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北楚和九天向来是死敌,属于一年和两年战的关系。九天原本兵力不强,因此多年来一直处于挨打状态,虽还不至于割地,银钱上倒也赔了不少。
而唐鹏云,就是九天朝中少见的常胜将军。也许是将门虎子,也许是天生英才,总之他指挥的战役,竟没有输过。因此虽然九天朝的惯例向来是宗室官不过三品,兵不过千人。唐鹏云却破了这个例。
实际上两国交战,宋筝离开京城,便有些说不过去了。不过想到这可能是宋筝和唐鹏云商定的计划,倒也不为宋筝担心。他在宫中困了很长一段时间,乍一出宫,就算身边还有侍卫寸步不离看守,他也觉喜悦。尤其此刻近夏,天还并不炎热,而是带着潮湿的温暖,让人感觉很舒服。
一行人行行停停,走了小半个月才到江南。盛世气象,百姓熙熙攘攘来往各处,从衣衫和面色上可以看出大多生活得不错。
宋筝既是“微服私访”,随行的车撵也便极简单,而侍卫平素都低调随行,并不张扬。敛衣深知他们是外松内紧,逃也逃不了,干脆放下一切,跟着看花赏景,倒也自得其乐。
江南百姓深受洪灾之苦,宋筝这次私行,正事自然是不能耽误,陪伴敛衣的时间也就少了很多。尤其是刚到每处时,一直都带着人四处实地考察,哪里能游山玩水?
这种情况下,一般是由侍卫陪伴敛衣四处转悠。太平年景,百姓便是议论朝政,也尽是赞扬之声。
但是随着时间的经过,渐渐开始有了不好的传闻。
“你听说没?北楚国大军压境一个多月了,我娘舅说他们要攻到京城了呢!所以皇上才跑到江南来……”
“你胡说什么?北楚国那边已经解决了啊,你都没有听到消息吗?”
“解决是解决了,但是啊,听说唐王爷……到这边来,我们偷偷说……”
“不会吧?要是真有事,皇上不可能还在江南这么悠闲吧?”
“这种事谁明白呢?也许是皇上故布疑阵也不一定,不过啊……那个唐王多年来手握大兵,想必是不甘隐退的,他和容王又……”
“太子年幼,后宫无人,皇上多半也是怕危险吧!”
“喂,你说定北军开回京城,真的有这码事吗?那不是很危险?”
总之此类议论纷纷,不一而足。敛衣心中虽然清楚宋筝和唐鹏云之间的关系,此刻倒也不由忐忑起来──毕竟那张龙椅的诱惑,是足以打碎一切感情和信任的。
就算唐鹏云真的无意问鼎,他身边的人呢?挟住兵行粮草补给命脉的容王呢?那数十万定北军呢?就算他不想做皇帝,他手下的人,难保没有想做丞相做王爷做将军的。
战事若起,九天大好河山难免生灵涂炭,甚至疆土落于他国之手。而他的皇上,将可能不再是皇上。
唐鹏云,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这江山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那么的重要吧,不是么?
