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淇则有岸(三)
林烟笑了笑,道:“好好好,明天全喝了。”沈梦秋让他伏在自己身上,林烟在他怀里躺了一会,挪到床边去。道:“梦秋,你喜欢画么,从前是不是常送了给人。”沈梦秋道:“我从没送过谁,怎么会提起这件事。”林烟道:“看你画的好,若不大家都看看,未免可惜。”沈梦秋道:“有什么可惜,雕虫小技博你一笑已心满意足了。”林烟哦了一声道:“我有什么可以博你一笑么。”沈梦秋道:“你每天好好的,我梦里都偷笑了。”林烟道:“我困了。”沈梦秋吹了灯,道:“这烟气不好熏眼睛,我明天让晴月换些珠子来,光也均匀好看的多。”林烟细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次日赵思远照旧早早来请,林烟起来后一直躺在软榻上,道:“你自己去吧,我累的很。”沈梦秋道:“我抱你去。”林烟道:“我自己没有腿么。”沈梦秋道:“怎么了。”伸指去探林烟手腕,脉象虽然微弱倒也平稳。道:“去病如抽丝,你着急只会好的更慢。”林烟道:“梦秋,我不想过去。”沈梦秋微蹙了一下眉,林烟站了起来道:“我陪你去。”沈梦秋揽住他道:“昨天思远说的大有道理,药补不如食补,稍微活动些也好的快些。”林烟一路与他慢慢走了去。
不知为何今天这燕窝粥似乎分外甜腻,林烟咬牙一口口咽了下去。沈梦秋昨夜说他的画从未送过别人。他与赵思远之间自然有一个说了假话。林烟本疑心赵思远,可当初沈梦秋与他才见一面,就把肌肤之亲一夜夫妻百日恩的话挂在嘴上。他们全不当这是什么事。赵思远道:“小烟,小烟。”林烟怔了一下望向他。赵思远道:“今天怎么不说话。”沈梦秋道:“是不是累了。”林烟点了点头。赵思远道:“燕窝补气亦是养颜胜品,小烟多喝些。”林烟道:“我有些吃不下。”沈梦秋盛了一勺递在他唇边,柔声道:“再吃一口。”林烟自己接过勺子,咽了下去。赵思远转头去看里眼窗外。再转过来时笑道:“师兄,小烟真受上天宠爱,我这一生见过的人可也没一个这样好看的。”沈梦秋笑而不语,林烟没有做声。赵思远笑道:“江清扬真是有眼无珠,把这样的美人让给了师兄。”沈梦秋道:“别胡说。”在桌下伸手去握林烟的手,已感觉到他极力抑制的颤抖。道:“我交代你的事,今天都给我办的明白了。”赵思远道:“师兄不放心我,真正冤枉,我哪有一件事办得不合你心意。”又向林烟道:“小烟,有南洋商人送了些奇花给阁里,我白天让人送去给你赏玩,免得你一个人寂寞。”林烟道:“多谢费心。”沈梦秋道:“快去吧,就你罗嗦。”
赵思远笑着告辞走了,林烟再也支持不住,把手抽回来,扶住桌子。胸口一阵窒痛,他这心痛的毛病已经很久没犯过了。沈梦秋看他脸色惨白,冷汗淋漓而下。想输真气给他,林烟经脉衰弱难容,勉力试了几次,功效甚微。沈梦秋抱紧了林烟,按双修的门路,将真气自口唇极细微的度些给他。林烟渐渐平静,无力的依在他身上,衣服已被冷汗侵得湿了。沈梦秋道:“这世上有人说江清扬一句不好,你就这样么。”林烟身子一僵,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缓缓低下头去。沈梦秋是一时之气,说完自己也后悔。把他抱在怀里道:“我送你回去歇歇。”林烟道:“我自己走。”伸手去推沈梦秋,推了几下没有推动。大声道:“放开我。”沈梦秋道:“我不放。”林烟极力挣扎,哪里敌得过沈梦秋的力气。凄然道:“你还要怎么样,这么急着把我送来听你师弟的奚落,还要多少人看见我什么用都没有。”沈梦秋松开手,道:“思远说话随便惯了,我一定好好说他。”林烟道:“梦秋,我好累,我欠你的永远也还不清。我怎么敢怪你,怎么敢怪你师弟。我自己不光彩,又怎么敢怪别人说。”沈梦秋柔声道:“烟儿,你身上难受,别胡思乱想。谁会以为你什么用都没有,他们知道你受伤了,才会要人服侍。”林烟低声道:“我不愿意在这里。”沈梦秋道:“别发孩子脾气,你跟着我,还能在哪里。”重新抱起他,道:“我带你从房上回去,保证谁也看不到。”自窗口跃出去,几个纵身,带林烟自房顶回去主院。沈梦秋亲给他换了衣服,让他在软榻上躺着,给他盖了被子。对晴月道:“任何人来都不许进。”
沈梦秋去议事厅,叫人找了赵思远来。赵思远一进门就跑到他身边,笑道:“师兄找我什么事。”沈梦秋道:“也没什么事。今后不要在烟儿面前提江清扬。更不要说江清扬的不是,你又懂得什么,就敢开口非议当世人杰。”赵思远道:“师兄,林烟既然跟了你,就不该再惦记江清扬,你怎么就能容他。我们都咽不下这口气。”沈梦秋道:“胡说什么。”赵思远道:“师兄,谁不知道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我真为师兄不值。”沈梦秋道:“看你对他还好,怎么私下是这样心思。”赵思远道:“师兄喜欢他,我自然对他好。”沈梦秋轻拍了拍他的肩,赵思远心头一热,道:“师兄,你到底喜欢他什么,我看这个林烟也就脸比别人生的好些。”沈梦秋道:“他有什么好处,你日后自然知道。几句话是说不明白的。这世上多的是炫耀夸夸之徒。林烟是那种身怀宝珠,也握在手里,只在指缝偶尔露些光来给你看。世上人见了一点珠光已觉了不起,哪知道内里还有许多宝藏。”
