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六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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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尘不肯回头,修长的手指抓住湖边围筑的碎石,头不可置信的微微摇摆,和自己说:“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别再胡思乱想了。”

寒青听的心碎,把他抱起来,扳过他的脸看着自己。宋尘的唇没有一点血色,晶亮的眼睛在看见寒青后再也不肯转动,连眨也不眨一下。

寒青抱紧他:“我来看你了。”

宋尘伸手去抚摸他的眉目鼻唇,寒青笑了一下,宋尘合上眼睛,抱紧他。寒青可以感觉到他因为激动而不住的颤抖。

小黑悄悄的小步踱了过来,看着他们,安心的打了个哈欠,趴在他们身边。

宋尘吩咐下人做了一桌酒席,拉着寒青去他的屋子,小黑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们。等一切摆好,左右的人都退下去之后,才和寒青坐下。也不说话,只是望着寒青笑。

寒青把他拉过来抱在怀里,重重的亲了一口,问他:“怎么傻了?”

宋尘贴过去吻他,直到喘不过气来才松开,然后推开寒青,回他自己的椅子上坐好。问寒青:“你这三年为什么一封信也没有给我,还没有姑母惦记我多。”

寒青道:“是你写信给我,说你什么都明白了,永远不想再看见我,让我一辈子也不要再去烦你。”

宋尘咬牙怒道:“你胡说什么?!”

寒青自怀里掏出一只信封,仔细的打开,把里面小心折好的一封信给宋尘。宋尘接过去,才看了两行手已经微微颤抖。上面的奇耻大辱云云,分明是用了他的语气,却绝对不是他写的。

寒青看他气的哆嗦,把信拽过来拿开。

宋尘颤声道:“这不是我写的,我从来也没有这样想过。”

寒青在见到宋尘的时候久开始怀疑这封信的真伪了,看宋尘气的厉害,抚摸他的背安慰。

宋尘道:“是谁做的?”

寒青道:“这信是陈叔与姑姑互通往来,不该有机会经过第三个人。”他握住宋尘的手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宋尘,尘尘,我就知道你不会这样狠心,无论如何也要看你一眼。”

宋尘望进他的眼睛里去:“我早就明白你和我是什么关系,在岛上你不是亲口告诉我了么。我怎么会生气,我日夜都思念你。”

小黑忽然汪了一声,宋尘补充道:“小黑也日夜思念你。就算你不想来看我,也该早点来看看小黑。”

小黑听见他们提自己的名字,立刻摇摇尾巴。

寒青把桌子上的菜端了一盘子给它,哄它道:“小黑乖,我和宋尘有话要先说。”

拉着宋尘的手出去:“幸好我还存着万一的念头,一有机会来中原就先来找你。我不想吃饭,我想吃你,卧室在哪边?”

宋尘大笑:“我刚才还觉得你变的深沉了,结果还是和从前一个样子”

寒青道:“又哭又笑,小猫撒尿。”

两个人滚到床上,寒青把宋尘的衣服解开,亲吻思念的身体。宋尘欢快的在他的手里迎合寒青的动作。在寒青吸吮他敏感的乳尖时小声的抽气,欢笑。

寒青在那两颗小樱桃上来回咬啮,手悄悄的滑过宋尘的腰身,抚摸细致的臀瓣。分开宋尘的双腿,把宋尘修长的腿向上曲折。羞涩的小穴暴露出来,紧紧的合拢。宋尘合上眼睛,也不躲闪。寒青取出一个瓷瓶,倒了些膏体在手上,伸进去一根手指。宋尘感觉到异物的进入,却没有疼痛,睁开眼睛道:“是什么?”看见边上的瓷瓶,咬牙道:“寒青,你这个混蛋,你怎么随身带着这种东西。你离开岛你就……”

寒青委屈道:“这个是伤药。”悄悄的又推进一根手指,满意的看着宋尘哆嗦了一下,俯身下去道:“你原来是小猫,现在是只小豹子,越来越厉害,我怎么敢打别人主意。”

宋尘满意道:“这还差不……啊……”在寒青的占有中颤抖的发不出声音来。很疼,疼痛的感觉从结合的部位迅速的传遍全身。

可是痛快,宋尘牢牢的攀附在寒青身上,感受他的贯穿,每一下的痛苦都让他快乐。终于,又在一起了!

彼此抱牢对方索取,直到所有积蓄的热情都给予了爱人。

宋尘累的动不了,喘息道:“你在岛上这三年,都做什麽了。”

寒青道:“读书练武,帮你喂兔子。”

宋尘道:“我们捉的那只麽,有多大了?”

寒青道:“很肥,很懒,我和表哥说,不许吃它,一直养到它老。”

宋尘笑道:“兔子运气真好,可以天天和你在一起。”

寒青道:“小黑的运气比它更好。”

宋尘抱住他的一只手臂,缩在他怀里:“我回家以後一直住在承乾寺里,每天就只是读书。不过没有父亲在身边管束,也算是逍遥了。假如你能和我在一起,那真是神仙日子。”

寒青把玩他一缕头发,笑道:“我路上听说朝廷里很多官员看中了你,要你做女婿。”

宋尘道:“看中我的家世吧,我有什麽出奇的。”

在寒青的唇上吻了吻:“只有叫寒青的傻子才看中我,千里迢迢抢回家去,人还没在手里捂热,就被打的半死了。又傻乎乎的给送回去。”

寒青笑了一下,压在他身上。

宋尘在他肩头自己留下的疤痕那里轻轻咬了一下:“寒青,你真大胆。我当然知道你做的是什麽事情了。十七岁就敢在光天化日抢人,看在你还有良心知道想我的份上,本官就饶了你,不送你去官府了,你以後也只能想著我一个人。”

寒青听他这麽说话,大感有趣:“大人令有所出,小的定无不从。”

东方渐渐露出曙光,宋尘一夜未眠,却精神的很。依依不舍的起床洗把脸後穿戴官服,把官帽戴好。对寒青道:“我从来不要人贴身侍侯,你安心住在这边。我没多少公事,一定尽快赶回来。”

寒青笑著送他出去了,自己也起来换衣服洗脸。大约半个时辰後,有人在外面轻轻敲了一下门,是个老仆人的声音:“寒公子,早饭已经备好了在中厅,请您过去用。”

寒青答应了一声,没想到宋尘竟然会这样直白的告诉仆人到这里来找他,心里一阵温暖的痛楚。

他才出门,小黑就扑上来。撒欢的扭动,在寒青身上不住的蹭。寒青道:“小黑,你真是了不起,对得起哥哥把你捡回去。”小黑是他第一次来中原捡到的赖皮流浪狗,忠心耿耿的只认他一个主人。

宋尘那老仆看见这个年轻人从主人的房间出来也不如何惊诧。觉得年龄相当的年轻人秉烛夜谈实在平常。只是看门的人却没有报知有客来访,他和宋尘建议换一个看门人,被宋尘拒绝了。

寒青吃过饭在宋尘的房间里看他的书,发现许多都是西域那边的书刊。看得出是费过一番心思搜集的。摸摸小黑的头:“宋尘读书这麽刻苦,幸好没有读成书呆子,也不像他爹那麽讨厌。”

小黑再通人性,也不可能明白他说什麽。看主人和自己说话,立刻兴奋的汪了一声当回答。寒青笑駡:“你这个不读书的笨狗。”小黑摇摇尾巴,汪了一声。他看主人开心,汪个不停。

宋尘没到晌午就回来了,才进来就去直接坐在寒青腿上。寒青道:“啧啧,真会欺负人。”

宋尘道:“我是请了病假才这样早回来的,尚书大人因我从来不轻易请假,准了我十天。”

寒青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抚摸他滑腻的肌肤。宋尘舒服的闭上眼睛,还往寒青的方向凑了凑。寒青笑道:“小色鬼。”

宋尘不服道:“你不色?你不色我怎麽都走不了路,还好没遇到什麽人。”

寒青舔了舔他的唇:“你色我也色,我们才是一对。”

宋尘笑而不语,他生性不爱开这些玩笑,与寒青久别重逢,也就什麽都不介意了。

寒青道:“你不是在礼部做侍郎麽,怎麽尽看些西域方面的书?”

宋尘听他问起,正色道:“寒青,你将来还打算娶妻麽?”

寒青微微摇头:“怎麽问这个?”

宋尘道:“你愿意和我在一起麽?”

寒青郑重点头。

宋尘道:“我不愿意你将来娶妻,也不愿意和你别人在一起。寒青,既然你也喜欢我,咱们两个就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寒青才要开口,宋尘捂住他的口道:“我先说,咱们的关系是世人难容的。我已经想好了,向皇上奏本调去西域任督护。那里民风彪悍,交通不便。很少有中原人去那边,我们就在那里生活你说好不好。我听说天山的民族好客,楼兰的歌舞迷人,何必一定要留在中原。”他那开手,凝望寒青:“你愿不愿意?”

寒青没有想到宋尘爲了和自己在一起,从做官那天就打算去万里之遥。心里一阵温暖的酸楚:“宋尘,你是个小傻子,我当然愿意。”

寒真闯入大殿,守卫说了掌门不许打扰,可也不敢硬拦。正在僵持间,寒奇走出来,冷道:“让她进来,你们都退下去。”

寒真看见兄长,恨声道:“大哥,你让青儿出岛干什麽去了?”

寒奇道:“你管的也未免太宽了,我让他终身留在岛上你不肯,如今放了他,你又发什麽疯?”

寒真道:“你别骗我,你让他去杀了宋尘,你好狠毒的心。”

寒奇怒道:“杀了宋尘那个畜生又如何!”

寒真道:“大哥,他们是亲兄弟,你竟然让青儿去造孽,你,你还是人不是?”

寒奇道:“他们造孽,不是我让的。如今死了一个,才算是不造孽。你心里不是比谁都清楚。”

寒真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咬牙道:“你忘了答应过云外小楼主人什麽,终生不杀一个宋家人,你就不怕他们……。”

寒奇截口道:“青儿是九霄拍的人麽,他是宋家的人。宋家的人杀宋家的,与我又有什麽关系。”

寒真道:“你还叫他青儿,你怎麽能,你好狠毒!”

寒奇道:“少在这里发疯,你自己未婚生子,还有什麽资格站在九霄的大殿里说话。”

寒真崩溃道;“青儿不会杀他的,不会杀他的。他只是不愿意留在岛上,不信你等著看吧。”

寒奇道:“你当我不会防他骗我麽。他已经服了离魂,你说他会不会把宋尘的人头带回来?”

寒真如堕冰窟,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猛的冲向大殿之外。

吴烈与岳黎听说她独闯大殿,正从山下的两个方向敢过来。寒真情绪激动说不清楚话,这两个人都是知根知底的,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麽。

他们两个对宋尘幷无多少感情,却都把寒青当成的儿子,不约而同的想到,假如寒青真的杀了宋尘,这件事情一定要永远瞒住。

寒真如何不明白他们心里想的是什麽,颤声道:“不行,不行。”两人把她带回去安置好,点了她的睡穴。

萧殊听母亲和吴烈说完,沉吟道:“若是来不及挽回,那便只有终生瞒住表弟,只怕就算是瞒住了他,他有生之年也不会有一天快乐了。”他顿了一顿道:“更何况,我不相信表弟回去杀宋尘,表弟那样的人,未必爱宋尘到舍生忘死,可是也绝不会做这种事情。都是掌门一步步逼他走到绝路,表弟怎麽肯任人摆布!”

岳黎哽咽道:“这孩子,这孩子怎麽这麽想不开,也不和我们说。”

萧殊道:“掌门封住他的武功,只有掌门能解。”

吴烈道:“就算我们现在去中原,来得及找到青儿,可也解不了他身上的毒。”

萧殊道:“不,有一个人也许能解。当初宋谨也中了离魂,就是他化解的。”

岳黎道:“你是说云外小楼的主人,他怎麽肯爲青儿解毒。何况此人身在何处,天下根本无人知道。”

萧殊道:“宋谨肯定知道如何和他通消息,我们先告诉宋谨实情,让宋谨去想办法。假如宋谨联系不到这一代云外小楼的主人,我们便杀了他。”

岳黎道:“他早就该死了,可是青儿,我的青儿还是活不成。”

萧殊道:“岛上的药库由九霄派的长老看守,长老难道不是只认令牌。”

吴烈道:“你是说……”

萧殊道:“偷令牌!”他坐下来,声音微沉:“废掌门”

吴烈和岳黎都听的愣了,萧殊道:“掌门刚愎自用,个性乖张。九霄在他手中,江湖声望日渐衰退,不过作些下九流的生意,却还当自己是大派。”

他说的这些,吴烈和岳黎自然清楚,只是这个念头从来没在脑海里转过,猛的听见简直与惊雷无二。都被震在当地,动弹不得。

宋尘和寒青在假山後面,两个人抱住了打滚。宋尘在寒青的脸上胡乱的亲。寒青把他压在身下,含吮宋尘淡粉的乳尖。

宋尘光滑修长的腿缠绕在他的腰上,在寒青的肩头留下密密的牙印。寒青不甘示弱,灵巧的手指去套弄宋尘敏感的分身。宋尘连连惊叫,再也不咬他了。

可怜的小乳头被咬得泛红,在清早的晨风中瑟瑟的抖,渴望著温暖的唇舌再来安慰。寒青这次温柔的含住它,在宋尘舒服的叹息时进入了他的身体。

宋尘带著喘息的呻吟,腿紧紧的缠在寒青身上。迎合著寒青的动作摇摆身体让寒青进入的更深。被强迫撑开的花径吃力的收缩,紧紧裹住寒青的欲望。痛楚与说不分明的快感从结合的部位传遍全身。

寒青的占有让他战栗,继而高高低低的呻吟。

小黑站在假山上,看下面两个人的纠缠,焦躁的从这边走到那边,又从那边走到这边。听寒青和宋尘都在呻吟,最聪明忠心的狗也分辨不出来到底是哪个主人在欺负哪个主人。

宋尘和寒青抵死缠绵,不分日夜的纠缠。像是要把分开的三年时光找回来。两个人都再抬不起一根手指的时候才肯老实的躺在一起。

寒青道:“宋尘,你变了很多。”

宋尘道:“朝廷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无论怎麽变,我也是你的宋尘。”

寒青的手揽在他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宋尘道:“你也变了,从前我的寒青横行霸道。”他勉强翻身趴在寒青身上,在寒青抗议之前补充:“真是潇洒的横行霸道。”

寒青失笑,宋尘趁机吻他,把舌头探进去和他缠绵。半晌道:“寒青,你有什麽心事,说给我听听。”

寒青道:“我没有什麽心事。”

宋尘没有再说下去,伸手抱住寒青,轻轻的咬他肩上自己留下的牙印。

寒青笑道:“怎麽,还嫌不够深。”

宋尘道:“记得你在岛上多麽无耻麽?说我喜欢看你不穿衣服。”

寒青想起那时的情形,大笑了几声问他:“难道你不喜欢看?”

