杜小米头脑一昏,下意识地往回跑去,已经出了门的阿墨回头看到小米并未跟上来,忽然牙关一咬,又跑回来,拉起小米的手,向着幽深的街角冲去。杜小米跌跌撞撞,只听身后脚步杂乱,人声鼎沸,自己被阿墨拉着几乎飞起来,不知越过几道栅栏,趟过几条臭水沟,转过几个弯道,杜小米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成渣状,身后的脚步声才逐渐消失了。

他们又回到了宿舍楼外。

杜小米呆呆地瞪着青黑色的天空,喉咙火烧火燎地疼。他转头,看到阿墨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深深的愧疚。“对不起,连累得你也……”

“不,不怪你,”阿墨柔声道:“是我太过急躁,还没等时机成熟就行动了。”

小米说:“其实你刚已经出去了,干吗还要回来?”

阿墨沉默一下,说:“你不熟悉地形,一个人跑回来一定会被抓到的。”

杜小米看着他,依稀想起那个本来只为自保而做的约定,内疚更深了。

回到宿舍楼时,杜小米已是身心俱疲,爬一级台阶要使出吃奶的劲儿,他禁不住开始有点痛恨起自己现在这个弱小的身体来。好不容易爬到三楼,他摸索着去开走廊洗手间里的灯,想先把衣服上的臭味洗洗,一个黑影忽然从窗边的阴影里走出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杜小米倒吸一口凉气。

的确,穿着黑衣服,留着黑色长发,又站在黑暗中的话,不仔细看疑似墙纸。

神无面色古怪地看着杜小米,说:“这话,应该由我来问吧。”

一语命中要害。“我我我不过是临睡前喝了太多水水水……而已。”杜小米结结巴巴解释道。

神无冷笑一声:“不用找借口了,我观察你很久了,”他打量一下杜小米身上的污渍,“看来逃跑计划进行地不太顺利呀。”

“你……你怎么会知道?!”杜小米再次大惊失措,等意识到自己无形中帮对方证实了猜测后悔已来不及。

神无悄无声息靠过来,杜小米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只见他细长的眼睛一弯,嘴唇轻启:“废柴,全都是废柴!”他眉心微皱,毫不掩饰轻蔑。“我本来以为你是那女人的儿子,破格入学,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于是视你为潜力股,没想到还是失败!”

从未听神无说过这样连续一大段话的杜小米,听得目瞪口呆。

神无却自顾自喃喃着:“不过,看来夜间突破的方法是行不通了……”他蓦一转头,冷冷看着杜小米,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道:“那唯有合作才是终极方案了。”

杜小米懵懂间总算抓住对方话语里的某种深意,回味片刻,疑云丛生。“你……难道你……”

“废话,”神无毫不客气打断他的话头,“你以为,在计划逃走的只有你们两人吗?”

时间:下午五点。

地点:育英中学生物实验室(暨肛肠知识电教室)某角落。

事件:共同作战会议召开。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神无同学打算加入我们的行列……”杜小米大致介绍了目前情况。

“准确的说,是我决定协助你们出逃。”神无不动声色地纠正着。

“呃,那么,你有更好的计划吗?”也许是没有相处过,不了解对方为人的缘故,阿墨似乎对这个新加入的盟友带着一种天然的,本能的友好。

神无没有立即回答他,却先反问道:“你们知道我们学校每年颁发的资格证书吧。”

“你是说高级女班男班分别三名的,只颁发给经鉴定具有一定专业水准和足够坚定价值观的学生,允许他们通往外界的资格证书?”阿墨流畅地回答道,充分展示了一个受过教育的,具有一定知识水平的优秀强攻的理论素养。杜小米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想起在南门那里隐约见到的,进出的人们向门卫展示的小本儿,于是也连连点头。

“按照规定,我们低年级是还没有领证资格的——不过,他们既然要查证,我们——”神无声调微扬,“就有这个。”

说着,在随身带来的书包里摸索一阵,拿出几样东西,一字排开来。

杜小米只觉眼前一亮,心中大呼——正点!太正点了!

那俨然是几个制作精良,装帧精美,还隐约泛起墨香的《居民出入资格证》。

“你从哪里弄来的?”杜小米欣喜地捧起那些小本儿,拿在近处察看。

“不过是我的一点业余爱好。”神无答道,表情寡淡。

“可是,”杜小米有些迟疑,“你确定这个可以以假乱真?”

“欧洲进口防水铜版纸,历经八道工序,人工仿印刷体抄写,手绘全仿真印章,只差你们两人的三寸免冠照片了。至于样式内容你尽可以放心,绝对同正版如出一辙,”神无诡异一笑,“我自然有可靠的消息来源。”

杜小米仍有些踌躇,他看看阿墨,对方却是一副饶有兴味的样子,拿着假证翻来覆去。

“不过,有了这些你完全可以自己大摇大摆走出去,为什么要跟我们一起呢?”他紧盯着神无,追问道。

神无瞄他一眼,“本来,我也并不想冒这个险,但由于你们之前的失败,肯定惊动了他们……三个人刚好凑够男班的名额,一起行动,可信度更强一些。”

“另外,”他补充道,“记住我们这次行动的代号,就叫,ABC计划。”

“ABC?”

“没错。提醒随身携带的必要物品。Arms、bank card 、cell phone,”神无解释道,“手机、银行卡、杀伤性武器,一个也不能少。”

行动时间选在了一个周末。全校的法定休息日,小攻小受们结伴出游,老师们也终于有时间提高YY境界,对奇特的男男世界做进一步研究。法定最后配对期限提前后,校园里更是奸情四溢,遍地以柔克刚的新气象。在艰难甩掉仿佛固态胶水的鬼畜攻后,杜小米带上所有必需品,找到阿墨和神无,以3P为理由,光明正大地出行了。

ABC计划的精髓在于勇气、自信和创新。最后一点尤其适用于出现突发状况。一路上,为保持气氛的祥和自然,小米和阿墨尽量有说有笑,至于神无,由于其女王受特质过于突出,在讲了几个冷笑话之后,也就不再做任何尝试了。杜小米多少有些心虚,毕竟自己看起来过于正太,与两位同伴一起,有违年貌相当之原则,难免引得某些派别的学姐们一番目光审视。有出道较早、观念较传统者,会斜刺里冲上前,对他们痛心疾首一番说教,主题是不能对幼齿下手。但马上又会有思维跳跃之新一代,不以为然说正太才是压倒大人们的有生力量。

在围观群众的品头论足之中,三人组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看来几天前的事件的确使领导层提高了警戒,守卫人数比上次杜小米见到的足足多了两倍,且一边喊口号,一边变换着队形,估计是要给任何试图逃走的反叛分子造成心理压力。

他们在远处停下来,再一次确认自己证件上有无瑕疵。“现在,要自信奔放地走上去。”神无最后总结,一锤定音。尽管心里直打鼓,但为了贞操、为了男人的荣誉与尊严,杜小米还是面色一沉,同两位同伴一起,迈开坚定的步伐。

守卫们依次检查了他们的证件,由于是例行公事,且历年也没出现过造假证的事件,所以开始没人想要仔细盘查,或为难他们。直到有人对杜小米过于正太的样貌产生了怀疑。

“你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真的已经高级班毕业了吗?”那守卫拿着证件和杜小米本人反复对比,满脸疑惑却又抓不出什么把柄的神情。

“他可是一年级就说出了耽美究极奥义的人。”阿墨从旁插过来。

这话引起了几名守卫的惊诧莫名,继而啧啧称赞。

“原来是智慧型的正太,好萌!”