林烟躺了一会,精神渐渐恢复。让晴月请了燕伊伊过来客厅,他在相思阁所认识的,也不过这几个人罢了。燕伊伊进来道:“公子,好些了么,这半个多月我们都惦记的很。”林烟道:“多谢的很。”燕伊伊道:“公子不请,我也要来见你的。”自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林烟。林烟展开看了,是江清扬写给燕伊伊的,一些寒暄之句后询问他林烟在相思阁可住的习惯,伤好的如何,托燕伊伊常去看看他。林烟道:“你回信给庄主,说我在这里很开心,阁中的人对我都很友善。”燕伊伊道:“公子不亲回一封么。”林烟轻摇了摇头。燕伊伊道:“公子,你真的开心么。”林烟道:“当然真的。”怕她再问,道:“伊伊,相思阁的人怎样选双修之人。”燕伊伊道:“相思阁弟子原来有许多来子岭南。那里的习俗,未成亲前无论与谁相好,也是无妨。成亲后便只能守着一个。我们阁内的弟子也是这样,无论看上谁,也可以随便交好,直到选定为止。”林烟道:“选阁外的人也可以么。”燕伊伊道:“没有规矩说不可以,只是不多见。真气若不同缘,双修只是空谈。”
林烟道:“最近怎么没有看见你妹妹。”燕伊伊笑道:“她鬼鬼祟祟不知与谁好去了,我都几天没见她了。”林烟道:“在岛上你们弄的那个烤肉味道极好,可以教我么。”燕伊伊道:“当然可以,公子从前一点也不懂?”林烟道:“庄主说‘君子远庖厨’,从不让我碰这些东西。”燕伊伊是个极伶俐的,琢磨林烟为什么会对这事感兴趣。心里灵光一闪,暗为沈梦秋开心。道:“公子,你如是为了与谁相比,大可不必,阁主喜欢你便是喜欢你,可不是喜欢厨子。”林烟听她话里意思。燕伊伊又道:“江庄主说你最是好强,可人力终有尽时,何必样样都做的最好。”林烟道:“左右也是无事。”燕伊伊道:“公子,赵舵主在阁中不知有多少相好,阁主二十岁以后就再没惹过阁中之人。”林烟被她说破心事,尴尬的很,可欢喜更多。道:“伊伊,我是笨人,多谢你这样照顾。”
淇则有岸(四)
燕伊伊道:“公子千万别这样说,令我无地自容,你不过是当局者迷。”林烟道:“庄主最近会很忙了,梦秋改太子阵营。三皇子狗急跳墙,下一步定是逼宫,他进的那位美人,这点本事还是有的。惟情庄在雍京,定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拔不快。”燕伊伊黯然道:“他并不和我说这些事情。”林烟道:“庄主从不要人分担他的事,并不是生疏的意思。”燕伊伊道:“我本来也不敢存着奢望。”林烟诚恳道:“伊伊,人生事大多不如意,不要太专注一件事。”他知道江清扬的性格,也不虚言安慰。燕伊伊振作精神道:“公子,阁主对你钟情至深,你也不要以己之短,对人之长。烤肉算什么本事,及不上你三言两语。”
赵思远在赢州郊外的密林里等待与他约好之人,听得风声响动。转过身去,道:“我不是叫你别来找我。”楚烟嗤笑道:“赵公子要占尽便宜,连这点风险也不敢冒。”赵思远道:“楚城主屈尊降贵,我当然也该亲自迎接。”楚烟听他讽刺,面上色变。道:“我无可用可信之人,赵舵主又有多少忠诚手下。只怕你那许多人手知道了你背叛沈梦秋杀你都嫌慢。”赵思远道:“城主是为什么亲来找我,我师兄已回赢州,我不得不多加小心,还望城主不要怪罪。”楚烟道:“你倒真是个人物,我见的人也不少,变脸没一个及得你快的。”赵思远道:“城主客气了,思远怎么敢当,还要城主多加指点才是。”楚烟道:“你没有个准确消息,动作又这样慢,三皇子怎能放心。又怕露了你,我才亲自来了一趟。”赵思远道:“我师兄对那贱人迷恋至极,要劝他改主意已是不可能。”楚烟道:“你待如何。”赵思远道:“我对三皇子一片忠心,天日可表。只是相思阁人大多对我师兄忠心耿耿,我这忠尽了,将来又怎么自处。”楚烟道:“翻来覆去这点事,难道你有回头路。”赵思远道:“大不了我去向师兄求饶,他看在我父亲的情分上,也不会杀我。”楚烟道:“你这话在我面前说真是笑谈。我难道不明白你的为人。只要你能令相思阁在年前出兵,三皇子便封你做岭南王。”自怀中取了一个卷轴递给赵思远。赵思远看那明黄色的卷轴道:“这个我且不用收,三皇子圣旨也可发下,离帝位不过一步,城主定要代小臣好好贺喜才是。”楚烟道:“沈梦秋与林烟间只有江清扬是心结,你擅加利用。不过别弄死了他,江清扬对他也是宠爱非常,抓到了他,你这功劳可是大了。”赵思远道:“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抓他又有什么难。”楚烟道:“这样说,赵舵主迟迟不动是为沈梦秋了。我听说沈梦秋从前倒也风流成性,可最后选了白纸一般干净的人。赵舵主十四岁起就情人不断,沈梦秋怎都不会再选你吧。你想来想去,只会白白耽误了正事。”赵思远面容抽搐,强笑道:“多谢城主关心。”楚烟报了适才的一箭之仇,讨回便宜,笑着看赵思远走了。
