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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月by护玄

[楼主] 作者:哈哈魔女 发表时间:2005-12-19 10:09:09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断月by护玄

文案:

『破魔辟邪首推干莫阴阳剑,侧心成王必握日月双神兵。』

千百年来,多少野心家因为日轮月见这两柄兵器惹开了多少的波澜。

而他的家族,也因此成为神兵利器的祭品,惨遭灭族。

兄长临死前告诉他一定要活下去;救他的师父教育他要忘记仇恨展开新的人生。

还以为自己可以学会放弃与遗忘,可是血海深仇又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当报仇的契机出现之时,又有哪个凡人可以拒绝得了诱惑?

或许这就是命运,当他认识左岳之后,机会也同时出现。

他的确很喜欢左岳,但是他要报仇的对象却偏偏是那个人。

总有一天他们会对上的。最后留下来的人只有一个。

他希望,不会是自己。

前序

是夜,火焰冲天。

伫立在华洲中,几乎被誉为当地富首地标的白色华宅一反平日的歌舞升平,蒙上了一层浓浓的火雾。

「救火、快救火啊!」

喧闹吵杂的声音,不断不断在大街上传着。

县城的水龙队似也对这么大的火势没辄,只是一直重复打火的无谓动作。

没人见到的,火焰中尚未被吞噬的偏厅长长走廊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像发了疯似的往着了火的大厅拼命跑去。

「爹、娘、大哥!」

熊熊的火燃声,加上家俱房屋被烧得滋嘎乱响,这样小小的狂吼声实在是起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

想起以往,他要久留学堂,回来之后会先见到在外头练剑的兄长,然后兄长会笑着牵着他的手往屋内走,母亲端着他喜爱的点心笑着要他坐下慢慢休息,而父亲则开始询问这次学堂中又教了些什么云云的……

怎么回事啊!

这次他不过是在城外的学堂待了一个足月,为什么一回到家中会全变了个样!

不懂不懂,为什么要这样的对待他?

「咳咳……」一个不小心吸入猛然扑面而来的火灰,整个肺部像是快要窒息似的呛的很难受。

就在他停下脚步同时的那一瞬间,一边被烧得差不多的高桂摇摇晃晃的发出了滋嘎一声,然后硬生生断裂开来,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往他头上砸下。

要不躲,只会给砸成尸体。

「泛儿!」

随着一声低呼,一个人影由侧边小门后扑出来,一把抱住他跌往旁边的人造庭院,闪开了那落下的火柱。

「泛儿……」侧开身,呕出大口大口的血花,救了他一命、看上不过长他个几岁的少年似乎努力的想说些什么,「爹娘死了……日轮被人给夺了……你快逃、快逃……」

「大哥!」

看清楚救了他一命的那人,几乎是失声嘶吼了出来,「是谁作的?是谁!」

少年的身上、漂亮的脸上都染满了骇人的血渍,最要命的则是他胸口上那一刀几可见骨的深刻伤痕,滚烫的血液像是要带走他生息般的不停冒出,「泛儿,带着……月见……走……」咳了咳,按着拼命摇头流泪的弟弟,「听话……以后你要……找回日轮……隐名别再……回到这个地方……」生命随着血液一滴一滴的流出体外,努力的瞠大眼睛想将最疼爱的小弟再次看个清楚,但仍然是模糊的……

「活下去……」

微重的感觉覆在男孩身上,然后再也不动了。

「大哥……大哥……」

一点也不想相信眼前所有发生的事,但是身上逐渐冰冷的触感又真实的令人害怕。

「不是的……」

这个地方不是、不是他的家。

他的家应该是更加的……

蓦地,一片染火的大木片随着一个巨大的炸裂声瞬间的飞出,重重的撞上男孩毫无防备的小小身体上,熊熊的火苗立即在他身上燃开来。

只觉得源源不绝的光和热在他眼前敌开,然后是一片永无止尽的烧灼和强烈巨痛不断,像是要把他的骨头也一并烧的溶化似的。

「啊啊啊--」

身体胡乱在地上滚动着妄想把身上的火去除些,但身上的火焰一丝也没有减少的迹象。终于,放弃和它对峙下去的意念。

也对,若是这样相家人一起死去的话……

就在他意识即将模糊的时候,一股令他舒服很多的冰冷气息悄然的覆上他的身体。

暗夜的火光下,出现了一抹白得散出微弱银光的身影。

在男孩几乎以为他是自己死前所泛出的幻影时,那如同雪一般白的幻影轻轻的张阖了唇:「小孩,你想活吗?」

很淡很淡的声音直接传进他的脑中。

想活……

对了,日轮……

「你似乎还想做什么,若是我让你活下去的话,你必须答应舍弃你现在所有的全部。」像是看穿他的心思,那幻影只稍稍停了一下便继续说下去,「等你决定了,我会立即带你走。」

啊啊!自己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若是硬要说,他今后唯一活下来的理由……报仇血恨!

「你想活下来。」幻影很肯定的说道,「但是,我希望你别活在血海中。那很累,真的很累。」像是轻叹着。

「我要……杀了他们……」杀害他一家的凶手,他一个也不要放过。

「我会救你,但是你不行杀人,要不然这个逆天法就……」

最后那幻影说了什么,男孩再也没听见一字一句,身上非人的烧灼疼痛使的他痛昏了过去,没法在说下去。

「你的日后,会了解一切的。」

幻影将他轻轻的抱起,然后自怀中取出一枚银色的小圆球放上男孩的眉心。圆球像是有生命似的,瞬间隐没消失在他眉心上。

「你会懂的。」

之一 冰灵山脉

有人说,日轮月见者为武林中之圣器。

有人说,日轮月见者为世上之神兵。

好比干将莫邪一般,在上古时期由北方黑帝颛顼以及其九位中之一的妃子共携手所铸而成,但被铸造来的功用以及何时铸成,在历代兵器库本并无一字真真实实的流传下来。

有人说是当时颛顼斩断天梯所用的宝器、亦有人说为封印当时上古妖物所用的神兵或是当初与共工相争破天的利器……而铸法更有传说是以千年冰魄所铸成,或太阳碎片、女娲彩石等等所炼。

总而言之,几乎是众说纷纭,你家这样说我家这样传的,各处都有其一套的说法。

几千百年争执还是没下过一个正确的定论。

只知道,不知是由什么时候开始的,人人口中都流传上一句话--

『破魔辟邪首推干莫阴阳剑,侧心成王必握口月双神兵。』

由此可见,历代千百年以来多少野心家因为这两柄兵器惹开了多少的波澜。

而,不管是神兵或者宝器在历代而言,必定都有其一个守护者。然往往都在贪念的波及之下,不是给灭族就是惨遭家破人亡等等的下场。

所以日、月两兵又有别号「妖日、魔月」之称。意思是说得到这两刀的人几乎是刀剑的祭品似的牵连几族。

一次又一次的说法,一遍又一遍的臆测,让这两柄神器更陷入如谜一般。

时代正在动荡不安。

由中原往北方几百公里算去,远远距离着动荡时代的地方有着终年环绕着云雾冰寒的山脉地形,就算是几十呎以外的猎户平日也不敢入山太远。因为相传这山脉据说是自太古时便已经座落于此,一天中的冷息瞬时多变,连白天烈日下也能将人活活的冻死在山区中。

以致多数人只游走在山脚下猎补一些由冰山上下来的动物。

而,也因为从来没人敢往上瞧,所以在距离山顶的平坦山谷之地,搭建着一幢不经眼的小小白色屋子这样的事情也从来没给人发觉过。

偶而,由上掠过的鹰会停驻于此。

一个和雪白世界格格不入的小小身影站在屋顶上,然后使劲将疑住屋顶的冰霜去除了些。

在他将手上的冰块抖落之后,底下传来声响。那男孩蹙起浓黑的眉,然后想也没想的自屋顶上一跃而下。他的年龄看来相当的轻,看来应是不满十三、四岁的年龄,一双剑眉和越过同年孩童的成熟目光不悦的看着眼前的人。

那人要比上他大很多,至少外表绝对是青年的样子没错,但是一身白衣白袍,连发和眼都是世上没人见过的雪色银白。这些证明这青年绝非一般人,也非边缰苗乡人。

他像冰雪。

像是与世无争的一抹净。

而叫男孩不悦的则是破坏那白色的铁红。

那青年的手上有另一个孩子,干涸的血色染满了两个人。

「我知道你又要生气了,不过他要死掉了,不能放着不管呀!」青年勾起一点笑容住那男孩说道。

「所以你又用逆天法来救他?」男孩的声音扬高。

「嗯。」青年点点头,原本松散系在肩膀处的银白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又下滑了几分。

男孩挑起眉,「请问就算是活了上千万时间的你,一生能用几次逆天法。」

「三次。」青年认真的回答。

「好,连我和他在内,你还有几次能用。」

「一次。」他说,「因为逆天法是将我的元神分出的法术……」

他没敢再说了,因为眼前那小小个头的男孩发出比野兽还要锐利的凶狠目光。

好吧!算他没胆,至少男孩露出这样目光的时候他会很有自知之明的懂得闭嘴别弄火他。

微微嘘了一口气,男孩接过那个浑身是血的孩子,「我自然是不够格说你什么,既然元神是你自己的,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就算被打回原形我也无能为力。」瞪着怀里那孩子,比他小一点的稚气面孔,该是双亲疼爱的年龄,谁知世上总有梦毁亲离。

青年侧过身体,「别生气好吧!皇?」

他生气了,一定是。

「我没生气。」男孩举步走进屋内,他知道后面还跟着那青年,虽然他如鬼魅般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只是这术力还是会返回你身上,若是你救的这家伙以后成了害死你的家伙怎么办?」他将浑身是血的孩子扔在一边的木床上。

「他和皇一样都会是好孩子呀!」青年坐在床边一角,轻轻的抚着那孩子的额,「而且,他是日轮月见的下一任主人,是颛顼从前便定好的众多守护者之一。」

「哼,那作古神也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搞不好连自己投胎在哪里都不知道,还找守护者。」他嗤了一声。

「不会呀!迟早你们应该会碰上他。我们都是一样的本体,虽然有一天会失去所有的,但是还会借着天地不停的一再重生。」他缓缓的说着,银色的眼眸似乎陷入了沉思,「会忘记,但是也会记得。」

「……他醒了。」男孩打断他的沉思。

床上的小小身子颤动了一下。

「醒了,要喝水吗?」青年按着他的肩膀,没让那还虚弱的身体挣扎的爬起来。

那孩子没有一点声音,只是张着大眼看着他。

「好好的休养吧!忘了以前所有的事,在命运来临之前你不该被任何东西绊住。」他说,然后接过男孩传来的帕子轻轻的为他拭去脸上的血渍。

「他们杀了我的家人……还抢走了日轮……」虚弱的声音传出来,他捏紧了拳头,「他们杀了所有的人啊!」他吼道,然后剧烈的咳了起来。

一杯冰水直接泼在他的脸上。

「皇?」青年诧异的看向泼水的男孩。

「凭你想报仇,我看连这座山你都不见得走的下去。」他推开木门,整片银白和冰冽的冷风跟着传入房子里,「看哪!要不是白把冰元分给你,你连这屋子都没办法待下去!」

令人发冷的寒气,就正常人在这地方绝对撑不过一个时辰。

「皇,够了。」青年低声的叱道。

男孩止住声音,看了他一眼,然后气鼓鼓的往外走开。

「别在意皇的话,你需要休息了。」拾起衣袖替那孩子拭掉结在脸上的冰珠,他说,「你要是想活下去,必须照着这里的时间和规则走,否则那逆天法术会将你蚀去性命。」

拉住他的袖子,那孩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泪水在他的眼框中满满的凝起。

青年叹了口气,「哭吧!别再停驻脚步在无意义的回念上面。」

小小的身子紧紧的捱在他身上。

哭声划破了冰山上长年的寂静,久久不止……

**

千年后

照例是白银的世界。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迈着大步以及快的速度在雪地中穿梭了一阵子,四下看看,然后确定在一处冰岩之下寻得他要找的目标物。

「二师兄!」

怒吼将歇息在附近的白色动物给吓得跳起来。

原本在冰岩下有一回没一回拨弄筝弦的那人闻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我以为是谁啊!小蓝,做什磨一脸生气的,师父还是大师兄欺负你呀!」他笑吟吟的,仿佛没关他什么事。

「师父和大师兄没那么无聊欺负我。」少年从腰带抓出个东西,然后使了力气往他脸上掷去,「只有你这浑帐!」

那人微微动了下身,然后不急不徐的接下那颗快到连熊都可能给打昏的大冰球,然后发出啧啧称奇的声音,「小蓝,你越来越厉害啦!竟然可以将药草连土都不用的直接种在冰块里,这一手还真有趣。」转着手腕,那冰球在难得的阳光下发出美丽的光彩,中间则藏着一株如同雪似的白色叶草。

「少说废话!你竟然将我辛辛苦苦才裁成的白草给埋到冰谷里!」那少年几乎是怒吼的音量,附近歇息的动物似乎也习以为常似的又一付没事的样子继续休息。

总之,要是哪一天这两人突然不吵了,吓到的反而会是它们。

「辛苦了,你还将它挖出来。」他也没否认的意思,笑眯眯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那冰谷挺险的,可以着脚的地方不多,他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走到最里面去。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才半天就进去又出来的找他兴师问罪,果真是后生可畏啊!

「浑蛋!」

几乎是同时的动作,那少年自腰际间抽出一柄银亮的弯刀往那张可恶的脸攻去。

而被袭击的人似乎也早知道他会来这么一手,只见他轻拍了下筝琴的边际,那筝似乎有自己意志似的弹了起来,恰实实的挡下那一刀,「小蓝,你的武功还不到家喔!」他笑了笑,然后一反手将筝转了一圈抱在怀中。而那一圈正好将少年手上的弯刀给震开来。

「可恶……你给我站住!」一面拾起地上的弯刀,那少年跟着拔腿追着已经溜开的那人。

雪地上传来怒吼声和爽朗的笑音。

那笑声逐渐迫近雪地上唯一一座白色的建筑物理。

随着时间和人口的增加,那屋子也扩大了不少。

有个高大的男子站在屋前,显然是早已经站在那地方等着他们。

「大师兄。」少年停下脚步,朝那男子点了点头。他那没志气的追逐对象已经躲到男子的身后去了。

「小蓝要追杀我。」他发出受委屈的控诉。

「是你先惹我的!」

「我哪有,我不过是好心的替你的药草找一处容身之所,以免又像上一次给兔子还是什么东西的吃掉。也不想想那冰谷多险,我可是走得步步胆寒啊……」

「你可以不用多事去走。」少年冷冷的打断他个人自怨自哀。

「过分,竟然说我多事……」

「够了,你们两个。」男子发出沉稳的声音,「师父找我们。」

「咦?师父找我们干啥?」躲在后面那人整了整手上的筝琴,然后好奇的问道。

「他没说。」

一抹促狭的表情浮上他面孔,「没说,怎么可能呀!你和师父不是向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吗?还是你终于跟腻师父想放他自由啦?」

兵--!

男子身边的柱子硬生生的被捏碎了一块。

「二师兄,我看你最好闭嘴吧!」那少年发出兴灾乐祸的声音,惹恼大师兄可不是好玩的事情,这一点他们两个在很久以前就以『身体』亲自经历过了。

当还年幼不懂事的他受到眼前那个抱琴耍白痴的人拐骗,挖了一个大坑在自家门前陷害人,没想到抓到的就是那个走路像梦游的师父。那时大师兄可真的是火了,狠-,-的教训了两个小孩一顿。

从那个时候,他们两个才达成了一个共识--师父可以玩可以闹,但是就要记得绝对绝对不可以惹到大师兄。

因为他比师父跟冰山大熊还要可伯。

「少说闲话,进去吧!」男子出了声,然后带头走了进去。

那里头也没什么特别的,地上有着火坑、小桌和椅垫子,而四周的墙上不乏挂着一些刀剑兵器之类的,然后再来是书。

只是那些书和一般人家又不同了些。自古时的纸卷木简至单页纸书或牛皮信签都有,简直像是收藏了历代的文章书册一般令人叹为观止。

离火坑远一点的位置上半躺了一个人,竹片做成的书简在他身上微微的散成一圈。

那书简字片上的字体映着光微微发亮。

「师父,他们回来了。」

男子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来,说着。

那人稍稍动了一下,像是刚刚才睡醒一样的嘤咛一声,「都到了吗?你们也坐下来啊!」他揉着后脑,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银色的发不规则的四散下来。

他年纪看来比身侧坐着的男子以及抱着筝琴的那两人要轻上许多,面孔虽美但却不会让人联想到男子亦或女人,又如冰玉一般清澈却不可见底。身上的袍也是随意的盖在身上,白晰的手脚便从衣缝间露出。

像冰。

「师父,二师兄又破坏我的药草了!」那少年也坐下来,将身上还带着的冰球递给他,然后发出严重的指控声。

「哪有,我只是想看看冰山的药草另一种存活方式罢了。」抱着筝的青年将他的话顶回去。

「断筝,你别太常欺负小蓝啊!」被称做师父那人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掌上的冰球。

那裹着药草的冰霜瞬间散化在空气当中。

少年很高兴的接回那草,「谢谢师父。」他笑道,然后不忘记瞪了身边那家伙一眼。

「师父你找我们要做什么。」当作没看到那怨恨的眼神,那青年放下手中的筝摆在身侧,然后问。

这座山上也只住了他们四个。

被称做师父的人是一个近乎纯白色的青年,名字叫做白雩。

而方才在外面硬生生扳下一块木头的那人叫做皇朝,算是最年长的大师兄。

身边带着乐器又不正经的叫做断筝,刚好排在三个人中央,他底下那小辈要称他做二师兄。

最小又最常被拐着玩的叫蓝海,由于和上面的人年龄都差距很多,所以几乎天天都过着相当悲惨的老三生活。

他们的来历几乎都是一样的,不外乎都是遇上危及性命的事件,然后在垂死边缘的时候又刚好给路过的白雩见到,结果就被带到这个终年白花花一片的地方开始过活。

不能否认的,这地方除了静了一点、无聊一点之外几乎还是个世外桃源。

也没有人知道白雩活多久、为什么会活在这地方。

在经过老二和老三私下讨论之后,他们唯一认知就是「师父绝对不是人」这样来下结论。

而当师父的也总有个当师父的样子,在他们懂事开始,白雩便按照了每人的兴趣以及资质分别教以南、音、药给三个人,而另外共同的地方便是武功亦或文才方面的知识。

「又要下山去采购吗?那不是向来是大师兄的专门。」蓝海小心翼翼的将药草收好,然后询问。比起其他三个人,每每下山去采购日用品的皇朝带回来的东西要物超所值多了,他们几乎都要以为店家是半卖半相送来着的。

原来很久以前是由师父下山添购用品的,不过自从大师兄发现他老是算错钱或是多买无义的东西回来之后,掌握这家经济大权自然而然的就易主了。

「啊!要是下山的话记得帮我买上次的花糕,没想到那挺好吃的。」白雩兴致勃勃的转向他那皱着眉头的大徒弟。

「你现在说的话是你刚刚想说的吗?」皇朝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

「不是。」白雩微微一笑,然后理理衣服坐直了起来。

一见到他难得这样正襟危坐,其他人立即噤了声。

「我只是想,也该是时候让你们离开了。」

他说。

**

京城

繁华之地,自城上观望而下,南来北往的人潮纷纷扰扰。

那京都中人声不断,不外乎是大官们又驱着车四处蹓着,不外乎又是富贵人家们带着银子在街上徘徊着,不外乎又是商家们开店迎客来,不外乎又是贫困人家们睁眼一天。

顺着京官大路,跟着那逐渐兵防严谨。

壮观华实的金漆大门就说着全天下最尊贵的人就身处这道门之后。

那万民景仰,人人想当。

「左爱卿。」

高高坐在庙堂上的那黄袍人叹了口气。

「圣上?」离他几步距离之地,有一个穿着衣甲银盔的青年,面容清秀端正,眉间隐含着深深的正气,「圣上何故叹息。」他问。

他在皇帝身边已经几年了,鲜少见他如此。

「朝代开始动乱,你以为朕还开心的起来吗?」皇帝又叹了口气,然后看向青年向来稀少喜怒颜色的漂亮面孔,「你觉得呢?爱卿?」

「臣不敢说。」青年低下头,他只是一个带刀侍卫,没资格与皇帝谈论江山国家。

「朕要你说你就说。」那高权的人下了令。

青年偷偷吐了吐舌,他都这样说了自己也不能正大光明的违背他呀!「臣以为近年来京城四周风气算是良好,但边境地带以及山区已经有灾害的发生,若不相当正视这问题也会有民怨发生……」

「朕不是指这个。」皇帝又叹了一口气,打断他的话。

「臣愚昧。」青年躬下身子。

领人薪水的果然不好做,动不动就得上躬下迎的,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答应他老子的遗愿继承御前侍卫一职。

左岳,今年二十岁。

由他向上数四代,对,就是到他曾祖父那一代都是隶属皇宫中禁卫军之长,另外又称御前侍卫头头。这是好听一点的说法,难听的就叫做顾着一个贪生怕死的皇室以及当着那一大堆又一大堆财宝的看门狗头头罢了。

原本到左岳这一代时,他们兄弟已然决定要自动放弃继承他父亲的职阶而当个自由自在的快乐江湖人,但是那死老头竟然来这么一手!一声不响的突然嗝屁就算了,还留下一张莫名其妙的遗书,说是三个儿子中第一个回家奔丧的儿子最为孝顺所以值得信赖,请皇上不管怎样都要选那儿子作为自己的继承人。

天杀的!