杜小米一见形势有所好转,赶紧加油添醋地又背诵了几句时下流行的耽美小说台词,外加承诺出去后会想办法给他们带著名嘻哈派耽美作者小恶意的签名(据说她的母亲没恶意在青年时代,曾昙花一现于耽美娱乐界,广受群众赞誉),几名守卫顿时喜笑颜开。气氛一旦热络,一些疑点也逐渐被忽略掉了。守卫们一边对三人的美型程度赞不绝口,一边千叮咛万嘱咐,强调他们夫妻生活的和谐,强调他们的任重而道远。杜小米点头如捣蒜,在守卫们挥着小手绢依依惜别之中,向那光芒万丈的出口迈出了决定性的一步。

“等一等!”有个声音忽然如半路投下的大石,阻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个看上去似乎级别较高的守卫,从一边走上来,紧盯着杜小米。

“我好像知道你……你不是潘小娥大人的儿子吗?我记得她的儿子前不久好像才刚刚到育英上学,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拿到资格证了?”

杜小米手脚一凉,心如擂鼓。终于,意外状况还是出现了……

“呃,是妈妈特许的呀。”他尽量以纯真的姿态,仰起小脸看向那人,企图以潘小娥的头衔起到压制作用。

没想到那人听他这样一说,更加怀疑了。“真的吗?这不像是潘大人的风格呀。”一边暗暗向旁边的守卫使了眼色,杜小米隐约看见他们背后,有疑似警棍或枪支的东西露出,不由得想起之前神无所说的:“总之,失败的话便只有去拍监狱色情片的下场了。”暗暗打了个寒噤。

“我是他们的老师,我可以证明。”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声音蓦地从天而降。

班主任毕威不知从哪里走出来,横在三人面前,声调冷淡,表情镇定。

那盘问杜小米的守卫看他一眼,仍是没有卸下警戒。“你为他们证明,但拿什么证明你呢?”

“这个。”班主任从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来,是一张薄卡片,疑似证件,又仿佛奖状。

杜小米顿时感到气氛有了微妙的转变,那守卫眼一眨不眨看着那东西,面色由白转红,忽然一个箭步上前,紧握住班主任的手,以一种近乎崇拜的语调说道:“原来您就是第一次让耽美走出校园,贯通中西,以英汉对照本发行,在世界范围内引起蝴蝶效应的毕威大人!太了不起了!我是您的粉丝!”

班主任轻轻摆手,不为所动。“都是过去的事了。”他继续说:“这三人的资格证,都是我亲自见证颁发的,至于杜小米,的确是因为极其早慧而得到的特许。如果还有疑问的话,可以直接致电潘小娥大人,自己去问个清楚。”

守卫们面面相觑。谁都知道在这种公务繁忙的时间,以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打搅潘小娥会有什么后果。窃窃私语了一阵,领头那人终于说;“既然是毕威大人做担保,我们是放心的。”于是非常有纪律地分成两列,恭送四人。

杜小米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籍着这个素来面色不善,对他态度冷淡的班主任的帮助,走到外界的青天白日下面。

面前的一切都是似曾相识的。熙熙攘攘的街道,来来往往的车辆。杜小米几乎要忘记了他曾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同人女基地生活过几个月的时间。只是,行走着的人们外型水平的骤然下降令看惯了各类美人的杜小米一时还有些微不适应。

班主任一言不发,将他们送出几百米远,在街边停下来,说:“接下来就靠你们自己了。”

“那你……”杜小米迟疑地看着他。

“我要回去了。”

“可是,之后他们追究起责任,势必要找你的呀。”

“我还有事情要做。”

杜小米看着他,之前某件事情忽然在心里一闪而过,禁不住脱口而出:“难道你是ORZ的……”他咬咬牙,还是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转而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班主任沉默了一阵,身体微微晃动,忽然说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我也不想,就长着这样一张女王受的脸啊。”仿佛被唤起什么心事,当即踉踉跄跄地转身走了。

只余下各怀心事的三人,新的世界,在他们面前打开。

十四、向北

据世界知名媒体新华社报道,当世界出现危机,比如全球气温升高的时候,世界大小动物,各类物种,便会拖家带口进行北迁。届时将会引发交通阻塞,城市膨胀,人兽冲突等一系列社会问题。而他们当时并没有意识到,环境恶化并不是世界危机产生的唯一原因,而北方,会成为某一类人的根据地和桃源乡。

杜小米等三人显然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计划的不够周详使得他们在瑟瑟寒风中,有些茫然。

“不管怎么说,先去火车站吧。我担心他们很快会追出来。”阿墨又一次体现出了身为强攻的魄力,当机立断,拦下一辆出租车。

杜小米坐进副驾驶座,看到司机是个络腮胡子大叔,戴着副墨镜,像那些单身的邋遢中年人一样毛发蓬乱,整张脸仿佛杂草丛中的一片秃地,年纪一把打扮却不伦不类,握着方向盘的右手手腕上带着一只不知是什么玉的绿色镯子。他似乎没有一般的哥的好奇心,连头都没转一下,待他们鱼贯而入便懒洋洋问:“去哪儿呀?”

杜小米答:“去火车站。”

“没有行李吗?”他这才转头看看。

杜小米怕他起疑,忙解释道:“行李已经先托人送去火车站了。”

他看杜小米一眼,也没再问什么,调转车头向火车站方向驶去。

杜小米仿佛一只终于被放归大自然的小动物,一路上目不转睛,一边努力在脑中回忆着自己曾生活的世界的样子。如果单从表象判断,其实这所谓“外界”的环境同同人女基地并无什么大的不同,而十几年也不足以让建筑风格和人类结构有什么翻天覆地的转变。

只偶尔有街边花花绿绿的各类广告及海报可以提醒他,此江湖,已非从前的江湖。如:“耽美科幻界玉女掌门最新作品《他死在菊花里》十一月惊喜上市!”、“当红男星阙定恭出面辟谣声称同当红另一男星依寺寿只是纯洁的男男关系”、“第二届全民全年龄超级攻受选拔大赛十二月一日正式启动!”、“第四届菊花杯耽美知识竞赛报名开始!”