虽然有敛衣的良好愿望,流言却也越来越多,渐渐向敛衣期望的反方向发展而去。一行人沿着江继续南下,在路上不断听说唐王带兵回京,进京后以皇上外出为由,怎么也不肯交回兵权。甚至有人便道,唐王早有反意,南下追杀皇上的兵已经派出,就等着杀皇上然后立太子当傀儡,他好做摄政王。
至于容王,更是不安分。他掌管的是西北一带供给,此刻动作频仍,有直指京城之意。定北军大军粮食命脉被他掌握着,自然一直要听从他的命令。百姓纷纷议论,怕是这容王有反意了。
而宋筝依然是不慌不忙,好象这些事情跟他都无关一样。敛衣料想这多半是他和唐鹏云设的套,专门等容王来钻。现在宋筝皇权已稳,又多方限制军权。容王已经被逼到不得不动手的地步,虽然可能也不信任唐鹏云,不过毕竟掌握着补给重任,倒也有些把握。
果然,宋筝连连接到京里快马密信,京城局势一日三变,然则终究是向着有利于宋筝的方向发展──唐鹏云的定北军进了京,供给便不再受容王控制。容王虽然有一部分军队,又怎能是在北疆奋勇杀敌的定北军对手?很快为唐鹏云所制。
“皇上,草民知你和唐王关系非常,但这天下太惹人觊觎,皇上不可对他人太过放心。”这种事情上宋筝并不瞒敛衣,来往信件都给他看。敛衣忍不住劝他,换来的却是宋筝一笑:“敛衣你是在为朕担心么?放心,鹏云不是那样的人。”
天家无情,却不知宋筝从何而来这么大信心。
但是好象注定要打击他信心一般,京里传来消息,唐鹏云在平定容王之乱后,也没有交兵,而是就地募粮,说什么怕皇上被宵小所害,要南下迎接。
南下也便南下了,偏偏还是带兵南下。说是迎接,却据说是先派出一队兵,不穿军服,不打旗号,偷偷摸摸过来。接到的消息中言道,唐鹏云手下颇有些武艺高强的江湖高手,却都在那一队人中。
“鹏云,难道朕当真错看了你?”接到这消息,宋筝站在窗前,向外看去。江南阴雨缠绵,今日却是难得一个晴天,阳光亮得耀眼甚至刺眼。
他皱起眉,脸上神情和这阳关灿烂殊不相关,阴暗沉重得很。敛衣默然不语,他本一直提醒宋筝小心提防唐鹏云,但事情真的往不好的方向走的时候,他又有些不肯相信了。
也许他只是为防万一呢?那人笑着说他对江山没兴趣,怎样也不像是在骗人。
若是那人真的反了,那该怎么办?他手下大军足可以横扫九天,偏偏宋筝这时远在南方,就算出了什么事,也可以把责任推到乱民身上,砍几个封疆大吏的脑袋就可以。
而宋筝身边的人,是万万当不起唐鹏云手下的。
“敛衣,若朕不是皇帝,你可愿意跟着朕一起走?”敛衣在苦恼,宋筝却直接开口问道。敛衣一惊:“皇上请不要这么说,皇上是真龙天子……”
“所谓的真龙天子……”宋筝苦笑了下,“也不过是坐在龙椅上的人而已。若当年父皇传位容王,或现在鹏云用兵杀了朕,那所谓真龙,就要换个人了。”
“草民心中,皇上是现下唯一的天子。”敛衣道,向前一步跪下,“请皇上立即回宫,迟了唯恐生变……”
宋筝叹了口气,苦笑着道:“敛衣,恐怕现在,已经迟了。”
他推开窗子,似乎有黑影在远处一闪而过。敛衣脸色大变,知道不好。
这一年是泓丰四年,当今天子南下巡视江南水况,京中乃乱。刚刚平定北疆的唐王率兵回京平乱,将容王擒下,等待皇上归来发落。又由于皇上外出不归,恐怕叛逆派人加害,因此唐王也下了江南,来亲迎皇上。
──这是官面上的说法,而这官面上的说法,自然是唐王给出的。
至于那位天子,此刻却也没有落到什么反贼之手,而是溜到山上,派手下亲信去泉州等地打探消息──如何才能买船出海,南洋那边局势如何,或者琼州那里情况怎样之类。
敛衣吃惊得几乎无法劝阻。在他想来,宋筝自然是九天唯一的天子,谁也不能取代。即使偶有纷乱,宋筝也终将获胜。
却怎会想到,他的皇上,居然放弃了争胜之心,而打算离开中土,另赴他处?
他当然激烈抗议,于是当即被关进临时租来的草舍最里间,不许外出。敛衣心中忧虑,怎肯乖乖就范,在屋里不停敲击捶打,想尽方法要逃出去,都是不行。
他急得五内俱焚: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宋筝失了皇位。就算唐鹏云不自己登基,而是让太子当傀儡,也是不行。
大概是他折腾得太厉害了,宋筝安排完事情之后连忙进来,抓住他折腾墙的手:“敛衣,你冷静一下。”
“皇上,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是九天太子。我成为丞相的时候,你是九天天子。”敛衣的手已经出了血,宋筝在为他上药,敛衣却理也不理会,只管看着他,“皇上,我不信你没有后着,我不信你真的对唐王推心置腹到完全不留后路的程度……为什么你要远避海外?这种事,只要暂避一时,就永远无法挽回了!”