要是他那时知道老大左弦远在云南一带、小弟左弓早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的话,那仅在江南住所的他绝对不会当那个『孝子』--第一个回家奔丧的白痴,他应该学老大滚的远远的直到出殡那天才回来,要不然就干脆学老三四九那天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才对,至少现在站在这里哀怨的绝对不会是他。

最令他气结的就是老大和老三那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

当他莫名其妙的被一堆死太监拖着走的时候,那两人竟然还祝他「平步青云、仕途平顺」,真是存心想和他过不去就对了。他可是江湖上有左家三剑之名的「风剑」啊!既然是风就不应该留在同一个地方,至少老大的「夜剑」或是老三的「玉剑」绝对都比他适合。

在天上的老爹啊!你有没有听到你儿子的抱怨声!

「你听过日、月两兵吗?」见他久久没回音,皇帝又自己出了声。

咦?

「曾听以往的友人提过,但那并非正气之兵。」他眯起了眼睛,希望皇帝现在心里所想的不会刚好和他揣测的想法一样。

日轮剑,月见刀,神之使兵。

「朕听闻,最近江湖上出现了日轮剑,而那人似乎也有谋反之意,已经开始在北方一带招募兵力。」看着他的护卫一脸疑惑的表情,皇帝继续说道,「但若是朝廷大举出兵讨伐怕会打草惊蛇,使那人及早动武造成百姓不安。」

「所以皇上希望臣……」他知道,这些话都只是皇帝的前致词。

「拿回日轮剑。」

这才是他目的所在,左岳在心底叹了口气,「但臣听说,日月两兵有其守护家族……」历代以来,传说两柄神兵都有着一个隐密的家族守着,那家族为何也罕有人知。

「那家族十年前已经灭族了。」皇帝不耐烦的说道,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和缓了说话,「朕要你去拿回日轮剑,若查出持有的人是谁一并将他格杀,必要时可以请求边防驻军的援助。朕会交代密令下去。」

左岳没有答声。

他的心思放在皇帝刚刚说的那一句话,记得老三向他提过,虽然江湖上人人都抢着要那些武器,但却还没有人能确实掌握它们的去向。

毕竟守护家族会被选为守护者,一定有其避世之法。

那为什么皇帝……会知道守护者已经被灭族了?

与生俱来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有另一面。

不单纯。

「左卿?」

霎时回过神来,急急应了声,「臣遵旨。」

之二 前夕夜影

一阵沉默。

还是一阵沉默。

「咦?你们干嘛都不说话了?」白雩左看看右看看的,最后还是决定先打破安静。

三个师兄弟互相对看了一眼,有犹豫有怀疑,最后由向来多话的断筝代表发言,「呃……你的话很难让人接下去,师父。」突然就告诉他们,要他们下山?接下来要说什么?跳崖学飞如何?

「哪会?」歪着头,不解。

「就是会。」蓝海接着说下去,「师父,你确定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先经过两次大脑吗?」莫名其妙被整太多次了,他们现在会怕。

他们师父向来说话不经大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有时还会漏说一两句,但是内容已经足够让三个徒弟弄得人仰马翻、啼笑皆非了。

白雩瞪着他,「既然都说了,当然是已经想过了。」

「那在想的时候有没有睡觉?」断筝提出另一项疑问。先确定他是不是在梦游,接下来的才好说。

「当然没有!」这两个不肖徒弟!

「那好,我不走。」断筝率先笑吟吟的说道。

「我也不走,师父你要赶我们了?」蓝海眨着眼说道:「是因为二师兄常常欺负师父,所以师父生气了吗?」

啪!

断筝从他的后脑打下去,「臭小子,别牵扯到我这里来。」

「明明就是你,每次都欺负师父!」

「你们两个,闭嘴!」在一边一言不发的皇朝沉了声音。谁都看的出来,他的怒气已经变成乌云在头上飞呀飞的,「理由是什么?」他看向坐在旁边的那人。

见场面总算安静了一点,白雩微微笑着从桌上拿起茶杯,「你们来到这里多久还记得吗?」他问,然后慢慢的喝了一口茶。

很香,是第一季的春茶。

「大约十年吧!」断筝看向旁边的师弟,「小蓝应该此我晚了三年,对吧!」

「是呀!皇朝应该更久一些。」他看了一眼乌云罩顶的大徒弟,那人正以极为可怕的目光瞪着他,「我只想问一句,你们可还记得自己应该背负的是什么?」

没料到他会突然有这一问,其他三人都楞了一下。

「记得吧!我想你们应该也不会忘记。」他叹了一口气,「我前几天见了星象,冰山已经不能再提供你们作为隐逸之所,若是我继续强留你们也会犯了天法,那些命运会更加迅速的找上你们。」

「所以,你要我们下山去解决自己的事?」皇朝瞪着他说。

「是的,也有许多人等着你们归去,你们应该回到你们原来的生活才是对的。」他稍稍偏过头,白色的发遮住他大半的表情,「你们将会发现,那里喜欢你们的人会比现在多很多……」

砰!

「我不去!」发出很大声响的断筝站了起来,然后带着琴往屋外离开。

「我也不离开这里,我不想和大家分开。」第二个站起来的蓝海同样也表示他的抗议,然后便尾随在断筝之后离开了屋子。

留下屋内两人。

那皇朝的目光还没自他的身上离开。

「你知道,我们不会走。」他说,「当你将逆天法用在我们身上时,便表示今生我们将与天抗衡,为什么还要我们离去。」

声音低沉的,包含了许多许多的控诉。

「皇,你在我身边最久的,还不懂就算是我也不能不顺应天命吗?」白雩避开他的目光,害怕那眸中的愤怒,「你们,包括断筝和小蓝,每个人都牵系着更多人的命运和生活,你们应该回去将这断线连接起来。」

「我不懂,也不想懂。」皇朝发出低吼,「你觉得我们不懂事,不知道你的苦心,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感受,就这样要我们走?」他紧紧抓着他单薄的肩膀。

「这样对你们好,你们原来便不是这世界的人……」

「那你就不应该将我带来这里!」

白雩愣住了。

大约也察觉自己的话伤了他,皇朝松开手,那方才给自己紧紧攫住的地方已经擦红了一片。

「对不起……对不起……」他说,双手捂在脸上,「对不起……」

皇朝霍地站起身来,他不敢看他是否手上已经掉下泪水,「我走,你高兴的话我就走。」语毕,他便扭头离开。

留下那独自的白色身影。

**

「你又和师父吵架了?」

才一回到房间,便被身后传来的声音给挑起一肚子不满,「别烦我。」

断筝悠悠哉哉的晃进房里,然后自动自发的在椅子上坐下来,「你们刚才吵的挺大声的,而且师父还被你弄哭了。」他放下手上的琴,轻轻的拨弄出干净的音符,「你不应该这样对师父说话。」他虽然也常常欺负师父来玩,但绝对不会这样向他说话,也不会弄哭他。

「不干你的事。」他回了一句。

「哟哟,真凶,我可是来告诉你我和小蓝的决定喔!」他继续弹着琴弦,皇朝能听出那是他常常弹的一首曲子,「我们呀!只要将山下的事情都解决完之后就会再回来的,这下师父绝对没话说了,况且冰元和脚都长在我们身上,我们爱来便来爱去便去不是吗?」

那目光朝他看来。

「当然,我们是牛皮糖嘛!要给他甩掉不就白白浪费这名声。」断筝又是笑吟吟的不正经表情,「你想,我们都是没有家的人,既然现在家在这里,没理由办完事情不回家的呀!另外,还要记得带点纪念品回来。」他眨眨眼,顽皮的说。

对吧!这里吃穿不愁过的又自由,他还宁愿一辈子待在这里当作闲人哩。

下山之后必定得面对以往纷纷扰扰,到时候肯定要回忆冰山的好。

「别拿我和你做比较,我不像你没什么脑子。」皇朝冷冷的嗤了声,但表情上明显的和缓许多。

「真过分啊!师弟我的心灵会受伤哪。」断筝夸张的叫道。

「哼!」看不出来。

那身为大师兄的人连理都不想理会他。

「对了,我记得师兄阁下您是出身于塞外的某个族吧!」他说,「带着大汉宝藏之钥的关键人,当心你回去之后那些人又要开始找你麻烦了。」这次是出自于师兄弟共同生活这么久的关心。

在几个岁月中,自然也明白其他师兄弟为何而来,又是为何而存在,就如他一样,与他传说终究得对上,然后将之延续下去。

「我不是当年的我了。」皇朝冷冷的勾起唇角,思绪赫然回到那时多年前的黄沙滚滚、苍鹰飞天,「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该付出的代价。」算一算,那些『代价』要是带回冰山来,应该够他们用很久了。

他开始用灵光的脑子计算着。

「真好,我肯定不会带回比你多的东西。」他就是没这种做生意的脑袋,「我和小蓝约好半年后,也就是八月十五月圆的时候在我以前被烧光的旧家碰头。」那里曾经死了不少人,应该也是废墟-片了。

「等我吧!我们一起走。」他不用到半年就可以解决这些烦事,其余的时间可以用来找一点东西。

「好啊!你可别玩得忘记时间。」

京城

退出了皇帝所在的大殿,几近休息时刻。

「老二。」

一听见那没大没小的声音,左岳反射性的骂道:「叫二哥,浑蛋。」转过头,看向那宫里向来人烟稀少的园地。

「这样顺口嘛!」跟着声音出来的是一个青年,有着和他极为相像的脸但却年幼秀气许多,他的脸上看来有一点狼狈的旧伤什么的,但仍不减眼中那股玩性,「好久不见啊!三品官职好玩吗?」

「你想死早点吗?小子。」左岳勾住那青年的脖子,「混小子,你最近到底去哪哩,大哥派了很多人都没打探到你的消息。」他这小弟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年也难得见过他几次面,过年那几天除外,因为他们一定都会回去陪着母亲,这是兄弟们之间的默契,也是对亲人的一份孝心。

「我最近发现一个好玩多的地方,所以跑到关外去了。」左弓笑嘻嘻的说着。

「关外这两年不是驻了军和外族僵持不下,你没事到那里干啥。」他这弟弟一定是出生时脑子没整顿好,老是做些奇奇怪怪出人意料的事情来。

「玩哪,你不知道关外有趣的人可多了,我就认识好几个有趣的家伙。」他说,脸上飞扬着漂亮的神采。

「是啊!留我在这里受苦受难的,外加还对你们这些人忌妒的要死。」他渴望自由,可望的要命哪!

「哈哈。」这时候要努力的装做什么都没有听到,「我这次是特别回来找你的。」要不然会继续听那哀怨无道的声音不停下去。

「找我?终于打算想和我交换身分啦!请啊请啊!三品官让你当。」他很快乐的拱手,然后将身上的金牌御令扔给小弟,仿佛那东西会烫死人似的。

「想得美。」这烫手山芋是谁接谁倒楣,他将那个黄澄澄的牌子扔回兄长身上,「我认识一对有趣的兄弟,那弟弟有一点方术给我们做卜着玩。」

「算命的?」他不吃这一套。

「不是,仅止跟自己人卜的。」他说,「所以我请他另外给我们家人做了点卜卦。」既然都要算了,还不如一起算,不过也只是多点八字而已。

左岳叹了口气,「老弟,你怎么退化到连神鬼之说都相信了,他有没有算出说其实你脑子没装好。」还是根本脑子没装进脑袋里。

一抹绿光滑过他的颈侧,但被另一剑刀稳稳的档下来。

「你到底听不听。」左弓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竟然拐弯骂他脑子坏掉,「亏我还千里迢迢的跑回京城要同你说说这一件事,算我白好心了我。」他收回剑,动作快的只让人见到绿色一闪而逝。

「好吧!对不起。」看他的神色认真,左岳也收起玩笑的心态。

「你最近是不是奉命要去取回不属于你的东西。」见他一楞,左弓便知道自己所说的无误,「是兵器,足以影响朝纲的东西,你不但要将它带回来,还要杀了原来持有的人。」

「是这样没错,你朋友的确有一手。」他发出点点的叹息,「皇帝要我去取日轮。」

「真贪心啊!他有了江山还不够吗?」不以为然的说着,「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你可能为因这把剑而死,相信吗?」他说,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我会死?」左岳怀疑的看着他,「你朋友没弄错吧?」

「我希望他错,但是小破从来不出错才叫人担心,你非去不可吗?」谁希望自家兄弟真的随随便便死掉,至少要死也要老一点再死。但是长期相处下来,以往所说过的准不准跟了时间就知道。

「放心啦!你二哥我哪有短命相,说不准真是出了错。」他用力揉乱小弟的发,「与其烦恼这些有的没有的,你还不如帮我想想看关于日月守护一族的事,我昨晚偷偷溜进皇帝的书房和书院找了半天都没个头绪,我想你应该会知道点什么。」那皇帝挺细密,将所有相关的档都销的干干净净,连一点短简纸片都没有留下。所以他想这动不动就跑的远远的小弟应该会知道更多事情。

「我知道一点。」左弓说道:「不过我想你听到这件事可能会不舒服,因为十年前守护一族一个晚上就被杀得精光,整个大宅也给放火烧掉。」

「谁下的手?」要是和他所想的吻合……

「你上头,皇帝。」

果然如此。

「我听说那一晚在附近的前辈们说,进去的虽然都有着过谨慎的打扮,但是身上却配着大内的刀剑相权杖,没半炷香的时间里面便传来人的叫声和哀嚎声,最后整座宅子便给火烧的一乾二净,连到了现在附近的人都不敢到那片废墟,说是闹鬼什么的。」左弓顿了顿,「日前我们有经过那地方,里面可惨了,都是一些骨头什么的,他们连尸体都没人敢收。」就可怜那些骨头,有被东西压住或遮住的还好,其余的不是风吹日晒就是给猫狗吃的不象样子了。

「莫怪那日他会说漏嘴,原来是他自己做成的。」左岳摇摇头,这样屠杀也不过是为了一个传说中的东西,有什么价值意义?「那后来为什么皇帝没得到那东西?」

不是派人来夺去,怎会失手?

「听说是给抢啦!那一年有一个利害的强盗寨叫石牙的,他们没半时辰就将那些运货的人给杀的精光,然后将日轮取走了。」左弓环着手,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过那头子嫌那种有名的东西太碍事了,所以便将日轮给扔到山里面去了,我想现在得到的那人一定是碰巧给拾到的,挺走运的家伙。」这可怎么说,天理循环一报一报吧!

不过他对那个强盗头子还挺有兴趣的,哪天有时间有机会应该去会会这个人才是。

照理而言,夺得如此神器应是高兴保存都来不及了,哪有人要随便将它弃置山野,还嫌麻烦占空间的。不然拿去卖给收废铁破烂的也好,不是一样可以得一点钱的。

「我知道了。」还真是曲折不少,「总之,我想先到那废墟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再转向日轮的所在地去取剑。」自然是,由源头开始追查的好,至少可以多得一点情报也教人安心。

「嗯,你可要当心一点。」那帮着说消息的小弟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我听说日、月是不分离的,既然日轮都已经现世,你要格外当心带着月见的人。」日轮剑的传说是比较精采没错,但是相对的与它互补的月见刀一定也不是什么简单东西。

「别贫嘴了,我可不想再多一个麻烦,最好日月都别出现。」开玩笑,一个日轮就有人诅咒他死了,那另一把出现还得了,他大约也魂飞魄散别想投胎了吧!

左弓耸耸肩,「好吧!祝你好运,我该回去了,我可是偷溜出来的。」想于那些帮他偷溜顶住上头的家伙们,可能频频在后头抱怨了吧!

「路上小心……等等!」突然想起来,左岳叫住正想溜开的小弟,「你要回去哪里?」不趁机会知道他的行踪,又要等过年才见到人了。

像是早知道他要问这问题,左弓一脸躲不掉的表情,「你别同老大说,我现在在塞外的军营里。」然后,他捂着耳朵。

「什么!」左岳果然如他所料大声吼起来,「你这该死的家伙!你二哥我在当差当的死去活来的,你竟然帮都不帮忙就算了,还给我跑到塞外那地方当兵!」这是怎样,宁愿当外地差也死不当京官就是啦!

「你误会啦!我当的叫做军医。」左弓简直要哀嚎了,他的耳朵痛啊!军医总比兵单纯多、好玩多、悠哉多,而且捣乱之后可以裁赃的方法也多。

「不都一样。」还不一样都是当差!

「不一样啦……」

**

琴声铮铮然。

望着几乎是可以触碰到的白色圆月,断筝像是嘲弄似的勾起笑容。

最后一个待在冰山上的晚上,与其说是有点突然,但他反而适应多了。要是师父要他们考虑十天半个月的,他一定没可能这么干脆想下山,毕竟他已经整整十年不再思考这问题。

那满是火焰的地方宛如地狱烈火。

每每午夜,总能惊醒于那一片热浪中,兄长的声中。

几乎已经要记下清晰曾经在那个地方过了几年的天伦。美梦破碎,换来的却是抹也抹下去的家仇伤痛。大火纹身,没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却留下满心的悲愤。

「断筝。」轻轻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已经习惯他师父无声无息的出现方式,「师父,赏月吗?」他指着大大的白色月亮,笑说。

「嗯。」白雩一点声音都没发出的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你生气吗?」想起那日皇朝所言,心中多了几分歉愧。

「我没事干嘛生气,又不是大师兄那种小气鬼。」从发生争执到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这两人连一句话都不说的,真是脑袋坏去,「不过我们要走了,师父你自己照顾自己应该……没问题吧?」他很怀疑,这个不知何为照顾自己的人,大约以后也没正常吃饭睡觉了吧!