宋尘道:“喜欢,那天你被你爹打了。我才发现原来你不只脸好看,身体也那麽好看。”

寒青道:“嗯,你趁火打劫几乎弄死我。”

宋尘道:“谁让你好色!除了我,你不准喜欢任何人。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再去抢谁,我就……”他比了一个切脖子的手势。

寒青佯叹道:“天下美女何其多,个个温柔动人。我怎麽就看上了宋大人,现在脱身不得。”抱住宋尘翻了个身,慢慢滑下去。在宋尘的大腿内侧轻轻舔弄,宋尘满足的呻吟,阵阵快感牵连的全身颤抖。

寒青笑了一声,重重的咬下去。宋尘啊的一声尖叫,弓起身子又重新平躺。好半天坐起来咬住寒青的肩。两只小豹子在床上厮打。

宋尘的病假有一旬,第九天的时候,宋尘爬起来写文书。

他想申请调去西域是早就有的打算,如今不过是再填些言辞。西域向来缺少官员,人人推诿不前。宋尘料定皇上一定会准奏,心里丝毫也不担心。

寒青在边上看著他最後誊写,握住宋尘的手指:“西域荒凉简陋,你生在江南,怎麽受得了那里的天气。不如再考虑考虑。”

宋尘道:“寒青,别人能住的地方我便能住。”他向後靠在寒青怀里:“你不怕辛苦,我也不怕。可怜风流的寒公子要陪我去塞外吃苦了,那里可没有温柔动人的美女。”

寒青道:“小气,一句话至于记这麽久。”

宋尘道:“我们虽然住在西域,你喜欢随时都可以回中原。西域督护每年也有三个月的官假,来回的路上花费一个半月,也还有一个半月可以在中原游玩。”

寒青道:“西域很好,你说过的天山的民族好客,楼兰的歌舞动人。”他把玩宋尘的长发,出神道:“你学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朝廷也不会快乐。这两年新旧两派的争斗越来越厉害,去西域真的不错。”

宋尘叹息道:“新派矫枉过正,旧牌姻缘守旧。虽然有些言辞中肯的官员,也被党派之争牵连的无力回天。”

寒青道:“皇上其实明白是谁对谁错,这不过是朝中势力在互相倾轧。无论谁胜出,第一项都是安抚百姓。”

宋尘道:“不错,真是再也不愿看他们你争我夺,”

寒青抚摸他柔顺的头发道:“你爹常常写信来爲难你是不是?”

宋尘苦恼道:“还好我做了官之後,娘可以回她的娘家常住。父亲还以爲我一个小小的侍郎有什麽本领,每月里来信催促不休,要我反对新法。”

寒青道:“宋谨是个官迷,你官职不高,想你去给他们做女婿的人官职高。”

宋尘笑道:“他们也就是想想。那些豪门千金,有什麽好处。就算论相貌,也没有比得上我的寒青的,何况其他。”

寒青道:“拿我和那些闺阁小姐比。”手不知道在什麽地方捏了一下,宋尘立刻喘息,断续道:“别闹,别闹了。”

摺子承上去之後,迟迟没有批文。礼部尚书一向偏爱宋尘,在皇帝面前力阻此事。皇帝也惊讶宋尘措辞的百折无回,下旨召他入宫详询。

宋尘常常被召入宫中,已是熟门熟路。参见了皇帝之後,这位年轻的帝王好半天都没有开口,只是吩咐赐座。

皇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宋尘急忙站起来。皇帝将手搭在他肩上:“宋爱卿,你是这几届进士中,朕最看重的一个。”

宋尘道:“臣一直感激皇上的隆恩。”

皇帝道:“朕虽不能在这个时候升你的官,却可以先告诉你,太后和朕都希望你做皇家的驸马。”

宋尘吃了一惊,忙道:“臣粗鄙随性,公主若是嫁给臣,实在太过委屈。臣万万不敢。”

皇帝道:“假话,你的心太高了。朝廷里多少人看中了你,朕都心中有数。可是朕告诉你,朕这小妹安平公主也绝不会配不上你。”

宋尘道:“臣不敢,只是臣已决心爲国效力,终身驻守西域。保护往来商人安全,连结天朝与西域各国的情谊。”

皇帝长叹道:“宋尘啊宋尘,那哪里是文人能做的事情。可笑满朝文武,却只有你一人肯去西域边陲。”顿了一顿道:“我知道你不稀罕公主带来的荣华富贵,可朕的小妹自幼因身体不好,住在沉月庵内,绝无骄矜之气。如今她已满十六岁,朕派你去迎她回来,若是你见了她本人仍然不肯,朕绝不拦你。”

宋尘跪下去:“谢皇上隆恩。”

皇帝道:“不随波逐流,不贪图富贵。宋尘,朕很多年没这样欣赏过一个人了。”

迎接公主的车队人数约有两百,沿途更通知各地官府护送,足见皇帝对这个妹妹的重视。因爲带了爲数衆多的宦官宫女,他们又不会骑马,因此虽然路途不远,行期却长。

宋尘与寒青悄悄离了大队,自行游山玩水前往。一路上真正快乐逍遥,两个人绕路去寻访名山大川。

这一天到了神女山。山色碧绿,青翠爽肌。宋尘和寒青沿石阶而上,宋尘心情愉快,顺手折了一根竹枝。

寒青道:“我听说神女山有一千级石阶,我让你走八百。等你数到了八百喊我一声,看你能不能赶在我前面。”

宋尘好胜心起,答应道:“好啊,我才不相信你让八百阶,我都不能先到。”把手里那根竹枝递给寒青,轻撩衣摆,一级级向上攀登。他走的幷不快,把力气都留到最後两百级石阶。

寒青看他的背影渐渐远了,捂住胸口坐在石阶上,咳出一口血来。他已经疼的支持不住,哄宋尘先上山去了,运指点住胸口几处大穴,勉力调息了一会。

宋尘的声音远远的在上面传来:“寒青——寒青——,你来追我吧。”

寒青站起来,迈上石阶,额头上一层冷汗。

宋尘心急这个第一,剩下的两百级石阶,几乎是一路小跑而上。踏到平台上才发现这里有个凉亭,凉亭的四周围著轻纱。隐约看的见一个公子打扮的人,琴台及两个书童。

宋尘愧疚道:“不知这位兄台在此,方才大喊大叫,扰了兄台净思,真是惭愧。”

书童将轻纱卷起,里面是一位身著白衣的少年公子,看年纪与宋尘寒青相仿。宋尘出身豪富之家,这一年又在朝中做官。一眼便看出眼前之人这身衣服的不凡,然而做工再精致的,綉工再考究的衣服也比不上眼前之人的清贵之气。

这人对宋尘笑了笑道:“公子客气了,我正嫌一个人寂寞,难得遇见公子。似乎公子还有同伴,正是相约不如偶遇,还请进来品茶,同赏此地美景。”

宋尘道谢坐下,先报了姓名。这人笑道:“莫非是朝廷的那位宋大人?宋大人才华出衆,我早有耳闻,没想到本人更加出衆不凡。”

宋尘道:“公子太客气了,还没请教高姓大名。”这人道:“宋兄说的对,你我都不要客气。我叫任听雨,去京城探亲。路过此地,听说神女山奇秀,动了游兴。”

两个人正在攀谈,寒青已走了进来。他穿了一身淡灰色的衣袍,手里拿著宋尘那枝碧绿的竹条。看见宋尘,微微笑了一下。阳光自竹林的缝隙洒下来,映的他年轻的面孔仿佛在闪光。

漆黑的眸子宝石一样晶亮,上面蒙著一层泪膜,像受了委屈的孩子眼里带著惹人心疼的湿意。

宋尘站起来去迎他,开心道:“你故意让我赢也不用走得这麽慢。”给他介绍和任听雨认识。

三个人重新见过礼後坐下。彼此年纪相仿,很快便熟悉起来。任听雨道:“难得遇到两位兄台,就留下一起吃了饭再走。”

虽然在山上,这餐饭却不简陋。松鼠鳜鱼,鱼子酱,东坡肉,京城全记的薄饼。菜虽没什麽稀奇,样样都像是在当地吃到的一样地道。

寒青与宋尘自幼的生活也算得上富贵了,也大感意外。寒青暗自打量上菜的那些仆人,脚步沉稳,动作敏捷。在心里盘算任听雨的身份,却与江湖中的名门子弟全都对不上。

任听雨席间道:“我有两件薄礼送给寒兄,还望不要嫌弃。”

寒青大方道:“多谢任兄,怎麽会嫌弃。”他本来也不是推让来去的俗人,随口便答应了。

任听雨自袖子里拿出一只细小精致的玉瓶,瓶身通透碧绿,已经是无价之宝。任听雨将瓶塞拔掉,倒出一枚丹丸在手上递给寒青。他的手指雪白趁著这枚暗红的丹丸,宋尘隐约觉得有些奇怪。

寒青微皱了下眉,接了过来。碰到任听雨的手指,觉十分冰冷。宋尘道:“任兄,这是?”

任听雨道:“我家世代有人行医,因此我也学了些皮毛。寒兄眉心有些青色,想必染了些疾病。这粒丹丸是我父亲所制,虽不敢称包治天下之病,对寒兄却正是对症。”

寒青没有想到在这种地方被说中心事,怔了一怔。宋尘听说他病了,隐约已觉得未必是真。他和寒青终日相守,自然不会连寒青生没生病都不知道。看寒青脸色,却是被说中了的模样。他本来聪明无比,脑海里电光火石的闪过许多事情。握住寒青的手已全是冷汗。

寒青早已绝望了,把生死看的很开。然而他再豁达,听到自己有生的消息也是惊喜的。何况他与宋尘来游神女山是忽然兴起,不会是别人的陷阱。任听雨这样身份的人尚且对这丹丸这样看重珍藏,也可看出这粒药的珍贵不凡。

宋尘想明白这些幷不比他慢,看寒青还在震惊之中。忙倒了一杯茶水,喂寒青把那丹丸咽了下去。

寒青很快就感到胸腹间一阵火热。急忙盘膝坐下,运转内息方便药力加速在经脉间游走。

宋尘守在他身边,担忧的看著寒青。看见寒青皱眉,仿佛自己也在和他一起忍耐痛楚,感受到真实的疼痛。

寒青的脸色渐渐转青,随即又开始转白。宋尘看的心惊,连任听雨叫自己也听不见。等到寒青的脸色转红,嘴角开始流出血丝,宋尘也站立不住。他不敢碰寒青,咬紧牙看著心爱的人被折磨。

任听雨叹了口气,轻轻拂过宋尘的睡穴。伸手按在他背心的大穴上。寒青有他帮忙,事半功倍。淤塞的经脉很快被重新打通,接连吐出几口黑血。

寒青缓缓睁开了眼睛,对任听雨道:“任兄救命之恩,寒青永不敢忘!任兄若……”

任听雨摆手不让他再说下去,微笑道:“相遇便是有缘,这药我留了十几年,早就想送人了。若不是彻底没了这东西,我知道自己一定不肯潜心研究医药。其实是寒兄帮了我。”

寒青听他说的有趣,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多客气,任兄明白我的心意就好。无论什麽时候,只要任兄需要我,只管吩咐一声。寒青永远记得你的恩情。”

他先把宋尘抱在怀里,才从地下站了起来。任听雨看他对宋尘这样细致体贴,心里似乎有些微的动荡。问道:“寒兄爲何会中离魂这种奇毒,不知肯否将原委相告。”

寒青点了点头,他幷不觉得自己与宋尘的关系有何不妥。大方的说了,但也幷不详细,只说了些大概之处。

任听雨感慨道:“真是奇缘,寒兄爲了心爱的人竟肯不顾性命,真是生具至情至性。”

寒青摇了摇头道:“与其一生被困岛上,不如畅快的活几个月。纵然没有宋尘,我也会这样选。”

任听雨心道:你怕宋尘难过,所以说的和他没半点联系。可若是真没有宋尘,你又何需做这种选择。

他也不再问这些,又取出一个小小刚制圆筒交给寒青:“我这就要走了,你收著这个。将来还想见我这个朋友,或者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地方。就拉开下面的圆环,点燃引綫。”

8-14

寒青死里逃生,远远看著任听雨一行人连背影都消失了,仍然觉得发生的一切如梦似幻。宋尘蹙著眉头在他怀里,就算睡了都不安心。

寒青解开他的穴道,宋尘迷糊著睁开眼睛。等他看清楚寒青之後,抱紧了寒青,一句话也不说。好半天才抬起头来,深深的凝望。

不需要询问,也不需要回答,你做的一切我都明白是爲了什麽。宋尘看累了,才合上眼睛,深深的叹息了一声。寒青抱著他,听清风吹过竹林。

心意相通的爱人,崭新的生命,明媚的春光,还有什麽比现在更惬意?!