杜小米直看得神思恍惚,胸口阴云笼罩,一股伤感之情油然而生,难道,注定逃不开走上邪恶耽美之路的命运?忽闻耳边有人道:“这边靠近基地,所以风气比较暧昧,如果向北走,到了orz的地界,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杜小米正神思游离,猛地听到“orz”这词,脑中一凛。他暗自奇怪司机大叔怎么知道他正想什么,下意识问道:“你知道orz?”

那司机转头,神色怪异地看看他,说:“这儿有谁不知道orz的?”

杜小米终于逮着个了解情况的,仿佛看见天边曙光,不由得大喜。“啊,抱歉,我们是从外地来的,所以不大清楚情况……请问这orz是?”

“同人女基地对抗组织,”司机似乎有些不快,“据说是个前些年崛起的邪教组织,同基地明争暗斗已经好几年了。他们自称要代表正义消灭一切邪恶的同人女,让人类情感步入正道。”

“呃,那就是说在他们那里异性恋很安全咯?”杜小米追问道。

“据说是受法律保护的。”

这样的话,不如去投奔orz好了。杜小米暗自思忖着,打算到火车站后跟阿墨和神无建议一下。

“说起来……你们这类的已经少见了,”司机不知哪里被触动,的哥本性逐渐开始暴露,“在这片地区,稍有姿色的男性都已经被举报了,不是去搞GAY就是去做三陪。”他似乎有些伤感,“近些日子叔控组织貌似也逐渐猖獗,不知道我还有几天的清白可保。”

您这尊容就不用担心这个了——同人女们虽然口味繁杂,遍地撒网,但毕竟还是有一定追求的……杜小米骇笑。

车开过两个街区,忽然被一股突然涌现的人流阻住了,大胡子司机猛按喇叭,却惨遭无视,并得到几个嚣张的中指。人们纷纷从车边越过,向前方涌去,前边更是一片乌云压境的效果,只看到人头挨人头,以及人们纷纷举在头顶挥动的,金灿灿的菊花。

“他们在干什么……菊花节么……”杜小米忽然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司机似乎也有些不耐烦,又按了几次喇叭,见完全没有效果,蓦地将车门踢开,冲出去随便抓住一个举着菊花狂热奔跑的人,凶神恶煞吼道:“挤什么挤?!菊花教集体朝拜也没这样呢?!你们在激动个P?!我们出租车还有没有地位了?!”

那人被他吼得目瞪口呆,脸色顿时委靡下来,细声细气答道:“是,是知名作者裸奔呢……”

司机听了一愣,暗暗骂了一句,把他甩开了。

回到车里,他向杜小米们说:“算你们倒霉,碰上据说万年一遇的作者裸奔了。”

“裸……裸奔?那难道不是妨碍社会风化……要进局子的么……”杜小米很迷茫。

“在这里,这一直是一项广大群众喜闻乐见的活动……盛况可比世界杯。”

司机似乎也有些烦躁,他皱着眉思索片刻,忽然沉声吩咐道:“你们,寄好安全带。”顺手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扩音器,开了车窗探出头去。杜小米只听他的嗓音如惊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开——

“前面的所有人类注意了,新车上路,没喇叭没刹车,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紧接着,便猛踩下油门。

杜小米只觉得身子猛地往后一仰,人群发出一声惊呼,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迅速往两边分开,中间的摔在旁边的身上,东倒西歪,层层叠叠,壮观好似摩西手杖分开的波涛汹涌的红海。而司机师傅虽然号称要大开杀戒,其实只是一开始利用油门的巨大噪音对人群造成恐吓效果,实际行驶速度并不快。于是他们一行人仿佛阅兵的元首般,悠然地穿过了大街。

中途经过人群聚集最多的地方,隐约看到人们层层包围住的一个平台,上面似乎有人蒙面只围遮羞布,手舞足蹈,慷慨陈辞。底下群众一开始还在膜拜,忽然间,不知有人尖叫着喊了句什么,人群忽然沸腾,怒骂声迭起,便有臭鸡蛋烂西红柿破空之声,台上的人顿时被糊了个黄红相间,继而被拖下来群扁。

“这是怎么啦?”杜小米不明所以。

司机鼻子里哼出一声。

“又是COS作者被识破的家伙,每年都有那么几个。”

“平民的梦想,是不容亵渎的呀。”杜小米敬畏地点头。

一路上再无险情。火车站似乎一直都是世界各地人类聚集密度最大的地方,那破烂的候车室居然跟十几年前相差无几。可见,当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精神上的YY时,经济建设就被忽略了。司机将车停在路边,杜小米出于感激,额外给了他小费。他并未立即将车开走,而是在原地候着,说要等等火车站的潜在客户。三人站在车前,面向车站中央巨大的时钟,明白,做决定的时候终于到了。

杜小米早有准备,便向阿墨和神无诉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是无所谓的。”神无很快表态。

阿墨却好似还有所顾忌。“你确定那orz组织不会为难我们吗?毕竟,我是攻,你们是受,我们出身不太好……”

“只要我们不说,他们哪里会知道。”杜小米挺起胸脯。

“……那好吧。”阿墨被他自信的眼神所打动了。

三人检查随身物品,准备向售票大厅进军了。

一个被扬声器放大的熟悉声音蓦地从背后某处传来——

“你们,想往哪儿跑呀?”

杜小米慢动作分镜头转身。是的,这个声音。这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声音。他每每听到,都忍不住百感交集,老泪纵横。

潘小娥带着一众官兵出现在距杜小米们三十米开外的天桥上,由于人多桥窄而挤成一堆。出于她本人的制服控趣味,随行众人的衣着分别有党卫军制服、八路军制服、特种兵迷彩服、交通警察制服、OL职业装、中山装、水手服(分罗莉版和正太版两种)、大清太监制服、以及不可缺少的护士装和观赏性较强的教士服。

这支花里胡哨的队伍在已经十分拥挤的情况下依然艰难地变换着队形。并难能可贵地根据制服类别自觉排队。

“妈……妈妈……”杜小米感到自己好无助。

潘小娥严厉地瞪了他一眼(至少杜小米远远觉得她的眼白闪亮了一下)。但她接下来的话,却似乎并不是对杜小米说的:

“没想到,你居然亲自出马了呀。”

杜小米看看左手边——神无正在低头抠指甲。

杜小米看看右手边——阿墨神情严肃,但正直视正前方,不为所动。

好奇怪。杜小米心嘭嘭直跳,有什么不太对劲,他的银行卡在嘟——嘟——地响,他的右眼在以二四拍的节奏跳动。

他艰难地转过头,向着潘小娥视线的方向看去。

胡子拉碴的司机大叔正斜靠在车身上,墨镜已经摘掉,露出一双惊人锐利的眼睛。

“啊呀呀,居然被识破了。”