「没问题啊!我以前还不是都这样下来。」没听出话中的揶揄,白雩很认真的说,「倒是,你还记得以前的仇恨吗?没放弃要报仇的决心吗?」三人之中他最担心的就是这第二的徒弟,虽然他这几年来都是一副嘻嘻笑笑不正经的态度,但没人知道他的心到底被仇恨遮蔽的有多严重。

「我记得。」知道瞒不过这看来迷迷糊糊实际上却相当敏感的师父,断筝也坦承不讳,「我还记得,当我出游回来之后,见到的都是尸体、火、尸体、火,那热和气味我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这些只是为了两柄传说中的兵器。」

他不会漏掉了任何一个地方,当他大哥性命垂危的表情要他走……当那些火整整烧上他身的时候,那痛那伤他都不会忘记。

『活下去。』

是呀!他好好的活了下来,就待有一天能让那些凶手尝尝自己种下的恶果。

他说着,手中的琴声逐渐的加快,像是要将满腔的杀意全数发泄出来一般。

铮铮然,压迫人无法喘息,像是刀锋逼在眼前之般的杀气。

「断筝,住手!」情急之下,白雩按住他疾速舞动的双手,乍然停下的琴弦发出一声响绷断在两人的手上留下一道伤痕。

「我停不了、停不了,一想到一下山之后马上可以找到那些杀我全家人的禽兽,我怎么停的下手,我怎么可以放过这个报仇血恨的机会!」手上的红立即被冰冷给凝住,但那颜色在月光下格外的魅人,「师父,你说我怎么会停的下手?」他问,脸上全部都是嘲笑不已的表情。

「你必须停手,冰元不能染血;不然它的魂魄会减弱,你也会死的,这样子没有意义。」他不希望他任何一个徒弟双手染血,不然……不然的话……

他只希望他们下山之后能找回原来属于自己的一份宁静与幸福,并不是要他们继续以往的仇伤。他只希望他们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我死也好,除了师父和师兄师弟,我也只有这命,拿他来换我全家的血仇又有何不可。那些畜生本应该偿命,报应到了没有人可以躲得了。」他恨声说道,他用笑脸过了十年的日子就够了,剩下的时日也该用在家人的身上。

「你不该这么说……」突然,他被拥入温暖的怀抱中。

「我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师父就是这样让我哭的。」断筝抱着怀中已经比他纤细很多的冰凉身体,记的初到冰山时,白雩抱着小小的他,让那哭声慢慢的停歇,「不管我是否还活着,师父、大师兄和小蓝永远都是我的家人,冰山是我的家,只要不死的话我一定会再回来。」紧紧的抱住那一点也不温暖的身体,他慢慢的说着。

要是不死……要是能顺利报仇……

他知道那被他说的发颤的手慢慢的抱着他的肩,「别死,别死。」白雩闭上眼睛,才刚说要分开,他已经给两个徒弟弄得眼泪停不下来。

「好。」

之三 活骨丧人

走过一片荒园。

跟着船坞边的人说,知道这附近向来少人敢靠近的地方。

若是没来人的指点,他还真要忽略那片片树藤之后遮掩住的废墟故地。

就船坞附近住家说的,原来大火前这附近还算是个繁荣的小村落。但是大火之后,不想惹事又加上鬼魅相传、多人惨死什么的,没多久那村落就全数迁移消失,大约外迁了好几里的地方,就剩下那日大火中所遗下的大房还在原地了。

问起那废墟故主的姓,就推说不知,看来也颇令人费解。

越近一望,那废墟中出现了不少杂草树枝。

「就是这里吗?」左岳跳下马身,陪他已经很久的马儿鲜少有不愿前进的地方,甚至以往闯荡江湖的时候连毒物人阵都敢直冲而过,比一般的马儿要勇猛上许多倍,没想到却在这废墟不远处便停下脚步不肯前走了。

就见冷风飕飕的吹过,那废墟也遮上一些异样的色彩。

几近落日的黄昏中参杂了蝙蝠和乌鸦几许寥落的声音,更令人不由得想打一点退堂鼓。

十年来似乎几少有入到这地方来过,杂草什么的已经要比一个人高多了。看来应该也没人有闲情逸致给这废墟除除草之类的。

不过见这规模,可以想象这地方曾经是多么富丽堂皇,但最后却也因人的贪念化作断垣残壁。

「覞,你在这里等我。」他将马儿的缰绳解下,轻声的说道。

那马像是俱了灵性一般嘶喷了几声。

缓步经过废墟曾经应该是大门的地方,一边门斗搁着被烧的焦黑的牌额,上头的字已经污损不堪,顶多能隐隐约约看出个人概来,「招日……?」剩下应该还有两字模糊,似是舞月两字,还有个落款。

左岳皱起眉,有一条青蛇无声无息的自他的脚边滑过,然后没入另一边的草丛。

看来除了小心地板上的东西,还要注意有没有蛇穴了。

真要在这地方找线索恐怕也顶难的。

看余下的东西,也知那日大火一定猛烈难收,烧得只剩几许残骨。

往内一点的屋顶还在,没长草的地方四落五散了些许骨块,明显并非动物的残骸。

「众位抱歉,打搅了。」一边在口中难难念着佛文和渡经,他绕过那些尸骨往里面-点的房间走去。

如左弓所说,的确无人敢靠近这里,连一点强盗乞丐进驻的痕迹都没有,简直是完完整整的给保留下来。

抽出腰间的配剑,他将淹至眼前的草枝全部斩除殆尽。

这才发现当年死亡的人数有多么惨重。

先不论眼前所及的整片散乱枯骨,十年来化去或给动物叼走的肯定也不在少数。

「皇帝呀……您可真够狠的。」叹了一口气,他轻巧的避开所有的尸骨逐渐往里面走去。

皇帝,皇天所选的万民之帝。终究也不如一个平凡人类,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可以如此冷血的屠杀一个家族,甚至连骨都无人收拾。

是万民景仰之帝,还是假有权利之帝。

他们兄弟向来都认为世代服侍皇家不过只是愚忠,如今一游,更觉得惋惜。

边想着,最后才在看似是一个大房间的地方停下脚步。

因为这边给一大片倾倒的墙给封住,所以左岳费了一番力气才从一边窄小的缝细钻到最里头去,然后以火折划开那满室的黑暗。

他怔住了。

地上有两付几乎完整的人骨,像是已经来不及逃离死亡,所以拼尽力气紧紧的纠缠在一起。

房里的东西大部分也都还留着,看来是当年火源到达这里之前便已经被倒下的墙壁给挡住,所以才意外的留下这个房间,满满充着连那时都还冲刷不掉死亡和灰烬的味道。

他在地上拾起一截烛头将之点燃,然后蹲下身仔细分辨那两具枯骨。

明显的其中一付骨架大的许多是男性,另一付大约是他妻子什么的,两人的背脊有留着入骨的刀痕,这才是致命伤。

不过那男的姿势有一点奇怪,一手是抱着他的妻子,但另一手却像是极力按着什么东西一样。顺着指骨中间的缝细看去,地面上似乎有一点鼓起的样子。

「失礼了。」左岳将那两付骨头挪开,然后扳住那鼓起的东西使劲一拉--

地面发出极大的声响,然后随着他的动作,一扇地板小门被拉出。

较大户的人家会有这些地道暗房的并不使他惊讶,毕竟皇宫可能是全天下最多暗房和地道的地方。

怕死预防自然是天性,用在皇族身上而更胜。

等一会儿空气流通不少之后,左岳才带着烛火下去。

那底下是一座书房。

那没什么,以往怕书籍损坏,很多人家都会在地下建造书库,连他们左家中也有一个地下书房。但问题是这书房中的书并非当朝所使用的文楷,而是更早以前的字体,甚至还有好几种不同朝代的字体,其中有几本还是曾经被世人谣传而遭历代皇帝全部毁之的妖书文经。

有点好奇的。

寻常人家应该不会特意收集这样的东西。

有几本的书名给烛光照的清楚,不外乎多是一些批判当朝皇帝的书,或是神鬼臆测之类的。

他知道老三也很喜欢这样的书。

才想取下一本才看看,他身后烛火所映出的影霍地晃动了一下。

几乎是本能警觉性的,他抽出剑。

白色的剑刀发出清脆的声响。

左岳吃了一惊,他勉强档下这一击使他双手发麻,「你是谁?」他瞪着眼前那一双逼近的眸。

那人全身都穿着严严实实的黑衣,只从掩面布巾中露山一双充满浓郁杀意的眼。

竟然连自己都没察觉有人出现,若不是烛影晃动了一下,这剑应该是直接取下自己的脑袋。一思及此,他整个背脊都发出冷汗。

「……你也是贪心的人吗?」那声音低低沉沉的,但却像是女人的声音,「若是,便该死。」她舞动手腕,一略银光飞速的攻向他的手腕。

第二道更响的声音划破了地下的宁静。

「你误会了,我不是什么贪心的人。」左岳向后一闪避去了致命一刀,烛影照出那女子手上的兵器--像新月一样灵巧的攀在她半个手上,「姑娘是这家的人?」

「是,不是又有何意义,我并非入侵者,而你已经没命出去。」女子沉着声音说完,然后挥出刀,同时斩断摇曳的烛火。

所有的战况都对他不利。

左岳慢慢的以背顶上墙面,那女子显然满怀着非致他于死地的恶意。虽然左岳是以风剑速度而得名,但今日似乎给遇上没曾听过的高手。

江湖即是如此,永远有冒不完的高手突然出现。

「在下并非心存贪念来打扰,而是出自对于这地方当年发生的状况好奇罢了。」他眯着眼睛说,逐渐适应黑暗的眼可以模糊的看见那身影离他有几步距离: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在下只是想知道,为何十年前这地方会发生如此惨案,至今仍无人敢拾捡尸骨以慰安死者在天之灵。」

「你是这家的人吗?」那女子又发了声,冷冷淡淡的。

「不是,在下姓左单名一字岳。」

「这里只有一个规定,要不是这地方的人只有死的一条路。」

寂静的空间赫然传来破风之声。

当左岳察觉到眼前的不对劲之后已经来不及了,一道冰冷的痛楚划开他的右肩。

**

痛……

像火在烧。

他慢慢睁开眼。

旁边传出火焰和烧断树枝的声响。

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下意识的,他摸了左侧,触碰到一个冷硬的感觉。

那人似乎背着他。

左岳想也不想的将左手上的石头使力的扔向那个人。

只听见……

啪!

「唉哟!」

两个声音。

不是那女人,左岳松了一口气,但是那人气冲冲的已经向他走来。

「你这家伙,没想到受重伤还偷袭别人。」是个青年,年纪看来应该与自己无差太多,一身怪异宽袍的打扮,「说话呀!又昏死过去啦!」那青年伸出手捏住他的脸。

正想拨开他无理的举动,但右肩却随着他的动作传来强烈的痛楚。

「呜……」

「白痴,忘记自己受伤不成了。」像在嘲笑他一样,那青年从旁边拿了一只水袋凑近他的嘴,「别乱动啊!我好不容易才把那个该死又麻烦的伤口给弄好,你再弄坏我就放你一个人在这边流血流到死。」确定他喝下几口之后,才收开。

青年将他扶起来,靠在后头的树干上。

左岳这才看清楚,自己在废墟外的几呎处。

「我一来见你满身是血的给扔在那房子的外头,难不成是给什么仇家追杀啦?」那人一脸好奇的蹲在他身旁。

「你是谁?」恢复一点力气之后,左岳眯起眼瞪着他。

稍加打量,是一个挺俊秀的青年,黑亮的长发只是随意扎着。他曾经也见过不少怪异的江湖人,所以那青年的打扮不叫他惊讶,直觉只是想到怎有人随性如此却又不失突兀。

「喔!我啊!」那青年笑吟吟的歪着头,「你好,我叫断筝。」

「断筝?断?好奇怪的姓。」他倚着树干,右手的痛楚已经慢慢的减缓许多。

「非也非也,那是我的名而已。」断筝仍然杵着一脸笑容,「我师父说每个人都有自己背负的姓名及家族,所以他只给我们取了名字没有姓。我师父本家姓白,你当我姓白也行。」

「白兄……」

「叫我断筝就可以了,我没习惯给人尊称的。」除了小蓝以外,他喜欢那小子一脸不爽的却还得叫他一声『二师兄』。

大欺小的优越感。

「断筝,我昏多久了?」现在天空还是夜的,他昏了几个时辰了吧?

「三天整整。」断筝向他伸出三根指头, 「要不是你的伤不能移动还有人大重,我们就不用一直待在这里。」至少他下山之后本想先找个豪华大旅馆住住的,以前和师兄下山时他那小气个性只肯给他们住一般旅店而已。

拜托,他们又不缺银子,山上可变卖的药草和原石已经够他们吃穿很久了。

「三天?」皱起眉,出乎意料的数字的确叫他吃惊。

「对啊!」断筝又走回他刚刚坐着的那个位置,「三天来像个死人一样动都不动的。」补了一句没有恶意的话送他。

左岳这才看见他在做什么。

他坐的那地方前一点有几具不完整的人骨,很明显的是一块一块给拼上的。

弯着头的那人显然在思考手边那一块圆骨该接于何处。

「你在拼人骨?」他发出诧异的声音。

断筝又看向他,「这是我应该做的。」他低声的说,「已经少了很多地方,所以请你们忍耐一点吧!」像是给那些骨头说着话,然后他将手上已经拼好的一副碎骨放到身边-个小瓮子中。

「你是他们什么人?」左岳疑惑的问。

那青年偏着头看他,「不管我是他们什么人,这样曝尸荒野并非人人看的下去,至少我要给他们一个容身之所。」他看着那瓮中的骨,然后将口封起来放到旁边,那里已经有很多一样的瓮子了。

「你怎么知道那一定是他们自己的骨头?」

「看哪,还有便是他们自己告诉我的。」断筝朝他笑一笑,然后将躺在旁边的另一付骨头同样的装好。

就算经过十年,那骨胳中多少也有些许不同之处,或是跟着上头的骨线走,多少都能辨别出一点不同的。

「他们怎么告诉你。」左岳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先不论这人到底是什么人,但是他的想法有些令人匪疑所思,「那三具棺材又是怎么回事。」他看向后面一点,有两大一小的棺材摆在俊面,已经上钉封好。

「那是,这房子以前的主人和女主人……还有大儿子。」他第一天到达这里的时候,便凭着记忆找小这三付枯骨,「大儿子的尸骨都已经不全了,该死的叼骨野兽。」他找了整个房子和方圆几十里处,也仅找到些许。

「看你的样子,你应该和这家人渊源很深吧!」不经意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光芒,左岳试探性的又询问了一次。

那目光朝他飘来,「深,也不算深,就看个人如何想象。」断筝笑笑的回答他,「既然你都醒了,而我收尸也收的差不多了,等等我帮他们人土之后便可以离开了。」他还要去找当年的线索以便报仇。

夜风吹起,吹开他落在脸颊边的发丝,飘散在空气中。

看着他又开始整理尸骨的动作,左岳不觉的沉沉昏睡过去。

**

再度清醒已经是隔日的早晨了。

他的身边放了一包还微温的包子发出香气,昨晚那个人已经不在原位,而是在远一点的地方挖着地面,就他身边所剩不多的瓮子来看,他应该是彻夜没睡的在作这件事。

究竟他是什么人?

毕竟,应该没一个路过的人会这样几夜的将一屋的残尸碎骨一一的清楚整理。

微微一使劲,发觉身上的伤已经不若昨夜那样疼痛,看来那人使的药颇为上等,格外有效。

青年将最后一个瓮子放进土里将地面填平,然后拿起身边一片木板插在土上。那木板上密密麻麻的写了一点字,不过距离远了些,看不是很清楚。

应该是瓮子的都埋在一起了,另一头三人墓大约就是昨夜看见的棺材。

「你醒啦!」断筝朝他走过来,「吃点东西等等走了吧!」

盯着他,左岳霍地抓住他的手腕,意外的发现这人的手伤痕累累的,还有从脉搏中发出的讯息……他的功夫比猫还低……

「死相,才一清醒就急着乱非礼别人。」断筝故意发出令人作恶的声音,然后不着痕迹的将手抽回来,「你让我怀疑你昨天根本是想引起我注意你才故意拿石头砸我的。」

「说什么鬼话。」左岳瞪了他一眼,然后按着右手站起来。

「等我一下。」说着,也没管人家是否应答,断筝自顾自的跑开,过了一会便见到他一手牵着一匹马,另一手抱着一座筝走了回来。

「这是你的马对吧!」他将马绳交到左岳的手上,「你现在要往哪里走?」

「应该……不关阁下的事吧!」左岳小心翼翼的说道。

既然这屋子有玄机,那等他伤好时再来探查,目前先前往北方一带去查证日轮是否属实为上。

「当然关啊!因为我武功低怕死嘛!」露出傻傻的笑容,断筝竖起一根手指头说道:「你看,我最近才刚出来闯荡江湖,要不想给人莫名其妙的砍死话,首要第一件事就是先找一位高手巴着才是上策。现在既然都给我捡到一个高手了,我自然是要努力巴着你啦!」

一滴冷汗从左岳的脑后掉下来,「谁告诉你我是高手来着?」这人不会是白痴吧?

「就先近代的小说杂历来看,高手不都是常常会和人有一番激战,看你受这么重的伤一定也是刚刚和某位高手决斗完对吧!」断筝歪着头笑着。

算被他说对一半,「那你就不应该跟着我,随时会死。」

断筝拍拍他的肩膀,「放心,要是看到苗头不对,我一定先逃跑的。」开玩笑,要真动起手来还乖乖的站在原地等人来砍呀!

但问题不在这里啊!

「对不起,在下真的有要事在身,不方便和你玩闯荡江湖的游戏,感谢阁下的救命之恩。」打算速战速决,左岳拱了拱手,然后跳上马。

「你真的不让我跟你吗?」断筝反常的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好吧!你一路保重。」但是,别后悔喔……

被他的突然干脆弄得满头汗水,左岳瞪着他很诡异的笑容。

他现在陷入天人交战之中。

虽然说这个叫做断筝的人有点怪怪的,但是他很有可能是守护者另一条线索--之一是那个杀伤他的奇异女子。

不过那女子着实邪异过紧,见她满身的杀气,想来要寻得也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首要就是能不能好好制伏她就是一个最大的问题,更别说想探得关于日轮剑的情报。

他想,那女子会巴不得先宰了他。

但是要带着断筝走,若是开始潜入探察日轮时,要怎么将这人弄开不妨碍他的计画?

唉,好恼人。

正当左岳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中时,旁边那人又开始发表他的看法了,「唉,我就知道江湖人最小气的,放心吧!我有带盘缠可以负责自己的吃住,这样总行了吧!」断筝又叹气又摇头的说道,好像就完全把左岳和『小气鬼』的名词给摆在一起了一样,「真是的。」

「你闭嘴!」有那么一瞬间,左岳差点就把剑插在他的头顶上,「要是你要和我一同路的话,就给我安静一点。」还没上路他就开始有点后悔了。

「这样说我可以跟着你走啰。」断筝眼中泛出一点狡猾的光芒,可惜那马上的人专注着自己思考没有发现池得逞的笑容。

山下的人果然有趣!