林烟托病不去赵思远那里,也不肯吃他送来的燕窝粥。沈梦秋知赵思远那句话伤了他,不再勉强他,又请了人专门在主院给林烟做这些东西。沈梦秋每天用一个时辰将真气极细微的缓慢输给他。林烟身上的伤慢慢好转。这天傍晚赵思远来访,晴月知林烟爱静,拦下了他,先来通报。林烟道:“梦秋,我有些不舒服。”沈梦秋道:“你进去歇一会。”林烟道:“不好,我不愿令你师弟误会我不愿见他。”沈梦秋道:“我来看看。”把林烟抱起来,一手按在他的丹田处,试探他体内的真气流通。赵思远进来时正看见他们在一起。大笑道:“师兄,小烟。”林烟偎在沈梦秋怀里,转头应了一声。沈梦秋道:“思远有什么事。”赵思远道:“我来送那些南洋奇花给林公子观赏。”林烟道:“听师弟话里的意思,是个知花懂花的。我是个粗人,也赏不明白花的好处,师弟以后别再送来了。”沈梦秋听他自称粗人,几乎笑了出来。赵思远道:“林公子千万别推辞,师兄曾说过,这世上最美之花便是解语花。我见过的人里只有林公子担得起。”林烟道:“这可真是糟蹋花了。”一手悄悄在沈梦秋腿上掐了下。沈梦秋道:“思远,你既然喜欢,自己留着看吧。烟儿不大理那些东西。”赵思远笑道:“不知林公子喜欢什么。”沈梦秋笑道:“管得倒宽,你问问你师兄喜欢什么就得了。”林烟道:“师弟既然过来,留下一起吃饭吧。”赵思远道:“这个却之不恭。”
晴月快手将东西全都摆上。沈梦秋和赵思远闲聊,林烟给他夹了许多菜。沈梦秋道:“你自己怎么不吃。”夹了林烟喜欢的菜放在他盛粥的勺子里,过了半天看林烟还没吃,只听自己和赵思远说话。嗔道:“凉了。”拿起那勺子,扶住林烟的头,喂他咽了下去。林烟伤重,都是他亲自照顾,这些事做得熟到不能再熟。赵思远低了一下头,又抬起来道:“师兄,我回去了,改天再来看望小烟。”林烟道:“梦秋送送你师弟。”赵思远道:“不用不用。”飞快走了。
林烟站起来畅快的抻了个懒腰。沈梦秋看他修长的身材舒展开,心里微动。道:“你今天怪得很。”林烟道:“我今天开心。”沈梦秋道:“你不喜欢花,怎么来欺负我。”林烟道:“我喜欢花,可不喜欢别人把我比成花。难道我林烟只能给人看。”沈梦秋道:“林老板做生意日进斗金,谁敢不服。”林烟得意笑了笑。道:“我没用力气,很疼么。”沈梦秋道:“你自己看看。”林烟伸手去解他的衣服,伸到中途又收了回去,笑道:“梦秋是想要我做什么。”拉着沈梦秋回到内室,手上用力,把沈梦秋推在软榻上,压在沈梦秋的身上去吻他的口唇。手下将沈梦秋的衣服逐件解了开来。沈梦秋大是欢喜,抱住了林烟抚摩撩拨。林烟伏在他身上一阵阵的轻颤,无力动作。任沈梦秋把他抱到床上,宽了他的衣服。沈梦秋拨弄林烟小小的乳尖,撩拨那柔粉。看着差不多,在床头柜子里取了那香膏蘸了,轻轻分开林烟双腿,将手指送了进去。林烟微蹙了蹙眉,忍耐着他的进出。沈梦秋道:“疼么。”林烟摇了摇头,长发在枕上铺散开,闪着一层光。沈梦秋吻住他,与他的舌头嬉戏。悄悄加了一根手指在林烟体内游移,待林烟身子发软后,将他翻过去。亲吻他雪白的背颈,一手揽住林烟的腰,进入了他的身体。听林烟微带痛楚的呻吟了一声。沈梦秋拿了枕头垫在他身下,道:“痛了告诉我。”他有月余没与林烟欢好,重新接触这销魂滋味,在林烟身上索求了不知几次,才放开了他。
林烟第二天早上醒了才坐起来,就皱眉重躺下去。沈梦秋道:“多歇一会。”林烟苦笑道:“为何不见你累。”沈梦秋道:“这个是天赋。”林烟伸指在脸上刮了一下,笑道:“说你胖你就喘。”沈梦秋道:“事实俱在,可不是我吹嘘。”林烟道:“阁主这样过人天赋,一定广结善缘了。”沈梦秋道:“我没遇见你之前,一时糊涂也是有的。烟儿难道要追究。”林烟道:“我才不管你的烂事。”沈梦秋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讲道理。”林烟道:“太子最近有没有送信来。”沈梦秋道:“起来就谈这个真煞风景。我昨天才接到,已是十天前写的了。今天回信让人带几只信鸽给他。”林烟道:“混战最是劳民伤财,谁也不会这样愚蠢。不知道三皇子会不会事急发疯,梦秋不如把南方商事全交了给我。”沈梦秋道:“一时还打不起来。等你伤好了我们成亲之后再说。”林烟道:“唔,难道真要请许多客人,我不愿意给人看。”沈梦秋道:“请些至交罢了。”林烟道:“我穿什么衣服。”沈梦秋道:“样式与我们那两件一样,色做大红,已快做好了。”林烟苦笑道:“那本来是你师娘穿的吧,能否把衣摆收短些。我实在穿不惯。”沈梦秋道:“规矩是人定的,有什么不可以。”
淇则有岸(五)