他的声线和语调忽然完全变了。不再粗声粗气、洪亮如钟,而是好似一股烈风冲入点着熏香的昏暗室内,慢慢沉淀下来,卷住青烟蜿蜒流动,依然有力,却是慵懒的,舒缓的。每吐出一个字,都仿佛有专业水平的按摩师在为你做脚底按摩,那种陶醉,那种惬意,岂是一个爽字可以形容。

而接下来司机大叔所做的事情,只有恐怖片里才会出现。只见他用两手捏住脸盘下方的皮肤,仿佛撕一张面膜似的,缓缓向上拉起。杜小米惊愕地看到一个线条优美的下巴、天然微微上扬的嘴唇依次露出,带着雅痞式的笑容。那分明,只是一个二十岁左右青年的脸孔。待他将那张带胡子的面皮完全揭下时,桥上忽然一片喧哗,队形全乱,有人捂住胸口,面色痛苦,滑倒在栏杆下,用手遮住眼睛,一边拉扯头发,一边无助地嘶喊着:“主……主啊……这令人炫目的光芒……我是多么的渺小而阴暗啊……”。有人迅速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照相机和DV,没这么高瞻远瞩的也不甘落后拿出了手机,疯狂地按起快门,并不住嚷嚷着:“极……极品啊!有生之年得以一见,老娘我可以瞑目了……”潘小娥不愧是领导,虽然面色瞬间变了变,嘴巴张了张,却终于还是镇定下来。

“哼,化成灰我都认得你……巫小廖,”她咽了口唾沫,继续说:“你胆子倒是不小,居然跑到我眼皮底下来了。”

巫——巫小廖!杜小米彻底震惊了。那,那不正是orz的……正愣神间,就听有人说:“呵呵,不入耽美xue,焉得变态子。”司机却已不知什么时候运行到他背后,一把揪住他衣领,猛地向后一拽,毫无防备的杜小米顿时狠狠撞在一个肌肉结实的胸膛上,脊梁骨一阵钝痛。紧接着,他感到一个冰凉的东西从他脖颈起始,顺着胸部慢慢下滑,越过小腹,直到小小米的位置。杜小米脑中“嗡”地一声,颤抖着低头一看,却是一把明晃晃的尖刀——

在这一刻,杜小米生前所学习的五讲四美、宠辱不惊、知书达理,他的正太伪装,他的中华民族优良传统,他的九年义务教育,全部灰飞烟灭了。当自己的生殖能力和公民权利受到威胁时,他唯有一边挣扎,一边扯开嗓子大喊——

“我靠啊!你这XX!◎◎!%%%!你是不是男人?!有种我们便来光明正大地决斗啊!!”

司机(现在得改称司机?伪了)似乎对杜小米的反应颇为诧异,他用一只手制住小米胡乱挥舞的手臂,一只手紧紧固定住他的腰,使他使不上力气。他忽然变了一种毫无感情色彩的语气,在杜小米耳边冷冰冰地说:“闭嘴,你这阴阳人。”

仿佛花岗岩砸中了毛玻璃,杜小米脆弱的自尊心,便这样,西哩哗啦地碎裂了。灵魂上受到致命一击的杜小米顿时失去了所有的抵抗能力,像滩稀泥一样滑倒,眼神空洞,嘴角抽搐。

“你对我的耽美下一代做了什么?!”潘小娥终于表现出一个母亲应有的样子,虽然仍不忘专业性表述,还是像头发怒的母狮一样跳起来:“难道你还想——再次破坏我的王道配对吗?!”

她举起扬声器,大吼一声:“给我通通地拿下!”

司机?巫小廖冷笑一声:“你的儿子可在我们手上呢,想清楚呀,”微微一转头,之前那慵懒声调重新响起,“是时候了,阿墨。”

熟悉的名字令业已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杜小米瞬间清醒过来。他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在育英中学唯一的盟友,曾立下不离不弃誓言的人,他储存的不幸摔跤时的垫背,表情复杂地看他一眼,缓步走到他们搭乘前来的的士前面,从口袋里掏出某样金属物,按下按钮。

出租车的后盖发出一阵呲啦呲啦的摩擦声,像个腰椎肩盘突出发作的老年人一样,缓慢而扭曲地抬了起来。某些带有金属器械光泽的东西从中迅速升起,并舒展开来,远看彷佛一个缩水版的篮球架,只不过栏板是一块巨大的液晶屏幕。阿墨又按下一个键,那大屏幕发出嗡嗡的响声,开始有一些图像呈现出来了。

杜小米还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司机?巫小廖猛地把他往旁边一丢,吩咐道:“阿墨,给我抓住这小子,先。”杜小米眼睁睁看着阿墨像个训练有素的军人般抓住自己双手,往背后一拧。过往的一个个场景从脑中飞速掠过,忽然间,一切都有了解释。原来,最危险的敌人,往往就在离你最近的地方……

只听巫小廖得意洋洋地说:“十年磨一剑,为了这一天,我特地聘请国内外专家,耗巨资研制的这款‘同人女克星’,如今终于派上用场了哈哈哈!”

桥上已然有一部分人往下冲过来,由于又想保持整齐又想保持良好的秩序,以至于足足过去两分钟后,他们只前进了十个台阶。

与此同时,那大屏幕上的图像终于开始运动了,一副哈勃望远镜从外太空拍摄的地球赫然出现在正中央。伴着地球缓缓的转动,一个循循善诱的男中音响起来——

“在这颗蓝色的星球上,存在着一个神奇的物种,叫做同人女;存在着一种神奇的物体,叫做耽美。同人女和耽美之间,存在着双向的因果关系。要讨论先产生同人女,还是先产生耽美,无疑是一个关于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没完没了的哲学问题。其实,耽美这个物体很抽象,海纳百川,兼容并蓄,但,美色始终是其主题。长期以来,同人女们浸淫在耽美文学作品、动漫作品缔造的虚幻世界中,使得他们中不少人产生一种称为‘两个凡是’的幻觉:男性中,凡是有美色的,必是存在奸情的;凡是存在奸情的,必是有美色的。”

屏幕上的图像变化了,依次出现了《绝爱》、《圣传》等早期腐蚀了一代青少年系列漫画,《灌篮高手》、《海贼王》、《棋魂》、《火影忍者》等逐步被腐化系列漫画,以及不良武侠电视剧《逆水寒》等系列和妖孽的霹雳布袋戏系列。并用红圈将罪魁祸首男主角重点画出。

那声音继续说:“也许,你会说,文艺作品中,偶像是不灭的。但有一句老话说得好——现实是残酷的。人生自古谁无老,世上有谁无烦恼。有烦恼,就有失眠、健忘、脱发、谢顶等种种症状,而为了生存,男人怎能不应酬。有应酬就有烟酒——有烟酒,就有老化粗糙的皮肤,就有逐步隆起的啤酒肚……”

