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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九章 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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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曜一直睡到黄昏都没有醒来。萧月痕吩咐下人不要去打扰他,说王爷这些天一定累坏了,让他好好睡够。萧月痕对小顺和席管家说这些话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复杂的神情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点头答应。

直至翠翠来北苑布置晚膳,萧月痕这才说道:

“别弄了,待会儿我和王爷一块儿吃。”

翠翠惊讶的看着他。萧月痕只是笑笑,谢过她,离开诧异的翠翠与震惊的流星,独自地向刘曜的卧室走去。

谁知他刚走到房门口,一个黑影忽地从刘曜房里窜了出来,没头没脑的与萧月痕撞到了一起,差点把萧月痕撞飞出去,二人一时之间摔成了一团。

“小顺?!你跑什么??”萧月痕迷惑不已。

小顺看清来人,赶紧自己先爬了起来,然后扶起萧月痕,心急火燎的对萧月痕快快说道:

“王爷……呜呜……”

“他怎么啦??”萧月痕闻言,大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身子好烫,怎么叫也叫不醒。今日吴太医旬休,萧公子,你别拦我了,我得赶快去找吴太医来。”小顺说完,又想跑,却被萧月痕拽住了衣服后领。

“回来!跟我进来。”

萧月痕拉停小顺,带头走进了刘曜的卧房。

王府入夜便明灯。萧月痕走进灯火通明的卧室,快步走至刘曜的床边坐下,很容易就在温蕴的灯光下,看到刘曜微湿的鬓角和暗红的面色。小顺擦着眼泪,先是不解,然后是疑惑,最后是震惊的看着萧月痕熟练的掀开刘曜身上的毯子,拿过他的左手腕,放在自己腿上,姿势极为标准的开始诊脉。

“他是累坏了,心中又有郁结。”萧月痕皱了皱眉,回头责备道,“他任性,你们也由着他?有这么处理公务的吗?不吃不喝不睡觉?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小顺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里像塞着一个鸡蛋。

“你想王爷快些好,就什么也别说!把嘴封好!”

萧月痕留下一句话,嘱咐小顺去拿冰块,自己则去了刘曜从来不允许他去的西苑,熟练的打开抽屉,开始抓药、煮……

等他端着熬好的药又一次来到刘曜的卧室外时,老远就听见刘曜在卧室里大喊大叫:

“萧月痕!萧月痕!!你不要走……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骗你……我现在真的不敢看你的眼睛了……我好痛苦……好痛苦……”

萧月痕快步冲进刘曜的房间,看到刘曜躺在床上,紧闭双目说着胡话,手臂死死扣住一脸痛苦的小顺,不肯放开。

“萧公子……救我……快被勒死了……咳咳……”

小顺翻着白眼,拼命摇手朝萧月痕求救。萧月痕见状,赶紧放下盛药碗的托盘,动手掰着刘曜的手,出声温柔的哄他。

也许是萧月痕带着香草味的头发划过了刘曜的鼻尖,又或者是萧月痕好听的声音传进了刘曜的耳朵。萧月痕趴下去的瞬间,刘曜如同草原上机敏的狼首,骤然松开搂抱小顺的胳膊,改而紧紧抱住萧月痕软软的身子。

小顺得以逃脱刘曜的钳制,大舒一口气。萧月痕就着趴在刘曜身上的姿势,艰难的撑起一点身子,气都透不过来的,对站在床边的小顺说道:

“帮我……把药端过来……”

“喏。”小顺很机灵的递上。

萧月痕趴在刘曜的身上,一边撑着被他使劲往下扣得快要折断的腰,一边哄他道:

“刘曜,吃药了,先放开我一会儿。”

“不放!你会走的!”刘曜依旧闭着眼睛,说出的梦话似醒似睡。

“你不同意,我不会走的。”

萧月痕一手端着药碗,一手伸向背后,轻轻的掰着刘曜的手。谁知刘曜死都不听,搂得更紧了,很任性的嚷道:

“我才不要吃药!这药一定是那个姓卫的小狐狸精叫你拿来毒死我的!然后你们就可以远走高飞,去找另一个我见都没有见过的大狐狸精!”