宋筝轻轻一笑:“敛衣,朕还是太子的时候,先皇就说朕将来要当皇上。朕当皇上之后,所有人都告诉朕,朕一辈子都是皇上……”
“只有一个人问过朕,真的想当这个皇上么?只有一个人……”
敛衣一震:“皇上,你出京……根本就是故意的?”
宋筝怔了一下,随即微笑。
“皇上!名不正则言不顺,唐王必定会遭到朝中大臣反对。他为巩固势力只能杀人,这样……我九天永无宁日!”敛衣咬牙,“皇上你正在变法,此时若换了皇帝……”
“鹏云并非手辣之人,他既然做了,自然会把后续安排好。若是干得漂亮,大概也掀不起多大风浪。至于朝臣么……”他顿了下,道,“那些只管正朔不管百姓的老顽固,杀点也没什么。”
敛衣颤了下:“皇上……”
这话若从一普通臣子甚至平民口中说出,便是大逆不道之罪,但从皇上自己口中听到……
未免让人太过惊讶。
“朕……我为这位子放弃了那么多,我觉得不值了。”宋筝道,为敛衣扎好手上血肉模糊的伤,“敛衣,其实你并不是很讨厌我吧,就算你对朕……我只有忠心,不过至少胜过了你对鹏云的感情吧?我知道你气我骗你,把你送给鹏云……但是现在,就当我当初选了你,而不是天下,好不好?”
敛衣都傻了:“皇上,你……是当真的?”
“你以为我是作假?”宋筝的脸飞速变色,难看之极,双手握紧,甚至传来骨节咯咯响声。
敛衣一惊,宋筝却马上敛去甚至有些狰狞的神色,尽量换成温柔:“无论你信不信,总之这一次,我一定要带你走。这天下留给鹏云,我很放心。他当日与我说的话,我终于可以原样奉还他。”
──江山给你,敛衣归我。
宋筝走到窗边,为怕敛衣跑掉,窗子早被他钉死,只能从缝隙间向北望。
他记起小时问四姑姑,为什么姑父总是不开心。四姑姑摸着他的头回答说“北疆有战事,他是军人,他想上战场……”。
他再问那就上啊有什么大不了的,姑姑却只是苦笑。再过了几年,他才明白,外戚是不能带兵的。他那位以军功显赫而封爵娶妻的姑父,终于因为娶了姑姑,而不能再统兵。
当然,就算他没娶姑姑,多半也不能再领兵了。九天祖制,对武将权力限制甚严,不可能放他回边疆,让他坐大。
多年以来,九天对北楚国屡战屡败,原因无非就是防武将防得太厉害。
因此在还小的时候,宋筝和唐鹏云就击掌为势──
“我,太子宋筝,将会一生全心信任唐鹏云,放心交兵给他,让他平定北疆守卫国家。”
“我,唐鹏云,永远不会辜负宋筝对我的信任,会成为最厉害的将军,平定外患,让我九天再不受他国折辱。”
宋筝看着窗外天光,轻叹了一声。
他依然信任唐鹏云,相信他南下绝不是为了弒君。不过……江山美人不可兼得的话,他弃过一次,总不能再弃第二次。
所以儿时的誓言,以后怕是再没有意义了。幸好北楚国已经被打得怕了,这次只是小小的冲突,他却又让唐鹏云去威慑了下,估计日后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避免了御驾亲征的场面。
他回到敛衣身边,拍他肩膀,伸手去揽他腰间。敛衣退开:“皇上……”
“以后叫我筝就可以。”宋筝笑了下,觉得单名听起来真亲密。
敛衣忽然低下身跪在地上:“请皇上三思!”
“我已经想了很久了。”宋筝俯下身把他拉起来,“敛衣……”
“皇上,这件事,唐王到底知不知情?”敛衣不肯起身,抬头看他,问道。
宋筝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我只是和他商议好,让他借机除去容王。至于我让位这件事他并不知道,我只是让他除去容王后留在京城。”
敛衣低头不语。
这么说,唐鹏云还是有反意?
怎么让宋筝回宫继续当皇帝,是最重要的。但是如果唐鹏云真的想当皇帝,那问题还是没有办法解决。
让宋筝打消那愚蠢的念头其实并不难,他既然说是为了自己,那么只要说明自己心意,无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不能再坚持下去一意孤行了吧?