潘小娥的手下们终于成功冲过了三十级台阶,一边对这一堆不知所云的话表示莫名其妙,议论纷纷,一边继续艰难行军。

“所以以下将要展示的就是……”那声音顿一顿,似乎带了点幸灾乐祸的味道,屏幕上隐约有巨大的人像成形:“老年发福的南条晃司君、老年发福的泉拓人君、老年发福的佐为君、老年发福的佐助君、老年发福的顾惜朝君、老年发霉的霹雳系列布偶……”那个声音非常愉悦地,源源不断念出一大串名字。

杜小米被阿墨制住,只模糊看到屏幕上不断有人影滑过,而前面终于冲到台阶下的先锋部队们直愣愣地盯住那屏幕,忽然像被定住一般不动了,神情在几十秒之内至少变化了十一次。蓦地,有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仿佛洪水开闸,霎时间哀鸿遍野。先锋部队(不幸包括以上展示的所有人的粉丝),全员崩溃了。

潘小娥恨恨咬牙:“巫小廖,算你狠!但,仅仅这样是击不垮我们的!”

“大人说得对!”有一拨人踩过先锋部队的尸体跳了出来,“我们是叔控组织的!啤酒肚对我们来说别有风味!更重要的是,几乎没有我们可看的同人!筒子们,为倒下的弟兄们报仇啊!”

巫小廖悠然说:“那正好,这里有专门为你们准备的。”

屏幕暗了暗,非常邪恶地重新酝酿起来。

叔控队伍有人不屑地说:“横,管你展示什么阴暗面,我们叔控的包容力是无穷的!筒子们只管继续冲呀!”

屏幕亮起来了,一连串影像走马灯般掠过。

冲在最前面的人脸忽然煞白了。

“如何?还萌得起来吗?要不要再来些十八禁镜头啊?”巫小廖笑容满面地说。

“不……别——不要啊!!”勇猛的叔控组织成员们脸部瞬间变形,发狂地撕扯着头发,继而口吐白沫纷纷倒下了。

“巫……巫小廖!”潘小娥跳起一丈高,“你,你太恶毒了……居然用他们自己的父亲……”

“没办法,硬汉就要下猛料。”巫小廖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忽然间,有人挣扎着从叔控组织成员身子底下爬出来。

“还……还有我们人兽爱好者……超越一切物种界限……我们……是无敌的……”

“哦,差点把你们给忘了。”巫小廖若无其事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说了几句什么。

在人兽爱好者爬动的过程中,有三四辆车接踵而至,陆续有人跳下,向杜小米们这边跑过来。为首的向巫小廖出示了证件。“你好,我们是动物保护协会的,有人举报说这儿有人曾教唆他人强奸动物,或是传播动物色情片和色情文学,我们特来保护动物权益,惩治犯罪分子,为动物们主持公道!”

巫小廖往那几个爬动的人一指,那些人顿时了然,七手八脚地把人兽爱好者拖走了。

于是,潘小娥身边只剩下了最后的六七个人。

潘小娥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

“呵呵呵……”她忽然阴沉地笑起来,“我果然太小看你了……巫小廖。”

她开始缓缓向桥下走来。

“只可惜,你还算漏了一步。”她招招手,那最后的六七人马上紧跟下来。“你忘记了一个特例。我这里还有,忠实的藏马拥护者。他可是永远不老的半兽人。所以,你没有任何方法来打击他们。”

她背后的人马上很配合地振臂高呼:“藏马殿最高!飞藏是主流!”

“哦哦,他呀,”巫小廖短暂思考一下,“刚巧我也简单研究了一下。”

他声音忽然又变了。杜小米条件反射地一个激灵,这正是刚刚骂他“阴阳人”的那把嗓子。

“藏马,作为一个人狐杂交产物,从生物进化论角度来说,具有一定优越性,但是,作为一半的狐狸,他也不可避免地有一个难言之隐,那就是……”巫小廖冷眼看着愈来愈近的藏马粉丝,缓慢而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狐臭。”

挺进中的藏马拥护者们,闷声不响地相继倒下了。杜小米相信,他们一定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终于,只余下潘小娥茕茕孑立。

“就算只剩最后一人……”她却仍咬牙切齿地步步逼近。

“醒醒吧。”巫小廖无动于衷。

“至少……我……我还有少年时最初的梦想呀……”潘小娥顽强地喃喃着。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巫小廖接话道,“其实穆先生,”他残酷地说——

“是女人呀。”

一道红色的抛物线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优美而流畅地划过,其中,含有潘小娥百分之零点八九的口腔血液。潘小娥重重坐倒在地,捂住心脏,嘴角还残留着一道血痕。她呻吟着,像所有临退场的反派一样挣扎着留言:“我们,走着瞧……”

巫小廖僵硬的面部忽然如春风化雨般漾开了,嘴角笑意融融。

“还有的是机会呢,我亲爱的干妈。”

十五、饶舌歌手穆小原

巫小廖一行人一路畅通无阻上了火车,其中包括被强行架走的杜小米以及自动尾随的神无。

杜小米曾努力用眼神暗示他完全可以立即逃走顺便帮忙搬些救兵。但神无马上响亮回答说:“这个orz貌似颇有实力,跟着他们一定有趣,另外,既然那女人都被打倒了,你觉得还有谁可以当你的救兵呢?”

阿墨与巫小廖齐刷刷看向杜小米。

杜小米无言地萎缩了下去。

他们在坐满女人和平凡男人的车厢中显得格外醒目,不时可见周围的人包括乘务员以各种物体作为掩护,或是透过镜面反射偷偷观察他们,有较为胆大者,鼓足勇气上来攀谈,可惜没几句就被神无或是巫小廖不咸不淡的语气堵回去了。杜小米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如此万众瞩目,很是别扭,其他三人却俨然久经沙场,泰然自若。

坐着坐着,他蓦地感到背后一阵凉意,仿佛有一道阴森森的目光直戳着脊梁。他僵硬地转头,四下里看看,似乎并无异样,再扫过一圈,终于发现那是来自于离他们三排之外阴暗角落里的一个,不,两个人。

两个男人,一胖一瘦,但共同的特点是长相惨烈。胖子的面皮仿佛被擀面杖擀过,五官勉强可辨,神情怨毒。瘦子头型呈宝塔糖状,面色泛黄,眼细如缝,牙齿残缺,嘴里咬着一方白手帕,被扯地皱皱巴巴,正恨恨盯着小米——准确地说,是盯着他们四人。

在眼睁睁看着温柔可人的乘务员小姐又一次主动为四人送上一套特制免费水果拼盘之后,他们的忍耐好像到了极限,忽地从座位上弹起,呼呼生风地向他们冲过来——

“凭什么?!”瘦子两手叉腰,窄小的胸脯一起一伏,“同样都是男人,凭什么你们待遇比我们好?!”