林烟忽然想起一事,道:“你会否有子女找上来门来。”沈梦秋道:“若是有烟儿会怎样。”林烟道:“留下养着呗。”沈梦秋道:“好烟儿。”林烟道:“反正我也不是找不到愿意给我孩子做娘的好姑娘。”沈梦秋道:“你敢。”林烟道:“为什么不敢,我这样文武双全温柔体贴的好男子谁不喜欢。”沈梦秋笑道:“她们也就是在心里喜欢喜欢吧,连边也碰不到的。”把手伸进被去抚弄林烟。道:“我在外面没有子女。”林烟道:“你怎么知道。”沈梦秋道:“相思阁的功夫源于道家,炼精化气是其中一门。我自然不会在外面留什么根。”林烟点点头,面上忽的红了,不忿道:“你既然能……为什么……”沈梦秋道:“这功夫麻烦的很,又没什么实际进益。”低下身吻了吻林烟,在他耳边小声道:“我喜欢帮你清洗。”林烟道:“怪癖。”沈梦秋道:“你没听说过,人无癖不可以论交么。”林烟笑了两声,没有说话,上下两片睫毛重新合在一起。沈梦秋知道他精神不够,给他盖了被子任他去睡。
赵思远与燕双双在相思阁外闲闲散步。赵思远道:“又要到冬天了,双双。”燕双双道:“是啊,过得真快。”赵思远道:“当初爹本来想把你们姐妹派给我的。还好绕了一圈,我们仍在一起。”燕双双道:“姐姐不会赞成我们两个,我不敢告诉她。”赵思远道:“伊伊不知怎么,镇日为那个林烟在阁里四处说好话。”燕双双道:“林公子为人其实很好。”赵思远道:“怎及我们阁内兄弟姐妹亲近。”燕双双叹了口气道:“伊伊她对江庄主生了好感,对林公子也另眼相看。”赵思远眯了一下眼睛,面上笑了笑,轻把燕双双圈在怀里,去吻她秀气的面颊。道:“双双,你给了我吧,我日夜都想着你。”燕双双喘息道:“等阁主成亲后,我们就成亲,你连这几个月也等不了么。”赵思远笑道:“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先让我亲个够。”
林烟下午出了主院,一路闲游。这相思阁的是按上一任阁主的意思建的。林烟闲看了几处,渐渐入迷。觉赵思远虽为人低劣,他父亲却是一代人杰。武功,画技,建筑,样样都可称傲江湖。难怪教得出沈梦秋这样的弟子。他又走了几处,觉身后有人缀着自己。故意出了相思阁,将人引到后山去。林烟放慢脚步,在地上拾了片落叶。赵思远一路跟他到了这里,暗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笑着走出来道:“小烟,真巧。”林烟打了个哈哈,道:“是啊,真巧。”赵思远道:“小烟怎么对我这样冷淡。”林烟道:“梦秋不在这,你何必忍的辛苦。”赵思远森然道:“小烟这是冤枉我了,我这两年每天都在为你而活,你说我怎么能不关心你。”林烟道:“你和他在一起十几年也不成,与我有什么相关。”赵思远道:“若不是你去勾引他,他怎么会理你这个贱人。”林烟笑道:“我做人最是大方,你也去勾引勾引,我绝不介意。”
赵思远没见识过林烟的口齿,一时气结。拔出剑来,道:“我划了你的脸,不知道师兄还会不会欢喜。”林烟道:“那真多谢你了,我不知道有多厌烦这无用的皮相。”赵思远咬牙挥剑。林烟内伤未愈,也不与他硬拼,仗着轻功在他的剑光间闪躲。他得沈梦秋之助,轻功之好,当世只怕排得进前三。悠闲如花间漫步,轻笑道:“你这剑法使得倒也不错。”赵思远欺他有伤,本想就此捉了他。强攻不成,大是心惊。林烟道:“我奇怪的很呢,你怎么敢和我动手。一身的羊皮都不要了么。”赵思远喘息道:“小烟误会了,我只是想看看你伤好的如何。师兄一定也盼我们两个好好亲近亲近。”林烟道:“你提他做什么,哦,是怕我告状,啧啧,真是多虑。我最讨厌解释罗嗦。直接杀了你倒还痛快”这句话说完,欺到赵思远近前,白玉似的手指在赵思远脉门上一握。赵思远手中剑已被他夺了去。林烟一手点了他几处大穴,将他推倒。以剑指着他的脸,笑道:“你刚才说什么,划了我的脸。唔,这种事一定很有意思。”赵思远颤声道:“小烟,林公子,师嫂,我是开玩笑的。”林烟道:“恶心谁呢。”将剑轻轻在赵思远肩上一刺,才进去半寸。赵思远已大声惨叫起来。林烟奇道:“这里怎么叫,外面也听不见。这密林连乘风破浪都看不透。你跟我到这里才敢出来,不就是打的这主意。还白费什么力气。”将剑拔了出来,道:“我听说游牧民族有种医病的法子,要放血去火的。你既然擅长做他们的烤肉,一定也有所耳闻了。我看你肝火旺盛,只好冒昧帮帮你了。”
林烟将剑自旧伤口重刺进去,一剑便将赵思远的肩刺穿了。赵思远又惨叫一声。林烟蹙了蹙眉,赵思远看他露出倾听的表情。不敢再叫,道:“林公子,你大人大量,只要你饶过了我,我一定好好孝敬师兄和您老人家。”他想去分林烟的心,言语越发荒唐。林烟笑了一声。道:“你叫来叫去,难道这林子里有你的人。”赵思远听他丝毫没未自己影响,心中一寒,嘴上笑道:“我哪有什么人。我的人便是师兄的人,师兄的人自然全是您老人家的人。”林烟道:“你若在沈梦秋手下玩花样真是自取其辱。”忽地笑了一下,道:“你也不必总是师兄师兄的,你是他恩师的独生子,我难道会杀你么。”蹲下身去,抚摩赵思远的脸,道:“我该送你点什么才对得起你的燕窝呢。”他的语气实在温柔至极,赵思远此刻才知道这在沈梦秋面前温柔和顺的人其实手下狠毒的厉害。颤声道:“我孝敬什么也是应该的,林公子别……别客气。”