只是若是真的,那么自己日后……
心底首先涌起的还是喜悦,只要一想到可能是真的,就觉得头都有些晕,心中快活得让人无法自制。但是稍过一瞬,一桶冷水又浇了下来──罗敛衣,你是男人。宠幸娈童,那是昏君乱世才有的事情。
何况还有唐鹏云的兵将……
敛衣脑中忽然灵光一现,想到了个法子。
自己的孩子总不能装作是领养的。。。
好吧俺承认。。。这文已经到了自圆其说都不圆的程度了。。。话说我开始到底想写什么来着orz。。。。一个人的思路跳得太厉害真是个错误。。。文果然不能拖长啊,否则我就会忘记我本来的计划。。。。
总之。。。。俺尽量把最后一章正常点搞定。。。虽然现在看起来逻辑不是一般的混乱。。。人物不是一般的bt。。。
不管了。。。想填旧坑想挖新坑。。。。
圣诞快乐。。。。俺会尽量在25过完之前送点礼物的。。。
依然感冒ing的某衣趴趴走。。。
宋筝做皇上做久了,虽然不是蠢人,在一些方面,也因太过独断而变得无法看清事实。
他过分的自以为是并没有用在国事上,但在个人感情方面,他错得一塌糊涂却又完全没有意识。从这点上自然可以看出他对感情的陌生和青涩,也能看出他性格里面执拗的一面──尽管平时,那一面被“国家为重”的思想压得冒不了头。
只有面对敛衣的时候,宋筝身上那些不应该属于皇帝的特质,才会显露出来。才会做出一些愚不可及的蠢事,下一些诡异的判断。例如一意退位。
而在他心中,他既然这么做了,敛衣便一定不会再离开他。于是当晚,他和敛衣同踏而眠。敛衣心中有了计较,这时竟然主动起来。他虽然不会装妩媚,更不会勾引人,但宋筝哪里用他真的勾引,见他这般,心下大喜,扑上去把人吃干抹净。
宋筝自然以为敛衣是被他感动,已经决定留在他身边了,于是抱着人睡去,唇角还带着笑。过了午夜,熟睡在他身边的敛衣忽然坐起,凝视他半晌,咬牙闭眼,伸手在他身上点了几下。
此刻窗外月明,照在二人身上,皆是银白。敛衣俯下身,在宋筝额上一吻,怔怔看着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依然不相信宋筝会爱他。唐鹏云说爱他,唐鹏云知道他的几乎一切心思。宋筝说爱他,宋筝却连他最大的心愿都不知道。
他要宋筝成为名垂千古的皇帝,他要他的皇上一直受人敬爱,要九天永远繁荣而富强。如果有人阻碍他这心愿,哪怕阻碍它的人是宋筝本人,也是不行。
他的皇上,只能是皇上。若是宋筝去了南洋,做个富家翁或田舍郎,那也不是宋筝了。
敛衣想着,在山林间缓慢穿行。他在京郊一年多来也没少去山上打柴,因此走起山路来并不十分为难。便是宋筝马上察觉追来,也是抓他不住,何况宋筝根本不可能这么快醒过来。
人生有的时候很有趣,第一次和唐鹏云,他也是趁唐鹏云睡着时逃走。而现在,对象虽然不同,行为却极是相似。
只是不知唐鹏云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
快两年了吧,不曾见到他。走在入城的路上,心里忐忑着,是极度的不安。手心里握的匕首已是温暖,若他真的想篡位,这匕首,不是插在他身上,就是自己身上。但若他……真的是要自己不要江山的话……
其实唐鹏云对自己真是极好,自己对他,虽然没有对宋筝那样的刻骨铭心,却也没有任何讨厌之情。
如果他肯放下野心,去南洋做一对田舍翁,也许也不错。
敛衣这么想着,一路走一路问,探明唐王行到何处,买了匹马,加紧赶过去。
只这么一次,敛衣期望唐鹏云说的喜欢是当真的,而且真的是矢志不移。
“出来吧,你们跟了我半路,也很辛苦了吧?”
光州城就在眼前,敛衣忽然回过身来,对身后言道。
草丛骚动几下,丛中树后走出几人,半跪在地:“参见丞相。”
敛衣苦笑,见这几人中颇有眼熟的,是唐鹏云手下亲兵。他伸手入怀,握住匕首柄,淡道:“你们王爷的命令是什么?”