杜小米瞬时了然,不无同情地看着他们。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巫小廖看他一眼,神色暧昧不明,他并未回应挑衅,只是懒洋洋地做了一个动作——把离他最近的杜小米顺势往怀中一搂。方圆十米之内的数双眼睛刷地瞪大了,咽口水声此起彼伏。舆论顿时明显地呈现了一边倒的趋势。瘦子更来气了,他猛然往胖子身上一靠,以一种极亲昵的姿势挽住对方的胳膊。仿佛要加大筹码似的,他补充道:“我们可是,”脸上现出一种疑似妩媚的表情,“一对恋人。”

一不明物体笔直地飞向他的后脑勺,非常精准地击中他后脑最薄弱的一块,在弹开之后,超额完成任务,进一步击中了胖子的脸颊。两人惊愕地捂住伤处,定睛一看,却是吃剩的半个梨。他们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铺天盖地的各种垃圾淹没了。

以温柔可人乘务员为首的垃圾投掷小组,一边摸索着手边任何可以用来的丢的东西,一边忿忿骂道:“靠!长成这样也敢出来当GAY!!”

杜小米等人旅途中的第一个小风波就这样轻而易举被摆平了。

巫小廖笑盈盈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忽然间脸色一变,一把推开杜小米,干巴巴地说:“愚蠢。”

杜小米吓了一跳,就听他继续说:“基因上的缺陷又不是注定的,以貌取人正是同人女的劣根性,是男人就要懂得利用这一点。现代科学这么发达……”他对于刚刚维护了他们的垃圾投掷小组的愕然神情置若罔闻,镇定地说:“整容不就好了。”

所有的人都沉默下来,看着他。

巫小廖脸刷地一白,好象瞬间反应过来,清了清喉咙,尽量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杜小米越来越疑惑了。

从这家伙出现开始,就好象有哪里不对头……仿佛……仿佛有两个不同的人在交替说话似的。难不成,他是那日本漫画中才难得一见的……

火车“吱嘎”一声,停住了。

喇叭里响起甜甜的女声:“列车到达,夜泉市,下车的乘客请带好行李和随身物品。男性乘客请系好你们的贞操带。对于下车后发生的任何事故,本列车概不负责。”

地上的大垃圾堆忽然动了动。瘦子抹掉脸上的青菜叶,站起身来,凄凄地说:“世态炎凉啊。”转头对刚冒出来的胖子说:“达令,我们就在这儿下吧。”胖子默默点点头,“反正,就算在这儿,我们也是安全的。”两人挽着手,一前一后,一瘸一拐,仿佛慷慨赴死的烈士,往车门走去。

“借过借过!”

一个鲜亮的声音忽然响起,有个人奋力从胖子同车厢一侧的缝隙中挤过来。

一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背着个大旅行包,穿麻袋似的罩衫和宽大的磨旧版牛仔裤,脸上还隐约有几颗青春痘,个子不高,头发稀疏,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左顾右盼。看到杜小米他们,他忽然定住不动了。

他的目光迅速从四人脸上扫过,然后停在巫小廖脸上。

他蓦地脸一红,深吸一口气,大踏步地走过来,果断地握住巫小廖的手。

“壮士,你好英俊,我决定跟着你了。”他说。

巫小廖面无表情地说:“哪来回哪去,死同性恋。”

少年转过头,看着骇然状态的杜小米,眼睛闪闪发光。“我觉得,”他动情地说,“他声音特优雅。”

说着,把背包一放,从里面摸出一个笔记本来。

“我决定为你写一首歌。”他认真地说,“请问贵姓?”

巫小廖这次惜字如金了。

“滚。”

“酷就是只说一个字。”少年喃喃着,仰慕之情有增无减。他低下头,迅速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起来。五分钟后,他完成了这首所谓的《突如其来的一见钟情之歌》,并现场演唱了一遍,辅之以各种HIP-POP舞蹈中常见的指指点点的舞蹈动作——

话说夜泉市 治安真不好

我连滚带爬 才逃脱被扒的命运

好在火车及时进站我才得以

才得以

和他完成命中的邂逅

话说他

体格健壮四肢发达居然眉清还目秀

这年头纯正的攻还真好似美味珍馐

话说他

左手有正太对面是疑似女王受

加上我品种繁多他可如何消受

他叫啥我不知道哼哼哈兮

他他他骂起人来神勇无比

他叫啥我不知道哼哼哈兮

他他他没有名字更加神秘

唱完后,他看起来神清气爽,咕嘟咕嘟灌下一瓶矿泉水,便动作自然地挤坐在神无和阿墨中间,直勾勾盯着巫小廖,自我介绍道:“幸会幸会,我叫穆小原,是一名歌手。”

十六、东月西阳

穆小原的加入,使得四人之间原本僵持的气氛忽然变得嘈杂和轻快起来。这可能是因为穆小原有一张无坚不摧、无孔不入、厚比城墙的脸皮。他无视巫小廖那正常人完全难以忍受的冷嘲热讽,一次性抛出一大串问题,如:帅哥你妈贵姓?家住哪里?有什么爱好?三围多少?多高?多长?后宫规模多大?平常比较喜欢做攻还是偶尔也做受尝个鲜?有无SM的小爱好?

巫小廖起初还能变着花样骂回几句,后来便连“哼”都哼不出来了,只脸色铁青一声不响地坐着。穆小原打探未果,毫不气馁,转而开始纠缠杜小米他们。

“这位小哥细皮嫩肉,看上去前途大好,请问作为我那神秘心上人的后宫储备有何感想呀?”

杜小米一听这话,国耻家仇一并涌上心头,差点被某人变成太监的事实血淋淋呈现眼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就要破口大骂——但他一贯的谨慎作风及时地制止了这股冲动。眼下,自己正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这个中途插入的家伙虽然聒噪,但却不失为一个新的机会,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杜小米迅速地调整好心态,换上一种欲言又止,充满暗示性的神情,说:“一言难尽啊……”,并幽怨地,长长叹一口气。

穆小原愣了一下,似乎在品味他话中含义,但几分钟过后,仍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呆滞了点,但至少引起了他的好奇心,这就够了。杜小米欣慰地想。

他于是面色平静地,开始在心里打起小算盘。几分钟后,一个短小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了。

“我要尿尿!”他踢动着双脚,郑重宣布道,并摆出一副不达目的决不会罢休的架势。巫小廖转头看他一眼,显露出些微的不耐烦,向阿墨使了个眼色。

厕所在车厢的另一头。时值春运高峰,过道里站着许多人,桌子底下还躺着一些,一不小心总会踩到肉乎乎的脚型物体。杜小米虽然瘦长,仍然挤得相当辛苦,隐约感到阿墨在他身后不远如影随形。

如他所料的,厕所门口早已排起长龙,于是只好百无聊赖候在一边。阿墨受不了厕所附近那股刺鼻的臭味,就没有到近前来,只远远盯着小米。

杜小米从人群缝隙里漫不经心地用眼角瞟着来时的方向,那个人果然跌跌撞撞地跟过来了。

“借过——”他费力地挤到小米跟前,喘了口气。

小米越过他,看到阿墨正目不转睛看着他们,但并没有过来,于是故意大声对面前的人说:“你也内急啊?”