林烟解开他的衣服,道:“师弟喜欢诗么,我为你题首诗可好。”赵思远不能抑制的哆嗦,陪笑道:“我粗鲁的很,不懂诗。”林烟道:“那就题首词吧,词字还多些。”赵思远颤道:“还是诗好了。”林烟道:“蜀道难还是长恨歌呢。”赵思远道:“我最喜欢骆宾王的鹅。”林烟无趣的哦了一声。道:“阁里伤药什么疤痕也除得掉,题的长些短些又有什么差别。”赵思远看他孩子似的表情,心里越发的冷。颤声道:“我不敢扰林公子的雅兴,只是太久不回去,会有人找出来。”林烟道:“相思阁几时有这个规矩,我怎么不知。”将剑向下移到赵思远的命根子上轻轻一刺。赵思远惊骇欲绝,连惨叫也不敢了。林烟道:“你喜欢养颜,赏花,不如我成全了你,再给你找门好亲事。”赵思远怕他这剑真的刺下来,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听见牙齿相撞的声音。林烟没想到他这样胆小,拍开他的穴道,站起来道:“你说为我活了两年,竟不知道我的为人。若是从前,你十个也死了。我若不看沈梦秋的面子,你今后再不用想有一日快活。”
赵思远狼狈爬起来,道:“林公子的恩德,我永不敢忘。”林烟道:“你要记仇便记,想滚便滚。”赵思远转身欲走,却不甘心。道:“这里人烟稀少,林公子可要小心。”林烟道:“多谢师弟惦记。”将那师弟两个字咬得极重。赵思远咬牙走了。林烟看他背影已消失不见,盘膝坐下。他内伤始终未愈,适才勉强斗这赵思远立威,又要装一派无事模样,现下气血翻涌,烦闷欲呕。好半天才压了下去。林烟又在林中留了一刻,听着没什么动静,才转身回走。身后有微微琐碎的细声,林烟走了那声音也走,林烟停那声音也停。林烟回头,发现自己身后跟着一只小小的刺猬。林烟好奇的很,把那刺猬拿在手上。小刺猬老实的任他举着。林烟轻触他身上的刺,把他带了回去。
林烟回去时沈梦秋正在等他,林烟把手背到身后,笑道:“梦秋,你猜我手里是什么。”沈梦秋脸色暗沉道:“我猜不到。”林烟把手拿出来,道:“梦秋,这刺猬一直跟着我。”沈梦秋道:“你下午做什么去了。”林烟道:“这刺猬……”沈梦秋伸手一挥,把那刺猬扫到地上去了。林烟愣了一下,蹲下去把那刺猬捡起来。小刺猬被摔的抽搐,眼睛也翻过去了。林烟轻抚它的骨刺,没有说话。沈梦秋心里后悔,柔声道:“我不是有心的,你为什么去找思远的不痛快。”林烟道:“我们是公平比试。”沈梦秋道:“你在惟情庄是江清扬的弟子身份,在这里却不一样。你这么大了,怎么不懂些顾忌。”林烟听他提起江清扬,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缓缓低下头。沈梦秋道:“思远是我恩师独子,我平时也让着他的。你们言语上有什么不痛快,也不该闹到动手。”林烟道:“是,我知道了。”沈梦秋把他抱在怀里,柔声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他知道林烟与赵思远之间的争斗不会像赵思远说的因为江清扬那样简单,这两人若闹起来他实在吃不消。抱了林烟细声安慰。林烟只拿着他那小刺猬,也不知听没听进去。沈梦秋道:“你的婚服做好了,我带你去看看。”林烟道:“我累了。”沈梦秋道:“那吃了饭歇歇,明天再看。”吩咐人把东西摆上。林烟自桌上取了几个饭粒,喂那小刺猬吃,径自去睡了。
沈梦秋后悔的厉害,看那刺猬也没吃什么东西,不知道是不是摔的伤了。他治人算得上神医,却不会给刺猬看病。轻轻把那小刺猬托起来,刺猬闭着眼睛也看不出是怎么了。沈梦秋这一生还没有这样无处下手的时候,对着这小东西,诊脉也不成,输真气也不成。叫晴月取了只箱子,铺上干净垫子,才把那刺猬放进去。又捡林烟爱吃的菜各放进去一些。的
林烟次日起来在屋子里找他的小刺猬。晴月笑道:“公子还找呢,要不是阁主把那小东西放起来,这会儿不知道跑哪去了。”把箱子拿来给林烟看了。林烟伸手进去摸摸他的刺,道:“我带它回来玩几天,就放它回去的。晴月好好看着它。”晴月笑着应了,侍侯了林烟梳洗吃过饭。道:“阁主让公子起来后去前面书房找他。”林烟道:“阁主吃过饭了么。”晴月道:“阁主说他不饿。”林烟皱了下眉,整理好衣服去找沈梦秋。
沈梦秋看他来了,笑道:“烟儿,快过来。”自案上拿了一件大红的衣袍,给林烟罩在身上,抱着他轻轻转了个圈。林烟看这衣服上的细致花样,精致至极。不知是多少人的心血所制。沈梦秋道:“喜欢么。”林烟点了点头。沈梦秋道:“三皇子逼宫夺位,已在雍京与太子对上。内有御林军,外有惟情庄,现下各占半边天。我怕事态转急,不如将婚期提前些日子。”林烟道:“梦秋,延后也是一样。”沈梦秋道:“怎么?”林烟拉他坐下,柔声道:“梦秋,你对我好,我心里也是一样。可我总觉得咱们两个还有许多的不明白。”沈梦秋道:“烟儿想说什么。”林烟道:“梦秋,你觉得你了解我么,我了解你么。”沈梦秋笑道:“我不了解你,谁了解你。”把林烟抱到怀里。林烟道:“别闹,我和你说正事。”