心底想什么都会映在脸上,和小蓝一样。这下子他这趟旅行应该是不无聊了。

「话先说前头,我们到了北关关口就分手,我另行事情要办。」他必须在进入关卡之前先将这个家伙甩掉,不然身分不小心给泄漏便毁了。

「可以,自然是不妨碍你。」不小心的不算数。

至于何谓不小心……时间到了天机自然就会揭晓嘛!

「还有,你一路上别问东问西的。」他已经有点受不了他说话的方式,很折腾脑筋。对于直来直往的左岳来说,相当棘手。

「嗯……好吧!我尽量。」断筝抚着脸侧的琴弦说道。

左岳松了一口气。

「对了,我刚刚本来想告诉你一件事。」见他说的差不多了,断筝才接着,「其实你还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预设过你不肯带我同行的状况了。」对嘛!人总要作一点预不预防的,这样好给未来铺路不是。

「咦?」

「所以我便想,你要是不带我走的话,会很后悔的。」所谓后悔就是字面上那两个意思,他会让他后悔到有剩。

左岳拧起眉,「什么后悔?」这小子话中有话,不得不防。

「其实说穿也没什么特别。就是啊!我刚刚已经在你家的马儿身上放了一点小东西,所以我想你现在最好先下马,让你的马儿去旁边拉拉肚子、解决一下吧!」若是左岳刚刚不理他转头就走的话,现在应该会看到一人一马趴倒在路边,一个是给马摔下来,一个是拉肚子拉到腿软。

蓝海小弟所提供整人药剂一瓶,专给他们下山防身使用。

原来他还想跟小蓝多要一点种类不同的,但是那死小孩用一种很诡异的表情打量了他久久,最后竟然说什么不想造成山下大混乱而驳回。

怎会山下大混乱呢?他断筝一不整善良二不整无辜,就算混乱也不会祸及平民。那小子小归小,乱七八槽的事情想的也挺多的。

他立即跳下马,「你给亲吃巴豆!」真的想揍人了他。

「不是巴豆,比那东西好上几倍,至少我也给它解药啦!不过可能要等一下子才会发作吧!」巴豆的效用短了点,所以小蓝额外研究了能就加长时间的方法。

喔喔!那匹马开始爆冷汗了。

「断筝----!」

一声怒吼,打破废墟四周多年以来的寂静。

之四 静野烛声

「垒功城?」

断筝抬起头看着那块大大的城区,「真是怪名字,还是我们上一个住过的村子好听多了。」自言自语完毕,他转向另一边正在打听消息的同伴,「左左,我们今天要住这里吗?」

他们两人同行往北走已经过了七天,一路上倒还是风平浪静的,后来在一个较大的城镇中左岳就给他们又添瞒了一匹新马,大约是他终于发现要是用步行的话,断筝就会出现永远说不完的废话和问题。

「对。」左岳扔了个单字给他,然后继续和当地的驻军询问问题。

虽然那个昵称很刺耳,但是他已经懒的要他改口。试想,「左左」总比那些莫名其妙的「左右」、「小左」、「岳岳」、「小岳」来的能听多了吧!

「我去逛街喔!」没打算骚扰他,断筝径白抱着筝琴往市集走去。

左岳没有回声,大慨是谈事情谈到忘记他的存在了。

这里比他们先前经过的地方要大上很多,光看市集上的南北流货量便知道?

在他们住的冰山山脚下那村子要这样大的市集,大约要等到过年或是有重大节日的时候才会难得一见的出现各地的商人,而大师兄就会趁这机会抓着他和小蓝到山下大肆采购一番。他私下和小蓝达成共识,那根本是大师兄最爱的杀价节日。

一边突然传来很大的鼓噪声。

「老哥,那边在吵什么?」断筝随口问了一边水果摊子的中年人。

「看你应该是外地来的吧!那些人在放鹰。」水果摊的老板也一脸兴致勃勃的,「每两月都会例行这么一次的,养鹰的人家会带出自己最好的鹰来竞赛,最厉害的鹰会获得城里一个张大户的赏金黄金五十两。」

「那张大户爱看鹰啊!」断筝递了几个铜钱给他,然后顺手接过两个红澄澄的果子。

「对啊!这鹰赛就是由他主办的,他偶而也会带着鹰一起参加竞赛,已经这样举办好几年啦!」那老板可惜的说着,「要不是我家穷供不起鹰只,我肯定也弄几只来比赛的,看那赏金多诱人对吧!」

「每两月一次,他可真有钱。」要是他师兄来,包准这浪费的张大户会给揍得坑坑疤疤的。小气的师兄向来主张能省即省,不该花的就不准花。

基于对那家伙的好奇心态,断筝决定去看看那个鹰赛。

越接近那地方越发现那地方的喧腾已经高到极点。

较令他感兴趣的,是场边还有几个大笼,里头装着几只大鹰,笼子上方大大写着「鹰,一只二十两」的字样。

「这些鹰都是给卖的吗?」断筝好奇的看着那些鹰,发现里面有一些目光低垂着的。

「卖啊!给临时报名的人玩玩,像你这样的外地人很多都有兴趣,要不要试试看呀!」那鹰笼旁边的人这样说道:「二十两都赔本卖了,如何?」

「我看过再说。」里头有不少是病的或者是伤的,若是没挺注意看就察觉不了。

「鹰赛要开始啰!快点决定吧!」那人又催促他。

「好吧!那就给我里头那只黑色的。」虽然那鹰在挺角落的,不过断筝曾经听白雩说过也曾亲眼见过,那是海东青错不了。但是大约是病厌厌的又瘦又小,连毛色都失去光泽才会被当成一般的野鹰放在一起。

「二十两,我借你一个护手吧!」那人收了钱之后又往桌下弯去。

「不用了。」断筝笑了笑,在冰山中他们也和动物相处惯了自然知晓办法,「哪。出来吧!」他将手腕伸在笼前然后打开那门。

「客人,你的手会被它抓伤的。」售鹰的贩子喊道。

那海东青看了他一眼,然后巍巍颠颠的站到他手上。

锐利的爪刺入他的皮肤。

「好孩子,多久没有尝过血肉了。」断筝抱着琴然后走上台阶。

那里已经聚集了大量的放鹰人。

略为中间一点有个穿华服的人,很多人小心翼翼的拱着他,八九不离十就是那个闲钱太多的张大户。

那人往自己走来,眼睛盯着他给利爪划破的皮肤,「小兄弟,第一次玩鹰吗?连护手都不用的。」他说,但脸上没有嘲笑的意味,纯粹是关心的问而已。

断筝这才发现这个张大户也挺年轻的,大约在三十岁左右吧!若是他没看错的话,「这孩子连站都站不稳,所以我想别用护手,这样它反而站得实在多了。」

「我头一次看到有人带着琴和病鹰来比赛的。」这次的语气有点不以为然了,「你还是先回去把鹰给整理好再来吧!这鹰不好看。」

「是吗?」他看了一眼海东青,「我倒觉得不错,对吧!」那飞禽点了下头,不知是否真的听懂。

「好吧!祝你好运,等会在天上会大开杀戒的,我看你这鹰说不好会第一个遭殃了。」他摇摇头说道。竞赛,不外乎是比谁家的鹰最勇猛和厉害,所以就算在比赛中自家的鹰给别人的鹰给杀伤或死了也是一定的,最后留下的才是最好的鹰。

说着,那大户走开了。

所以他没注意到断筝勾起的笑容。

「听见了吧!好孩子,等等将你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天空上,要记得血和肉的味道。」他低声的说着,「把其他阻碍你的都杀了。」

那鹰呜叫了一声。

**

「大雨?」

左岳提高声音。

「对,前几天往塞北的路上下了场奇怪的雨,那一带的路现在全都封起来,大约要三天后才给放行。」回答他问题的官兵说道:「我们带左大人到驿馆去,您可以稍作几天的休息。」

「没有可以代替的路吗?我有急事。」

「有是有,但是那是山中的步道,有点危险,而且山上经常浓雾密布的,连城里的猎户都没几个敢走上去。」那官兵说道:「路程狭小,必须下马步行。」

「有地图吗?」他对山道向来不以为然,还没入皇宫之前他就常常再和那种东西打交道,不管是有没有人走的都一样。

「有的,请大人今夜在驿站先秸作休息,晚上山上会起大雾所以不好走,地图我们会送到大人的房间。」那官兵必恭必敬的回着话。

「也就这样,断筝……」他回过头,发现后面那人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该死的家伙,又跑到哪里去了!」几乎是反射性的低咒。

这几天的行程几乎常常发生这样的事,他只要一个没有注意,断筝那家伙就有本事给他跑个无影无踪,然后惹出莫名其妙的麻烦。

「大人的那个同伴方才往市集去了。」一个小兵好意的说道。

「谢了。」

左岳将马匹交给另一个人,然后往市集走去。

才刚踏出一步,马上就听到那代表麻烦的惊声尖叫发出。

整个市集混乱成一片。

「搞什么东西?」左岳疑惑的一一闪过那些人群。

然后,有一个粘湿的东西砸在他头上。

饶是像左岳这样有胆识的人也不禁怔住。

那是一只血淋淋的鹰头。

天空中划下一道血雾。

许多来不及躲避的人都给那血溅的一头一身。

「怎么回事?」他抓住一个仓惶躲开的人。

「那只鹰疯了……」那人哆嗦的说道:「我没见过这么可怕的鹰,一上天空就开始攻击所有的鹰群……」他指着天空,那里又降下来一道血雾。

左岳放开他,然后往中央奔去。

他必须小心那鹰伤人。

然后,在每个人都弯腰闪躲的地方,他见到一个不要命仍直直站着的人,「断筝,你在干什么!」他拉下那站在高台上的人。

「咦,你终于谈完啦!左左。」断筝还是一脸笑吟吟的看他。

「你在干什么?」左岳这才发现他身上几乎染血,像是给血雨淋了一轮般的上头还沾着几枝羽毛。

「放鹰哪,你没见它飞的多好。」他不过是分了点冰元的力量给它,没想到那鹰的恢复力会这样强,不到一会儿就格杀了大半躲不及的鹰只。

「那是你的鹰?」望着天空那只杀气腾腾的海东青,左岳扯住他的衣领,「快把那东西弄下来,不然我就杀了它。」那鹰太危险了,他担心会伤到人。

「左左,它不过是肚子饿了。」

松手,左岳从腰间抽出配剑然后追上那海东青的距离。

那猛禽停在一处屋檐休息。

底下已然有几个带着弓的人伺机躲在下面。

「把弓给我。」左岳向其中一个人讨来弓,然后搭箭拉开,其余人见状也跟了作一样的动作。

「左左,不许动它!」随后赶来的断筝喊了一声,那海东青振了振翅膀掠过停驻在他肩上,「谁动我就和谁翻脸。」他右手微转琴身,几枝脱出的利箭直挺挺的没入底座。

「别闹了,断筝。」

「我没有闹呀!是那张大户自己说天上要大开杀戒的,既然都参加比赛了,何以有人不能承受自己的鹰死而希望别人的落。而只因这孩子比其他鹰来的厉害些就要格杀,这样不是挺怪异。」他抽出底座的箭说道。

「那鹰会伤人。」

断筝挑起了眉,「是吗?谁被伤了,被伤的人站出来呀!我就把鹰交出来。」他弯起笑容。

四周静默无声,的确是无人受伤。

这下子连左岳都哑口无言了。

然后有一个笑声传来,「这小兄弟说的也没错,是我张某人疏忽了,规矩原本就是如此,既然小兄弟的鹰远远胜过其他的人,那自然是不可追究比赛中所发生的意外。」那所有人的目光下是那个举办鹰赛的张大户,「不过这样未免也太对不过其他人,若是在今天比赛中有鹰意外死亡的人可以到我张府请得合理赔偿如何。」

「如果张先生都这样说了,我们也不会有异议。」终究是金钱的吸引力比较大,几个人讨论之后纷纷散开了。

留在原地的左岳不晓的该生气还是拿他如何,「带着你的鹰走吧!有人替我们张罗好住宿了。」他只能这样说,何况断筝说的话也没错,是自己太心急了。

「左左,我想你一定是很厉害。」伫立不前,只是发出一声像是叹气的声音。

「什么意思。」左岳给他突然冒出来的话弄得丈二金刚的。

「就是你很厉害的意思。」断筝慢慢拿开抱在身前的筝琴,他将所有的人射出的箭都挡下了,唯有一枝后劲够强,竟然穿透他的筝。

左岳倒吸了一口气。

有个折断的箭头深深陷入他的腰侧。

**

醒来的时候只见烛光摇曳。

有一瞬间他突然认为这是冰山上而非尘世。

可以看到师父捧著书猛看,大师兄随侍一旁与小蓝追着他跑叫的熟悉场面。

可惜这里不是。

「好痛。」他发出声音。

暖侧传来像给利刃划过的痛。

那守在床边守到打瞌睡的人给他的声音惊醒,「小兄弟你醒了啊!感觉怎么样。」是那个举办鹰赛的张大户。

「痛而已,其他的地方怎样都没有。」断筝摆出笑吟吟的面孔,「请问我怎么会在这里?」哇,他身上的衣物都给换过了,不知道是谁那么好胆把他看光光。

「小兄弟你方才在外头因为中了一箭所以厥了过去,所以我便差下人将你带回医治。」那张大户算是有问必答的说道:「你那同伴在另外一个房间,方才是他亲自给你换衣上药的。」

「感激不尽。」断筝支起身体,「尚未请教大爷的名字。」总不能真的叫人家张大户吧!他是敢这样叫,不过师父说出门在外凡事要小心为宜,先给对方一点颜面,再整也不迟。好吧!最后那句是自己补上的。

「张晏,小兄弟可以直呼我名字无妨。」

「张大哥,您看来也不像个普通人嘛!」断筝带着若有所思的眸光看着他。

「小兄弟眼力不错,我以前曾经像你们同样是走江湖的人。」张晏笑着说道:「不过几年前我已经退出江湖了,唯今只剩下放鹰这个兴趣来消解平日无趣罢了。」

断筝没有接话。

他左看右看横看竖看就是看这张人户不对眼,所以也没有多大的兴趣和他攀谈。

「说道这里,小兄弟还没报出自己的名字啊!」那床边的人似乎没发现他的不语,自顾自的继续说着话。

「断筝。」

「很强硬的名字。」

「会吗?我倒觉得是个不错的名字。」断念而筝,是当初师父要他作的事。

「断为凶,筝为引。小兄弟的名中带了杀意。」张晏眯起了眼说道。

「是吗?我倒觉得张大哥您的名字也挺惊人。」竟然说他的名字不好,那个是白雩辛辛苦苦才想出来得名字,「字中藏了玄机和兵器,看来不像甘于平淡之人。」要比谁拆字准是吧!他可以拆到他的底都泄出来。这招他们三个师兄弟在冰山那个闲人岁月里已经玩到不想玩了。

「小兄弟如此说差矣,我名中怎会暗藏玄机,不过是乡下名罢了。」他的眸中闪过一丝光芒,不过快到瞬间隐闭。

「那我的名怎会暗藏杀意,若非解字人心意如此。」断筝勾起唇角,一句话堵的那张大户半晌回不出话来,「有心人得知,不过这也只是说笑罢了,请张大哥别见怪了。」他说,然后开始在心底窃笑。

堵死你!呆子。

「小兄弟果然聪颖,难怪所选之鹰也如此不饶人。」他笑的嘴角都有点抽筋,给一个比自己小的应得说不出话可是头一遭。

「好说,对手不堪一击罢了。」

推门声打断两人的谈话?

「左左,你怎么没有带探病的水果。」一见到入门的人,他马上就有闹他的冲动。

只见左岳扳着一张脸,不说话。

「你们慢慢说。」那张晏见到两人的表情大异其趣,然后便很有自知之明的站起来,「晚了,记得早点睡。」语毕,他便走出房外。

断筝挪动身体,让自己坐舒服一点,「左左,干嘛老罚站在那里,你这样我要抬头看你很辛苦。」他取过放在床边的筝琴,然后轻轻抚动琴弦流逸出音符。

左岳看了他一眼,然后想张口说些什么,又停下。

「我的鹰呢?」他最好别作趁他睡着偷宰鹰的事情,他绝对会翻脸。

「在张晏的鹰阁里休息。」那海东青,他终于知道那叫海东青的凶猛禽兽,刚刚竟然误以为他对断筝怎么了而猛足了劲想攻击他,还好那鹰阁够坚固。否则,他不能保证那只七月半「鹰」会不会缺毛少块的。

「那就好,它可是很聪明的,我想要得回去就当成礼物送给师父,师父一向对这些东西很好的。」既然那海东青有一点冰元,相信冰山上仍可生存。

「那鹰看来病厌厌的,怎么会如此凶猛。」他怎样都不会相信,要不是亲眼看到,一只病鹰格杀了大半的强鹰这种事怎样都不会有人相信的。

「它原来就属于天空,与人所养的娇娇鹰只不同,不过是错入网中就注定被当成游戏。」总不能说是自己分了点冰元给它,到时又要解释一堆的会受不了。不过话说回来,那鹰眼中怨怼的眼神是吸引了他,「所以一上天空,不管如何当然是本能称王。」看满天家鹰给吓的乱七八槽四处飞,还挺有趣的。

他差一点笑出来。

「我还是不太能接受这样的事情。」那举动与屠杀无异,看了不舒服。

「个人不同而已。」断筝微微勾动唇角,「好比边关不也年年如此,争斗中总有赢者总有牺牲。」

左岳又沉默了。

桌上的蜡烛像是燃烧到昆虫或什么似的发出轻响。

「听过十暮曲吗?」断筝一边抚动琴弦,然后问道:「有一年师兄到山下办货,随手带回来给我的曲谱,听说那时相当文人雅士都会弹的。」那音弦或快或慢,声音宛若缠绵不断的游走在房里。

「曾经听过几次。」皇帝身边的宫乐师偶尔会弹。

「我那时便觉得十暮曲很像我哩,不过现在想想,说不好你更适合一些。」

那仍然站着的人一脸不解。

挑起琴弦,断筝闭上眼慢慢的吟唱,「暮时,游光乍现天际远。暮时,灯明忽暗不曾闲。暮时,琴酒色彩搁不见。暮时,棋逢对手定先天。暮时,今朝有酒不能断。暮时,采桑人家错身边。暮时,卧云谁说名利短。暮时,天高地远独我现。暮时,黄昏落后哪里暗。暮时,九转轮回近眼前。」随着音,他唱的极低又缓。

左岳知道这首歌,很久以前皇帝向他说过意思,是说一个习武的的人踏进江湖,自什么都不懂后慢慢变成绝代高手,中间他错失放弃许多东西,到了最后连一点目标都没有终于死去。

曲中都是以暮为主,中间描述的景物大约也都是黄昏之后的事情。

「我不觉得哪里像我。」他既不想成为高手,也不想将身边东西放弃,所以这歌一点都不会像他,但是他也不觉得断筝像这样的人。

断筝像个傻瓜,整天笑嘻嘻的一点都不正经。

「总有一天会像的。」断筝将筝琴放回身边,然后仍是笑吟吟的,「追求武功是那人的目标,曲子里并不是说习武人,而是指追求目标之人,你没目标吗?左左。」

「这……」一时之间的语塞。

断筝支着脸,「别烦恼啦!我只是随便说说的而已。」怕等会儿他要想破头还得处理尸体,挺麻烦的,「倒是,我想我们还是快快离开这个地方好了。」

「不行,你的伤颇重。」那一箭直接射穿他的侧骨,要是勉强移动一定会产生剧痛无比。

「可是我觉得这张晏似乎有问题。」他说话的方式不像一个退隐的江湖人,反而让他觉得很像是……「我们移到驿站不就得了,那边你要探听消息也比较方便。」

「不妥,虽然对这家人有点抱歉,不过你还是等伤势稳定一些我们再移动。」何况那伤根本是他下的手,虽然无心但却不可完全避责。

「安啦!这种小伤我很习惯了。」以前和师兄弟练武的时候,动不动就从山崖还是山谷掉下去,这种伤几乎是司空见惯了。

「习惯你的头,要是不想让我内疚就给我好好留着休息。」

「啊哈,你在关心我吗?」断筝露出欠扁的笑容,「所以我说我就知道其实你早就看上我了,要不然怎么会在第一时间丢石头引我注意,然后又非带我上路不可,最浚还想一箭射穿我的心……虽然你箭法够烂,只射到腰而已。」

根本完全颠倒!