出来游玩是宋尘的提议,寒青本来还担心他耽误皇帝的交代,勉强答应。现在有了这番奇遇,两个人都仿佛重获新生,纵情山水,逍遥度日。直到最後两天,才和大队会齐。

寒青扮作宋尘的私人随从,看宋尘礼数周到琐碎的接这位安平公主。公主温和有礼,小小年纪已经气度雍容,难怪皇帝这样看重。

宋尘心有所属,公主再好也觉得和自己无关。寒青听他提了皇帝的意思,那时还想路上劝他答应,只是迟迟没有开口。如今他身上的毒已经解了,自然再也不会把宋尘让给别人。他与宋尘两心相映,毫无怀疑猜忌。两个人都大方赞美公主出色。

回程因爲要护送公主,比来时还要漫长。好在两个人都心头无事一身轻,也不介意多花费些时日。宋尘路上和寒青商量在西域的生活,怎麽与陈之联系和姑姑通消息报平安等等。仿佛两个人已经一起坐在戈壁上看大漠孤烟。

公主虽然年幼,却极聪慧,看兄长派了这个年轻俊俏的官员来迎接自己,也猜到了七八分。她对宋尘亦十分满意,常常召宋尘来帐中休息闲聊。然而这个年青人的心思幷不在驸马的位子上,对公主的绝色容貌也没有格外注意。

安平公主著意在他面前展露才华,虽然能得到宋尘的衷心称赞,却始终得不到宋尘的倾慕。抛却公主的尊贵身份,少女的好胜心也受到了伤害。

转眼离京城只有三日路,公主说天气渐渐热了不舒服,把三日改成七日,大队人马在京城外的行宫驻扎下来。

这一日安平公主邀宋尘一起去赏莲,寒青独自去行宫外游玩去了。

莲叶碧绿,莲花白中微粉,露珠在荷叶间滚荡来去,的确是美景。莲花池中有一朵罕见的幷蒂莲,依依而开。宋尘想起寒青,露出笑意。

安平公主柔声道:“宋大人真是个温柔的人,肯爲草木动容。”

宋尘恭敬道:“公主兰心蕙质,微臣不过附庸风雅。”

安平公主道:“宋大人,不知爲什麽你总对安平这样客气。我虽是当朝的公主,心底却只期盼作个平常人。你我年龄相近,何必定要如此生疏。”

宋尘道:“公主金尊玉贵,如此说法,真微臣惶恐。”

安平公主叹道:“宋尘,你总是不肯和我好好说话,也罢,那你就告诉我说爲什麽看见这幷蒂莲便开怀一笑。平时人家想看你笑可真是难上加难。”

这句话已经说得十分小女儿气了,宋尘心中一凛。面上平淡答道:“臣是感慨造物的鬼斧神工。”

安平公主道:“天上比翼鸟,人间幷蒂莲。人生在世若能寻到自己心爱之人,相伴相守,实在是再幸运也没有的事情。所以上天开出这样的花来提醒世人。”

宋尘道:“公主睿智,微臣难所能及。”

安平公主长叹了口气:“宋尘,你在和我装糊涂。”

宋尘道:“臣愚鲁,有负公主厚望。”

安平公主道:“罢了,你退下吧,我也有些累了。”

宋尘礼数周到的送公主回住处,等独自一人了,才露出欢快的神色。

他毕竟只是二十岁的少年,纵然这一年里学会了官场的客套与应酬,终究压抑不了少年的天性。

好不容易等到寒青回来,拉著寒青去了莲池。宦官宫女们都去侍侯公主,其他人不敢乱走。转折的回廊上,竟是一个人也没有。

宋尘和寒青坐在池边的石椅上,宋尘出神道:“寒青,你说这两只莲花多幸福。他们相伴著出生,相伴著成长,相伴著展露风华,将来还会相伴著在世间消失。”

寒青点头道:“他们永远都不寂寞。”

站起来抱住宋尘,在莲池上方飞掠了过去。这莲池十分开阔,从这边走到那边,也需要两盏茶的工夫。寒青带著宋尘在莲叶上轻踏而行。宋尘不会轻功,却和他有默契。将身体的重量放在寒青身上,轻轻踏住脚下轻飘的荷叶,远远望去,仿佛两个人在荷叶上漫步。

微风吹拂的宋尘与寒青的衣带清扬,身周全是莲花的香气。

公主的鸾驾终于在七日後进京。皇帝爲这个心爱的妹妹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对护送公主的宋尘也大加褒奖。

即使在无心的人,也看得出皇帝对这个年轻的礼部侍郎是怎样的厚待。甚至以本朝探花爲原因安排他出席皇室的家宴。

只有宋尘是惶恐的,他还没有机会向皇上说明自己根本对公主无意。拘谨的行礼,恭敬的陪在末席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还好在座的王爷俱是皇帝的亲兄弟,年纪也都颇轻,太后又向来对宋尘另眼相待,也不算十分难熬。

几位王爷文采风流,拉著他一起作诗联句。安平公主才思敏捷,加之宋尘等人肯让著她,常常获胜。她本来就生的绝色,脸上添了开心的光彩,更加明艶不可方物。

席间只有靖王默默饮酒,始终没有参与其中。宋尘对这位手持兵权的王爷一向敬重,只是平素没有机会见到。今日拜见了,觉得这位王爷相貌不是如何出衆,眼神却像刀锋一样锐利,风采完全压过了养尊处优的同座诸人。

酒过三旬,皇帝笑道:“宋尘,朕这小妹怎麽样,今日朕就降旨,点了你做驸马。朕去年点你做探花,今年点你做驸马。宋尘,朕对你的爱才之心,你可明白啊。”皇上已有三分醉了,这话却说得不糊涂,隐隐更有挟恩威胁之意。

宋尘知道这种事情答应了就绝没有回头之路,狠狠心咬牙跪下去:“皇上隆恩,臣无以爲报,甘愿在西域一生守我天朝门户。纵然老死关外,也难报圣上于万一。”

年轻的帝王大怒道:“宋尘,你是成心让朕不痛快。你是嫌朕给你的官小,还是嫌公主不美。”

宋尘屏息无语,等皇帝说完後,跪伏在地上:“皇上,臣自知学问浅薄,配不上公主,还请皇上息怒。”

皇帝拿起茶杯,重重的摔在宋尘面前:“好啊你宋尘,你是觉得公主配不上吧。朕说你配的上公主,你就配的上!如果这是你的理由,那朕就颁旨了。”

宋尘大惊,痛心道:“皇上!”一时几乎说不出话来,他与寒青这条路走得太难,怎麽肯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热闹的场面顷刻变得冰冷。宋尘道:“皇上爱惜臣,肯将公主下嫁。本是臣盼也盼不来的好事,更不知羡煞天下多少才子。臣怎麽会有半点嫌弃之心。”

皇帝冷哼一声道:“你知道就好。”

宋尘道:“只是臣有隐疾在身,不能人道。公主嫁我便等于守活寡,万万不敢奉旨。”

这于男子是极羞耻之事,衆人都听的呆了。性子和顺的敏王爷打圆场道:“原来如此,皇兄,宋尘这也是一番忠君之心,著实难得。”

靖王的眼光带著琢磨的神色在宋尘的身上逡巡了两圈,微不可闻的笑了一下。

皇帝已开始踌躇,安平公主见状咬牙道:“皇兄,臣妹爱的是他的才华,臣妹甘愿陪他。”

靖王道:“宋大人年纪幼小,又颇瘦弱,未必便是不能人道,也许是从前还未长成。我府里有几个好郎中,虽然不如御医,却极擅长医治这些暗疾,不如宋大人去我那里看看。”

靖王打仗是一员猛将,平素却以好色闻名,俊男美女养了一府。他的几个兄弟听了这话,无不暗笑。

皇帝道:“宋尘,你听见靖王与安平的话了。让御医好好查看,或者幷非顽疾。”

宋尘见搪塞不了,咬牙道:“皇上当日亲口答应臣,只要臣接了公主回来仍然不愿做驸马,就放臣去西域。圣明天子,岂可出尔反尔。”

皇帝勃然大怒,走到宋尘面前,重重在他胸口踢了一脚。宋尘本就文弱,在地上滚了两滚,嘴角已流出血来。

皇帝这晚接连被这小小的侍郎所拒,早已怒起心头,发狠心又踢了他两脚。几位王爷连忙拉住了皇帝,劝道:“皇兄息怒,何必爲了他动气。”

皇帝道:“宋尘,你听著,你若是……”他想说杀了宋尘全家,想起宋家亲眷师友在朝廷中的官员,这句话就不大说得出口。然则心里怒气更胜:“把他给朕拖下去,杖责二十,再让他来回话。”

所谓的拖下去,也拖不了多远,不过不在眼前罢了。听著板杖打在人身上的声音,几个刚才还与宋尘饮酒赋诗的王爷都有些不舒服。宋尘是才子文臣,这样的人在本朝一向地位超然,不轻易加刑。可他如此顶撞帝王,藉口百出,也实在太过失仪,换了别人只怕头也掉了。

可是除了那不断传来的杖责之声,丝毫也听不见宋尘的动静。好不容易等这二十下打完,宦官将宋尘拖了回来。他身上穿著暗红的官服,看不出伤的如何。一双眼睛仍然清澈,幷没有如别人料想的那样昏迷过去了。

皇帝也有些後悔,却是骑虎难下,问道:“宋尘,朕再问你,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宋尘用尽全身的力气咬紧牙关,现下想说话,试了几次,竟然张不了口。伸手在皇帝脚下白石铺就的地面上缓慢的划了一个字“不”。他方才被打时竭力忍痛,一双手不知抓到了御花园的哪里,蹭的破了,全是血迹。

皇帝看了这鲜血写成的不字,也不知该怎麽办,四下里静悄悄,谁也不敢发出些声音来。

靖王道:“恭喜陛下!自古有明君才能有直言的大臣,因爲他知道无论他怎样做,圣上有一颗爱才之心,都不会真正爲难他。臣弟看他定有十分难言的苦衷,这样的殊荣都肯抛弃,想必是另有了相爱之人,又怕说了出来惹得皇兄降罪于那人。若说就凭这点,皇兄打他也不冤,当今的圣上岂是那样心胸偏狭的天子。”

皇帝道:“依你说该当如何?”

靖王道:“今日不如就由臣弟送他回去,此事也就此作罢。安平天姿国色,日後与驸马幸福和美,让这小子背地里後悔的哭到找不到调,不是更好。”他说话不如其他王爷文雅,却有调节气氛之效。衆人一起笑了起来。

皇帝道:“也罢,文人难得有这样的硬骨头。抗旨不遵,朕却偏偏舍不得杀他。就按靖王说得办吧。”

宋尘伏在靖王宽大的马车里,车身微微一颠,他轻轻呻吟了一声。靖王道:“宋大人可否愿意去我那里先将伤势处理一下。”宋尘身上的血已将所经之处染的红了,人也昏沉起来。勉强想了想这句话,只觉断然不能让寒青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

靖王一路将他带回服中,下车时亲自将他抱了下来,放在自己的卧室的软塌上。他先把宋尘的官府解了,又爲宋尘脱了上面的中衣。雪白的肩背慢慢露了出来,解到腰间的时候,已经看见了杖痕。

宋尘在药粉撒上身体的时候被疼痛惊醒,微弱道:“给我纸笔。”靖王道:“你的手不能写字。”拿起宋尘的手查看:“你一定是抓到了御花园的荆树,才会将手伤成这个样子。何苦一声不出,爲难自己,真是个痴人。”

宋尘没有答话,又重复了一遍:“给我纸笔。”声音却比刚才还要小了。靖王亲自磨了墨,取了纸笔送在他面前。

宋尘勉力写道:“圣上隆恩,留我在宫中作诗歌咏盛世,不日即归,勿念。忽然想起从前那只兔子,责令这几日去捉只相通模样的给我,如若不然……”他写到这里,发现最後几个字写的软弱无力,宣纸边缘更沾到了他手上的血迹,吃力道:“换一张。”

接连换了两张,前面几个字还好,写到後来仍然笔力涣散。靖王看他已支持不下去,苦笑道:“别换了,就这样吧。”

宋尘摇了摇头,奋力又写了一张,总算看不出来什麽差错。如若不然後面没有写字,画了一只张著三瓣嘴的小兔子。

靖王接过来给他封在信封里,对宋尘道:“我会教你的下人如何说,你不用担心。”宋尘吃力道:“多些王爷。”秀气的眼睛轻轻合上,像是所有的力气都随著放下心来而消失了。

靖王出去吩咐的明白,又在自己府里拨了些精致的点心让宋尘的下人一起带回去,就说是宫中的赏赐。

他再回来时,宋尘已经昏了过去。靖王想起那封信的内容,轻声道:“宋尘,你生了好一幅玲珑心肝。你怕那人几天不见你生疑所以才说要找什麽相通模样的兔子。谁让你这样惦记,可真令人忌妒。”

他生在皇家,自幼见识的就是权势的重要与权臣们的心机城府。宋尘在信笺上画只想咬人的兔子做威胁,实在是他平生少见的童真与谐趣。

宋尘伤的不轻,靖王带他回来本不存著什麽好心,此刻竟不忍伤他。仔细给宋尘上了药,包扎好伤口。宋尘肌肤细腻,靖王伸手在他腿上来回抚摸。宋尘迷糊著道:“寒青,别闹。”

靖王眯了下细长的眼眸,将宋尘抱起来轻轻放在自己的床榻上。伸手拉下了床帐的细绳,抱住这秀气俊美的当朝探花。

宋尘夜里不住呻吟,听得靖王几乎按捺不住。刚想有所动作,宋尘又会低低的唤:“寒青、寒青、寒青”

靖王看他身上伤势,想起他的倔强脾气,终究没有用强。

第二日午时,宋尘才醒过来。靖王久经沙场,自己便是名医。摸宋尘身上的热度下去了,知道他没什麽大事。笑道:“你不用动,我命人煮了粥,喂给你吃。”

宋尘打量这件富丽堂皇的卧室,迟疑道:“这是?”

靖王道:“是我的王府。”

宋尘竭力回想昨天发生了什麽,身上的痛楚很快提醒了他。他看向自己的手臂和身体,脸色已经红了。

靖王亲自端了粥来喂他。宋尘推辞道:“王爷不要折杀下官,宋尘万万不敢如此逾越。”

靖王笑道:“你的伤也是我亲自包扎的,何须客气。”他坐在宋尘旁边,将碗碟都放在事先准备好的架子上。一只手却搁在了宋尘的肩头。

宋尘的脸色越发的红,心里更多了一层惶恐。他生就如此容貌,又未成亲订婚,这一年来自然也有人来试探不休。咬牙道:“多些王爷,下官这便要回去了。改日定会登门拜谢王爷的救命之恩。”

虽然竭力使声音平稳,仍然可听出颤抖,显然是畏惧至极!