沈梦秋道:“咱们两个什么事不是正事。”林烟道:“梦秋,你要和我在一起一生一世么,永远也不分开。”沈梦秋道:“这个自然,烟儿不信我?”林烟道:“我从前以为很多事情是一生一世的,后来才明白谁都抵御不住岁月和命运。。”沈梦秋把林烟放下,道:“我不介意从前。”林烟道:“梦秋,你不了解我,至少我了解你稍微多一些。”沈梦秋道:“哦?”林烟柔声道:“梦秋,你温柔也霸道。你待我好,可要我事事听你的话。我开始是做得到的,却不一定能坚持。我有我自己的想法,就算是跟着庄主,也是这样。”沈梦秋皱眉看着他。林烟道:“我最初以为陪着你就好。可慢慢希望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要依靠你活着。只有那样我才能真的永远陪着你。我欠你太多,本不该想这些。可我若不把心里的念头说出来,更加对不起你的情意。”
沈梦秋柔声道:“你做事总带孩子脾气,我才不放心。你想怎么样,成了亲也是一样。你要在阁里做事也方便些。”自桌上取了一张喜帖道:“下月初六是好日子,我定在了那天,你看如何。”林烟道:“你选的自然是好的。”他心里清楚沈梦秋计较从前,想将一切与他们二人不相关的事都解决了才和他结百年之好。虽然不成,究竟也是欢喜,抱住沈梦秋,将头贴在他胸口去听他的心跳。沈梦秋道:“烟儿在听我的心,我也听听你的。”把林烟向上抱一抱,听林烟的心一下下跳动,忽然有种与他血脉相连的感觉。林烟抱住他的头道:“梦秋,我真欢喜,我心里……”
书房外一阵敲门声,林烟惊了一下,沈梦秋把他放下来。道:“进来。”赵思远笑着走过来道:“师兄,小烟。”沈梦秋道:“思远,你有什么事么。”赵思远道:“我特地来给未来的师嫂陪不是。”沈梦秋皱了下眉,道:“别这样叫。”赵思远恭敬道:“是。”沈梦秋看他脸上常年的笑意都不见了。有些伤感。道:“你还是叫他小烟。”赵思远道:“师兄成亲后,他便是阁主夫人,我叫师嫂才名正言顺。”沈梦秋道:“思远,你今天怎么了。烟儿比你小了四岁,玩闹一时失了手,你不该放在心上。”林烟站起来对赵思远做了一揖道:“都是我的错,还望不要怪罪。”赵思远怔了一下,压了涌到嘴里的血腥。道:“我们都是师兄最亲近的人,以后正该和睦相处才是。”林烟心里欢喜,也不与他计较。笑道:“好。”沈梦秋道:“思远就是为这事来的么。”赵思远道:“还有些事。”看了林烟一眼,道:“小烟还不算我相思阁的人,师兄……”沈梦秋正要开口。林烟道:“梦秋,我先回去了。”沈梦秋看他脸上没什么不快之色,给他宽了那婚服,牵着他的手送他到门口。赵思远在相思阁毕竟身份特殊,林烟怎肯落了口实给他,边走边想赵思远又失策不知会什么嘴脸,一路笑着回去了。
沈梦秋道:“思远,你不是这样刻薄的人。”赵思远道:“师兄,林烟全在骗你,他始终都与江清扬通着消息。”沈梦秋道:“他怎么通消息。”赵思远道:“他们不知怎么骗了燕伊伊暗中递信。”沈梦秋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赵思远道:“双双告诉我的。”沈梦秋道:“思远,你过去怎么样我也不管你,双双是个好姑娘,别去招惹她。”赵思远道:“师兄,你要怎么处置林烟。”沈梦秋道:“江清扬对他有养育之恩,通通消息也是人之常情。何况又没有凭据。以后这些事你不要管了。”
赵思远道:“师兄,我从小和你在一起,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没有。”沈梦秋微喟一声道:“思远,烟儿伤了你,我代他给你陪不是。”赵思远道:“好,好。”转身跑了出去。沈梦秋一阵头疼,坐下来歇了一会。把玩林烟的喜服,想刚才林烟听他心跳的模样。想林烟说的那番话。狭长的凤眸闪了闪光,薄唇微抿,露出些笑意。的
赵思远回到自己的住处,满腔的怒气无处可发。他年纪还小时,父母便先后西去。阁主之位为沈梦秋所得。他迷恋沈梦秋,沈梦秋却从不肯和他有私。现下竟会与一个男人成亲,这口气如何能忍。沈梦秋布置周详,他虽是舵主,却无法专权。趁沈梦秋在岛上,用心两年仍难有寸功。答应了三皇子的事若是不成,楚烟那个女人怎么会放过自己。纵然是私下联系三皇子之事不败露,自己连有伤的林烟都打不过,又有什么好日子可过。
赵思远急怒攻心,在桌上连击了十几掌。燕双双来找他,听他屋内动静不对,推门看赵思远坐在椅子上,脸发发青。吓了一跳道:“思远,你怎么了。”赵思远道:“我心里绞痛。”燕双双道:“我去告诉阁主,请人给你看看。”赵思远拉住她衰弱的道:“师兄正在忙与林烟的婚事,哪有时间理我,别去讨人嫌。”燕双双道:“阁主怎么会。”赵思远道:“双双,你陪陪我就好,千万别去。师兄已经因为林烟生我的气了,我们再不可去招人白眼。”燕双双听他说的凄惨,道:“阁主是迷恋林公子,可也不会这样糊涂。”赵思远道:“双双,师兄不知是中了他什么妖法。”燕双双道:“阁主最初是为林公子对江庄主的一片深情所感,情之所钟,再不是人力能控制的了。”赵思远道:“你看林烟真心对我师兄么,他能忘了江清扬。”燕双双道:“林公子生具至情至性,不会在这上骗阁主。否则阁主也不会这样看中他。他忘没忘江清扬我就不知道了,当年我们在惟情庄里他去闯江庄主的婚礼,他看江庄主的眼神,真能融化铁石的。”