左岳开始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忏悔没一箭将他射死会比较干脆一点。

不过是才认识了几天的同路人,他有什么义务要管他死活的。

「好啦!我知道你不说话是认同,所以我也大人大量的不同你计较那一箭,毕竟人长得帅是很辛苦的,应付这种暗杀也不是一天两天。」

「断筝!你给我闭嘴!」他真想、真想把他的头扭下来。

偏偏那个惹恼人的还不知死活的咯咯笑着。

左岳直接赏了他一拳,满意的听到还有痛觉的他唉唉叫,「睡啦!真要走出得等到明日像主人谢过再走。」现在都大半夜的,哪有人挑这种时间去的。

「都听你的,谁叫我打也打不过你,呜呜……」

「给我闭嘴!」他发现他每跟一次这家伙说话,神经就要绷断一次。

「左左。」蓦地,断筝敛起不正经的态度,「今晚好像有另个人要弹琴啊!你别走进去他的地盘了。」这人脑筋直的很,现在还不是找张晏麻烦的时候,他才不想要在这鬼地方又待上好几天哩。

听话的人给说的一头雾水,「没头没脑说什么。」

「没呀!夜露寒凉,你也早点睡吧!」

待左岳阖上房门准备返回自己的房间那晌,一首曲子由原本静静的房间传出来。

那是十面埋伏。

之五 拂光乍现

结果,左岳自然没顺利走成那条山道。

因为断筝身上该死的伤。

等他伤势稍好时已经是好几天后,被大雨冲坏的路早就已经放行了。

「左左,你不高兴吗?」奇怪,这家伙整天臭着张脸怎么不觉得累,像他如果要这样,他还不如同冰山上找一个最高的地方跳下去投胎算了。

「没有。」

不是不高兴,那是不是像小蓝臭脸的时候一样,「左左,你肚子饿吗?」嗯,已经快晌午了,非常之有可能。

「没有。」

「伤口痛吗?」他记得他的肩膀有伤,不过算算时间应该也好一些了才对。

「没有。」

「我知道了,一定是上个镇上忘记买零食,所以现在不甘心。」

「断筝,你闭嘴!」他差点克制不住冲动拔剑将旁边那个大嘴家伙给砍了。

「小气,说说话也不好,你越接近塞北一带心情越差了。」他沉思的时间越来越多了,现在连跟他聊天都懒……呃,虽然本来就不怎么勤快。

「我挺高兴,我们终于可以分道扬镳了。」再两天,他就可以摆脱这个超级超级大麻烦了,这念头使他心情更好些。

谁能想象,就连路过一个小村庄他都能惹出好几件麻烦。其中还不乏多是看什么人不顺贩,那家伙欺负弱小之类的……

他并不是不赞同见义勇为,只是……罢了,不想也好。

「左左,我有这么讨厌吗?」抚过琴身,划出清亮的声响,「好歹大家朋友一场,你也和我说以后要怎么找你,若是我在江湖上给人怎么了要找谁哭诉啊!」

「就算你想找也没办法找。」他在皇宫里要怎么找。

不过经过几天下来,他发现断筝真的是一个非常容易给麻烦缠身又不大会圆融解决的人,他只会将对方耍个半死。但往后他自己单身行走江湖时必定要吃亏的,更别说他的武功根本是不济事的。

心念一转,总算相识一场,他不该这么无情小是,「我给你一个信物,以后若是遇上没法解决的大麻烦时拿这东西去左家或分堂时自然有人会帮你。」他解下剑上的玉坠,塞到他的手里,「我以后应该怎么找你。」也许,他有一天会想起这没大脑的奇怪朋友。

「你只要去第一次遇见我的地方就可以看到我啦!」断筝冲着他直笑。

「第一次?」那都是死人骨头的地方?

「对。」

四周沉静下来,只有马蹄答答声。

「左左,你到底要去塞北作什么?」他问。

「这事与你无关。」他所担心的就是进入塞北之后的事,应该由何处下手才不使人起疑。

「不不,绝对有关,至少和后面那些杀气腾腾的仁兄一定有关。」又露出那样傻傻的笑容,断筝拍拍坐下的马儿。

后面?

左岳心底一冷,急忙敛起心神。

果不期然,身后的确跟着隐隐若现的气息,人数莫约七八个上下。要是他没有兀自陷入沉思中的话,那群人一定早早给他狠狠教训一番。

「左左,他们从我开始吃炸的时候就一直在后面了。」而他吃炸棵的时间大约是在两个时辰之前,「会不会是你看起来很有钱,所以想抢你。」有可能,看看左岳的样子。光是那一身行衣看来就是质料上等的样子,气质左看右看就是写着:我不是-般人家。

反观他断筝,长期给大师兄「训练」之下,穿着打扮自然不比他好,多是穿着方便轻快又不难看即可。

「他们是高手。」他已经懒得纠正他了。

「,世风日下啊!原来高手已经落魄到要成群结党的抢劫了。」断筝夸张的叫道。高手,他想想,光靠跟踪和气息的感觉,应该都不是小蓝的对手了。

要是这种话给真正喜好名誉的高手听到,旁边这个白目家伙肯定会……喔!是绝对会变得很惨,给人教训的很惨,「他们是受雇的杀手。」在皇帝身边,几乎常常会碰上这种人,所以他亦司空见惯了。

问题是在,这群人为什么会找上他?

左岳怀疑的看看身边白目家伙,不会是在碰上他之前得罪了某某某又某某某吧!所以现在人家才来报仇了。

想着,那群根本已听到断筝「大声版」白目话的杀手决定弃暗为明,瞬时冲山团团的包围住两人。

「几位高手,我们是外出入很穷,要是你们要抢劫请去抢别人好吗?」断筝笑笑的抚着琴弦,那音节一段一段的波动。

「你,跟我们走;他,要死。」那带头的人也很爽快的丢出了几个字。

「左左,你的仇家?」

「不认识。」左岳眯着眼,要杀他的人必定知道他的身分来历,「谁派你们来的。」他问,该不会是他此趟往塞北的目的已经给人发现了?不可能,知道此事的只有他和皇帝两人,其余皆以为他是奉命到边关出诏的才是。

「左左,你很笨,他们都要杀你了怎么会说,你应该问:『你们要绑我做什么?』」正常来说他应该和左岳一起陪葬才合理,虽然他还没有英年早逝的打算啦!

「左大人是一定要死、至于你,我们只是奉命于此,请你乖乖配合,」他们收到的命令是杀了带剑的人,然后将带琴的人绑回交差即可。

「也要看你们有没有命拿。」果然知道他的身分,如断筝所说,那人为什么要绑断筝?若非相识,就是另有图谋。左岳抽出配剑,开始评估眼前八人的实力。

不高不低,但是应付起来一定会很吃力,何况旁边还有一个叫做断筝的障碍。

是不是应该叫他滚远一点才不会被剑招伤到?

断筝露出看好戏的目光,不过他很小心没让左岳发现。

依他的观察,原来山下人的武功也不过如此而已,怎样也没白雩那沉积上千百年的厉害。不过左岳看来应该也轻松不了,一对一他准胜,但是眼前有八个人,而他还要分心保护自己。 「左左,我可以保护自己。」他轻拍琴尾,那张筝琴稳稳的翻了一圈落在他的怀里。

「当心一点。」

「好。」他挑起眉,他倒是对那不知死活想抓他的人很感兴趣,初次下山就有人如此爱慕他,非得将他绑回去不可吗?

两边十个人开打了起来。

主要的几个人牵制住左岳的行动,吃定断筝看来武功微弱的三个人逼近他的身边。

「请乖乖跟我们走,以免受伤。」雇主没说不能弄断他两三根骨头,必要时他们会下重手让这个抱着琴的傻子逃也逃不了。

「要我乖乖的可以,你们要保证左岳的性命。」喔喔!给牵制住了,看来包着左岳那几个人的武功有待重新评占,身藏不露啊!

「我们奉命要取回左大人的人头。」

断筝眯起眼,杀意掠过他的眼前。

**

左岳的确应付得有点吃力。

那五个人似乎踏着自己所不下的阵行轮流围攻他,想藉此消耗掉他的体力。

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怎样了。

才稍稍一分心,脸侧立即闪过热痛。

「不愧是为风剑的左家兄弟。」那当中有人说话了,「不过可惜我们兄弟此次是针对你们左家剑法所布阵,所以你就乖乖下黄泉吧!」那人说的嚣张。江湖上谁不知道左家三剑,除了玉剑目前下落不明外,其他两剑都还是众人纷纷想挑战的对手哪!

「风剑,那你应该知道风是不为人束缚。」也许是他在皇宫待太久了,没遇上好对手,所以剑招不似以往的迅速。可恶,回去之后非得练他个几百遍来操死自己!

「死到临头还嘴硬。」

「是不是嘴硬看看你兄弟就知道了。」左岳收回剑,虽然费了很大一番功夫也超过他预计的时间,但是风剑可不是这样随随便便就容易对付的。

他要是输了,那没义气的两个兄弟绝对会笑他一整年。

「什么……」

才一转头,便看到令人啼笑皆非的场面。

不知道何时,左岳的剑招快到使他们一点防备都没有。五个人的衣服就像早谢的花朵一样,衣饰如花瓣般片片的剥落,而脑袋上绑好的头发也被他一剑削下,呈现脑袋中空型。

「自由自在的风,是无所不在。」他的剑招就是三人中最快,最迅速。

五个像是刚给人洗劫的杀手被削的连一件亵裤都不剩,活像妨碍风化似的呆站在原地。

接下来是断筝,不知道他现在如何。

转过头,他几乎要叹息了。

那个白痴给人抓的稳稳当当,目前正往他这边过来。

「左左,我被抓住了。」任由旁边的人以刀抵住自己的脖子,断筝一点危机反应也没有的还是露出那笑容,「对不起。」

他早就有预感会这样!

「放开他,不然左岳今日会开杀。」左岳按着剑柄说道。

那抵住断筝的人看了他一眼,「此人我们势必要交回复命。」

「左左,放心啦!他们都说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他刚刚可是先和这些人谈过条件的。

「你白痴啊!他们说什么你都相信!」他觉得自己的神经绝对又绷断了一条。

断筝没说话,只是一劲的猛笑。

正当左岳觉得哪里很奇怪的同时,他忽觉颈后给人一个重击--然后连诧异和声音都没发出的便厥过去倒地。

「你看,我就说这样就可以两个都抓了,活口不是比较好吗?」见到他确实晕厥过去,断筝笑着说。

他刚刚与另三个人说过,若要他走必定要与左岳一起走。

「我有点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他们当杀手当这么久,没看过出计陷害同伴的例子,何况眼前的这家伙原本看来不怎么样的。

「活人。」断筝敛起笑容,「而这个活人觉得,运送昏倒的家伙和不抵抗的家伙应该不用八个人。」他眼神一凛,杀意赫然四现。

肃杀的气息,瞬间摄住其余的人。

那是毫不遮掩的死亡之气。

「你最好乖乖的,不然这刀不会在你脖子上,看是要先手还是脚……」架着他的人说道,但是更令所有人胆寒的情景马上出现。

只见那撂话的人没了声息。

「断筝断筝,果然是凶啊!」以没人见得着的速度回过身,断筝徒手攫住那人的喉咙,然后慢慢的施力,「我正想知道杀人是什么滋味,你们最好老实一点回答我所有的问题,否则是人人都有机会。」语毕,他也没给手上那人惨叫的机会瞬间硬生生的将他的颈扯裂。

血花四溅,泼落一地黄土。

那喉咙给撕开的人连声音都发不出,倒在地上直直抽续着。

其余七个人马上噤了声。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们,眼前的青年将会是杀人不眨眼的极端份子。

「何以紧张。」转眼间,断筝立即扣住第二人脖子,速度快的连他们都来不及有所反应,「你只要说,你是从哪里来的。」他为加施力,指尖慢慢陷入那人的颈。

「塞……塞北……」那人几乎要吐不出气。

「谁派来的。」眼光一冷,果然他的直觉没错,左岳和眼前这些人前往塞北都有目的。

当初,他在旧宅见到左岳第一直觉就是如此,所以才缠上他。

若非与日月两兵相关,谁会去拜访已灭的守护一族。

更况且,他身上带有象征大内的金牌。

「我……我不知道……哇啊!」又一道血雾落下,第二人以相同方式血溅黄沙,没死透的身体痛苦的倒地扭曲着。

「你,说不说。」他泛出森冷的笑容看着第三人。

那第三人见前两个倒地甚惨,立即二话不说施展最高的轻功打算逃走,然后他也只能作到此,几乎是事先知道他的行动,断筝踢起左岳落在地上的剑直接将剑送往那人的俊脑杓。那逃走的人倒了下来,血液不停流出。

「若是你们以为五人连攻可以赢我,那可就是笑话。」冷眼看着剩下来的五人对着他排出阵式,他笑得噬血,「我不是左岳。」语毕,他冲着瞬间看出的破绽往右手的人一攫,那人当场和前面两人一样气断。

「我只需要一个人带路,要是你们不回答我的问题,那就是无用。」他走了过去,单手抽出那死人脑袋上的剑。

当存活下来的人领悟到断筝会有多残忍对付他们的时候,满地已经倒下六具的尸体。

「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杀手之一已经给眼前可怕的景象吓的四神无主。

他没见过这么恐怖画面。

断筝不让他们一招毙命,总是下手极残却又留下一口气让那人慢慢享受痛和死亡,然后任由他们抽搐很久后自生自灭。

「我们是塞北的『天命堡』来的。」杀手之二极为迅速的回答了刚刚的问题。

「天命堡?很没创意又不入耳的名字,我看他应该改名叫做送命堡。」送一堆人来让他取命,断筝将剑拭干净,收回他原本的剑鞘,「我想想,以天为命是不,那人要不是野心份子就是打算起兵叛帝对吧!」从他要诛杀左岳的行动来看,那人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

「我们也只是受雇于他,所以并不知悉内情。」杀手之一回答的有些害伯,深怕等会儿自己立即丧命。

「好,最后一个问题,日轮剑是不是在那里。」左岳来到守护家旧址,目标与此绝对脱不了关系,而两边的目标都针对塞北,所以可能性极高。

「我不知道,不过那堡主手上的确有一副造型奇特的剑。」

杀手之一的话尾才一落,立即听到旁边传来的惨叫声。

「让你死的痛快一点算是回答问题的礼物。」断筝将手上的血腥拭净,然后转向已经吓的说不出话的杀手一,「至于你,带路吧!最好到了你雇主的前面别乱说话,只要说人都是左岳杀的就可以了。」他目前还不能出面,否则夺日轮的凶手会有所警觉。

「是,我绝对不说。」那杀手抖着声音。

「希望你别让我遵行,死人不会说话的诫条。」微微一眯眼,断筝弯身将厥过去的左岳扶起来安置在一边的马背上。

「我保证绝对不会有第二人知道。」开玩笑,他一点也不想死。

「嗯。」跳上了等待一边的马匹,断筝又恢复一派自然的抚着琴,「带路吧!往你雇主交代的地方。」他倒是要好好会见一下这个人。

至于左岳,目前还是让他维持这样好了。

「最好此事别和你有关联,左左。」

他冷冷的勾起唇角。

**

那一片雪白如昔的世界。

自从上面三个制造噪音污源的人消失之后,那冰山上又重斩恢复千百年来的宁静。

「白雩!你给我滚出来!」怒吼声响遍了整个冰山,然后刮起一道狂肆的大火。

每相隔一百年就会出现的画面重演。

「死出来,冰妖!」那火焰般的人又开始狂吼,如烈火般妖艳的红发在他脑后嚣张的飞舞。

半晌,他开始觉得奇怪了。

通常那白白的人会在他吼第一句的时候就慢吞吞的从房子里出来,然后两人就会开始每隔百年一次的过招。

但是目前情况,最高品质--静悄悄。

好吧!他决定纡尊降贵的去看看那冰妖在磨蹭个什么劲。

烈焰般的人一脚踢开那小房子的大门。

「该死的家伙!老子在外头等你多久,你这浑帐竟然在里头给老子睡人头觉!」一撇见那卧在软垫上的白色影子他就开口先吼。

三秒,没动静?

疑惑的走上去,「喂,你睡糊涂了吗?冰妖。」他拉拉那白色的头发,才发现好像哪里不对。

那白色的身上、发上都沾了红,红得比他的火更惑人。

「冰妖,别装死了,你的血什么时候变红的了!」那人用力的拍拍他的脸颊,「你别再决斗之前先死给我看,老子绝对会不甘心的!」

过了一会儿,那给拍来摇去的人终于稍稍恢复意识。

「照,很久不见啊!」白雩动了动,然后慢慢的撑着身体坐起来,「今天是……我都忘记了。」人老就是容易忘事,习惯约定也都没记得。

这几百年来固定找他挑战的魔。

「看你这副鬼样子,我一点也不想陪你玩了。」称为照的红发男子一屁股坐下来,「把原因说清楚,不然我放火烧山,让你的天地精元之地变成天地黑炭产地。」他说道做到,绝对不会留情。

白雩站了起来,走到一边小柜子取出另一套衣饰,然后褪去身上染血的衣服,「最近我可能没办法赴约了,我得下山去看看。」他将银发拢一拢,然后拭去上头的血红,「我的徒弟好像作了什么。」

「你什么时候收了鬼徒弟,哪一种妖怪还是精灵。」

「人类。」白雩转过身,看向给他话楞住的友人,「吃惊?」

「人类没什么寿命。」男子发出声音。

「但是很有趣,我将冰元一分为三给他们了。」

「你疯了!」这次是直接跳起来,那男子抓狂的吼,「冰元不就是你的元神,你竟然分给人类!」他是神经病!绝对是,而自己竟然和神经病打了好几百年的架。

「我就算没了冰元还是可以借着冰山的灵气存在,所以请你手下留情别烧山了吧!」他与冰山是一体的,他是冰山而冰山也是他,双方可以藉由天地灵气相依。

「但是冰元只要有状况,你本身……等等,刚刚那个就是你徒弟搞出的状况!」好个徒弟!男子眯起了细眸。

「开杀戒。」白雩叹了一口气。

冰元历经千年不曾染血,纯净如冰,但是看来如今要破功了。

那纷纷的冤灵所留下的冤气会让冰元的灵气降到最低,他所布下的逆天法会跟着逐渐消散的灵气整个破灭,只要冰元一毁,寄主也会跟着死去。

「你没告诉徒弟严重性?」这个冰妖是不是冰山住久恼子给冻坏了,这种事竟然没告知以冰元为命的家伙们?