靖王道:“我不喜欢别人叫我王爷,你叫我齐靖远好了。”

宋尘低声道:“下官不敢。”

靖王笑道:“我一直最讨厌读书人,文人无行,千古如此。可是文人也有不怕丢官的硬骨头,宋尘,你算是一个了。”

宋尘衰弱道:“请王爷送我回去。”

靖王道:“假如我强留你呢。”

宋尘没有说话,明亮的眼睛渐渐黯淡了,多了刻骨的痛楚。

靖王把他抱在怀里,宋尘挣扎著推他,不能遏制的露出愤怒的表情。

靖王道:“假如本王要了你,你会以死明志麽?”

宋尘摇头:“我不会自杀,我要留著性命。”

靖王道:“既然是这样,跟本王又有什麽不同。”

宋尘勉力道:“王爷有没有听过,只羡鸳鸯不羡仙,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连做神仙也不如。王爷昨夜出手相救,宋尘感激万分,定会一生铭记心头,不敢稍忘。”他伤後无力,说完这些话,已出了一层的汗。

靖王冷道:“就是话说的动听!本王救了你的命,你哪里像是真心感激了。本王倒想知道,假如我杀了你梦里呼唤之人,你会怎麽样?”

宋尘咬牙道:“我会杀了你。”

宋尘不过是一个文人,靖王却是手握兵权的武将。宋尘若想杀他,实在是不可能的事情。然後这句话说的斩钉截铁,百折不回。靖王久经战阵,见惯生死也觉得心中微凛。

靖王放下他道:“你想瞒谁,现在回去怎麽可能瞒的住。你尽管在这里住,我绝不留难你。”

宋尘道:“下官现在就想回去。”

靖王冷道:“本王说出的话从不收回。你若再多说一字,本王就要了你。”

靖王另叫了人来照顾宋尘,真的再也没有进来过。等到第三天,宋尘已可站起来了。他看镜子里的自己,外表似乎与从前无异,只是疲惫了些。

他本也没指望瞒住寒青,只是怕寒青乍见之下,做出什麽事情来。皇宫高手如云,一人之力实在太过微不足道。如今自信能劝得住寒青,收拾整齐後向靖王辞行。

靖王亲自送他出门,苦笑道:“宋尘,你是本王第一个这样喜欢,却又得不到的人。本王只肯放过你这一次,好自爲之。”

寒青已等的生疑了,无奈那日在场的皆是王爷贵胄,王府戒备森严,很难轻易接近。他不愿坐等,决定去权势最小的贺王府消息。

宋尘推门进来时,正看见他在摆弄随身的暗器细链。旁边的桌子上放著只精致的竹笼子,一只小小的白兔子在开心的啃青草。

笑著对寒青道:“你在干什麽。”

寒青过去抱住他道:“皇帝真是荒唐,竟然留外臣在宫中住了三日。”

宋尘轻轻摇了摇头,忽然笑道:“寒青,你爹让人打你的时候你觉得疼不疼?”

寒青道:“一点疼而已,没什麽的。怎麽想起说这个。”

宋尘道:“那我告诉你我爲什麽没回来,你别发脾气。”

寒青微微皱了下眉,把宋尘按在腿上,去解开他的衣服。伤口都缠著药布,因爲淤血肌肤许多处都已青了。

寒青心痛的给他穿好衣服,手已经气的发抖。

宋尘抱住他的腰:“皇上不会再让我去当驸马了,寒青,我们可以一起去塞外了。”

寒青轻抚他的背,勉强点了点头。

宋尘道:“寒青,别生气。我抗旨不遵,皇上已经是额外开恩了,想想我们以後的日子。”

寒青抱紧他,亲吻宋尘的唇,一滴泪悄悄落在宋尘的眼睛上。

十五天后宋尘接到了吏部的文书,正式调他去关外任西域督护。宋尘欢欣鼓舞,和寒青庆祝了一番。他的行礼很少,这宅子本是太后的赏赐,也上报呈交回去。太后爱惜他的才华,命人仍旧给他照看著,等将来他回京再住。

宋尘与其他官员来往不多,向几位家族亲友告辞後便和寒青离开京城。路上遇到宋谨派来送信给他的家人。措词严厉,将他一顿责駡,暴怒之情态,已可从纸上得见。宋尘早已料到,幷不吃惊。

此时天已盛夏,宋尘和寒青最初相处,也是这样的景色,两个人逍遥南下。宋尘打算依足礼数拜别父亲,就与寒青去西域督护府上任。

因爲路上有三个月的空闲,两个人尽情游玩。路上走了一个月,也不过一小半的路,分外嫌时间过的太快。眼见匆匆过了两个半月,才绕到回扬州的正路上来。

寒青与宋尘带著小黑,才出现在官道上三天,已经被一批人追了上来。寒青看见围住自己的人群,惊讶道:“萧亦!”

萧亦也惊呆了,他是萧殊的堂兄弟,与寒青也颇熟悉。寒青笑道:“萧小哥,你怎麽在这里。”他悄悄将宋尘护在身後,面上虽是笑意,已随时准备拼命了。寒奇虽曾发誓不伤宋家之人,可云外小楼这些年已很少涉足江湖。若是九霄派真在这里杀了宋尘,只怕也可悄无声息布置的毫无踪迹,否则又怎麽敢派自己出来杀了他。宋尘毕竟不是宋谨,幷非不能推脱。

萧亦看他动作,知道他怕自己发难。恭敬行礼道:“奉萧代掌门之命,出来迎接少主。”这句话其实不伦不类,萧殊已经做了代掌门,那麽寒青便已不是少主了。

寒青乍听之下,也楞了一楞,疑问:“怎麽回事?”

萧亦道:“说来话长,堂兄已经快急死了。”他叹了口气道:“堂兄说前掌门逼你去杀宋尘,让你服了离魂。堂兄说少主你至情至性,决计不肯杀了自己喜欢的人。到时候宋尘不死,就只有你自己去死了。”

宋尘握紧寒青的手,心道:“萧殊真了解你,你当然不会杀我,你宁肯自己去死,我也是一样。”

萧亦道:“堂兄与长老们商量,觉得前掌门年纪大了,行事也稍微有些糊涂。九霄的声誉在江湖也日渐消沉……”

他还没有说完,寒青已经明白了,只问:“伤亡如何?”声音略微暗沉了一些:“我爹怎麽样了?”他是孝子,终究是关心父亲的。

萧亦道:“伤亡不重,全赖事先布置得益。可是离魂的解药却被前掌门毁了,堂兄担心少主,婶子更是快急疯了。偏偏海上风浪大,十天前才登陆。少主听说宋公子调任,吩咐我们一路向扬州追过来,希望上天怜悯,还能有个万一。”

说到这里,看向寒青道:“没想到,竟然真的看见少主了。”他这句话说得声音有些微微颤抖,寒青素来待人亲近,与父亲完全不同。他看见寒青无恙,也是心情激荡。真心诚意的爲他开心。

一行人抵达扬州後,先去看提前赶到的岳黎萧殊等人。衆人相见,都有再世重逢之感。寒青听说父亲被封住武功,困于海岛,唏嘘了一阵。知道萧殊等人决不会慢待他,倒也不甚惦记。萧殊听了他的奇遇,思索这是何人。岳黎道:“必定是云外小楼的新主人,天下间除了云外小楼,没有人能解离魂之毒。云外小楼中人,都可算天下名医,楼主更是不凡,当年宋谨中了离魂,就是爲他所救。”

萧殊道:“如今内忧外患都除了,你们又何必一定要远避塞外。依我看,这官不做也罢。逍遥山水,不是更逍遥。”宋尘道:“我父亲希望儿子能在朝爲官,光耀门楣。偏偏我几位兄长不爱读书。我今生必定是不会娶妻生子爲宋家传宗,总不忍心太违背他的意思。父亲已经年迈,身体又不好,也没少岁月了。”

寒青道:“塞外一样有山水,反而更豪迈。我们想回来时,随时可以回来。”说到这里,面色沉重道:“我姑姑怎麽样了?”

他们刚才谁都没有提到寒真,寒青知道她关心自己,决不可能不来。这句话问出来,看岳黎脸色的神色,就知道事情不好。颤声道:“我姑姑她……”萧殊沉痛道:“她病了,就住在这里。”

领著寒青上客栈的楼梯去了,宋尘犹豫著没有跟著。他记得寒青因爲寒真对自己亲热而耍脾气,真担心这个被寒青看重的姑姑有什麽事情。想起寒真对自己的好,也由衷盼望她能痊愈。

岳黎看见他担心的神色,握住他的手道:“真是个好孩子,青儿和你在一起,我也就放心了。”他们都下了决心,将寒青与宋尘的身世隐瞒一世。想起他们母子的遭遇,心里真如刀搅一般。

萧殊在推门前对寒青道:“我们被困在海上的时候,师姑以爲你已经死了,後来就渐渐有点不清醒。要是有什麽不对,你不要害怕。”寒青心里重重的痛了一下,像是被什麽尖锐的利器狠狠的在心上扎了下去一样。

寒真已经睡过去了,寒青坐在她身边,轻轻拉住寒真的手。寒真睁开眼睛,看见是他,一点也不惊讶,还微笑了下:“青儿,你去哪儿玩了,怎麽才来看姑姑,姑姑给你裁了件新衣服。”

寒青把头扶伏在她身上,心痛道:“姑姑,姑姑。”

寒真抚摸他的头发,笑道:“我的青儿又英俊又乖,不知道你哥哥和你长得像不像,是不是和我的青儿一样这麽好看,这麽孝顺。”

寒青道:“姑姑,姑姑你说什麽,我没有哥哥啊。”萧殊连忙拉他起来,急道:“说了师姑脑子有点不清醒了,你还和她辩什麽呢。已经派人去咸阳请一位朝廷出来的老御医了,先让师姑歇著吧。”

寒青紧紧握住寒真的手,哽咽道:“姑姑,都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

寒真咯咯笑道:“傻孩子,你在说什麽啊。”她把手从寒青那里抽了回来,摆弄自己的一缕头发,略带羞涩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思念心上人的少女。

萧殊把寒青强拉了出来,寒青绝望的被他一路拽下楼梯。宋尘远远看见他脸色惨白,急忙迎上去,也不顾忌什麽,紧紧的抱住他。寒青道:“宋尘,宋尘,我姑姑,我姑姑她……”疯了两个字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眼泪沿著宋尘的衣服领子流进去,灼的宋尘的心一阵锐痛。

宋尘猛地想起一件事,急道:“寒青,云外小楼,云外小楼。”

岳黎叹道:“你们是好机缘,云外小楼的人,急著找是找不到的。只盼现在请这位御医能有些真本领了。”

宋尘道:“不是的。”伸手在寒青怀里掏出任听雨赠的圆筒。寒青道:“是,快点著、不,先别点,晚上点传的远些。”

在座俱是明白人,已知道他们有与云外小楼通消息的方法,人人心中欢喜。

夜幕初临,寒青便亲手将那任听雨给予的通讯之物点燃。圆筒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成绚烂的烟火团。

他心里实在没有把握,宋尘站在他身边道:“任听雨肯把这个给你,决计不会是虚言。”寒青点了点头,闻到半空中浓浓的烟味。

萧殊道:“云外小楼著传讯的东西果真不凡,若是白天点燃,会有浓烟,夜晚点燃,则如此光明绚烂。师姑的病,若是他们肯假以援手,想必不日便会痊愈了。”这话是他安慰寒青的,寒真那样的病从来都是最难医治的。

烟花落下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已有人施展轻功到了这里。来人与任听雨的手下穿著质料相同的衣服,系著同样的腰带。

向寒青施礼道:“寒公子。”

寒青道:“你怎麽认识我?”

那人道:“在下是楼主座下的侍卫孙玉,楼主只将这传讯之物给过公子,因此一见便知。不知公子何事相招。楼主人在京城,公子请对在下说无妨。”

寒青道:“我有位至亲,得了重病。希望云外小楼能施以援手,寒青感激不尽,定当报答。”

孙玉道:“寒公子千万别说这样的话,在下这就去叫分舵内医术最好之人来,幷且会飞鸽传书给楼主。”

他对寒青恭敬有礼,已远远超过了对江湖同道的态度。岳黎待孙玉走远了,对寒青道:“青儿,云外小楼一向不问世事,与我们九霄更可以说有一段宿怨,没想到这一代的楼主如此开通。”

云外小楼的人很快就到了,把了脉说是伤痛过度,终日焦虑所致,开了些安神的药。孙玉说已传书给楼主,不日即有回信。

宋尘担心寒青,日夜不离的陪伴著他,虽然家门近在咫尺,始终没有回去。寒真的精神状况好了一些,但是仍然不大记得事情。完全忘记了最近的变故,也不记得宋尘是谁。身体仍旧衰弱,没有半点要好转的迹象。

寒青萧殊等人日夜守著她,盼望任听雨快些到来。

京城

齐靖云道:“十七弟,你还没有告诉朕你的想法。”

任听雨道:“皇兄,天下是你的天下。你难道能永远依靠别人来想办法。安平要嫁力主新法的周统,难道这不是皇兄的选择。”

齐靖云道:“朕常常想,任妃当年怎麽就舍得让儿子放弃皇位,去做什麽云外小楼的传人。假如朕的母后也有这个勇气,朕早已不在这禁宫之中受苦了。”

任听雨道:“皇兄,我的父亲早已经是上一代的小楼主人任衡,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齐靖云道:“你小时候,我们兄弟两个感情最好。在一起说多少话也不够,爲什麽这次急著要走?”

任听雨道:“我在扬州有些琐事要办,之後就要回山去了。”他想了一想,终究还是道:“皇兄,你不要太宠安平。我听说皇兄爲了宋尘拒婚,竟然对一部的侍郎动刑。宋尘是个文人,与我也有一面之缘。那是真正的忠臣孝子,皇兄何苦伤这样的人。”

齐靖云道:“这个宋尘眼高于顶,连安平也看不在眼里,不该教训教训麽?”

