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旧日寻梦
第二章 旧日寻梦
双月打开车门,我看见的依然是黑暗,原来又到了晚上了。即便是晚上,我依然一眼就认出这里——三个月前,我还生活的地方啊!
夜都,我始终还是回来了。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的房子,也许,是属于暗夜神教秘部的。
双月微笑:“三哥,耐心一点,我们很快就到家了。”
我木然地由着他替我料理伤口。他温柔起来真的可以很温柔,细心起来真的可以很细心。我活动活动手腕,果然只是吃了点皮肉之苦而已。
双月笑:“放心,我没有毁掉你的手的意思。”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五弟,你并不知道我在乎什么,所以在我面前,你永远都无法成为支配者。
双月的呼吸有一瞬间不稳,我知道他发怒了。可是那又如何?我的心早已千疮百孔,早已不怕再得到任何伤害。至于身体,再大的伤害又如何?疼痛,亦不过是一种感觉。
我侧倚在窗户上,看外面的月亮,双月则在一边处理堆积的事情。
月亮真的很美,光光洁洁,冷冷清清,照在身上的月光,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月亮抚摸万物时,比清风更温柔,在万物毫无所觉时,月亮便已将月光留下。那个人,我爱的那个人,我的太傅月憧憬,便是一个这样的人。
我哑然失笑,为何时至今日,我依然不死心?月憧憬属于父王,从身到心。而我,绝对没有机会的原因,是:我长得像父王!
为何我要长得像父王啊?!
“你冷吗?”披风搭在肩上时,我才注意到双月已经到了我旁边。
我叹息:假若我长得不像父王,那么,五弟在第一次遇见我时,是否就不会认出我?是否,今天的双月,就不会恨我?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双月的脸颊。我的双眼空洞而茫然:五弟,我的,五弟!
双月的表情有些古怪,他抓住我刚刚包扎过的手,顿了顿,然后愤怒地将我推开,他冷冷地问:“你刚才在想谁?”我狂笑,无声无息。
告诉你又如何?这三个月时间,我知道的也许不足够多,但是,我至少已经知道月憧憬在你们暗夜神教和新帝国中扮演的角色——你动不了他!可是,我又何必给月憧憬找麻烦?
双月生气了,怒火与怨恨不断升腾,在即将到达顶峰的时候,他突然间笑了,笑得风轻云淡。一如多少年前,我第一次占有他之后,将一串珠环丢在他面前,轻蔑而冷酷地对他说:“赏你!”那个时候,他也是非常的震惊和恼怒,他的愤怒也是在一声轻笑之后土崩瓦解。
我真的很奇怪,他是怎么能做到的,所以我好奇地抬头,仔细地盯着他看——看不出来。我很失望地俯身咳嗽起来:他没变!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眼中没有任何错漏。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双月终于处理完手上积压的政务。
他松了口气,微笑着对我说:“三哥,等急了吧?其实我平时是不负责这些的,不过,国家刚刚成立不久,有太多事情要处理,所以,师父也安排我做一些政务方面的事情。”
我记得月憧憬曾说,双月是当今帝皇的弟子。我还记得那个亡国的夜晚,双月的双刃刺进我的身体时,月憧憬是那么无奈而又关切地警告父王不要动手。我苦笑。月憧憬悲天悯人的眼睛从来都不属于我,是我以为它们也属于我,所以,九年前,我才会觉得天崩地裂……
我颈上突然一紧,我愕然抬头,看见双月正把玩手中的铁链。那条铁链,是他前几天给我戴上的,锁着我的脖子和反缚身后的双手,从双手垂下的链条,应该也可以再锁住我的双腿,那链条很短,想必被锁上时,我会相当得不舒服——我只是,不想把屈辱这个词用在自己的身上。
双月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柔声说道:“三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好。我点头。这个世界上,我唯一不愿意去的地方,在三年前,已经被翔冰一把火烧了。
看见熟悉的布置,我心中暗叹:五弟,和我之间的帐,你要从何算起?
双月抚摸着我的脸颊,轻轻地问:“三哥,还记得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想记得,不想记起……我拼命摇头:五弟,我随你处置,不要再问我了!
双月恼恨地揪起我的头发,怒气冲天:“不记得?你竟然不记得!我们在一起的两年,你不要告诉我你全都忘了!……”
我当然记得,这里是我的寝宫,是我第一次强暴他的地方,我只是,不愿再去触碰记忆。
我不明白,我实在无法了解,那两年,我对你并不好,为什么你还要记住?
我笑了,算了,多想无意。我仰躺在我那旧日的大床上:五弟,你随便吧。
双月的怒火,像往常一样,随着一声轻笑消失无踪。他开始吻我,那种感觉很熟悉,也很陌生……
“不对不对!不是这种感觉!……”双月狂暴地推开我,他眼中的狰狞再也掩饰不住。
我心中叹息:当然不对!时间是可以冲淡一切的洪流,她在不经意间抹杀掉了人的一些生平过往,而记忆,是最高明的骗子,跟在时间的脚步之后,悄悄地修改了那些所谓的难以忘怀。你以为忘记了的,也许根本就一直存在着,在阀门开启时,它蜂涌如潮地冲击着你;你以为一直记得的,也许早已变质,在你想要重温的那一刻,它嘲弄而冷漠地看着你。
双月看着无动于衷的我,狠狠地摇动我的肩膀:“为什么为什么?我那么卑躬屈膝地讨好你,你却一点都不在乎我?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他哭了:“你就那么狠心?还是只对我那么狠心?你可以对七弟那么好,你可以对六弟那么好,为什么单单就不可以对我好一点?……”
为什么?因为六弟七弟仅仅是我的弟弟,而你,你不仅仅是我的弟弟,你还是我的情人、伤痕和仇人……对你好?你以为我没想过对你好吗?可是,就在我终于解开心结,就在我终于不钻牛角尖的时候,就在我兴高采烈地抱着礼物去找你的时候,你让我看见了什么?你让我听见了什么?我至今仍深刻地记得,记得你冷冰冰的话语,我记得你对你母妃说:“他?怎么会是他!母妃,你放心好了,我是绝对不可能跟翔池在一起的!我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他的势力那么大,我们不能明里对抗他的!母妃,我在帮大哥做事,这些都是大哥给的……”
双月还在恶狠狠地摇着我:“告诉我,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那么恨我?为什么你居然忍心放火?你居然想把我活活烧死在火海里……”
他的指甲扣进了我的肉里,好痛。
我闭上眼睛:为什么那场大火,没有烧死你,却烧死了你的母妃?或者,为什么那场大火,烧死了你的母妃,却没有烧死你?为什么,要刚刚好地留下,复仇的根源?
不要晃了,不要晃了!不要再逼我了!我不想再想起!
“双月大人!”外面传来随从的呼唤。
双月终于放开了我,我松了一口气。他离开了,我放松地躺在床上。
我突然战栗起来——后面抚摸着我的,是谁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