「他们有自己该处理的事,我能帮助他们就是将冰元上的冤气回返。」

「所以你要下山去将冰元上的冤气都净化掉,然后回返到身上?」这更严重,「等超过负荷你这个身体就会烟消云散,灵魄回归冰地?」

「对。」吸收的冤气会慢慢蚀去他的身体,不过相对的冰元会纯净长存。

「你一定是神经病,不然就是天地初生时没长脑子!」那男子声音又大起来, 「你干脆直接取回冰元,管那些人类死活作什么!」他火了,要是有人如此对待他的火元,他绝对会一掌打死那家伙,然后将自己元神回归。

反正他是魔,血不血什么的他无所谓。

不过这只冰妖的确是打从出现到此完全没沾染过血腥,他怀疑他搞不好已经有资格晋升那纯洁的精灵境界,当只冰灵。

不过看来,是破功无用了。

「总有一天我的灵气会再形成,生生不息的。但是人只要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虽然短暂,但却没有重新再来的一天。

「是啊!一千年后。」基本灵气成型刚好一千年,不多不少,慢一点的可以更久,「你那三个徒弟叫什么名字?」嗯,也许他可以给些小鬼机会教育一下,不然他以后打架要找谁打。

「皇朝、断筝和蓝海。」白雩笑笑的看着他,「不过为了不让妖魔骚扰他们,我已经锁住散发出来的灵气。」言下之意:就是你绝对找不到他们。

「好样的,冰妖,改天再来希望你别又打不起来!」

「好说。」

送走那急如火的魔,白雩再次返回屋里。

那以往相处情景似乎还留在屋里。

「断筝……你还是看不开。」他轻轻的摇摇头,自然知道是哪一方的冰元染血。

他只希望三个徒弟以后能好好的活下去而已。

如此而巳。

之六 天命难违

有细小的声音。

那像是自他与那个麻烦家伙同行以来,常常听到的一首曲子。

那家伙说这曲子是自己作的。

「左左,你要是再不醒你就是猪。」讨厌的声音从上头传来,左岳很想叫他闭嘴,所以慢慢的张开眼。

除了那家伙之外,是个完全没看过的地方。

「醒啦!我想说要是你打算睡第二天也无所谓。」断筝取过桌上的干果,自顾自的啃起来。

为了不让他中途起来坏事,所以他唆使那个杀手一对他下昏药,让他直接睡到塞北来。

「这里是哪里?」左岳揉着疼痛的额际坐起来,不寻常的昏睡让他知道自己绝对有给人下药。

「塞北呀!不过很可惜我们可能不能分手啦!现在连房间都不给出一步。」他也很乖的配合他们,就是想知道『送命堡』在玩什么把戏。最好幕后所有的人都和当年灭门有关,这样他复仇会痛快一点。

「我们进了塞北?」

「对啊!你知道为什么吗?」断筝歪着头问道,「为什么你们都要来塞北?这里钉比较好玩吗?」

「塞北……算了,既然已经将你牵扯进来,我想有必要告知你一些事情。」他想,或许和他将接触的日轮剑有关,但是为什么他的行踪会暴露?还是先将部份的事情让他知道,避免危险,「你听过日轮剑吗?」

「听过。」而且应该拥有过,「日轮已经消失挺久,对吧!一把凶剑。」

「是,而我是奉皇帝的命令来取回日轮剑,听说日轮剑已经在塞北出现,而且行人要用它来叛朝。」中间的内情略过,他没必要知道这一些,包括皇帝所隐瞒的内幕。

「哇,那挺危险,皇帝就放你一人弧身来此?」喔!好皇帝。

「必要的时候可以用我身上的兵符。」塞北一带有驻军,他可以请援。

断筝沉默了一会,事实上与他猜想的几乎无异,他曾想过左岳应该也是寻找日月的众多人之一,不过听他说话的语气似乎又对日轮不以为意,而只是一项任务罢了。

「你知道日轮剑之外还有月见刀吧!」那同样消失的凶兵。

左岳看了他一眼,「知道,不过不在我的取回责任范围,我只要带回日轮剑就可以了。」一把剑就让他够麻烦了,他死也不想和那把刀打交道。

「若有机会也不想要?」断筝笑笑的问。

「不想,我有风剑就足够了。」风剑多好,又轻又利的,那莫名其妙的两只刀剑说不定还比不上风剑这般好使。

「这样啊!」抚着手上的弦,然后下意识的波动,流泄出熟悉的音符。

那曲子强而有力,仿佛是想将自己所有的不快都抛出去一样。断筝急速的舞动着双手,让那音乐又快又急的,像是要让人喘不过气来。

「断筝,住手!」给那声音迫的几乎窒息的左岳按住他的手,那筝琴上的弦受不住力量随即绷断。锐利的弦划破两人的面颊,滴落的血珠化开成圆在筝座上。

断筝讶异的望着他。

「对不起,我一时……」左岳尴尬的放开手,然后看见他脸上的血痕,「我不是故意的。」赶忙的用袖擦去那血,他好像时常不经意伤了他。

看了他半晌,断筝突然笑了起来,原本只是轻笑,后来却演变成蹲在地上捧腹大笑。

「你笑什么!」给他笑的更加不知所措,左岳喊道。

「没什么,只是想到这举动也有个人作过。」眼泪都笑出来了,断筝重新站起身子,依样画葫芦的帮左岳拭去血渍,「弦利如刀,痛吗?」他问,似乎看见那日师父落泪的影像。那冰山上,是报仇血恨之外他最牵挂的地方。

「不会。」

一片沉静,断筝只是定定的看着他,眸中有着紧复纷扰的思绪。

有那么一点时间,左岳想抬手抹去他眼中沉重的神色。

那不适合他。

门外突然传来声响,然后霍地打开。

「,你们进门不敲门的啊!」断筝对那两人喊道:「没礼貌的家伙!出去重来!」

那刚进门便给突然喝了一声,那两人当真出去。但没多久就立即踹门进来,两人都是给整了一脸铁青。

他们做啥那么乖听他的话?

「左左,你看他们好听话。」看着旁边忍笑忍的很辛苦的那个人,断筝一脸看似疑惑的表情转向那两个给他耍的人,「两位大哥,你们又来做什么,昨天我不是才去过,结果你们主人根本没出来嘛!」这两人很烦,昨天莫名其妙带着他去一个房间整整站了一个时辰,然后什么人也没见到的又把他送回来了。

「我们主人请你过去。」其中一个人冷硬的开口。

「你们主人是谁?」左岳将那还笑嘻嘻的家伙护在身后,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意图,但是他得设法两人的安全。

「与你无关,我们要找的是他。」那人看也不看左岳一眼,伸手就是要抓后面的断筝。

「,君子动口不动手。」抱着筝琴晃了一圈,就是没给那人抓到,「左左,我去去就回来好吧!」他奉出笑容。

「我与你去。」他们的意图不明,他担心断筝会吃亏。

「不用啦!他们要是想怎么样干嘛等你醒来。倒是你睡这么久一定饿了吧!」眸中波光流转,他看向那两个人,「喂,如果你们不请左左吃饭,那我就不跟你们去,看谁无法交差。」而他,最自豪的就是可以让这两个人抓不到他。这点昨天在屋子里他们已经用两个时辰的时间应证过了。

只见那两人一副咬牙切齿的精采模样,然后低声不晓得交谈的什么,其中一个人便走出去了,「我兄弟已经去帮他张罗饭食,请你跟我走吧!」要不是主人有交代他要完整如初的人,他们两兄弟说不好已经动手掐死这白痴了。

「也好,不为难你们。」断筝整了整手上的琴, 「左左,别轻举妄动啊!他们人多。」一眼看穿左岳的意图,他微笑的交代着。这人虽然谨慎,但是他对天命堡明显的似乎没用处,所以要小心看好他以免被宰。

「我知道。」左岳也顾忌他的安危,「两个时辰没回来我就自己找去。」撇眼见到风剑安然无恙的搁在一边,他想大概是断筝不知道又玩什么把戏才得以留下的。

「好。」

微微一点头,他含着笑容说道。

房门发出一声响,然后阖上。

**

「我说,你们主人这次不会又藏头藏尾不敢见人了吧!若是他长的实在不堪入目也没干系,只要戴张面具或什么遮丑不就行了,干嘛老要别人来他房间罚站,难不成站久一点他就会变得比较帅吗?还是他根本在准备易容工具,先将自己弄好看一点才不会吓到人。如果是这样我等无妨,反正为了我的眼睛安危起见嘛!不过若是他易容的手段不够精巧,那我觉得他还是不要出来的好,不然……」

他实在是很想将身后那个比鸭子还聒噪的家伙一掌打飞。

「进去。」走到中央那大房,那人冷着一张脸将房门打开。

那是个很大的房间,说的明白一点,里面装饰的豪华令人瞠目,珊瑚碎玉的四处排点;尚有价值千金的明珠金玉等等随处可见。

难听一点就简单多了:奢华没用。

断筝自动自发的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最近怎么老是遇到这种没节没制的暴发户?

说着,就想起他的鹰,左岳说那鹰看来还不是很好,怕带着上路不方便所以先寄放在当地的军处,等回程时再取回便可以了。

「主人。」后面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喔!见不得人的家伙果然出现了,断筝凉凉的回过头。

是熟面孔。

「我们又见面了,小兄弟。」来人笑的挺獗。

「是又见面了,我想迟早的事。」断筝回笑给他,然后抱着筝琴站起来,「果然给我说中了对不,明人之前说暗话呀!张大哥。」都说他不会是甘于平淡主人了,还装。

张晏又笑了,他遣退那个手下,「那么你应该也知道我大费周章把你们弄来这里所谓何事了。」那日房中一谈与白日放鹰之举,他确定这小兄弟不简单,而且有过人的才能,不过见他涉世未深像个初出江湖之人,他便有了私心想将这千里马给留在身边,更别说另一个更重大的目的……

「一个是看上我,一个自然是你手上的凶剑。」轻轻动了一下琴弦,断然蹦出一点高音。

「聪明。」张晏激赏的看着他,「在我说出游说前,我先问你,你当真光拆字就能知道我张某人的意图?」

「两个月一次鹰赛,黄金五十两,就算你当真已经退隐江湖,那先前绝对非奸即盗。不过你看来又不像傻子能这样举办好几年,所以你绝对尚未退出江湖,而且还能准确的利用鹰赛作出障眼法遮掩你真正的目的。」他注意到的就是赏金方面,高到有点不合理,「还有就是我第一眼看到你就不顺眼,所以你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信。」

「你果然很聪明,是一块良玉。」

「哼!」

那男人绕到他旁边,「你知道吗?你同你的母亲简直如出一辙,个性就像你爹一样傲慢恶劣。」他开口,果不期然立即接触到一道又凶又狠的杀人目光,「你说的没错,日轮剑在我手上,不过却是我以低价向一个猎户收取而来。」

「你知道我爹娘。」断筝眸光一冷。

「你的本名叫做恪泛,恪家第二子,当年所遗漏下的那个小儿子,有人见到你入了火场所以也当你死了,但是没想到你有命从那大火中残存下来。」张晏一字一句的说的清楚,「不过事后我要人再去探查,却没点到第二具孩子的尸体,手下只带回象征恪家夫妇与大儿子的玉佩。」他走过一个书架,从最底下的暗柜取出一个锦盒抛给他。

断筝打开那锦盒,神色更冷。

「那日放鹰我第一眼看见你,宛若恪夫人重生似的,虽然有些许不同,但是我张某从不看走眼。」他说道:「恪泛,我没说错吧!」

「你与当年的事有关?」取出盒子中的三枚玉佩收回袖中,断筝慢慢的浮起一抹笑容,噬血的笑容,「老实说,我会让你死的更痛快。」

「你误会了,当年的事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何况我与你父母还有一点交情,不然怎么会清楚你的事。」眼见他毫不遮掩的杀意浓升,张晏立即否认掉,「那之后我也四下追查日轮的下落,终于给我在一个经过拾起的猎户手上找到……」

「那与我无关。」眸光一转,屋内并没有那柄剑,「你寻找日轮是因为你的私心,聚兵反叛朝廷,所以你身后应该有个更大的人物对吧!不过看来那人似乎没什么用处,就算当真和你称霸天下大约未来也只是个娃娃皇帝。」这样就与左岳的说辞有相近了。

「你的确很聪明,让我不得不好奇当年救你及养育你的人是怎样的厉害之辈。」说话一针见面,丝毫不会给人扰乱。

「的确厉害,你们永远也比不上的高人。」断筝哼了哼,「如果你只是要我来听废话,恕不奉陪。」他整了整手上的筝琴,打算扭头离开。

张晏按住他的肩膀,「何必心急,你难道不想知道谁是真正的凶手,还有日轮剑到底在哪里。」见他回眸,他笑了,「我知道月见刀十之八九在你手上,不如我们可以合手,你报你的仇我也可以当我的王,等所有的事都解决之后我可以将日轮剑给你。」不过到时他相信也没办法离开了,男人在心底这样想道。

「凭什么我要听你的,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带着月见,早在十多年前它就已经和日轮一样失落,说不定它现在也刚好给哪个猎户拾到等你去买呢?至于凶手爱说不说随便你,我迟早会找出来……然后一个不留的全杀了。」断筝挥开他的手,语带个屑的哼着,「一开始我便说过,我第一眼看到你就不顺眼,所以你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信,」想利用他,先去找棺材相风水再说吧!

张晏沉默了一下。

野马总是难服。

「我可以说凶手是谁。」

断筝挑起眉。

「既然你决意不与我合作,日轮剑我也不会让给你,而你已经知道我们天命堡的秘密,所以在我说出消息前你必须答应一个条件。」他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瓷瓶放在桌卜,「你只要有胆子喝下去,我不但说出幕后策动的凶手是谁,还放你和左岳两人离开……」

话还没说完,断筝已经抄起桌上的瓷瓶一仰而尽。

「说吧!」

**

房门被打开。

就在左岳算好两个时辰不见人影归来正想抽剑杀出去的时候,那门咿呀一声给人推开。

「断筝?」先前那两个被整的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前头那人将手上已经昏厥的人扔给他,而后面那人一脸铁青的将手上的筝琴毫不爱惜的随意弃置在地板上。

房门又被关起来,从声音上听是给上了好些锁。

不过重点都不在这边。

「断筝,你醒醒。」他用力拍着怀中那人的面颊,不过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接触肌肤上传来的温度高的吓人,像是烧灼似的。

他们究竟做了什么?

甩去脑中的想法,他将他抱起放到床上,然后从一边水盆打湿毛巾放在他额上。

「左左……」断筝微微睁开一点眼睛。

「醒了?你到底又做了什么,为什么会烧的这么厉害!」他按住他的手腕,脉相不似中毒,但血气行走却异常混乱。

「我的琴呢……」他说,声音微弱。

那是师父亲手给他做的东西。

「在地上,你现在必须要看大夫,我去叫那些混帐。」虽然他不觉得这些人会理会他们--不然断筝就不会这样子回来。

「不用……你只要在我手上划一刀……就会好一点……」该死的张晏,他原来是猜想那瓶中不离毒药,反正有小蓝的解药护身还不至于伤到,但没想到那心机深的家伙竟然给他吃这么歹毒的东西。

逆息,血气回冲。

「你又在说什么笑,你发烧与划一刀哪里相关,找死我可以成全你啦!」实在是很想给他一拳,看能不能将他的脑子打正常一点,「我先带你离开这里,然后找大夫。」他将风剑别到腰上,然后走出小厅捡起那张筝琴。

然后他又愕住。

那筝琴远比他想象来的重几十倍。

看来朴素简单的筝琴足足花了左岳大半的力气才拾起来。

要是这琴如此沉重,为何断筝带着它会如此轻松?

左岳诧异的将视线转向房里。

那令他诧异的人缓缓起身,沿着床缘想下床。

他立即冲过去眼明手快的扶住他,断筝脚步不稳的差点从旁边的桌子给他撞下去。

「谢啦……我就知道左左……不会弃我不顾……」扯出一个虚弱的大大笑容,「那主人答应两个时辰后放我们离开……你耐心一点吧……」之所以必须等两个时辰,断筝猜想那张晏必定是谨慎到会将屋内所有的东西都撤走,免的让人看出蛛丝马迹。果然是心机重的家伙,他必须好好想想张晏与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凶手是……

他微微抬了眼看了身边的左岳。

他究竟是知不知道,若是知道为何还要帮皇帝取剑?

「两个时辰,到时你要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左岳怒吼。然后将他搀回床上。

「所以我说……你在我手上划一刀……别让血气逆流大急……」他伸出手腕,然后看着他,「左左……你不做我真的过不了两时辰……」他又勾出笑容。

事实上是两天,不过左岳这人实在是龟毛到欠砍,若是照实说他必定会磨蹭,不如马上刺激他算了。

「我知道了,你忍耐点。」抽出风剑,让那锐利的剑尖在白晰的手腕上留下一道血痕。

「嗯,」断筝闭上眼。

手上传来刺痛灼热,然后是液体从他体内流出的感觉。

令人发昏的痛楚和热力感随着血液流失慢慢减缓。

逐渐清明的脑袋也没刚才那样浑沌。不知道该不该联络往京城去的小蓝,小蓝对药类精明的很,这种东西百分之百不会被他看在眼底,不过他并不想放弃左岳这条线:

这条杀皇帝的线!

没错。张晏说凶手是皇帝。当年的暗诏他手上也有一份。

好一个张晏,暗诏都拿出来还敢说与自己没关系。他肯定也是参与的杀手之一,莫怪要他先喝下那药,原来只是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没关系,早死晚死都一样要死,他到时会将他们全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照他所说,他们也打算刺杀皇帝,原来只是想利用他,不过既然不相为合,那便表示他们都会出现在京城等待杀皇帝的时间。

那好。很好。

所有人都到齐了,一同下黄泉作伴也不孤单。

身边的人有了动作,左岳执起他的手点了几个穴口,然后撕下自己身上的一块衣科替他包扎起伤口,「好多了吗?」

「嗯。」坐起身,他点点头。这才瞧见半个床铺几乎都给染红。

「你失血多,气色很糟先别起来。」左岳皱着眉将他按回床上,「究竟他们对你做了什历?」对一个没什么武功的人下手也太过于狠。

「他不喜欢我长得比他帅。」

「断筝,我并不想揍你。」不过必要的时候他绝对会下手,一定会,肯定会!

「好吧!事实上是我不小心偷听到……他们要带着日轮剑去京城杀皇帝。」随便掰了一个理由,果然看到左岳的脸黑了一半,「我又不是故意偷听他们说话,他们还说什么皇帝灭了守护族,一定也并吞了月见刀之类的,然后我就被发现了。」他相信自己的演技,还有左岳这个直脑子的一定会上当。

如他所料。

「出去之后我会将你安置在镇上疗伤,我必须回京城。」

杀皇帝的确是最直接了当的,问题是他们要如何下手?