任听雨道:“皇兄觉得安平好,我倒觉得宋尘喜欢的人更胜安平十倍,这里面的事情皇兄是不会明白的了。”

齐靖云道:“也罢,十七弟,代朕向任妃娘娘请安,等到这里的局面稳定,朕一定亲自去探望她老人家。”

任听雨日夜兼程赶往扬州,他自幼养尊处优,这样辛劳还是第一次。当他推开九霄派所住客栈的大门,听见隐隐的哭声,吓了一跳,直接向二楼去了。

寒真的气息已经渐渐没有了,岳黎忍不住心中伤痛,放声大哭。萧殊和寒青宋尘,人人面色惨白。

任听雨上前搭住寒真的手腕,挥手让他们退开些。

萧殊等人只觉眼前一花,一位白衣公子已经坐在面前,轻功之好实是当世无双。萧殊虽然没见过他,也猜得出来他是谁。觉得这人武功既然如此好,医术大约也不会差多少。

任听雨查看了一会,在寒真几处穴道上点了下去。在这里的除了宋尘,都可说是江中的高手。寒真的呼吸变化虽然微弱,但已渐渐稳定,不禁对任听雨生出莫大的信心来。

宋尘拔青草喂自己的小兔子。

寒青拍了拍他道:“下次出去拔,园子里的青草拔坏了多难看。”

宋尘道:“还会再长出来的,有什麽关系。”小兔子长长的耳朵支起来,像是赞同主人的发言。寒青不舍得欺负宋尘,伸指在小兔子的长耳朵上弹了一下。

小兔子的耳朵立刻垂了下去,向宋尘那边跳了跳,离寒青距离远些。

宋尘苦笑道:“你欺负它干什麽。”

寒青打了个口哨,小黑闪电一样的冲过来。寒青指了下小兔子道:“小黑,这个给你玩。”

宋尘道:“小黑,不准!”

小黑懊恼的看著两个主人,不知道该听谁的好。

寒青道:“你每天都在这只兔子身上浪费工夫,哼,等它长大了,我就把它炖了。”

宋尘皱眉道:“寒青,你不讲理。”

寒青道:“你和兔子在一起的时间比我还长,我要吃了它出气。”

宋尘笑道:“好好好,吃了它。”他听出来寒青在撒娇,不明白寒青这股脾气是从哪里来的了。

寒青看他已经不爲那个兔子担心了,仍旧不满的撅嘴。

宋尘对小黑道:“小黑,去那边玩。”小黑听到吩咐,远远的跑开了。

宋尘亲了寒青一下道:“养兔子不过是喂喂草,你小气。”

寒青不服道:“兔子自己也会吃草。”

宋尘道:“你说的有道理,以後让它自己吃。”

寒青道:“我要!”

宋尘皱眉道:“天还亮著呢。”

寒青已经伸手去解他的衣服了:“现在要!”

宋尘笑道:“什麽惹我们的寒大少爷不开心了?在我身上找补。”

寒青道:“玄心决练来练去练不明白。”

宋尘道:“学武和读书是同样的,都是一步步的事情,别总想著一蹴而就。我觉得一时想不明白,练不明白,就先放下做做别的。也许再回头就霍然贯通了。啊!……”

寒青在他的身体里移动手指,笑道:“先让我贯通你。”

宋尘忽然向後挣了一下,从他的掌握里离开。做了个挑战的表情看著他,寒青猛的扑过去压住他。

宋尘假意挣扎,和他玩笑扭打。寒青虽然没有用力气,仍然渐渐占了上风。宋尘在他肩上轻轻重重的咬下去,留了一排细密的牙印。

寒青握住宋尘的腰身抽送,看著宋尘脸上越来越红,喘息著呻吟,战栗的扭动身体。寒青故意拖长时间看宋尘害羞辗转,宋尘不肯大声呻吟,总是低低的:“嗯……嗯……啊……”

寒青两腿内侧一阵酥麻,因爲快感不住颤抖。宋尘发现了他的变化,挑战似的摆动腰身,用力摇了一下。寒青立刻在他体内释放了热情。

寒青按住宋尘,低下去啃咬他的乳尖。宋尘道:“我错了,我错了。”寒青作出一脸狞笑:“错了要受罚。”把宋尘翻过去,在他的翘臀上拍了一下。

宋尘害羞道:“寒青,别闹别闹。”

寒青才不肯听,在宋尘的腰身上提了一下。分开他的腿,看那包容自己的入口,仍然在热情的收缩。

寒青道:“宋尘,快说你要我,否则我就走了。”

宋尘不屑道:“又撒娇,你今年多大了,没出息。”

寒青恨恨的在宋尘的背上咬了一口。伸指在小穴周围细密的褶皱上轻轻抚摸,力气恰到好处的让人发痒。宋尘想逃离,被他紧紧扣住。寒青许愿:“不信你不求饶。”

宋尘嗯嗯连声,终于道:“寒青,我求饶了。”

寒青笑著压下去,快乐的在宋尘身上所取快感,宋尘随著他的动作颤抖,肌肤上浮起淡淡的粉红。

寒青像是调皮好胜的孩子,在这种事情上总要宋尘先认输。宋尘也的确撑不下去了,被高潮冲击的一阵失神,趴在青草上不住的喘息。

寒青在快感里缓过来就抱住宋尘,欢快的在草地上打滚。宋尘道:“还闹,我骨头都要折了。”

两个人草草的穿好衣服,趴在池边悠闲的看水中金鱼游来游去。阳光暖暖的照耀,宋尘缩到寒青怀里去,很快就一起进入了梦乡。

小黑绕了回来,跑到寒青忌妒的那只兔子面前,骄傲的张开口,露了一下自己雪白锐利的牙齿。小兔子灵巧的跳了几跳,跳进了宋尘的怀里。小黑投鼠忌器,拿爪子在地上无奈的乱踩了几下,也卧倒在他们身边。

任听雨在随身携带的玉瓶里倒了两粒丹丸,喂给寒真。看寒真脸色渐渐红润,把衆人都叫了出去。

寒青道:“任楼主,我姑母她怎麽样?”

任听雨微微摇头道:“她常年悲痛,早已郁结于心,一朝发作出来,只怕挨不过这个月了。”

寒青脸色的血色一瞬间褪了个乾净,寒真因爲他才会受刺激激发了病情,寒青只觉得就是立刻死了,也赎不过来自己的罪。

宋尘握紧他的手,低声道:“不是你的错。”

任听雨叹气道:“宋尘说的不错,这件事本不怪你。生死有命,世人莫不如是。”他对世情本看的极淡,见寒青这样伤心,也不禁有些测然。

寒真有任听雨在侧,虽然不能痊愈,可看起来竟一日比一日年轻。衆人惊讶万分,任听雨解释说将她的全部潜力激发出来,使她不至于在临去前太受折磨。

寒青知道姑母相貌很美,却从来不知道年轻时的姑母竟然是这样的绝色。水润的眼睛闪著光,长长的睫毛显出少女的稚气。想起姑母一生也没有真正快乐的时光,真正心如刀割。

这天寒真早早就醒了,吃过了早饭道:“谨哥怎麽不来看我?他说要每天陪著我的。”宋尘知道她在问自己的父亲。二十年前寂寞的少女遇到了心爱的书生,不管那个书生多麽的无情,也是她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

宋尘站起来,握住寒真的手:“姑姑,他很快就来看你了,你等著我。”

宋尘一路沿楼梯跑下去,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宋府的大门前。看门的认出是他,连忙让他进去。飞奔著去通报老爷。

宋谨听说儿子回来了,勃然大怒。赶过来正要问他辞官之事。宋尘倏地跪下来:“爹,快和我去见一个人,迟了就来不及了,你也会後悔的。”

宋谨怒道:“你这个小畜生,胡说八道些什麽!”

宋尘急道:“爹还记不记得寒真了,她就在扬州,她快死了。”

宋谨被这句话惊住了,好一会才道:“你说什麽,你再说一遍。”

宋尘道:“寒真快死了,她想见见你。爹,从前的事情她全都记不起来了,只记得你。求你去看看她吧。”

宋谨微微颤抖,想起自己曾经在寒真碗里下毒,终究没有脸面去看她。咬牙道:“她怎麽会到这里来,我不去。”

眼前人影一闪,寒青提住他的衣领道:“你不去也得去,再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宋尘吓了一跳,急忙跟在两人身後追了出去。

宋谨一路被人拖到客栈的二楼,寒青轻轻推开房门,把他硬拽了进来。宋谨相貌十分秀气,可惜爲人龌龊,寒青心里著实恨死了他。

宋谨才一进来,已经看见寒真了。寒真躺在床上,相貌仿佛和二十年前没有一丝变化,只是比从前瘦了一些。

他幷非没有爱过寒真,只是更在意自己的性命。如今坐在寒真的床边,似乎从前的那些岁月一起回来了。

寒真微微转头打量他,奇道:“你是谁?”

宋谨想起宋尘说她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握住寒真的手:“真妹,我是宋谨。”

寒真笑道:“谨哥,你来看我啦。你的样子变了很多,好像老了呢。”

宋谨道:“是,我老了。你还像从前一样美,像仙女一样美。”

寒真道:“我们一起出去踏青,别人说我们是神仙眷侣。”

宋谨感觉手里握住的寒真,冰冷的厉害。听寒真说起从前的事情,眼泪滚落下来。

寒真怜惜道:“谨哥,你怎麽哭了,你是不是想青儿。”

寒青不明白她怎麽会提到自己的名字,姑母竟然糊涂到这个地步了,一阵的心痛酸楚。

宋谨也是同样想法,顺著寒真的意思点了点头。

寒真道:“青儿可是个好孩子,可惜没能和他哥哥在一起。”萧殊握住自己母亲的手,两个人都是一手的冷汗,说不出话来。若是这个时候把寒青叫走,实在于情不合。

任听雨听见寒真这句话,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门声响动,宋尘推门进来。看见父亲在和寒真说话,勉强放下心来。宋谨无论多麽不堪,总是他的亲生父亲。若是寒青一怒之下杀了宋谨,两个人日後该如何相处。

寒真也听见声音,看见是他,笑道:“谨哥,这孩子对我很好呢。”宋谨招呼宋尘过来,握紧寒真的手:“真妹,这就是你的亲生儿子。”回头对宋尘道:“跪下,叫你娘一声。”

宋尘听的楞住了。宋谨道:“跪下,这是你的生身母亲。”

宋尘迷糊著跪下,心里隐隐有个极可怕的担心。

寒真伸手抚摸他的头发,柔声道:“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娘日日夜夜都想看见你,没想到已经看见了。”这句话的後半句,已经低的几乎听不出来是什麽了。

宋谨道:“真妹,你是不是累了,先歇息一会吧。”

寒真笑道:“谨哥,你怎麽还没认青儿。原来他们两个孪生的兄弟已经先认识了。”

这句话真如晴天霹雳,寒青就站在床边,半晌才能问道:“姑姑,你说什麽?”

寒真道:“我不是你的姑姑,是你的娘亲。大哥不做掌门了,我不用害怕了。大哥把你当他的儿子养,否则就要杀了你。好孩子,也叫娘一生,娘困了。”

寒青道:“不是的,不是的,你胡说!”

寒真皱眉道:“什麽?”脸色却在这时渐渐黯淡下去。红润的脸颊开始变得惨白。

任听雨扣住寒青,按的他跪在宋尘身边,急道:“快喊,别後悔一世。”

宋尘和寒青一起喊了声:“娘!”

寒真面露笑意,伸手出来挣扎著抚摸了自己的孩子,带著那丝笑,缓缓合上了眼睛。

寒青和宋尘彼此望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绝望的眼神。

寒青道:“姑姑病糊涂了。”

宋谨痛心道:“青儿,我知道你恨我,当年不是爹不想带你走。你哥哥才生下来,寒奇就追了上来,几乎把尘儿也抢走了。”

岳黎道:“没有这回事,你胡说八道些什麽。寒真病糊涂了,我们可不糊涂。你的儿子早死了,青儿是他娘难産生下的。我亲眼看见的。”

萧殊道:“对,大姨怀青弟的时候,我已经记事了。”

宋谨道:“你们,你们一个个,青儿就是我的儿子。他若不是和尘儿是孪生的兄弟,怎麽会长得这麽像。你们寒家缺儿子,也不用抢我们宋家的。”

岳黎道:“姑表亲长得像有什麽稀奇。你今天来装好人,从前干什麽去了。贪生怕死薄情寡义,你就是一个鲜廉寡耻的小人!”

宋谨这一生,也没有人这样指著他的鼻子痛駡过,想发脾气。,终于忍了下来。疲惫道:“你说的对,我是鲜廉寡耻的小人。”他真心爱过寒真,眼见她在自己面前辞世,心情激荡不能自已。

岳黎也楞了一下,不去管他。急忙把寒青拉到自己身边来。寒青一头的冷汗,叫了一声:“姨母”下面的话全都说不下去了。

寒真的葬礼幷不盛大,火化後由萧殊派人看护。寒青不愿意她再被送回九霄岛上去,要在名山大川间找一处风水好的地方安葬。

宋谨对宋尘擅自做主本来十分恼怒,眼见他的母亲去世了,争权夺利的心似乎也淡了一些。没说什麽就安排人收拾些细软陪他一起去关外赴任。

宋尘与寒青忙碌了这些天,身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两个人坐在桌子的两边,谁都不敢先开口。岳黎说他们不是兄弟,彼此心中却不能相信。过往那些惊人的默契,寒真初见宋尘时的态度,都告诉他们,真相只有一个。

寒青握住宋尘的手,苦笑道:“当初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想和你亲近,才明知道我爹会生气,也把你捉了回去。”

宋尘把寒青的手放在桌子上,低下头去枕在他的手上:“我那时候很害怕,後来就不生你的气了。因爲我根本不讨厌你,我从来都没有像在你身边那麽开心过。”

他枕著寒青的手轻轻摩挲,一字一句道:“我永远都是这样想。”

寒青的手微微颤抖,站起来拉住宋尘,猛地把宋尘抱在怀里:“我不管,你不是我的哥哥,我没有哥哥!你是我的宋尘,我的宋尘!”