“自然的力量是不可抗拒的呀,”穆小原答道,一边小声问,“你那会儿说的一言难尽是什么意思?你们夫妻生活不和谐吗?你们感情生活存在缺陷吗?还是……我那心上人有什么难言之隐?”他惊恐地说,却掩饰不住呼之欲出的八卦神情。

“是啊,泌尿系统简直是鬼斧神工!”杜小米先对外打个幌子,继而压低声音说:“旁人都觉得我们这些做后宫的生活光鲜、外表体面,其实,那个中的苦痛,有谁人知啊……”

“没错,尤其是接近尾声的那一段,简直有印象派的风格——有,有什么苦痛?说说来听?”

“正是,以至于小解之前,总觉得历史的洪流在腹中激荡!——你,你附耳过来……”

穆小原凑近一点,杜小米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轻吐出几个字。穆小原目瞪口呆。

“真……真的?!”他激动地掩护都忘了做了,直接问道。

杜小米沉重地点点头,苦涩地说:“所以他的性格才变成这样,喜怒无常,自尊心相对脆弱的同时自我防卫的意识愈发加强,平常对我们……是非打即骂,毫不留情……你看——”他撩起袖口,露出和阿墨逃走时在手臂上擦出的一块伤疤,泫然欲泣,“这就是他打的……”

穆小原不说话了。只紧皱眉头思考着什么。杜小米同情地看着他,知道偶像破灭带来的冲击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缓和。

“所以……”当然,他不打算给对方反应的机会,进一步直奔重点道:“其实我计划逃走很久了,如果你能帮我……”

人群忽然一阵骚乱,无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起来,个子矮小的杜小米被撞地身体腾空,又一头撞上板壁,差点就见到小天使了,幸而穆小原眼疾手快,一把拖住他,往旁边一闪,躲在吸烟区的角落里。杜小米用残存的意识扫过人群,阿墨早被挤得不见踪影。

隐约听到车厢中部有人大声说:“肃静!肃静!我们是zro的,这节车厢被我们劫持了!”

那一刻,杜小米以为他听错了,或者对方说错了,是orz的人来接他们老大了,可那人紧接着又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的确,orz的名气是要大一些……但我再强调一次,我们不—是—o—r—z ,是zro—— zero radical organization!”

零号激进组织?杜小米更纳闷了。这又是什么?跟orz有什么关系?一个向东跪一个向西跪,这就是区别所在么……

“呀!原来是他们!”穆小原却冷不丁一拍脑门,做恍然大悟状。

“你知道他们?”杜小米小声说。

“我曾经写过一首关于他们的歌。”穆小原说着,从身上摸出他那个宝贝笔记本,翻到某一页。这首歌名叫《东月西阳》——

话说东边有月西边有阳

它指的可不是

反常自然现象

而是那

大名鼎鼎orz头向西方

所以据说相对比较阳刚

而零号激进组织zro

虽然名声不够响亮

却名副其实一堆小零虽然多是身强体壮

他们说

如今小零命运凄苦虐身虐心前途好无望

他们说

再美再受也是人平平淡淡才是真

他们说

耽美好邪恶 假GAY是无耻的

他们说

起来吧不愿做受的人们对恶势力咆哮说——

你们他妈的真以为 菊花是无限大的么?!

杜小米合上本子,点点头,终于对事态有所了解,同时对于穆小原对当今世界局势居然知道不少颇为惊讶。看来,他虽然知道orz,却并不认得巫小廖本人。目前来说不知是福是祸,且先观望一下这zro要做什么好了……

十几分钟后,人群被疏散开了。乘务员被隔离在了他们自己的办公室,并被禁足。而乘客们被勒令在走廊中间让出一条通道,无论之前已经是多么地拥挤。不少人只好站在桌子上,攀住行李架以固定身体。杜小米视野逐渐清晰,这才看到阿墨正在离他七个座位远的地方,焦急地看着他。

zro的成员似乎只有五个,之前应该是一直隐匿在乘客中。杜小米迅速地根据他们的动作神态分析一下,大致确定中间一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是他们的头儿。此时,他正背着手缓缓踱步,打量着受惊的乘客们。

“普通人劫持是为财为色——”他忽然开口,声音阴沉,语气强硬,杜小米听地心里发毛。“而我们则是为了——”他继续说,在一个座位前停住了,“讲道理。”

他招招手,旁边的喽罗马上从某处搬来一个小马扎,恭敬地请他坐下。他对着那座位上的乘客说:“你们有没有疑问?”

由于离得远,杜小米看不清那儿坐的是谁,只隐约听对方不急不徐地说:“有。”

杜小米倒吸一口凉气,这声音太有特点了,想听不出都难……

就听那声音慢条斯理说:“你一个做受的,怎么这么壮?”

壮汉似乎愣了一下,蓦地从马扎上跳起来,用手捂住嘴,别过脸去。杜小米顿时听到几声细小的呜咽。

“老……老大!”旁边的喽罗急忙上前,递上一块手帕,一边忿忿斥责说话的人:“你,你怎么能戳老大的痛处呢?!”

壮汉接过手帕,在脸上抹一把,狠狠醒了下鼻涕,把手帕往旁边一甩。

“一看你就是没做过受的。”他狠狠盯着说话那人,似乎被触动心事,有些失控,“且先不说什么都往菊花塞带来的种种肛肠科疾病了,一夜七次已经够受!时不时还要被折叠成各种角度的奇怪形态!零号是他妈橡胶人吗?!此外,还要忍受种种心理折磨,随时做好成为寡夫的准备,再加上命运多舛,动不动就要断手断脚,身上打孔,恶疾缠身,不是主角的话更是命如草芥!你说——”

他似乎有些激动起来,鼻尖红红的,声音微微打颤,“现如今,没有强健的体魄,能活到最后吗?!”

他身后的几个小喽罗似乎深有感触,纷纷用袖子擦起眼泪来。

“你说的这种情况……”那人仍无动于衷地说:“不是弱受才会碰到的吗?”