直接杀是最不智的行为,因为他们要面对整个皇家军队,就算真正杀成功也必定要大伤元气,此后整顿夺来的江山最困难。

也许是偷偷下手,然后宣称暴毙之类的……就像以来后宫妃子经常争位夺宠一般。

不过这手段必要的条件就是--

里头一定有一个人是皇帝最熟悉也信任的人,也许是皇亲手足都有可能。等皇帝一死,那位子便会轻轻松松的接过,后续只剩下整顿问题。这是不伤兵损将的一个办法,也是历代最多人用的办法。

「我同你一路。」

「不行!」左岳厉声的拒绝。

断筝泛出笑容,「可是,我怕死嘛!要先找一个高手巴着呀!」

「那已经与你无关,你待在这里养你的伤,今后我们不会再一道走了。」他回京城之后一定是危险重重,这小子跟着一定很快就会丧命。

他只要好好活着,他是这么想的。

「可是左左,我知道他们计画喔!你想我要是不快点找高手跟着,我应该连伤都不用养直接躺棺材就行了。」明说就是他会给人干掉就对了。

左岳果然如同他想的浮出难色。

「有危险我会乖乖闪旁边,好吧!」

断筝微笑的看着他,直到左岳点头。

「我就知道左左不会抛弃我。」

这句是他的真心话,他的确很喜欢左岳,也不希望失去这个山下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的明友,但是他要杀皇帝。

所以,总有一天他们会对上的。

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一个。

他希望。不会是自己。

之七 余光流转

回程的路此来时快上许多。

主要的原因是来时制造麻烦和骚动的那人几乎不说话……喔!是没力气再继续制造动乱了。

两人已经从原先一人一匹马的状况下变成两人一辆马车。

塞北一带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大夫能医治他的伤。

「左左,你要吃蜜渍吗?」那不知死活的人从马车里探出苍白的面颊,几天下来他的手腕上多了很多的伤痕,每到发作血气逆流的时候就必须放一次血。

左岳有点担心找到能治他的大夫前他会先丧命。

「不用,你自己吃。」专心的策着马车,他们必须赶紧回京城。

「你像被鬼追到一样跑了好几天啦!都不累的?」中间他们曾经停下来过几次,不外乎是在驿站换马买干粮,另外就没见他休息过,几乎日夜兼程的拼命赶路。

「不会。」他累,但是不能停下。

除了必须赶回京城保护皇帝以及全城戒备外,还有断筝的……

他自己说应该不是毒,而是逆息之药,但是他眼中看来,既是伤人之药,便与毒无异。

沿路上也打听了不少名医诊铺,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点头说能治的。

「左左,换我吧!你先睡一下,不然太累等等翻车怎么办。」他不是不相信左岳的驾车,但是当人极度疲累想睡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

「不会,你进去坐好。」

断筝沉默了一下,但接下来的动作才让左岳差点真的翻车。

「你疯啦!别拉我的衣服!」一手抓着缰绳,另一手努力抵抗他的动作。

「借我看看你的身体是不是铁打的。」不然怎么可以撑那么久,断筝努力的想扯去他的上衣,「别那样小气,我没见过铁打的身体是怎样啊!」他很好奇,好奇的不得了。

「别闹了,当心我揍你。」这家伙到底是不是欠扁,他是看在他虚弱才不出手,不然绝对会揍他!

「呜……小气鬼。」断筝一脸委屈的缩回手,然后乖乖滚回去他的座位。

大约过了午后,天色阴暗了起来。

空气飘散着落雨之息。

察觉到这一点的左岳当机立断的找了一座破庙将马车赶了进去。

不出所料,没多久天上立即飘下雨点,然后茫茫转大,直到雷声轰隆。

「看来好像会下很久的样子。」断筝跳下马车,搓着手住破庙的四周跑来跑去的。

「你干什么?」皱着眉看他愚蠢的举动,左岳开始四下搜集一些残破的木头看树枝杂木,看来雨势一时半刻停不了,他必须先生个火烤暖,

「运动一下,这两天都没什么动到。」坐在马车里坐得要变成木头人了,缺乏运动。

「神经,过来烤烤火,」他将火生起来,那熊熊的火焰让屋内一下暖很多。

「我不冷。」他都住冰山了,这点小雨不算什么,他有时候反而还觉得山下还比较热些。

「过来,顺便吃点东西。」他的语气强硬多了一点。也不想想现在自己的状况,要等等又染上风寒什么的,他一定会随便找一个村子将他丢掉。

天上的黑云积厚,左岳开始担心会不会这场雨要下一个晚上,还是他先用这时间小睡一下好了,醒来之后才有力气继续赶路。

断筝乖乖的坐在他旁边啃干粮。

「你不痛吗?」赫然,他开口问道。

「啥?」嘴巴上还咬着饼,断筝不解的转过头看他。

吃饼为什么会痛?饼会咬人?

他怀疑的看看饼,然后又看看左岳。

「我是说你的手。」他几乎每几个时辰就必须在那手腕上划上一剑,那汨汩流出的鲜红红的刺眼。他记得曾经看过犯人给处决时割开手腕,随着那血红不断流失,那犯人就算坚强如铁还是受不过恐怖的煎熬,许多人会开始哭喊,不过司刑官会将他们紧紧绑着,让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性命流失最后气绝。

但是这方法太过缓慢残忍,已经很少人会给这样判,多是腰斩或斩头取代。

反观,断筝每每却只是安静的看着,或是有时候来个几句讨打的话来玩他,就是从来没说过苦什么的话。只是旁边看的自己,好像此他更痛的样子。

断筝摇摇头。

「不痛?那至少也会怕吧?」

断筝还是摇头。

这下子换左岳疑惑了,「要是没快点找到方法解你身上的异样。你知不知道会死的?」他以为他还置身在状况外,比他这旁人还轻松。

「我知道。」将最后一点残渣吃的干净,断筝点点头,「可是,左左你一路上不是都有到处打听哪里有大夫,而且你也不会真的下手太重让我血尽而亡吧!」每次帮他放血时,他都以为被割腕的时左岳而不是他哩,一脸僵硬外加铁青痛苦的,有必要这么挣扎吗?

「你……我说不过你。」看他说的如此轻松,左岳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啊!左左好乖快睡觉,不然又不休息了。」断筝存心气炸人似的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外面雨好大,应该不会那么快就停了吧!」外头传来的声响不小,冷风和细微的雨点还从破碎的窗户微微闯了进来。他站起身子,到远一点的马车上抱下毛毯。

在火堆旁边睡总比在冷冷的马车里睡好多了吧!

他将毯子在地上铺开,然后第一个先钻进去。

左岳看了傻眼。

「左左,你再不来睡我就把被子都卷走。」断筝掀开毛毯一角,把脸露出来说道。

他想起以前小蓝很小的时候不敢半夜一个人睡觉,常常抱着棉被找其他三个人睡,最常的就是来找他或师父,然后两人就要闹上好个大半夜,直到大师兄进来骂人。

那漂亮的脸庞映着火光格外灿烂,像多了一点血色。

「雨停了要叫醒我。」左岳跟着爬进被子里,「……?」

正奇怪他怎么没有出声,才低头一看,断筝几乎是沾枕立即睡着了。

这个人……

左岳好笑又好气的替他拉好被子,然后发怔似的盯着那几乎白得透明的脸。

真要说的话,断筝其实长的挺漂亮。

他所谓的漂亮不是南方的那种女子脂粉气息,而是他五官端正秀气,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清渺风雅,当他整人的时候眼睛波光流转就像孩子一样顽皮恶劣,抚筝琴的时候神色又同如神只般的不可犯,偶尔注意到,他沉思中那严肃正经的样貌远远抵过任何人。外表看来就像文人雅士般的,但却又涉入江湖疯疯傻傻的四处闯荡。

他是怎样的人?

左岳觉得他所见到各个风貌的断筝都是断筝,但是又好像刻意区隔成不同的人似的。

他最喜爱露出那大大的傻气笑容叫着他左左的断筝。

虽然他说出的每句话都足以引人想掐死他。

不过这样的断筝却令他最舒服。

「很想认识真正的你。」将覆在他脸上些许的黑色发丝拨开,左岳轻轻的在那白色的额上印下一吻。

不远处的柴火发出崩裂轻响。

**

「左左,我在想鸭血是不是用鸭的血下去凝成然后再煮来吃的。」他曾经听过小村子里的人这样说,但是大师兄始终没买过这种东西让他们吃。

「是吧!做什么。」

「我想啊!人的血不知道能不能照这样子来做,说不定味道很甜美呢!」望着手腕上不停流动的血液,断筝转头扬起笑容问他,「你要不要试试?」

左岳的回应是直接赏他一拳,然后开始替他止血和包扎。

「你怎么可以这样打伤患。」他捂着头控诉的喊。

「怎么不能。」他已经减轻手劲了,只是轻轻敲一下还能大喊大叫的,真服了他。

他的脸色随着日日失血而憔悴,他已经够担心了,偏偏这家伙永远都是一副不知死活的样子,「明天晚上就可以进到京城了,届时我会先将你安置在我们左家宅院,你可以先安心的养伤,我会给你请来大夫解毒。」何况他可以信得过自家护卫的能力,想来那些持日轮剑的家伙应该还不至于明目张胆的入门杀人。

「不用了,左左你只要专心自己的事即可。」这并非中毒,他心下知道,没有毒能够破得了小蓝那一关。而他,必须在左岳对上张晏那家伙的同时,一口气杀了所有的人。

那爱操心的人又挑起眉。

「你以为京城没人能解?」误以为他已经放弃了,左岳不由的一阵火大。

「不,我是想办法自己解。」奉出大大的笑容,他说,「眼前,你的麻烦似乎北我大上许多,不是吗?」

「这……」一时的语塞。

「而且,看这样子,一时三刻我应该还是死不了,你大可解决那事之后再回头来帮我,不是挺好。」知道左岳的责任感重,所以说道。

那人不说话。

「对了,左左你此行要格外当心啊!」轻勾琴弦,蹦出单调的音节。

「怎么说?」

「你有血光之灾……我开玩笑的。」弯起笑容,任一曲樱落发于琴下,「想想,那日围剿我们的杀手,对方绝不是等闲之辈。」对他来说算等闲之辈,但于对左岳而言却算是旗鼓相当的对手。

「我知道。」所以,他必须连夜赶回京城调动守军以及京城护兵。

「暗棋埋在皇帝身边。」

「我知道。」左岳点点头。

他没见断筝微微敛了一下眸。

还有你身边哪……

那一曲樱落毕,像是随风而逝。

「断筝。」

说道,看着眼前的人,「我想,你以后就长居玉府吧!这样又要外出游荡时才好有靠山。」说是一己责任,更多的是突然。

楞了一下,断筝扬起眸,「这算是给我求婚吗?」他笑着,「那也得先提聘嘛!突然这样说人家会害羞。」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冲动的想阻止左岳回到皇宫。

回到……那将是他们一决生死的地方。

「白痴。」早习惯他的疯言疯语,只是赏他一记白眼了事。

断筝微微勾起唇。

「如果可以,我想回到以前就好。」抚着手边的筝琴。

多少时候,望着那白色的世界夜晚,他多希望身上别背负血仇,别背负那两把凶兵命运,那他是不是能够活的够好更自由?

只是,那兄长死前的面容,大火燃尽恪府最后发出的悲鸣。

又有谁听得见!

又有谁能知道?

当他十年故地重属,那一地悲然凄荒,一地无人遗骨,唤醒他想要遗忘的仇,燃起他的憎恨。凭什么,他们活该受到这样的待遇?只是两把绝世神兵?只是一段不曾查考的传说?

换来,那整府十数人的惨死。

他能忘吗?如何忘得了?灭了恪府一家的人就是那高高在上,宣称自己爱民如子的皇帝,皇帝哪!

「断筝?」见他发傻,左岳不确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呵,没事,只是突然想起来一点旧往。」声音发涩,他掩去不自然,放上笑容?只是,他从未知道,那笑容在眼前人看起来含着多少哀伤。

无言的,左岳只是轻轻的,为他拭去眼角那一点莹澈。

那一的时间中,连他都能感到断筝发出的哀恸。

为谁?

**

「将军。」

御林苑内,那一身天加黄袍的人露出笑意。

「王弟,你又输了一着。」品了一点香,皇帝呵呵笑道。

「皇上棋艺高超,臣下自然是毫无胜算哪!」那对面的男子陪着笑,将桌面上的棋局又回归原初,「此趟皇上派遣左护卫以北搜查,结果如何?」

「左卿前夜有急书回来,说是持着日轮那群叛党已经潜伏京城,要朕先行调动皇家军护城。」出了一子,皇帝不以为然的说道:「不过是不成气候的乱党,左卿却如此看重,真令朕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左护卫另有苦衷?」

「应该也是,听说左卿已经回了京,算下时间也差不多要入皇城了。」关口陆续有探行程的讯息,所以他亦知道左岳的确是连夜赶回。

「左护卫没提及如何知晓日轮剑从京城而来?」男子举了一子,看着皇帝端上手边的茶,又是一口。

「只说回时禀告。」

说着,两人又无言对奕了一会。

「将军,王弟你又输了。」得意的说道,但却觉得眼前昏蒙,像是无故蒙上一层雾似的,连脑袋都不太清楚了。

对座那男子笑了起来,「皇上错看了吧!被将军的……应该是你。」

砰咚一声,那皇帝直接倒在棋局上。

「将军。」男子站起身。

四下的人早些皆已经给撤走,整座林中只剩他和……眼前这不知死活的皇帝。

「皇上,别怪作兄弟的无情,只是天命不由人。」勾起笑,那显现的皆是残忍无情,「江山人人爱,你坐握大权了也久,往后就让兄弟替你操心吧!」眼一转,看的是林间的人造花池。

失足落水。

然后就是,敲丧。

「计画这么久,总算没白费。」那暗处走出个人,赫然是放鹰的张晏,「赶在左岳先前回来,这着他也输了。」让恪家那老二牵制他果然没错,慢了两日的行程就是让人先捷。

「先来帮我搬这家伙吧!我不像你们练武的有力。」男子不悦的说道。

「是,『皇上』。」戏谑的说着,张晏慢步走去,「谁能想到,皇帝最信任的身边人就是最想杀他的人,魏亲王。」

「哼,闲话少说,事成之后大家都有份的。」

当初,若不是见日轮剑在此人手上,他也不屑去找一个江湖宵小作帮。

想的,等事成之后好好的来灭口一番,看他张晏有多许能耐。

「是是,大家都有份。」探手就要去抓皇帝的领,倏然飘来的剑气急急使他抽丫身,往后退了一步,「该死!」低吼,凝神往来者看去。

绿色寒光,薄刀剑透。

「好个大家都有份,那见者,是否也有?」来者弯起笑,却是不减寒意,「程咬金杀出于此,两位要打要杀请出手。」轻轻的弹了下剑身,发出一响清鸣。

有和左岳相似的面孔,但却更加稚气几分。

「你是谁!」见得机已失,不察有伏兵的张晏怒道。

「,问名前要先报出自己的名,江湖规矩不仅是否。」那青年拂开落在颊边的发,说道:「不过在下还不像你这般无礼,玉剑左弓特此领候。」

数天前他接到老二的急信,就扔下手上的公事急奔回京,然后便溜进这看守不怎么严格的皇城待伏,果然逮到两条活鱼。

说实话,他也不是想救皇帝,只是老二信中写得有趣。

『临有事,代速回京护皇,择日再谢。』

老二都已经谢他了,不来岂无兄弟道义,「原来如此,丢到花池去喂鱼,不过那池养的又不是食人龟,大概咬也咬不死。」说笑问,他凝神挡住张晏的一击。

果然非省油灯,莫怪老二这么紧张。

「挡路者死!」

退开两步,张晏冷冷的笑着,「你将会是日轮剑剑下第一见证者。」他掀开系在腰间的金布,现出那散着碎光的剑鞘。

「同时也是第一个亡魂?」不敢小觑那剑的威力,传说总要相信几分命才会长久。

老二啊!你老弟这次真的要为你出生人死了。

他苦笑着暗想。

四周出现了五六个黑服打扮的人,看那样子想也知道不会是援兵。

谁说皇军就一定护卫快,现在需要帮手却连一个屁都不来。

「你们设想的挺周到。」心下思绪一转,将剑换到左手。

「见见日轮的风采,你应该死也无憾吧!」张晏笑得张狂,顺时剑出鞘。

左弓微楞了一下,那起初看来无特别之处的剑,开封处竟然隐隐约约的散出冷光,像是烈日下给人的压迫感。不知何谓,一种压力应该是剑者给人,但却是由剑而出?

好像,剑会摄魂。

擦过右臂的痛楚令他急速回神,跟着闪过那一剑。

伤口灼痛,像是烫着一般。

血丝滑过剑身,竟诡异的让那白刃给允入,跟着出现红的花纹上剑。

「果真是妖剑一把。」退开两步,刚好抵下旁边袭来的杀手攻势,「留你也是祸世。」对准张晏的死角,一记狠招就去。

「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一示意,其余杀手对着皇帝而去。

去他的!

左弓在心底咒了一声,硬是收了势搭救皇帝。

真是累赘!

他是不是真的应该考虑先把皇帝扔到水池里痛痛快快的打一场,然后再来救他会好一点?

林苑的外围发出吵闹声。

「皇军来了,你打算拼吗?」终于闻声来,哼!

「我此次出的尽是高手,那些皇军我看也只能在外头看着你们两个死在这里。」林苑外头早已经有他的人手顾着,至少得以有两个时辰时间,够充裕了。

一股忽来的肃杀之息让对峙的两人静了声。

不知谁会逆转?

**

「都死吧!」

来人的声音低哑,听起有一瞬像是女子之声。

左弓警觉的护在皇帝面前。

来者不善。

临下赫然现身的是一袭黑裳装扮的青年。

「是你!」张晏微愕,像是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一般。

「我来寻仇,好个日轮剑。」望着那剑发出的光辉,青年笑了。

那声音邪异,左弓一时竟分辨不出他是男女,只觉声音似女但型态又非。

「你……不是应该死了?」握了下手中剑,发觉手心竟然冒出汗水。

「死,也是。不过晚点死,找人作陪。」一转身,张手就是扣住后袭的一名杀手。手腕微动,那杀手当场给人扯开喉咙惨死,「好张晏,好日轮剑,两样都是凶手。」

「你该杀的是皇帝。」以为那曰应该能杀他,没想到他倒是有暂时压抑之法。

「对,还有你。」

几乎是鬼魅似的,青年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当年杀手之一,持有暗诏的张晏。」

慌,然后是胡乱一剑。

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那剑入了鞘。

「你还握不起日轮。」持鞘收剑,青年冷冷的一反手,那看似不起眼的举动却力道强的震开握住剑柄的手,瞬间收回一把完剑,「当年收拾恪家的心情愉快吧!今日也轮到恪家人来试试那有多愉快。」挥手,那剑连鞘直直没入一边百年老松的树身。

日月的守护者!

瞬间,左弓明白那来人得杀气腾腾。

要这般说……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皇帝。

搞不好,他胡搞瞎挡的正好给老二避过死劫,不是?