林烟一生中也未有过这样快乐的时光,每天练字练画,看下人布置房间都可消磨一日。沈梦秋大多时候在陪他,连一只花瓶的位置也亲自动手改了又改。林烟乐不可支,他抱着小刺猬,沈梦秋抱着他。晴月看见他们三个的模样,不知偷笑了多少场。沈梦秋道:“烟儿前些天似乎一下变了模样。”林烟道:“这要多谢伊伊。”沈梦秋哦了一声道:“为什么。”林烟笑道:“不告诉你。”沈梦秋道:“哦。”
沈梦秋事必躬亲,婚礼前一天亲去分派迎接贺客的人手。燕伊伊来见林烟,笑着道:“恭喜恭喜。”林烟道:“伊伊,这几日都未见你。”燕伊伊道:“我为公子带了一件大礼。”林烟诚恳道:“伊伊,我自己当局者迷,若非你提醒。定在日日苦恼。我不要你什么大礼。”燕伊伊道:“公子,这礼物极不寻常,你定要跟我来看看。”林烟被引起好奇,道:“是什么。”燕伊伊道:“公子随我来吧,这大礼未时就会走了。”林烟身子一颤,望向燕伊伊。燕伊伊道:“公子真是聪明,江庄主说我只要点一句,你也猜得出。”林烟道:“庄主怎么来了。”燕伊伊道:“江庄主说你便同他的孩子一样,这样的日子怎么能不来看看。”
林烟随她到了赢州的一家客栈。燕伊伊带他到一间客房,道:“江庄主就在内室。”林烟推开门,那熟悉的人正站在窗口,听声音转过头来道:“小烟。”林烟觉鼻子发酸,跪了下去。江清扬伸手扶他,林烟道:“庄主,别拦我。”恭敬的磕了三个头。江清扬声音微颤道:“好孩子,起来吧。”林烟站起来抱住他,江清扬轻抚他的头发,道:“你在这世上也没什么亲人,我本想通知你二叔。他们是些普通百姓,还是不来的好。”林烟热泪滚滚而下。江清扬伸手给他擦了。自怀中取出两块白玉放在他手里。一片是当日沈梦秋在刑堂给他的情天宝鉴下卷,另一片却是上卷。道:“相思阁什么也不缺。我也只有送这上卷给沈梦秋做个人情。”林烟颤了一下,道:“不。”江清扬道:“他和你在一起,就是得到活的上卷宝鉴。又何必在乎这么个物件。”林烟眼泪不断的涌出来,一时说不出话。江清扬自是怕他在相思阁遭人非议,才把上下卷宝鉴一起给了沈梦秋。
江清扬抱他坐下,给他擦眼泪。道:“你小时候,毛病可真多。饭也不吃成天胡闹。说了你你又哭起来没完。可有你陪着我,我实在开心。我这一生,如有感激的人,就是沈梦秋了。他若没有带走你,我一定会永远活在悔恨里。”
淇则有岸(六)
林烟道:“庄主,我对不起你。”江清扬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什么都对得起我。”自身上解下一块似乎流动着奇异绿色的墨玉系在林烟身上。林烟啊了一声,江清扬按住他的手,道:“这是我送给你的。”林烟道:“不,我不能要这个。”江清扬道:“都说这玄晶如何重要,两派拿了当至宝。几十年间才智之士出了不知多少,却无一能够参透。你已有了一块,便两个都拿着吧。”林烟道:“庄主……”江清扬对他摇摇头,道:“沈梦秋对你用情极深,我若去参加料他也会答应。却怕相思阁的其他人不服,总是麻烦。他做惯了主,有什么事不肯让着你,慢慢和他说。习惯本身是一件很难改变的事情,有些时候会控制一个人,事后又会令人后悔莫及。”林烟抓住着他的衣服,道:“庄主要走了。”江清扬道:“雍京事态一日三变,我实在不能久留。”站起身来,给林烟整了整粘在额上的头发。林烟感到他的手指微颤,一阵心酸。
赵思远在沈梦秋的书房等他,双腿不能抑制的哆嗦。他虽背着沈梦秋私下与三皇子通消息,可沈梦秋积威之下,也不禁畏惧。赵思远找了椅子坐下稳了稳心神,书案上一片大红映进他的眼睛。那样纯粹的正红,丝绸的质料水一样流泻下来,层层的光。是林烟的喜服。赵思远把那衣服拿起来,轻柔的恍若无物。赵思远把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将衣带系起,走了几步。沈梦秋进来看见他,道:“你在干什么。”赵思远抖了一下,道:“师兄,我说的话真不真,林烟出去私会江清扬了。”沈梦秋道:“脱下来。”赵思远抓住他的手,颤声道:“师兄,你爱林烟的痴情。我对你也不逊于林烟对江清扬。你为什么看不见身边的,却要喜欢一个永远惦记着别人的贱人。”沈梦秋怒道:“住口!”顿了一顿,声音转柔。道:“思远,你是恩师的独子,你做了什么我也不会怪你,你不要太过格才好。我与林烟成亲,他便是相思阁的主人,容不得你不敬。”赵思远才要说话。林烟已推门进来,道:“梦秋,晴月说你找我。”看见赵思远也在这里,怔在当地。