“禀丞相,王爷有请。”为首之人甚是恭敬,道,“王爷本是让我们不要惊动丞相,把丞相护送到他面前。但既然被丞相发现,再暗中保护已是无意义,请丞相跟我们一起进城吧。”
他这么一说,就等于是完全说明了唐王的态度。敛衣一时不知是不是该欢喜,最后只是道:“我已不是丞相了。”
“是,公子。”几人回答,跟在他身后,进了城。
有唐王亲兵相陪,敛衣很容易就进到唐鹏云临时居所,在外面等着别人通报。正在他看墙上字画时,内室门帘一挑,唐鹏云走进来。
两人经年不见,此刻四目相对,都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之感。比起分别前,唐鹏云是瘦了些。他看着敛衣,笑而上前:“敛衣,你果然变黑了,不过也精神了。”
敛衣却后退一步,不让他靠近:“唐王……”
“我说过,叫我鹏云,你忘了么?”唐鹏云挑眉问道,敛衣便是改口:“鹏云,你知道我来意,我也不想多废话。我现在只要你一句──你现在,要什么?”
唐鹏云倒不习惯敛衣这么直来直往地询问,稍微愣了一下,随即轻笑:“敛衣,我自然是要你,你一直都该知道的。”
敛衣却不知是该喜或是悲,脸上表情都木住了一般,没有更多反应。和眼前这人相守一生,自不是苦事,但真的乍然断开对宋筝的所有奢想,心底却又是极度不舍。
唐鹏云向来知他,当即便把话题扯开,与他笑谈起别后种种。两人许久不见,唐鹏云又刻意迎合他,两人相谈倒也融洽。反正刻意不提宋筝,便能轻松许多。
“我派出去的人应该已经迎到皇上了,敛衣,你若不想跟他面对面告别,我们明早就动身,如何?”虽说不提,天色渐渐深了,唐鹏云见敛衣还有些防备,也必须把话说开以便他安心,“我们北上,在北疆有大量无人管的草原,只要你不怕冷,我们完全可以半农半猎为生。万一北楚国再有什么不轨,我还能暗中帮些忙。”
“其实这次你出兵北楚国,是计划好的吧?”敛衣听他这么说,倒是想起一事,问道。
果然上了一次当就不好骗了。唐鹏云点头:“是北楚国希望我们出兵帮他平乱,一个小叛乱而已,其实不用我也没什么关系。不过为了引容王上钩……”
敛衣轻轻一笑。
在他刚当上丞相之时,九天尚是内有民忧,外有敌患的国家。而不过短短数年,已是内圣而外王,终成无人抗衡之强国。是宋筝的功劳,自然也是眼前这唐鹏云的。
身为曾经的一国宰辅,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有些晚了,一起吃晚饭吧,我吩咐厨子做了很多你喜欢吃的呢。”唐鹏云笑道,“你前阵子在民间,想必过得非常简朴。回来之后,吃得虽不错,也不会是特别合心的吧?说来我还学过几道菜,等你我在北疆生活后,我下厨做给你吃。”
敛衣侧着头,有些迷茫地看着他:“鹏云,为什么你不怨恨我?”
“我为什么要怨恨你?”唐鹏云挑眉问道,“要说怨恨,也是你该怨恨我吧,我可是骗了你很多次呢,甚至明知道他喜欢你,却故意隐瞒,就是要你们分开……”
“可我每一次,还都是为了他而利用你。”敛衣低下头,低声道。
唐鹏云却高声笑了:“敛衣,我怕的就是你不利用我。在你心中,我本来就没什么优势,如果能让你多点内疚,对我来说,也是很划算的事情了。”
他说完,顿了片刻,又小声嘀咕了句:“当然我那晚也是没想到皇上会那么蠢,竟然让你醒过来听到……真是没有警觉性啊,皇上当得太安逸了吧!”
“好了不要再说了,你不饿我肚子可叫起来了。”唐鹏云迅速切断话题,伸出手来,去拉敛衣。
敛衣怔了片刻,伸出手去,抓住唐鹏云的。两人十指交握,掌心的温度传给对方,心中都是一动,竟同时想起一句话。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