宋尘不能抑制的颤抖,抱紧寒青,恨不得能就此化成一个人,再也不用逼迫自己做这样痛苦的选择。

他望向寒青,在寒青的眼睛里找到与自己一样的痛苦和坚持。下了决心吻住面前的人,寒青也回吻住他。唇齿相碰,迫不及待的诉说彼此的依恋。宋尘感觉口腔里渐渐弥漫开血腥气。

寒青的拥抱渐渐松了,人向地上倒了下去。唇角的血仍不断的溢出。宋尘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手心冰凉。

试探著叫了一生:“寒青……”

寒青脸色惨白,眼睛紧紧的闭著,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覆盖下来。

宋尘惊慌至极,勉强稳住自己,奔出去找任听雨。

任听雨看他唇边的血迹,问道:“是寒青的毒发了?”

宋尘微微错愕,忙问道:“任楼主,他怎麽样?”

任听雨道:“寒青中毒的时间太长,毒性早已流转入经脉。那枚丹丸究竟能否救他一命,当时我也不确定。所以才给了你们和我通信之物。”他说到这里,叹道:“没想到再见却是你们的母亲病危。”

宋尘听见这句话,微微颤了一下,跟著任听雨走出去。看著任听雨点了寒青几处,给寒青盖上被子。颤声道:“楼主,他……”

任听雨道:“我来时已看出不大对,所以一直留到今天。”他望向宋尘:“寒青幷非无救,但十分不易。当今天下若尚有一人能救他,便是在下。”

宋尘听他说到最後一句话,略微松了口气。

任听雨道:“只是想救寒青,就算是我,也要折损三成的功力。我既然身爲云外小楼之主,折损功力便不是我一人之事,怎能轻易爲之。”

宋尘听他这样说,心里一阵锐痛,跪在地上:“任楼主,你救了寒青一次,宋尘感激不尽。楼主若医好了寒青,我愿意爲楼主做任何事。”

任听雨把他扶起来道:“宋公子快别这样,我不需要你做什麽。”

宋尘虽然慌乱,却聪明过人。任听雨留到今日,决不会是只爲了看寒青毒发。决然道:“楼主究竟要如何才肯救人?宋尘决不会不答允。”

任听雨道:“我要将自己的内力输入他的体内助他驱毒,每天三个时辰,运转三十六日方有可能。”他坐下道:“如此辛苦自损,我纵然不肯,亦是人之常情。”

宋尘没有出声,听他继续说下去。

任听雨苦笑了下:“说来真是好笑,我也有几个私宠,幷非没见过美人。那日在神女山遇见宋公子,真正心中一动。”

宋尘微微皱眉,任听雨接著道:“那时我想,眼前之人真是个如意的。只可惜还缺点什麽,却也有九分的动心。”

宋尘听他说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任听雨道:“我与公子聊了一会,寒青就从山下走了上来,像是山林里最青翠的竹子。我从来也没有想过,会遇见这样合心意的人。”

宋尘道:“楼主不用再说,我懂了。”他看向寒青,摇头道:“我不能爲寒青做这个主,他会恨我。”

任听雨道:“你不肯便算了,我决不会强人所难。”

宋尘抱住寒青,黯然道:“他还会不会再醒过来?”

任听雨道:“可以,他还会再醒过来,但不会有很多次这样的机会。”

宋尘道:“楼主先请回吧,让我好好想一想。”

任听雨道:“宋尘,假如你和寒青全部忘记了从前的事情,也许一切会更好。”

宋尘苦笑道:“多谢楼主,可幷非我想忘就能忘记的。”

任听雨道:“九霄有种独门奇药叫做迷魂醉。”

宋尘听见迷魂醉,抬起头望著任听雨。这是当初寒青瞒著寒奇时说喂自己吃了的药物,印象十分深刻。

任听雨道:“原来宋公子也听说过。这药吃下去会使人忘记最近发生的事情。云外小楼虽然没有此物,却另有神功,可以使人忘记不希望他记住的事情。”

宋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听到任听雨关门走了,抱紧寒青,轻轻的吻寒青冰冷的唇。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和寒青。在床头翻了木梳出来,把寒青和自己的头发梳在一起。

他将自己的手放在寒青的胸口:“寒青,你还记得我们看的幷蒂莲麽。他们一起出生,一起死亡。假如你死了,我也陪著你。”

他心里天人交战。一会儿想,我和寒青一起死了有什麽关系。一会儿又想,不,我怎麽能让他死,我宁肯自己死了也不愿意让他死。

寒青在梦里也露出不耐的倔强表情。宋尘知道他只有在不舒服的时候才会这个样子。伸手抚摸寒青的脸颊,把他抱的更紧。

寒青蜷缩在他的怀里,宋尘怜惜的亲吻他,渐渐下了决心。心里一阵疼痛,咳嗽了两声,胡乱的伸手擦了一下,染了一手的血。宋尘看见自己吐血,也不觉得惊慌,只是抱紧寒青。热泪滚落在寒青的脸上,很快又沿著寒青的面颊流了下去。

寒青傍晚的时候醒了过来,宋尘正捧了饭菜进来。寒青皱眉道:“我不想吃,我身上疼。”宋尘吻了吻他:“别耍赖,任楼主说你这一阵太忙碌,又心痛伤神,所以晕了过去。”他坐在寒青身边柔声道:“寒青,无论怎麽样,我们都得好好的不是麽。在我心里,从前和现在也没什麽不同。”

寒青笑了一下,眉头依旧是皱的。宋尘知道他身上难受,把桌子拉到床边上来:“寒青,陪我吃饭。”

寒青握住他的手:“你……”他生性不羁,不把世俗礼法放在眼里,却也被两人是兄弟的事实重伤。宋尘从小读圣贤书,更加接受不了。两个人都绝望茫然。宋尘忽然变得和从前一样态度,寒青几乎疑心自己在做梦。

宋尘盛了一勺粥,吹凉了递给寒青。柔声道:“快吃呀,一会就凉了。”

寒青接过来,一口咽下去。激动的道:“宋尘,我们去关外,再也不回来。”

宋尘道:“好,我们去关外。”

寒青听他答应了,胸口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连胸腹间的沉闷似乎也一扫而光。拿起筷子吃宋尘夹给自己的菜。

宋尘道:“我最喜欢吃鱼。”

寒青附和道:“我也最喜欢吃鱼。”说完这句话楞了一下,他们相似的地方实在太多,从前只以爲是巧合,如今自然明白了天下怎麽会有那麽巧合的事情,都是另有原因。

寒青忽然笑道:“我们去了关外,不知道那里有鱼没有。”

宋尘道:“有的,那里每年春季,都会有冰山上的雪水消融,留下来汇聚成湖。据说里面的鱼肉质鲜美,哪里也比不上。可是带不到中原来,因爲在沙漠里走一天,鱼就会腐坏了。冬天的时候,鱼都在冰下面的水里游动。”

寒青道:“那真好,你对关外了解的这麽详细,我们去了也不担心住不惯。”

去关外本来是他们已经计划好的,如今经历这样的变故,还能够重新前去,寒青捧著碗笑,明亮的眼睛像是在闪光。

宋尘仔细看著他,明白任听雨爲什麽更加喜欢寒青。寒青有肆无忌惮的潇洒不羁,也有孩子一样的霸道娇气。他是山林里自由自在的竹子,青翠挺拔,任何人都会被吸引。

其实他们两人原本差不多,只是生长的环境不同。宋尘从小诗书礼教的学下来,血性更多被藏在了心里。放弃皇室选择了江湖的任听雨自然更加中意寒青。

寒青身上实在不舒服,他怕宋尘担心,强行忍住,衣服被疼出的汗浸的微微湿了。

宋尘装作不知道:“寒青,一会陪我出去走走。又要到秋天了。我们最初在瘦西湖见面离现在已经快四年了。”

他给寒青换了件青色的衣服,自己也换了一件。寒青笑道:“出去走走换衣服干什麽?”宋尘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两个人出了客栈,牵著手向瘦西湖的方向走去。任听雨在三楼的扶栏边望著那一青一白几乎相同的背影,连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心里到底在想什麽。

瘦西湖水平如镜,寒青和宋尘坐在岸边,看水里的倒影。宋尘斜倚在寒青的身上,信手拔了一颗青草。寒青也摘了一片叶子,放在嘴里,吹了一只小曲。

宋尘默默听著,寒青道:“出了关我们养牛羊,还可以贩丝绸。假如发不了财,就卖艺爲生。我吹笛子你弹琴。让他们也听听中原的好曲子。”

宋尘点头道:“好主意,其实我不愿意做官。现在报了朝廷守孝三年,三年以後随便找个理由就推脱了。”

他想起宋谨,问寒青:“走之前,你去不去看看他。”

寒青摇头:“他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只有娘,没有爹。”

宋尘听了也不说话,竟然还微微笑了一下。

寒青开心道:“别人说大漠风光大气豪迈,最是男子汉应该去的地方。”

宋尘道:“对,你是男子汉,所以我们去大漠。我听说大漠的女儿也很热情奔放,你要是敢胡乱勾搭,我就……”

寒青皱眉道:“干什麽这麽凶,咬牙切齿的。大漠的女儿难道会比你长得好看麽,就算是比你长得好看,我也不稀罕。我这辈子只……”

他这句话没有说完,捂著胸口倒了下去。宋尘急忙把他抱起来,一声声的叫他:“寒青、寒青、”

寒青双眼紧紧的合在一起,嘴唇白的没有半点血色,衬的唇角血迹越发刺目。宋尘痛楚道:“你只什麽?你只喜欢我麽?寒青、寒青——无论怎麽样,你要记住你和我说过的话!”

夜色渐渐笼罩在大地上,岸边相拥的少年已经看不清面容。宋尘不知道自己抱著寒青在这里坐了多久。当任听雨爲寒青搭脉惊动他时,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任听雨脸色凝重,点了寒青几处穴道。宋尘抱紧寒青不肯松手。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半晌任听雨道:“我如不损耗功力,也可保他三月无事。这三个月後恐怕只有神仙才救得活他了。”

宋尘恍如未闻,用力把寒青抱得更紧。

任听雨微微叹息一声:“宋公子,你与寒青是孪生的兄弟。”他坐在两人身边的草地上:“人生有许多往事,有时候要学会遗忘。这是我母亲告诉我的。我的母亲是小妾生的女儿,从小体弱多病很不受宠,被送到山上学武艺。她爱上了她的师兄,打算乾脆忘记自己的出身,跟著师父和师兄姓了任。妹想到她在学艺的中途被早已不要她的父亲叫回了家。那时候皇帝选秀女,家母担心自己不肯,而连累母亲在家中更加被爲难,就答应了这件事。妹想到因爲姿容绝世,入宫第一年就被封了妃。第二年生下了我。她选择了母亲,放弃了爱人。这两者之间其实最难选择,哪一样都会让人终日痛楚。那之後家母没有一日快活。”

他望向远方,陷入回忆里,好半天才接著道:“其实我母亲的师兄,也非常的爱她。然而皇宫毕竟是皇宫,就算是天下第一高手,在那里也束手无策。然而云外小楼毕竟是个神秘的门派,家母的师兄做了掌门之後,声望更隆。家母恳求父皇送我去学武,父皇一向宠爱她,也就答应了。从那之後,我每年有九个月在云外小楼,剩下的时间回宫。”

他说完这些黯然道:“皇宫里能有什麽,不过是争权夺利。我不喜欢那些琐碎,却很有武学上的天分。家母向父皇请求让我放弃皇子身份,出宫做云外小楼的继承人。父皇大怒,自然是不肯。也许是因爲见到的次数少,所以我很得父皇的欢心。那时的皇后担心地位爲家母所夺,派人在她的饭菜里偷偷下毒。”

宋尘没有想到任听雨竟会是皇子出身,一时无言,听他继续说下去。

任听雨道:“当时家母几乎不治,求我父皇不要让我留在宫中,去完成她的心愿,自由自在的生存。父皇答应了她,派人把母亲送到云外小楼。我师父看见母亲,伤心至极,用尽全部力量去救她,终于让母亲多活了十年。但是毒入经脉,母亲已经不记得她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我小的时候从来没有看见过她笑,永远是无人时以泪洗面。这十年却是她最快活的日子。她以爲师父就是我的父亲,自己只是生了病忘记了从前的事情。”

任听雨道:“师父爲了救我的母亲,耗尽了一生的功力。在十年後和母亲一同去世了。”他望向宋尘:“我派的内功是不能毁损的。幷非我不想救寒青。只是舍去了这三成功力之後,今生今世再也不能忘记他了。我们的命会息息相关,再也难以分开。”

宋尘道:“我知道了,谢谢楼主。”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清楚。

他亲了亲寒青苍白的脸,对任听雨道:“我记得任楼主曾经说过,你已经有几个私宠。楼主若是想要寒青,便不能再与他们有染,更不能再招惹别人。”

任听雨沉声道:“那时是我年少荒唐,今後自然不会这样放任。”

宋尘道:“假如楼主日後违背今日的诺言,就请将寒青还给我。我要去云外小楼住到他彻底好了,才会离开。”

任听雨道:“我答应你!”他在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宋尘:“这是云外小楼楼主的信物,若有所命,楼中弟子定无不从。若是有一日我违背了诺言,你就拿著它召告天下。”

宋尘收好那块玉佩,轻轻贴著寒青的脸和他摩挲,抱紧寒青的手指因爲太用力气,连关节都呈现出青白色。

任听雨对寒青一见锺情,舍弃了在武学上追求至境的机会来救他。他幷不觉得自己想得到寒青有何不妥,然而看见宋尘这样不舍,也感觉心里微微痛楚。

宋尘的泪沿著寒青的领子流进去,他与寒青分开三年。日夜思念海外孤岛上这个霸道的少年,消息不通却依旧相信寒青不会变心。原来所有以爲天定缘分的默契不过是孪生兄弟间的感应。

然而深爱著他,哪怕是大逆不道,惊世骇俗。我们两个原本是天生的互相吸引,是命中注定的相伴而生。

等到月亮升起在天空中,宋尘终於动了动。挣扎著站起来把寒青抱在怀里。任听雨伸手去接,宋尘不肯松手,任听雨微微叹息一声。宋尘只是个文人,寒青虽然还是个少年,毕竟也不算轻。走了一段路之後也渐渐感觉支持不住。

宋尘用尽全力抱著他往回走,又撑著走了几步,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任听雨悄悄点了他的穴道,提著寒青和宋尘回客栈。萧殊正坐在客栈的大厅里,看见他们三个,惊讶的站起来,接过宋尘,和任听雨一起把寒青和宋尘安置好。

萧殊道:“他们两个?”