赵思远道:“林公子回来了,江大庄主有什么颠覆相思阁的高明手段先透露些给我和师兄听听吧。”林烟望向沈梦秋。沈梦秋道:“你去哪了,到我这来。”赵思远厉声道:“师兄。”沈梦秋揽住林烟,道:“你眼睛这样红,一定哭的厉害,谁惹了你不开心。”林烟挣开他,对赵思远道:“脱下来,否则我杀了你。”赵思远躲到沈梦秋身后。沈梦秋道:“烟儿!”林烟道:“你护着他,你护着他。”他连说两遍,声音都已发颤。沈梦秋道:“我宠着你,你也不能如此无法无天。”他适才听赵思远说林烟去见江清扬,又问了赢州部署的弟子,知赵思远所言非虚。已是压着怒气。现下看林烟不但没有坦白相告,竟还去寻赵思远的晦气。沉声道:“别闹了。”林烟道:“梦秋,你为什么让他穿我的衣服。”赵思远道:“你不稀罕我连捡也不行么。”
沈梦秋头也要裂了,道:“都住口。”对赵思远道:“你先出去。”赵思远恭敬道:“是。”自沈梦秋身后走向门口,路过林烟时做了一个得意的表情。林烟气极,身形一闪,一手去抓他身上的衣服,一手对他击出一掌。赵思远挡也未挡,生受了这招。惨叫一声倒在角落,吐出口血来。沈梦秋吃了一惊,过去查看。取了伤药给他吃了,又输些真气助他冲开淤塞的经脉。赵思远衰弱道:“师兄,你别管我了。我一个人活的寂寞,早想去见爹娘。”沈梦秋听他提起师父师娘。道:“别说傻话,你怎么不躲躲。”赵思远道:“林烟是相思阁的主人,我是相思阁的弟子,怎么敢谋逆。”沈梦秋看这恩师的独子气息微弱的躺着,说出这番话来。想起师父师娘对自己的恩情,少年时带着小赵思远在岛上游玩,一阵心痛。
抱起赵思远,对林烟道:“在这等我。”林烟拿着那喜服,已被扯的坏了,一片凄凉破碎的红。林烟摸那上面的碎片,眼泪落了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沈梦秋才回来。林烟听到声音,擦了面上的泪。一声不出看着他。沈梦秋疲惫至级,看林烟神色冷淡,怅然道:“你到底想怎么样。”林烟不愿他误会,道:“我适才去……”沈梦秋道:“我已不想听了。”拉过林烟道:“我师父只有这一个儿子。”林烟挣脱他的手,大声道:“那又怎样。”他性子倔强,向来觉得你若信我自然信我,你若不信便不信。当年在刑堂面对把他养大的江清扬,宁肯死也不解释。他对沈梦秋钟情,比自己想的还要深,不知用了多少力气才开了口分辨。听沈梦秋不肯听又提赵思远,再也忍不住和他顶撞。沈梦秋道:“你就不能让让他么。”林烟道:“梦秋,你为什么让他穿我的衣服。”沈梦秋道:“你听不懂话么,先答我。”林烟道:“为什么先答你,我不想和你说话了。”沈梦秋眯了迷眼睛,将他一把拽了过来,道:“你说什么。”林烟挣扎不开,怒道:“沈梦秋,我欠你的,你也不用这样欺负人。”伸手自怀里取了那情天宝鉴,放在书案上。沈梦秋道:“你干什么。”林烟道:“我还给你,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欠你什么了。我们永远不相干。”
沈梦秋怒极,举起手来,却是打不下去。道:“你这样无情,你去见江清扬,我也不怪你,你……”林烟道:“是,我去见庄主要了这东西还你。你和我说的话,没有一样算数的,我永远也不想再看见你。”沈梦秋道:“你休想。”林烟道:“你永远是这样。”声音渐转凄凉,听得沈梦秋心里一颤。林烟道:“从我跟着你,便只能事事听你的话,遵照你的吩咐。你对我好,是要我样样照办。我有什么不合你的心意,都要提心吊胆。我不愿过这样的日子。”沈梦秋道:“你是孩子脾气,我不放心。”林烟道:“不,不是这样。你当我是你的。”顿了一顿道:“我不是每天吃的好穿的好,就会开心。”沈梦秋道:“你想做什么,我难道拦过你。可思远是我师父唯一的儿子。”林烟微喟道:“梦秋,我们说的不是一件事。你让我走吧,我不想我们两个记恨对方。我永远记着你待我的好,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像你对我这样好。”沈梦秋道:“我真不明白你还有什么不足。”林烟叹息一声,没有说话。沈梦秋道:“我们回房去。”林烟道:“梦秋,我说的是真的。”
沈梦秋抱紧他,道:“说什么傻话。”林烟道:“梦秋,我留下去,你会恨我,相思阁里的每个人都会恨我。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沈梦秋道:“谁会恨你。衣服坏了,重做就是了。你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松开抱住他的手。林烟将手伸到衣服上解沈梦秋给他那块情天玄晶,沈梦秋道:“你干什么。”林烟道:“这是你的东西,我还给你。”沈梦秋气的哆嗦,道:“你不用解,你生的这么美,跟谁两年,也值些宝贝。”林烟脸色转白,道:“多谢阁主厚赐。”推门奔了出去。沈梦秋话出口便已后悔,追到门口,想起林烟的绝情,心痛的厉害。缓了一会,院子里哪还有林烟的影子,满院金菊,被秋风吹落了一片,说不出的凄凉。这两年的岁月,竟像是场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