萧月痕听得哭笑不得。一旁的小顺早就忍不住了,忍笑忍得忒难受。萧月痕干脆叫他出去。小顺憋着笑,关好房门走了。萧月痕无奈,只好拿起药碗,一口一口,将苦涩如人生的伤风药喝进了嘴里,然后用自己的唇一点一点度给刘曜。

刘曜闻到萧月痕身上散发出来的香草气息,慢慢放松了身体,伸出舌头舔着萧月痕柔软湿凉的嘴唇,一点一点,将药全喝了下去。

萧月痕好不容易喂刘曜吃完药,看他钳制自己腰部的手劲也放松了,料想他可能睡着了,便想起身给他换件干衣。谁知萧月痕刚一起身,刘曜立刻本能的抓住萧月痕细细的手腕,头靠着头,手环着萧月痕的细腰,有力的双腿夹紧萧月痕的下肢,像抱枕头似的将他整个身子抱在了怀里,侧躺在床上,嘴里还喃喃说着梦话:

“不要走……不要走……我知道错了……对不起……萧月痕……对不起……”

“我在这里……放心吧……我不走……”

萧月痕被刘曜圈得动不了,索性伸手紧紧抱紧刘曜,红唇贴着刘曜的耳朵,低声安慰着他,声音温柔婉转。刘曜听到萧月痕的声音,渐渐放松下来,慢慢进入了梦乡。

隔天,刘曜退烧了。当他睁开迷蒙的蓝眼睛时,看到了身侧,面带疲态,却笑得很美的萧月痕,被自己圈禁在怀中,身体已经麻木了。

晚上,许久没有在家吃饭的刘曜终于留在了家里。可饭才刚吃到一半,萧月痕却突然晕倒了。吴太医可看过之后,说:

“是被王爷您传染的……伤寒!”

等萧月痕的病也终于见好的时候,王府里又重新恢复了生气,刘曜也从宫里搬回了家。可每当他看到萧月痕眼睛清明的朝他微笑时,他总会有那么一会儿目光躲闪、欲言又止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萧月痕对流星很好,不再让他伺候自己,而是很平等的对待他。流星帮他折衣服,他就帮流星泡茶。流星每回都会看着萧月痕脸上的小酒窝出神,也是一副疑惑而欲言又止的模样。每当这时,萧月痕总会回他一个会心的笑容,豁然超脱。

很快夏去秋来,萧月痕看镯子的次数在逐日增加。这天清晨,萧月痕帮刘曜换朝服时,看着刘曜盯着自己笑逐颜开的表情,几欲开口,却终究没有出声。刘曜开心的牵着萧月痕去吃早饭,还一个劲地帮萧月痕夹菜,盛粥,蓝眼睛里洋溢着满满的幸福。萧月痕看着实在开不了口,可碗里的粥,又是一口都没动。

萧月痕一直将刘曜送到了大门口,眼看他就要骑上黑珍珠,萧月痕还是出声了:

“刘曜……”

“嗯?”刘曜立刻回头,笑得很‘邪恶’,抱过萧月痕,小声道,“怎么?舍不得我吗?你亲我一下,我今天就就早点回来~~~”

“嘁!”萧月痕捂着嘴巴,忍不住嗤笑了下。

“你嘁什么嘁?本王这么英俊潇洒的,不要你银子,让你白亲一下,你都不领情~~~”

刘曜很是不满萧月痕的嗤之以鼻,搂着他腰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很霸道的伸过脸去,歪过头,将脸颊凑到萧月痕嘴边。

萧月痕看着好笑,又怕站在大门口被别人看见,只好伸嘴亲了他一下,红着脸笑道:

“你几岁呀?好像比我还小!呐,我亲过了,你今天要早点回来哦。我有要紧事和你商量。”说至此,严肃的看着刘曜的眼睛,郑重地询问意见。

“好~~~!”

刘曜笑得阳光灿烂,也伸嘴亲了一下萧月痕水嫩的脸颊,潇洒的跨上黑珍珠,一扬马鞭,轻快的消失在街道尽头。

夜色来临,萧月痕一杯清茶,一炉檀香,独自坐在竹林尽头的回廊里,等着刘曜回来,不停摸着手腕上的黄金手镯,出神的想着什么。

当月亮爬上竹林最高处时,王府里的下人们,大多都已进入了梦乡,可萧月痕依旧没有等到刘曜回来,却等来了两位黑衣蒙面的不速之客。

流星坐在竹雨望月阁里为萧月痕铺床,困倦的打着哈欠。“咻~”地一声脆响,流星颈首一偏,回过头来之时,目光清明,睡意全无,警戒的站起来,手里劫着一支飞来的梅花镖,上面绑着一张小纸条。