任听雨道:“九霄离魂的确厉害。我虽然将家父留下的灵丹赠给了寒青,却不能完全化解他身上之毒。”

萧殊黯然道:“说来惭愧,离魂的解药已被寒青的父亲毁了。楼主留至今日,我心里隐约有些念头,却唯恐是真。想不到舍弟还要受离魂的折磨。”

任听雨道:“离魂并非不能解,只是云外小楼的灵药在十二年前几乎全部用来医治我的母亲。世间奇毒,急在立刻。拖延的时日越久,越是难医。纵然治好了,毒行经脉,好人也变成了废人。”

萧殊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我们被风浪困於海上,当时心情,真是再也说不出来。再见寒青,唯恐是南柯一梦。楼主看似只救了他,其实不知是救了我们多少人。万望楼主能再救他一救。今後若有所命,九霄一派定无不从。”

萧殊已是九霄派的掌门,这样的话说出来,真正一言九鼎。

任听雨由衷道:“你们兄弟间感情真好。”他望向寒青:“萧公子不用担心,我明日便带寒青与宋尘回云外小楼。”

萧殊道:“大恩不言谢,萧殊曾经说过的话永不收回。”

任听雨摇头道:“我已先答应了宋尘,就不会再收萧兄的酬劳了。”

萧殊闻言,看了宋尘一眼道:“宋尘答应了楼主什麽?”

任听雨道:“此事说来亦应与萧兄商量。宋尘允诺只要我治好寒青,就将寒青永远留在云外小楼。”

萧殊早前尚不明白任听雨为何对寒青宋尘另眼相看。听到这里却是全懂了。於他而言,寒青能够得救,是第一重要。若是宋尘与寒青的缘分能够就此断绝,未尝不是一个解决的办法。只是寒青深爱宋尘,怎麽肯留在云外小楼。宋尘跟著宋谨长大,本就无甚欢乐。与寒青相恋,如今却又要将寒青让给别人,心中的苦痛,简直让人不敢深想。萧殊原本只在意寒青一个人,渐渐为宋尘苦心感动。何况寒青宋尘本是亲兄弟,算起来都是他的亲人。一时也不知该说什麽。

任听雨看他脸色的些微变化,明白他心中的想法。轻叹了一声道:“我会让他们忘记过去的种种。”

萧殊也叹了口气道:“忘记了也好,胜过日日痛苦。”他想了想皱眉道:“宋尘虽是文人,性子坚韧非常。若依我所料,他不会答应忘记寒青。”

想了想又道:“这件事就依宋尘自己的意思吧,楼主以为如何。”

任听雨点了点头:“宋尘不适合官场风波,他离开云外小楼之後,只有宋谨一个亲人。”

萧殊道:“我会照应他的,仕途风波变幻,远不如快意江湖。宋尘同青弟一样,都是学武的奇才,可惜已耽误了。”

萧殊把事情告诉母亲,引得岳黎又哭了一场。他与萧殊一样,偏爱寒青。可想到宋尘身世凄凉,更要将世上最亲近的人让给他人,也不禁为他心酸。

第二天宋尘去辞别父亲,说是陪弟弟去云外小楼疗毒。宋谨有心巴解任听雨,苦於没有机会。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云外小楼的车马很快就到了,马车外部朴实无华,车厢内却极尽精致。任听雨亲自将寒青放在车厢内的床上,宋尘坐在旁边守著他。

岳黎握住宋尘的手,把九霄派的令牌塞在他的袖子里:“好孩子,你和寒青一样,是姨母的亲外甥。等寒青的毒解了,你千万要来找姨母。”

宋尘点了点头,攥紧寒青的手,强笑道:“谢谢姨母。”

岳黎还记得当年在岛上,寒青带著他到自己的住处。那天真不懂情事的孩子,跟著寒青懵懂的叫自己姨母。

从现在这一瞬间开始,她看寒青和宋尘再也没有半点区别。猛的把宋尘抱在怀里,哽咽道:“宋尘,我苦命的孩子,你可一定要来找姨母。”

萧殊劝住母亲,和宋尘道别。母子二人远远看著远去马车的车帘渐渐落下,隔断了寒青和宋尘的身影。

车厢内十分舒适,车队也并不急著赶路。宋尘并不知道马车走了多少天,他每天握住寒青的手和他说话。寒青的身体冰凉,呼吸微弱。任听雨喂他喝了药之後,寒青便除了呼吸再没有任何反应了。

宋尘把他的手抱在怀里,和他说分别後的趣事,说那些上门提亲的女孩子,说房前叫卖的杏花,说一切一切还没有和寒青分享的经历。

11(1)

寒青在清淡的草木香中醒来,像是从疲倦的长梦中苏醒。他睁开双眼,先看见了床粱上素雅的雕花。

屋子里没有人,寒青坐了起来。身体因爲长久的卧床有些乏力。他拨开床帐,把雪白的帐子挂在两边。

清早的阳光温柔的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寒青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了一下室内弥漫的草木香气。那像是青草绿竹散发出来的味道,让人身心舒畅。

门声轻轻响动,走进来一位穿著白衣的少年公子。身後跟著的小童将食盒放在桌子上。寒青看著他们,想说什麽,却忽然发现自己幷不认识这两个人。

他疑惑的思索,在记忆里搜索这两个人的样貌,却全然没有任何印象。

任听雨走过来,坐在床前的椅子里,柔声道:“寒青,你终于醒了。”

寒青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皱眉道:“你是谁?”

任听雨看了跟来侍侯的童子一眼,那小童行礼退了下去,轻轻爲他们掩上房门。

寒青躺的太久了,身上没有力气,一阵阵的发虚。任听雨将被子堆在床侧,寒青斜倚在上面,眉头皱的越发紧了。

任听雨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你生了一场病,来势汹汹,从前的事情会有些模糊。慢慢就会回想起来了,心里千万不要急。”

寒青闭上眼睛,凝神回想,却没有任何收获。又问道:“你是谁?”

任听雨一手揽住他的肩,俯身过去在他的唇上吻了一吻:“我是任听雨。”

寒青困惑的想了一下,放弃了思考,问道:“我呢?”

任听雨道:“你叫任寒青,是我最在意的人。”

寒青皱眉道:“我们是兄弟?”

任听雨伸手去抚他皱紧的眉头,摇头道:“不是。”

他凝望著寒青,半晌道:“你是我的人。”在寒青露出疑惑的神色时,压在寒青身上,深深的吻住他。

寒青试探著推开他,发现任听雨的力量与他文弱的外貌完全相反,强大的不能撼动。

寒青皱紧眉头,考虑要不要咬下去。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只是一瞬间,身体已经立刻作出了反应。

任听雨擦了唇角的血迹,笑道:“真是一只小豹子。”

寒青看见他清俊的面容,忽然道:“你生的真美,要亲也是我亲你。”抓住任听雨的肩膀,凑过去在任听雨的唇上亲了一下,明亮的眼睛里闪耀出好胜的快乐光芒。

任听雨不动声色的压下意外的喜悦,像是早已熟悉这一切。坐在他身边道:“寒青,幸亏你今天醒了,我这些天担心的很。怕自己没有本领救你,抱憾终生。”

这句话说的真心实意,个中的诚恳与关怀,就是对至亲也不过如此。寒青虽然想不起来从前的事情,也听得十分感动。

任听雨道:“你才醒过来,我让他们煮了点清粥,等缓几天再吃其他东西。”

寒青结果碗,手微微颤了一下。他不可置信的望向自己的手。任听雨忙把碗拿开,安慰道:“过一段时间就会恢复了,你得到了我三成的功力,比从前还会厉害。”

寒青怔了一下,握住任听雨的手,迟疑道:“听雨,你……”练武的人,三成功力至少是数年苦功。寒青心中动荡,只觉若说谢字,反而生疏了。

任听雨笑道:“谁让我们同气连枝,三成功力换你的命,上天已经很慈悲了。”

他拿勺子盛了粥去喂寒青,看得出寒青不大愿意,但仍然把粥慢慢的咽了下去。

寒青皱眉道:“我从前就住在这里麽,爲什麽我一切都想不起来。”

任听雨道:“从前我们两个住在这里,你不喜欢这屋子了麽?那我们换一间。”

寒青道:“不,不是。”

任听雨道:“想不起来就先不用想了。”

他扶寒青躺下:“现在的太阳太烈了,我们傍晚出去走走。总在屋子里躺著,人的精神难免不大振奋。”

唇角的伤口还在疼,任听雨苦笑道:“豹子不会变成花猫,病了也和从前一样凶。”

寒青道:“我从前很凶?”

任听雨道:“也不算是凶。静下来的时候像山林里的竹子,动起来的时候就像是危险的小豹子。但又不真的会伤人,只是露出爪牙来吓唬吓唬别人。”

这句话说的满含宠溺,寒青正想说些什麽,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隐约的歌声,细听又不是歌,是有人在吹一支曲子。

那声音既不是洞箫,也不是笛子。寒青侧耳倾听,露出思索的表情。

任听雨倒了杯清茶,坐在寒青身边,喂给他喝下去。寒青方才和他嬉闹,身上仅有的力气也用尽了。

任听雨扶他躺下,寒青忽然道:“谁在外边吹叶子?”

任听雨道:“扰了你休息?我去让他不要吹了。”

寒青微微摇头:“没有,很好听。只是这个人心里难过,明明是欢快的调子,听起来却很伤心。”

任听雨给他盖好被子,把寒青散落的头发拨到枕头後边去。柔声道:“你睡的太久了,不要多说话,先好好歇歇。”

他走到窗边,把架子上的熏香换了一种。屋内原本的草木清香略爲散去,却好像进了百花丛。香气不浓,仿佛是情人的手,温柔的抚过来。

任听雨对寒青道:“这是我采集百花之髓,亲手制的,最是安神不过。”

寒青凝神听外面的曲子,半晌失望道:“他怎麽不吹了。”竟然没有注意任听雨在说什麽。

任听雨柔声道:“好不容易醒了,不要费神。”

寒青还想再说什麽,忽然感觉到深深的困倦。任听雨轻轻抚摸他的脸,看著他长长的睫毛合在一起,安稳的睡著了。

任听雨在屋内拿了一件披风,走出屋子,入眼的是满目青山。他与寒青的住处就在开阔的山谷里。

宋尘的位置离这里幷不十分近,但身在高处,又是上风头,声音传的远。

任听雨自岩石上开凿的台阶一步步迈上去,山路盘旋,景色清幽。

宋尘坐在崖边的青石旁,凝望远方。

任听雨道:“宋尘,这边风很大。”将披风覆在宋尘肩上。

宋尘茫然回头,看见是他,低声道:“谢谢楼主。”

任听雨叹了口气,过一会道:“寒青已经醒过来了。”

宋尘微微笑了一下,重新望向远方:“我知道。”

任听雨在他身边坐下:“你可以去看他,就在那座竹墙的院子里。”

宋尘微微摇头:“不,我不过去了。”

宋尘将手里的叶子抛下山崖,看著它在山间升起的云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任听雨忽然伸手拉住他,将他带离了悬崖边。

宋尘苦笑道:“我只是看崖边风景好,绝不会寻死觅活。”

任听雨道:“我小时候也很喜欢到这边来。坐在山崖上看云一朵朵飘上来。”

宋尘静静的听他说了,幷没有答话。

任听雨陪他坐到中午,与宋尘一起下来,又一起吃了饭。

宋尘道:“寒青什麽时候可以站起来?要多久能恢复的和从前一样?”

任听雨道:“现在就可以了,本打算让他出来走走。只是他才醒过来,力气疲乏。正午的阳光又烈,就改在了傍晚。若想恢复的与从前一样,至少需要半年。但三个月内就可与常人无异。”

宋尘点了点头,半晌道:“那麽我三个月後就离开。”

任听雨道:“我会派人护送你去九霄在中原的分舵。”

宋尘摇头:“我想去关外,看看长河落日,大漠孤烟。”

他心中伤痛至极,竟然能忍住一点也不表露出来。等任听雨走了,他坐在椅子里,把自己缩成一个团。

宋尘的住处离寒青幷不远,他极力遏制自己的渴望,最终还是在傍晚来临时走出房间。透过竹墙,远远看见寒青与任听雨在空旷处休息谈天。

不知道说起什麽开心事情,两个人都笑了一阵。任听雨温柔的吻下去,得到寒青的回应。

宋尘缓缓的坐在地上,胸口一阵阵窒闷,说不出的痛苦。他勉强站起来回到屋子里去,狼狈的脱了鞋与外衣躺在床上。

强迫自己赶快入睡,什麽也不要想。不去想寒青的温暖怀抱,不去想寒青的得意笑容,寒青的霸道温柔,寒青的耍赖撒娇。寒青的一切都属于别人了。

任听雨与寒青出来散步,寒青脚步虽然不稳,心情却好。他最喜欢在山林间自由自在的生活,看见周围全是翠色,仿佛鸟回森林。

任听雨见他开心,笑著陪他聊了一会。他尝试著收服寒青,揽住寒青温柔的亲吻他。很快就发现这骄傲的少年不肯折服。不断试图在亲密的时做主导的那一方。

寒青远远看见几颗碧绿色的花,奇道:“那是什麽?”

任听雨道:“是我没事时种的,你喜欢就去摘一朵吧。”

寒青站起来,还没有迈步,捂著心脏的位置晃了几晃,脸色也变得惨白。

任听雨吓了一跳,急忙过去抱住他,搭住他的手腕,却没有任何异常。

寒青疼的牙齿都在打战,任听雨急道:“寒青,寒青,你怎麽了?”