壮汉似乎有些脸色发青,他猛吸一口气,奋力道:“女王受们养尊处优的时代早已过去了,无论起初有多拽,也得下基层!想到古代逃避现实也不行!天将降大任于强受,必先苦其心志,磨其床技,嫩其体肤,再有实力再有内涵,一个不能取悦攻的受,能成什么大器!”

他不等对方反驳,急于求证似的转头向坐那人对面的乘客问道:“你说,对不对?”

片刻的静默以后,另一个杜小米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就算我是攻,”这半句似乎说地有些勉强,但接下来的半句就比较流畅,“看到你这一身腱子肉,我也没兴趣。”

如果火车车厢是露天的话,杜小米相信此刻自己一定能目击到“五雷轰顶”这种奇妙的自然现象。只见壮汉虎躯一震,脚步一晃,险些就要栽倒。杜小米默默为他哀悼了一下。的确,在上百人的车厢里偏偏选中这两个,他的运气一定是呈负数状的。

“老大!老大!”一个小喽罗忽然慌慌张张从车厢另一头跑过来,结结巴巴道:“乘,乘警过来拉!正猛敲玻璃呢!我们快扛不住拉!”

壮汉向他指的方向看一眼,强打精神问:“车门钥匙拿到了吗?”

“拿到了!”小喽罗忙不迭道。

壮汉咬紧嘴唇,不甘心地又看那两人一眼,终于下令道:“撤!”便向杜小米这边跑来,喽罗们尾随其后,一边还向乘客散发着一些小册子,嘴里嚷嚷着:“请关怀弱势群体,支持zro!欢迎登录组织网站https://re8.mom

一个喽罗冲锋在前,手忙脚乱的开了车门,一股狂风顿时迎面而来,杜小米脸庞被刺地生疼,几乎睁不开眼,只听以壮汉为首的几人高呼一声,“哪里有零号压迫,哪里就有我们zro!”就在他面前相继向车下跃去,动作熟练,俨然已是精通此道。

杜小米呆呆地目睹了全过程,猛然间意识到投胎以来第二次,通往自由的大门就在眼前敞开着,虽然这次安全着陆的难度系数要更高一些……但!怎能放过这难得的机会!于是牙关一咬,一个蛙跳式就向车门跃去——成败在此一搏了!他用手护住头部,闭上眼睛——

身体却在半空中悬住了。准确的说,是被一双手拎住了,非常及时地阻止了他与地面发生亲密接触。

杜小米绝望地转过头。

穆小原把他拖进车厢,拍拍他身上的土,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你差点就掉下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得意地展示着他的肱三头肌,“看来平时多做锻炼还是有好处的。”

我他妈是在越车!越车!杜小米无力地瘫坐下来。

“小米!你没事吧?”阿墨急匆匆地挤过围观人群,跪下来扳住他的肩,上上下下审视着。

哼!伪装巧妙的背叛者!假惺惺的伪君子!杜小米一看到他更加来气,鼻孔朝天把头偏向一边。

“他差点坠车,不过被我救了!”穆小原在一旁蹦达着邀功。

这傻X的脑细胞都散失到哪里去了?杜小米恨得牙痒痒。

五分钟后,逃跑失败的杜小米,在左右护法的陪同下,又安详地坐回了巫小廖身边。

对于神无和巫小廖来说,zro的出现似乎跟上来个兜售黄色书刊的小贩没什么不同,他们好象也没有意识到自己随口的几句话对壮汉老大造成的巨大伤害。如果说这段小插曲有造成任何的影响,那也只是列车长亲自来看望被惊动的九号车厢全体乘客。

“各位乘客稍安勿燥,我谨代表全体乘务人员对刚才所发生的意外事件对各位造成的不便致以深深的歉意,zro是一个流窜作案的偏执狂组织,常常采用游击战和运动战方式,强制性向小范围群众灌输‘虐受不利于社会发展’的思想,试图起到提升零号们社会地位的作用……”

杜小米听到有人窃窃私语道:“这就是严重的被害妄想了,再说被虐的又不只是受而已。”

“就是,他们以为攻就是好当的吗?虐攻也曾一度是主流,越优秀的攻,越是众矢之的呀。”

“人怕出名猪怕壮。”

不如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吧。杜小米想起在育英中学的那一段日子,有所感触。

“火车上怎能没有娱乐活动!”穆小原忽然跳起来振臂高呼,“不如,来做一些有趣的事吧!”也不等周围的人响应,他已经在背包里摸索一阵,拿出一样东西晃动着。

杜小米茫然地看着他手里封面可疑的口袋小书——《刺激!小攻和小受发生在床上的事情》。

穆小原见他表情不对,不明所以看过去,顿时脸一红,忙把书塞了回去,拿出一副扑克来。“包里太黑,拿错了……我是说可以斗地主呀。”

斗地主,在杜小米生存的时代,是一种广大人民群众所喜闻乐见的娱乐活动,参与者三五成群,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场所斗地鸡飞狗跳,惊天动地,由此孕育出一批心狠手辣的狠角色以及神经过敏的阴谋论者。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这项活动依然长盛不衰,足可见其理论内核的辨证性和持久性。

其他几人虽然没表现出多大积极性,但也许火车上的无聊实在难耐,也没表达什么反对意见。于是穆小原自作主张洗好了牌,在桌上放好。

既然计划没成功,随便打发下时间也没什么,杜小米有点自暴自弃地想,伸手去接牌。巫小廖本来无意参与,但也许预感到如果不玩接下来就会淹没在穆小原的成吨废话里,还是不情不愿地加入了。

然而当游戏正式展开后,杜小米才意识到,时代已经不同了。

“三受一攻!”

“三攻一受!”

“一对强受!”

“再强也没搞头,看我的一对弱攻强受!”

“一对同人女!”

“一对女王受!”

“以弱攻主导的七P!”

“以熊受垫底的七P!”

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杜小米失神地看着手中的扑克牌,那些曾经熟悉的黑红符号和人物脸谱,早已被赋予了只有特定环境下成长的,受过熏陶的人们才懂得的特殊意义。他盯着红桃K那老受的脸,张口结舌,精神疲软。

穆小原似乎察觉到杜小米的不在状态,凑过来对他进行人文关怀,杜小米见其他人似乎正玩兴正酣,鬼使神差在他耳边急促地低声问一句:“你还没回答我,愿不愿意帮我逃走?”

穆小原微微一怔,侧着脑袋想了一下,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他放下手里的牌,认真地说:“似乎你对我存在一些误解。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我比较随便,比较新潮,但事实上……我是个很传统的人。我觉得,作为受,就要守妇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旦有了配对,就要终身相伴,从一而终。”

这段话说地响亮又清晰,以至于其他人也都停下手中动作,疑惑地看向他们。

杜小米忙解释道:“我们只是交流彼此的世界观。”他的心深深地,深深地沉了下去。未来愈发的不可知了,而自己前路上的障碍,又增加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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