流星下意识的赶紧冲进竹林里,来到回廊时,茶还是热的,可萧月痕却已经缈无踪影。流星马上又跑回屋内,借着烛火,颤手颤脚的打开了梅花镖上的小纸条:

城外柳林木屋

流星不敢耽搁,快速脱下了轻飘飘的纱衣,扎起长发,换上衣箱底层的一身黑色劲装,蒙面翻出了王府,顺着长安城里的屋顶,下到一家客栈的马厩,悄悄骑马来到了城郊一处废弃的房子。

流星解开马绳,赶走了马,这才掀开了萧条败落的院子里,一口荒废已久的枯井井盖,跳了下去……

夕阳斜下时分,刘曜哼着歌儿,很愉快地正想回家,刘粲突然出声喊住了他:

“二哥,先别走,今晚有任务。”

刘曜顿时如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尾,脸色很黑的转过头去,刚想拒绝,刘聪从身后走来,拍了拍刘曜的肩膀,问道:

“你今夜可能要晚些回去了?没问题吧?”

“……”刘曜看看皱眉的刘粲,又看看询问的刘聪,一咬牙,回道,“没关系。什么事?”

刘聪看了看周围,并未说话,而是带着他两个最为信任的兄弟,走进了议政厅,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五福伺候茶水,这才递过一封密奏给刘曜。

“这是寡人昨天收到的。说是长安城里那个有名的妓院,叫……”

“天上人间!”刘粲一边歪着头看着刘曜手里的密折,一边答道。

“对,就叫这个名。说最近里面藏着一些谋逆之徒,而且很有组织,很危险,说是这两天就会火烧长安!这还得了?你们俩,我最信得过。今夜你们就带兵过去,绞了它!”刘聪在桌上一敲手指,果断命令道。

“是它本身有问题,还是客人有问题?”刘曜看完不甚清楚的奏折,抬头问刘聪。

刘聪喝了口茶,放下茶杯道: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酒席之间说些什么,那些妓女清楚得很!可她们对此事缄口不提,也不上报官府。即使没有问题,也该办了。知情不报,更可恶!”

刘粲好奇的问道:

“为什么要我们两位王爷亲自出马?随便找个军官去不就行了吗?”

刘聪摸摸胡子,望着门口,自信道:

“呵呵,这事还真不能喊别人。我就是要看看,明天上朝,又有几个人要跳梁了。”

“什么意思?”刘粲不解。

“大哥的意思是,天子脚下,一个妓院怎敢如此猖狂?肯定朝中有后台。”刘曜说完,回头看见刘聪点了点头。

…… ……

于是,这天晚上,刘粲带着化装好的匈奴兵,从申时开始就逐个混进天上人间,勘察情况。

午夜子时,刑姬坐在屋内阳台上,抽着水烟,透过烟雾缭绕,看着夜冥站在圆桌前,慷慨激昂的说道:

“弟兄们,你们的兄弟姐妹多半都死在匈奴人的手里!现在是该报仇雪恨的时候了!让他们笑着来长安,永远回不去漠北草原!我们会让他们终生难忘的!”

“好!是该动手了!”桌子周围坐着的一群西晋旧部将领立刻响应。

刑姬嘲笑道:

“司马睿那个混帐东西!派王家那个胡子都没有长齐的小兔崽子,来跟我说教!说什么皇帝要休养生息。近几年内,叫我们都不要招惹匈奴!放他娘个狗屁啊!升官发财的时候怎么从来不想到我们!害我为他们司马家族杀了一辈子的人,到头来还要拐骗儿童帮我卖淫度日?!啊!呸!我们不做点成绩给他这个老不死的看看,他就不知道姑奶奶的利害!”

刑姬的话音还没落,刘曜就带兵冲进了天上人间。刑姬他们反应很快,立刻就想抄家伙反抗,却又被乔装改扮,原先就混在嫖客中间的刘粲手下制服了。

长安这座名城再次逃过了一劫,幸存下来。刑姬和夜冥并不甘心,就在士兵过来给他们戴刑具的当口,刑姬和夜冥互递了一下眼色,同时闪身,用手里剑割破了面前士兵的喉咙,瞬间解决了两名高大的匈奴军人,想趁机突围出去。一些嫖客开始混乱,抱着头大声叫喊,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跑着。

“来人啊!逃跑者!格杀勿论!”刘曜背手挡在门口,沉着冷静的大声命令。

“诺!”军令如山倒。刘曜的手下拔刀冲进灯火辉煌的天上人间,顿时血肉横飞。

刑姬和夜冥终于没能逃脱阎王的招魂锁链,死不瞑目的倒在了他们为之奋斗了一生的天上人间大厅里,红色的血晕散开凝固在大理石地板上,凄寂无声的封存了战争年代又一出悲剧人生。

匈奴士兵有条不紊的清查着人数,带走这些‘恐怖组织’的成员,押解大牢。刘粲突然心急火燎的冲出来,一拍大腿,对刘曜说道:

“二哥!!我们刚刚在那个老鸨屋里,查到她和晋皇帝的书信!原来这个消金窝是司马睿安插在我们身边的密探总舵!”