他的本领不知胜过天下的名医多少倍。却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任听雨将寒青带回去,喂他吃了养神安眠的药物。寒青很快睡了过去,只是在梦里也皱紧眉头。

任听雨把他抱在怀里,亲吻寒青的额头。过了良久,寒青终于平静了下来。任听雨以极细中空的银针取了他一些血。

他实在察看不出寒青有什麽不对的地方,亲自写了一个方子吩咐了得力之人去熬药。

寒青静静的躺在床上,任听雨坐在他身边,握住寒青冰凉的手。寒青睡著的时候,总带著一种孩子撒娇的神情。任听雨最爱看他这种神气,骄傲不羁的等著别人送上拥抱和亲吻。

任听雨坐在他身边,拉被子盖住寒青和自己的退,俯身下去轻吻寒青的眉目,自床头的柜子取了一册卷宗翻看。

第二日寒青将近中午才再醒过来,睁开眼睛便看到任听雨穿著一身白衣斜依在室内的软榻上读书。

寒青伸手支住还有些昏沉的头。任听雨拿手巾给他擦了脸,穿好衣服。寒青紧紧的皱眉,委屈道:“我不舒服,一点力气也没有。”

任听雨握紧他的手安慰:“去病如抽丝,最迟一个月,你就不会再这样难过了。”

寒青深深的呼吸,然後站起来。任听雨柔声道:“你要做什麽?”

寒青道:“我不喜欢闷在屋子里。”

早起才下了一场秋雨,任听雨怕他出去受凉,可也不忍心拒绝他。叫了童子进来吩咐他去取一件厚袍子来。

这是一件黑色的袍子,十分厚暖,却又没有多少重量。任听雨给他把袍子系好,笑道:“出去就出去,今天要多吃点东西才好。”

寒青握住他的手道:“你不要担心,吹一会风,人开心病才好得快。”

任听雨陪他出去,也不再往外走。就坐在院子里,寒青看著远近的青山,笑道:“这里景色真好,青山环抱,冬天会比其他地方暖和。”

煮好好的粥端上来,清粥也有一股香气。几样小菜都是素的,却做得精致可口。任听雨陪他喝粥。寒青道:“很好吃,昨天只喝粥,没有菜,很辛苦。”

任听雨停听他有心情挑剔食物,比昨天才醒来的状态又好了一些。给他夹了菜在碗里:“你很久没吃东西了,不大容易消化。”

寒青喝了一碗粥,已觉得饱了。一切都跟任听雨预料的情况都差不多,幷没有什麽意外。任听雨松了一口气,给他倒了杯茶。

寒青的脸色苍白,又衬著纯黑的袍子,容色越发夺目。长长的眉,美丽清澈的眼睛,挺直的鼻梁。映著身後的青山仿佛一幅画。任听雨最爱看他的眼睛。因爲蒙著一层泪膜,总像带著些委屈的湿意。

寒青和他聊了几句,精神渐渐不济。任听雨去给他采了那绿色的兰花。

寒青道:“这花真好看。”

任听雨道:“这几天才开的,野生的花朵少有绿色黑色,皆因吸引不了蝴蝶蜜蜂来传粉。”

寒青笑了一下,躺下去枕在任听雨的腿上,拿著那朵花赏玩,渐渐的睡著了。雪白修长的手指垂落在胸口,那朵绿色的兰花还握在手里。

任听雨贴身侍候的小童慕紫轻手轻脚的来收拾碗筷。一眼便看见了那棵兰花。这是任听雨费时五年精心培育的,今年第一次开花。等闲人连过去赏花都不敢,竟然就这样轻易的折下来给了寒青。

任听雨回来後便将原来的那些私宠送下山去。只有最受宠的白如因爲是云外小楼弟子的身份留了下来,却也是再不断绝从前的情义了。

任听雨每日陪著寒青,他琐事也十分繁多。等寒青日渐好转,便不再每天一刻不离的守著他。

寒青这天从午觉中醒过来,重新听到了那竹叶吹奏的曲子。他听了一会,总感觉那吹曲子的人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寒青走出房门,沿著那一级级的台阶迈了上去。他体力已恢复不少,但毕竟比平常人还要弱些。将将走到山坡上的那一处断崖平台,已出了一身的汗。

平整的山崖上有一块巨大的青石,青石边站著一个穿著黑衣的人。山风拂动,吹的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寒青忽然觉得心痛难当,喊了一声:“喂!你是谁?”捂住胸口坐倒在石阶上。他皱紧眉头,看那人没有回头,懊恼的还想再叫一声。

任听雨已远远看见了他,几个闪身掠了上来。看见寒青脸色惨白,吃了一惊。急道:“怎麽了?”

寒青摇头:“没事,心里有点不舒服。”

任听雨道:“山风最冷,你病没好,上来做什麽?”伸指在寒青睡穴上点了下去。寒青软倒在他怀里。

宋尘始终没有回头,低声道:“任楼主,对不住。我不会再到这边来。”

任听雨微微叹了口气,柔声道:“宋尘,云外小楼的任何一处,你都可以去。”

寒青还以爲是自己睡著的,迷糊的记著中午的事情。吃晚饭的时候问任听雨:“爲什麽那个人不理睬我,真是可恶。”

任听雨给他夹菜,反问他:“爲什麽人家一定要理睬你,你又有什麽特别的地方。”

寒青道:“我相貌英俊,武功高强,哪里都好。”擦了擦嘴,站了起来。

任听雨作沉思状,笑道:“你说的对。”和寒青回去卧室。

寒青看他吹熄了灯火,奇道:“做什麽这麽早休息。”

任听雨道:“寒青,我每天都很想你。”

寒青笑了出来,还未说话,已被任听雨抱住压在身下。寒青挣扎了几下,却根本挣不开一分。

任听雨吻了吻寒青,寒青不安的闪躲。任听雨将他的衣带解开,一手扶住寒青的 背,托高他将他的衣服宽了下去。

寒青抓住他的手,任听雨凝望着他。寒青向后退了一退,皱眉道:“你……”

任听雨轻轻的吻他,手悄悄抚上寒青光洁的胸膛,捻揉他胸前柔粉敏感的小小乳尖。寒青的眼眯了眯眼睛。

任听雨不动声色的压制住他试图躲开的身体。吻住寒青的唇,沿着他的腰身向下抚摸。轻轻的在寒青的身上点燃他的热情。

寒青用力推拒,任听雨柔声道:“怎么了?”

寒青迟疑道:“我……”他说不明白,只是感觉自己并不愿意。

任听雨没有再说话,只是凝望着他。

寒青想起他不分日夜的照料,事无巨细的关切。松开了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挡住了他清澈美丽的眼睛。

任听雨耐心的安抚他,等寒青回应了自己的亲吻之后才将他的衣服全都解了开来。

床帐的带子被任听雨拉开,自两边缓缓垂落。

寒青重新睁开眼睛,昏暗的罗帐,只看得见任听雨俊秀的轮廓。任听雨伏下来压住他,含住他的乳尖轻轻咬啮。

任听雨一手按住他,另一只手去戏弄他的滑腻的唇舌。寒青微微喘息,在那手指上重重的咬了下去。

任听雨吃痛,收回手指放在嘴里吮了一下,笑道:“你要喝我的血么?”

寒青无意伤他,没想到自己咬的这么重,愧疚道:“我没有……我不是……”

任听雨将出血的手指送在寒青的唇边。

寒青忽然觉得很气恼,重重的咬了下去。他心理有说不清楚的烦躁,直到口腔力弥漫开血腥气,才觉得好过一些,松开了牙齿。

任听雨分开他修长的双腿,抚摸诱人的入口。寒青战栗着推拒他的碰触。任听雨尽可能柔和的压制他的反抗。寒青在他的手下挣扎,伸手按在自己的肩上,声音里已经是带着痛楚的呻吟了。

任听雨抚摸他的肩,那里有一处他很熟悉的伤痕,寒青身上所有的伤都已经在他手里消失了。唯独这处齿印,因为当初伤的深,治的晚,只是变淡了一些。那是一种任听雨很容易就可以判断出来历的伤痕。

寒青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无意中触怒了他,对忽然变得不可抗拒的任听雨不解。他生来就是不肯屈服的倔强脾气,开始竭力反击。发现任听雨的力量强大到根本不能撼动,很快就在汹涌而来的痛苦中失去了意识。

慕紫在寒青身边的柜子上放了一个小小的暖炉。天已入秋,每天早晚,凉意很重了。这几天他眼睁睁的看着血色从寒青的脸上逐渐消失。楼主也发了狠,就将他发放在这里。

慕紫坐在他床前的椅子上,拿丝巾给寒青擦了擦脸。寒青厌恶他的碰触,虽然已经没有力气推开他,长长的眉却狠狠的拧在一起。

慕紫道:“公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倔强,楼主从来没有和任何人生气过。”

他不解:“你为什么要伤楼主的心,楼主不肯回来,在崖上坐了整整一夜。”

他是任听雨的贴身侍从,一向聪明机灵。任听雨为寒青伤心痛苦,全都看在他的眼里。虽然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对寒青十分不以为然。然而在心里认定,任听雨看中的人,就是他的主人,没什么可选择的余地。

看寒青听了自己的话没什么反应,继续道:“公子,你生了病,楼主为了救你,命都送给你一半,你怎么忍心和他生气。”

寒青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慕紫压住心中惊喜,接着道:“楼主自幼苦修,先楼主曾经说过楼主是历代云外小楼弟子中,第一个有希望在三十岁之前达到巅峰的楼主。可他为了救公子,将三成功力都给予了公子。公子垂危时每日都饮楼主的血续命,难道公子没有看见楼主手腕上的伤。”

寒青默默听了,却再也没有其他回应。慕紫深深的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走了出去。

宋尘远远的望着寒青的住处。他已经决定今天下山去了,却不知不觉的在这里站了一天。连任听雨走进院子也没有发现。

任听雨叫了他两声,宋尘转过头来。他这几天不大舒服,一直都没有出过这个院子,还是在断崖分别后第一次看见任听雨。

任听雨道:“宋尘,现在天气很凉了,你还是回屋去吧”

宋尘道:“我正要去辞别楼主,楼主亲自来了,就恕宋尘不专门辞行了。”

任听雨道:“我会派人沿途护送你。”

宋尘微微摇了摇头,请他进屋坐下:“楼主还有什么事情么?”

任听雨诚恳道:“宋尘,我本该让你见寒青一面再走。可寒青和我赌气,已经三天没有……”

宋尘猛的站起来,不能置信的看了任听雨一眼,飞快的跑了出去。

宋尘心里惊慌,他惦记寒青,短短的几步路,已出了一身的汗。他清楚如果只是三天没说话之类的琐事,任听雨绝不会说出来。

慕紫在院子里打扫,修剪花草的。看见宋尘冲进来,忙拦住他,正要张口训斥,却说不出话来。几乎以爲自己看见的是寒青。宋尘和寒青相貌本来就有七分相似,在一起时间久了,神态姿势加起来,

便足有九分了。慕紫幷没有见过宋尘,揉了揉眼睛道:“这位公子想必是楼主的客人,这里不……”

话未说完,已有下人送了食盒过来。慕紫接了过来,还要说话,已经看见宋尘身後的任听雨,任听雨示意他让宋尘进去。

慕紫让开路,宋尘看见那食盒,取过来拿在自己的手里。

房门推开,一股温暖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雪白的床帐低垂,宋尘一步步走了过去。床上的人安静的躺著,宋尘一阵不能抑制的心酸。他把手里的食盒放在床边的架子上,胡乱的擦了眼泪,将床帐挂起来一半。

寒青渐渐出现在他的视綫里,苍白的似乎没有一点生气。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紧紧的合著,倔强的唇委屈的微嘟。

他睡觉的时候本来就十分像受了委屈的孩子,如今气息微弱,另添了三分凄凉难过。宋尘和他在一起时,从来也不舍得让他有半点的不快活,更不会让他受一点点委屈。

宋尘把床上另一个枕头垫在寒青的头下,让他的头部可以稍微高一些。拿小勺子盛了点水递在他唇边,缓缓的喂给他。

寒青微微摇头,睁开了眼睛。

宋尘冲他笑了一下,寒青望著他,迟疑道:“你是谁?”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清。

宋尘抱紧他,合上眼睛又重新睁开,沙哑道:“我是你的哥哥。”

寒青在宋尘的帮助下稍微坐起来一些,他想抬手,手指却微微颤抖。宋尘忙握住他的手。

寒青疑惑道:“我没有家,我的亲人在很远的地方,我的爹娘都去世了。”

宋尘把他的手贴在脸上,哽咽道:“你的爹娘去世了,可是你有哥哥。我是在很远的地方,可我来看你了。”

寒青想了想道:“那天在断崖上的人是不是你?”

宋尘心碎的点了点头。

寒青不明白,把手从宋尘的手里抽离。

宋尘不愿勉强他,松开了握住他的手。

寒青道:“你爲什麽不理我?”

宋尘柔声道:“因爲哥哥要回到很远的地方去,不会永远在你身边。我害怕你看见我就变得和从前一样霸道娇气。没想到你这麽不懂事,竟然用自己的身体胡闹,你真让人……”

他不舍得责备寒青,这一句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完。

一滴泪落在寒青的掌心,滚烫的像是一直要灼热到心里去。

寒青不忍看他伤心,握住他的手,迟疑道:“哥――哥――”

宋尘抱紧他,哽咽道:“你爲什麽不吃饭?你受了什麽委屈?”

寒青快速的眨了眨眼睛,晶莹的泪珠挂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微微的闪烁。

宋尘低下头在他的睫毛上吻了吻,吻去了他的眼泪才惊觉自己在做什麽。

盛了一勺粥给寒青,柔声道:“你是我最亲的人,你如果出了什麽事情,哥哥就再也不能活了。”

寒青将那勺粥咽了下去,忽然道:“哥哥,对不起。”

宋尘手中的勺子叮的一声掉落在地上,他把碗放在旁边,抱紧寒青:“没有,你没有对不起我,是哥哥对不起你。”

寒青被他勒的咳嗽了一声,宋尘急忙松开他,心里酸楚难当。

寒青低声道:“我没受委屈,我在气他。”他甚至俏皮的眨了一下眼睛:“他让我吃饭,我偏偏不如他的意。”只是这句话说到後来,已经明显的气息不足。

宋尘把手贴在他的心上:“你的病才好一点,下次别再这麽胡闹。”

寒青微微点了点头:“我口渴。”

宋尘转身去取杯子,桌上有茶和水。他倒了一杯水给寒青,慢慢喂他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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