刘曜闻言,蓝色的瞳孔瞬间放大,吹了一声口哨,黑珍珠闻声,听话的跑了过来。刘曜甚至没有等马停下便跳了上去,飞快的朝家奔去……

流星下到井内,熟练的在黑漆漆的密道里前进,终于来到了另一个井口。流星刚从井里探出脑袋,一柄长剑都抵在了他的脖子上。那人一看是流星,又立刻收回了剑,低声道:

“怎么才来?没被人跟吧?”

流星警戒而快速的跳出井口,一看,风流也是一身黑衣劲装,拿着剑站在井边,脖子上还绑着一个用来蒙面的黑巾。

“怎么回事?!萧月痕呢?快放了他!”

“先进屋再说!”

风流率先推开木屋门,站在门边等流星。流星瞪他一眼,警惕的走了进去。黑漆漆的屋子里,没有点灯。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小木屋内,让流星看到了昏迷在床上,手脚皆被绳索捆绑,口里还赛着布条的萧月痕。

“月月!”

流星看到萧月痕的一瞬间,立刻冲了过去,确定他只是晕了过去,这才转头,愤愤看向屋内,同样一身黑衣的冷香,还有门口‘站岗’的风流。

“你别这么看我们。真是狗咬吕洞宾~~~!”

冷香挑着桃花眼,丢给流星一柄长剑,还有一整打流星镖,这才说道:

“要不是风流提前知道消息,我们现在都已经完蛋了。我们好心叫你一起逃,你还不领情!真是不识好人心!”

“什么意思?”流星丈二摸不着头脑。

风流从树林里牵过一辆马车和一匹骏马,对屋内二人说:

“刘曜和刘粲今夜去抄我们老窝,估计这会儿也快发现我们的身份了!还罗嗦什么?快走吧!”

“是呀,边走边说吧。我们现在可是中原两国通缉要犯!哎唷,我好怕啊~~~”冷香说着冷笑话,脸上的表情却是从未有过的自由与快乐。

“你们……怎么……”

流星感动又诧异的看向二人,赶紧抱起了昏迷的萧月痕,紧随其后走出了这个曾经救过范长生的木屋。

风流掀开马车帘子,让流星抱着萧月痕进去,然后自己坐在了驾驶座。冷香则跨上了另一匹骏马,豁然开朗道:

“我又不是傻子!朝廷要我们做密探这么多年,一文钱都不给!还要我们出去卖淫接客!我又不犯贱!我他妈不干了!远走高飞哦~~?宝贝~~~~”

“嗯就是啵~~~~”风流就着赶车的姿势,给了冷香一个飞吻,看得马车里的流星满头黑线。

“那你们干嘛绑他呀?”流星松开捆绑萧月痕的绳子,心疼地帮他揉着。

风流和冷香闻言大笑,一唱一和的说道:

“不绑他,你哪会这么快来呀~~~”

“就是~~要是匈奴人追来,我们有他这张王牌,也可以保条小命哦~~~?”

“既然要走了,总得带点什么例如我想吃又没有吃到的~~~~”

“对呀我也想吃不如我们下次三个人吧~~~?”

“好呀,反正流星又打不过我们。如果他合作一点,四个人也不错哦~~~~”

“嚯嚯嚯~~~”

风流和冷香一边飞奔,一边讲相声,听得流星满身冷汗,抱着萧月痕,都不知道是保护他,还是自己害怕了。忽然,他又想到什么,赶紧出声问道:

“我们去哪?”

“还能去哪?”冷香笑道,“匈奴太强大,北方是肯定呆不下去了,江南又不能回。当然是去成汗国啦。”

风流闻言也是一笑,高高一扬马鞭,“驾——”地一声脆响,萧月痕在三个顶级高手的‘绑架’下,趁着夜幕,离开了长安,向未知的人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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