一回神,是听到四处传来的惨叫连连。

那青年不过一眨眼时间,双手已经染满血,「好了,你该瞑目了吧!毕竟你『差点』杀死皇帝,下去作皇帝梦不是刚好。」他咯咯的笑起来,女似的笑音格外阴森。

「你……」

也没再让他说下去,青年一踢地上的长刀。没过手,直接凌空补上一脚。

那凌厉的刀势瞬间贯穿张晏的脑。

和着血,倒下的尸体多添一具。

走到老松旁,一点力气不费就抽出那直入树身的剑,青年转眸走向左弓,「我不想杀左家人,你最好乖乖走开让我取他的魂。」冷冷的女音说着。

「抱歉,办不到。」冷汗滑下背脊,左弓握住手上的碧玉剑。

青年一挑眉,「你……真找死?」

「忠人之托,办人之事。」他赢不过他,尤其是那一招杀了张晏,即可知道两人的差距有多可怕。

「连命都压入,算我服了你们左家。」

那影一晃,就在左弓讶于失去踪影的同时,赫然发现那人已经伸手就要取皇帝的性命。

「休想!」情急之下,只来的及出乎握住他的腕。

倏然瞠大眼,这人……

「惊讶够了就放手。」冷冷的声调又响起,一股力道震退左弓三步。

勉强敛了心神以那给震乱的气息,他还是不掩方才的惊讶,「你……这样做有何意义。」这人的脉象,明明就将死。而他知道,这人的生命将随着他方才出招的狠准迅速减去。

「多拖点人陪葬罢了。」起眸,突地一愣。

林苑外头的声响趋近,而且似乎有人带头。

「老二。」左弓也听出那声音。

青年收回掌,「算你命大。」他说。

正当左弓还不解他话从何来,一把白雾就洒在他的脸上。

直觉是告诉他这雾有毒,但是慢了一步反应仍是大量纳入。

将日轮剑置于厥过去的左弓身边,青年就像来时一样消失无踪。

稍后不到几分,赶来救援的左岳身上有几道伤痕。

眼界所见,就是遍地死尸,以及昏去的皇帝和左弓两人。

还有,日轮剑。

之八 时、运、势

「这个就是日轮剑?」

断筝歪头看着摆在桌上的剑,「不特别,但是好剑。」

拉出那剑,心中暗暗比评了一下。

剑身黯淡无光,就是那日张晏出剑也没见到它原先十成一的光采,仅有开锋处的些许散光。但若是相容人来使用……

「嗯。」左岳看着躺在床上的小弟,自责自然是挥之不去。

要是他再赶早一点,左弓也不会如此。

怎知那幕后首之一会是皇帝信任的亲弟,以往见两人相处谈笑极为融洽,原以为真是兄弟情深,如今一看不过是请君入瓮之计。也亏得他能忍这几年来博得皇帝的相信,果然是要成就野心欲望之人城府深极。

皇宫已经布下最高戒备,以防有人再刺杀皇帝,

未此,同样昏迷不醒的左弓自然暂时留在皇宫中。说道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断筝他就莞尔,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从哪里溜进来的,就是突然一现在宫里偏僻的地方。当他领兵巡察时差点没给吓死,就先安置于此。

毕竟,危机尚未解除前是谁也不能出宫的。

况且,未报即偷溜进宫是何等的杀头大罪:就这不怕死的断筝敢作这种事。

御医来过诊断,但却说不出左弓是中了什么毒,只说不会危及性命,但是若没找到解法会一直这样昏迷不醒。

「辛苦你了。」断筝摇摇头,拨动手上的弦。

「不会,倒是御医来看过?你怎么不让他顺带瞧瞧你的伤。」一是御医,断筝就像见了老虎似的瞬间消失无踪,连找都找不到。

那御医是他多年的朋友兼旧识,也绝对不会泄他底的人,所以才安心要他顺便诊治断筝的毒。

怎知这小子……

「非亲非故的,我干嘛给他看。」停手支着下颚,断筝发出佣懒的笑容。医者自然是和直脑子的左岳不同,就怕给诊出他脉象生事,在所有事情解决前预防最重要。

「断筝!」他有些动怒。

「别生气嘛!不过是不想多给你担心。」那奉出笑容的人又继续弹出曲,轻轻的音,「我说过能撑到这件事完就能,你别不相信我了。」滑落出一曲流水,像是无忧无虑的四处流逸,却又处处留情。

「你……」又语塞,都不知道给他堵了几次没话说。

「我肚子饿。」指控的看着桌上那已空的盘,里面本来就很少的点心不够两个人吃。正确来说,是不够他断筝吃。

一让他提醒,才发现是过了晚膳时分。一个忙乱,就会忘记其他的事情。

「我去吩咐一下,你别乱跑。」厨房应该还有人,除了皇帝使用的专厨,如他们这样公差的人也设有厨灶,里头厨子也贴心,时常留人过晚就等着像他们这样过时不吃的漏网来找。

「好。」

听着门关上的声音,断筝才勾起一抹笑。

鲜红的怵目,从他的口中呕出。

「你再下去吩咐,我也没把握能忍住。」自嘲的擦去嘴角那红,将洒在琴上的血小心翼翼的清除干净。

那突然的血气翻腾不是张晏给的药引起,那就是……

冰元。

他知道冰元若是染血,会慢慢失去作用,那也代表着他的死期将至。

「长居玉府……看来也不怕死了没人帮我收尸吧!」站起身,晃到床边。

看着与左岳有几分相像的年轻面孔,「抱歉了,你要是醒着会坏了我的事,所以出此下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然后轻轻的塞在那人的枕下,「要是万一不及给你解,你二哥也会代劳的。」替他捡去落在颊边的发,然后望着那脸庞发怔。

一点想法突然闪过他的思绪。

风动,心动,却望着相似的面孔意若相逢。

断筝立即失笑的抹去那想法。

怎么有这样荒唐想法。

于情不容,于礼不许哪!

不多的日子来,刻意隐埋的心情,多是与那人相遇之后所逼出的遗憾。

来年,也许那人要娶妻生子,也许从此平步青云事事顺畅,也许人生要过的更好。

来年,也许自己只剩下黄土一堆,也许又是枯骨千年。

无多的时日不必多添烦恼,有未来的和没有将来的相北,自然是成全自己最后一点私心。就算不能说,但能作的当然还是要作,这样也好下去看着家人,了无憾恨。

取出那口相赠的玉佩,波光潾动。

又取出当日收回的三枚玉佩,思绪繁杂。

他亦知道,左岳知道事情真相以后也许会恨他。或者,能够偶而想起他这个莫名其妙的双面人曾经利用了他……

身后的门又来声,他即刻将沾了血的帕收入衣袖。

「我让人下面,会快一点。」左岳关上房门,「怎么。不弹琴?」见他呆站在旁边,好笑的问道。

「刚刚看到虫飞过去,你们皇宫房间都不打扫干净的啊!」微微一笑,落坐在筝琴边,「难得阁下自己开口,我还以为你总嫌琴声吵哩。」铮铮的,让那曲又响起。

「吵久了也会习惯。」走过去,顺便帮他整理后面松开的发结。

「那还真是承蒙不弃。」

收回手,左岳就坐在一边,闭起限,就像许多夜晚听断筝弹曲时一样。

「左左,你很像我家人。」蓦然。那轻轻的声音就混在曲中传出,让闭眼凝神的左岳狠狠的吓了一跳,「怎样,家人不好吗?」他勾起顽劣的笑容,明显是嘲笑他的窘姿?

「不,很难想象当你家人。」

「这什么话。」

「实话。」的确很难想象,他这种性子到底会有怎样的家人。

看出他的疑惑,断筝弯着头,「也没特别的,我家是一家四口,一个整天发白日梦的师父,一个像爹又像娘的大师兄,还有一个玩不腻的小师弟而巳。」说着,那思绪又转回冰山,那一片无忧的日子。

发白日梦的师父?

「怪不得你的武功似乎习的……」不是很好。

「话不能这样说,真要打起来,我除了师父胜不过,也只输大师兄一招。」小蓝更别说了,那小子全心都在医上,武功比他更不济事。

「是是,我知道你很厉害。」以为他是从小门派出身,左岳笑着敷衍过去。

「左左,人不能只看表面。」像是叹气似的,他不晓得暗示过他几次了,怎么这个左岳一点防备心都没何,他会很挫折的。

「?」

「算了,当我没说。」又叹了一口气,「我们的晚餐来了。」听到门外脚步声,他说?

一开门,果然是端着面食的侍女。

**

他能守的……

望着身边沉静的睡容,好几个夜里就这样没有对语,只是抚琴不停。偶而,有的还是那几千遍一样的笑容在房中等他公勤回来。

轻轻的替他捡去落在眼睫上的发,就怕吵扰他醒。

因为断筝是偷溜进来的,自然是不能让人知道,所以两人就这样同房同睡了几天。

安静的苍白面颊。

仔细替他将被拉高一点,就怕夜露寒凉。

「左大人,皇上有请。」

夜半,好不容易轮夜稍休,又托人来请。

「左左,你又半夜不睡觉了。」睡意蒙胧的声音从他身后传出,只见断筝揉眼跟着起了身。

「我有事情,你多睡一会。」轻声交代,然后整备好衣装。

「皇帝也真闲,不听说皇帝晚上都要去找妃子的,怎么他每天晚上都要找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是不满的抱怨,「你比妃子好吗?」放下的发散乱在周身四边,映着月光发出一点黑采。

「少胡说了。」知道他没睡醒说的话会比平常更无厘头一倍,左岳只是捏了捏那张脸稍微舒气,「要讨论皇城安危自然是找我比妃子好一点,懂吗?」

「嗯。」难得没再说话,只是头快点地。

「睡吧!」左岳轻轻将他按回床上,整好床帘才走出去。

那外头有个老太监等着。

「皇上深夜急召,有事?」

那老太监似乎没专心听他说话,只是瞄了一眼那关上门的房,「左大人房中方才好似有声响……」

「你听错了,皇上找我有何事?」急速的往前走,将那太监先带离再说。

「说是那日刺客一事,有个活口。」

「嗯?」左岳挑起眉,「那日刺客不是都死得差不多,怎么会有活口?」且,他那日清理现场,发现致死的招数都非左弓发出,左弓不谙那凶残的招法,可见还有另外的杀手。

而他们防的,就是这个或是这些杀手。

「有,魏亲王。」

推门进人皇帝的居室,那里头有几个人。

只是皇帝神色凝重的落坐在一边,跪着地面的是自己的亲手足,旁边还有一个像是画师的人。

正想作跪礼,却给皇帝一手阻止,「还有,那日攻击朕的除了你的杀手之外,你说另一人是怎么回事?」显然是正在问话中。

那魏亲王似乎也惊魂未定,说话起来含糊不清,左岳只听明了几个声音像女子,型态却是男身的字句。

半晌,那太监悄悄给他解释,魏亲王是在皇帝床底下发现的。拖出来的时候还不知道是给什么吓到似的,一张嘴就是直乱嚷别杀我别杀我之类的话,显然魂都给吓掉了一半,后来几经询问,才勉强得知他见了那日的血案之后,侥幸的成了漏网,没给那杀手杀了。

「魏亲王有见到那人?」

「是,所以皇上正请画师依魏亲王的话下笔。」

此时,像是问话一段落的皇帝转过身来,「问不出个所以然,看来还得等他神志清楚一点。」

「那画像呢?」

「一样,」只凭几句话,那画师也一头雾水的。

左岳看了跪在地上发抖的那人一眼。

若他要下是皇亲国戚,此时他肯定会直接揪住他的领子,将风剑搁在他脑子旁边问话,就不信他要话还是要命。

「左弓现下状况如何?」醒来得知逢救,自然额外多关心了一点。

「还好,尚无性命之危。」

想了一下,皇帝又看了他一眼,「那……日轮剑呢?」

也许是直觉,不过左岳早就知道他一定会提及这件事,所以方才出来时已经带上日轮,「在此,请皇上过目。」他将创双手奉上?

取过剑,皇帝只是抽出看了一下,然后又回鞘。

一出一进之间,能见到的同样是黯淡的光辉。

「没事了,爱卿先行下去休息吧!」

也早知道他会急着将自己遣开,左岳倒是没太大的感想,「臣告退。」

退出了那房,才发现外头已经微微破晓,一片蒙沉。

逐渐接近自己的房间,逐渐厘清一点思绪。

是否,能在日轮一事结束之后从此请辞?

历代愚忠也应告一段落了,现任的皇帝似乎不太能使他们继续卖命下去。牵连了左弓,还有毫不相关的断筝。

断筝……

一想起那人名,脚步不由得微顿了一下。

那破庙中毫无来由的一吻乱了他几夜的心情,虽然那时是毫无警觉的状况下就吻,但是那行为却不能理解。

并非介意断筝的男儿身,只是讶异原来自己也有如此癖好。

以往朝中曾听闻有大人私下爱好男童,只是没想到今日会轮到他这个左大人、左护卫。

苦笑。

他向来对于自己的感情极为理智分明,只是这朝是该开口还是不该。

知道兄长小弟并不会对于这事多加制止,他们向来以体己让人温心。但是问题在于断筝身上,就想,他要如何看待自己?

情理皆非,就怕以后那笑脸再也不见。

「算了,先等所有的事情都过了再说。」舒了舒四肢,让那筋骨活松一些。

不经意的,听到琴声。

像是早晨,铮铮然的令人舒畅。

「左左!」那曲一停,就看见一个人在阳台边对他挥手。

下意识的无力,左岳运上轻功从阳台窜入,顺便给那人一记响头,「不说过别招人注目,你忘记你原来不能出现宫中的吗!」这不要命的家伙!

「我想现在没人嘛!」断筝奉出笑容,「怎么心情不好?」瞧他眉头紧皱的。

「没有,想点事情。」拉住他的腕,上面有连日下来的伤口,「你最近这两日似乎比较没有发作了。」原先还很频繁的,但是这两天却渐渐的减少,不知何故。

「大概是血也快流干了,所以没好发作了。」他能说,是因为他运气足了冰元最末的一点力量压下整个药效吗?

「断筝。」无奈。

「好吧好吧!我说笑的。」拉着他的手,断筝很高兴的往内厅走,「刚刚有人送来点心,味道挺好,你也吃吃看。」

「有人送来?」一大早会送点心来的……

蹙起眉,怕是刚刚那老太监防人心重,特意来试探。

「放心吧!我躲的很好,没给他见到。」他一听见声音马上就躲人了,这也是爱操心的左岳交代的,别让人看见,「吃吧!」端过桌上那盘点心,笑着说。

不过是家常糕点,磨了黑糖的白花糕。

断筝爱吃的点心数来就都那么几样,不太甜不太咸,还要能耐吃上一整天不用换也不会腻的。原来还以为是路上无聊才解馋,后来听他说才知道是嗜吃成性。

「嗯。」点点头,正想去取。

那盘却像没等好似的,在接近他的手时赫然的往地上落去。声音响起,像是圆圆银盘撞上地面的声音,一声清脆。

那气窒来的猛又快,一股腥甜急速涌上。

见到血红的同时,他也听到像是左岳的声……

**

「皇上!」

急急的往皇帝居所冲去,也顾不得是否犯忌。

断筝看来状况危急,他不能藏下去了。除了借御医,自然就是借宫中的奇药来救人。

替他点了几个穴门护住心脉,托了一名女侍照顾便往这边来。

他想,如果魏亲王真是张晏同党,应该多少会知道断筝给下的是什么药才对。

「你来的正好,朕正想差人找你过来。」

楞了一下,他从这边离开不过才一个时辰,怎么皇帝又有事?

「画师已经将画像绘出,朕想先让左卿你过目。」撇了一眼还跪在地上那人,手接过那一张墨迹还尚未干涸的图像。

「咦?」接过那图。

图上是个与他年岁相差无几的青年,黑裳束发。明澈的眸中尽是一片肃杀之息,宛若丧神的冰凝面孔,白净的面容有着微勾起令人发寒的淡笑。

但叫左岳震惊的并不是那图,而是那人。

图自他的手中落下,无声无息的。

「应该不可能……」也许连自己都不曾发现,那声音中的不可置信,以及茫然。

怎么可能?

「就是他,就是!」一边跪着的魏亲王又激动的叫了起来,「他是阎罗王,我亲眼看见的,阎罗王一手掐碎一个人的脖子,一手杀了一个人。」说着,又胡乱叫了一通。

「左卿识得此人?」拾起地上的图,皇帝挑眉问道。

脑袋一片乱烘烘的,连皇帝向他发了问都没应声。

不可能是他,绝对不可能是他!

那白痴只爱笑,这种冰霜般的表情不会是他发出来的,更别说他会杀人。那家伙连一个街头混混都赢不了的,怎么可能自己独杀了十多高手?

没错,他不应该是这个人,也许是自己眼花,误认。不然就是那疯癫之人胡言,让画师也跟了下错笔……

『左左,人不能只看表面。』

那一句话毫无预警的冲入他的紊乱思绪,同时也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相遇相处的片段一次翻搅出来--

『我一来见你满身是血的给扔在那房子的外头,难不成是给什么仇家追杀啦?』

他怎么知道,自己是被人扔在废墟外头的?总有理由是说他是给人杀伤路过于此,或是伤倒在外头,如此一想更添不自然。

『这是我应该做的。』

怎会知道,当初见他拼骨时无意中说出的话,已经隐隐约约的道出他的身份,而浑然不察的确是自己。

『深,也不算深,就看个人如何想象。』

他记得,那日问他的是:看你的样子,你应该和这家人渊源很深吧?怎样想象,却最终没有透出他就是地上残骨的遗落。

『你没目标吗?左左。』

那日,那夜晚,与十暮曲一落的问题,还有他惹人嫌的废话。

他爱笑爱叫,像是要将生命都活得尽心。

他不畏死,就怕没人理。每每作了什么事,就是巴着他左岳,一脸无辜的等他来处理,像个闯祸的小孩。更有时,他会觉得他根本是故意的。

「左卿?」

「臣有事先告退!」急急的,他只想找那人证实。

他只要一个解释。

他只要他亲口说,不是他!

那白痴要是醒了,一定会像早上一样,弹琴等他回去。

霍地一把推开房门,里头早巳毫无人影,连那琴声筝弦都已经不在。

眸光一转,见到的是早先请来的女侍,昏迷倒地。

他只要……他亲口说……

不是他。

之九 日轮月见

瞪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人,皇帝往后退了一步。

原因无他,那人就是画像上的人。

丰姿飘摇,黑亮的发束在脑后,跟着是一脸如罗煞般的森冷。

「怎,不认识我?我还以为那画像会挺像,或是我和家母的相似能让你认出来。」抚着抱着的筝琴,断筝微微勾起笑容,「我想想,嗯,大概十年的时间也让你忘的差不多了。无所谓,我马上送你下去找其他人叙旧。」

「是你……」当年恪家的余族。

「是我,意外?还是你当真以为恪家应该死的干净才是。」眯起眼,那肃杀之息冷冽的比图像中更摄人三分,「遗憾,祸害总是不容易死光,我以为宫中的密史早该教会你这一点,没见到尸体不能完全安心。」他笑了起来。

「来人,快护驾!」皇帝立即吼道。

「护什么驾,护到黄泉也好走是吧!」腾出左手,让一手抱琴,「我就让你看看,当年的祸害对你有多深的恨意。」一把抓住的,就是来不及逃走的魏亲王。

如同折断树枝声音,那人当场给扭断了头。

丧亲……丧爱……丧命……

「护驾!」跟着皇帝一声喊,冲入许多皇军。

记得,这些还是左左安插的兵马,心思的确挺细密。

跟着那些尸体一个一个倒下,皇帝也逐渐脚软。他从来不知道何谓死神,但是今日血染禁宫却比地狱更胜三分。

压住胸口的气血翻腾,断筝摆脱身边的禁军,瞬间来到皇帝的面前。

「将军。」那染血的左手压上黄袍,染红上头的金丝锈龙,「黄袍加身,当真天下独尊?」笑着,让嗜血的气息盈满全身。

「别……别杀我……」那给吓的不住发抖的皇帝发出哀求的声音,「你要日轮剑……就在那边的墙上……」颤的手指着另一面墙上挂着的剑。

「如今,日轮又对我有何意义。」眼见,更加愤恨不平,「你归了日轮,是否能归来我族人的性命,是否能归来我所失去的,是否能归来这十年我日日夜夜藏不住的杀意!」语凌厉,满腔血恨就此数清。

「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答应你……别杀我……」乞乞哀求的,还不过是只要保着一条命。

「要你的命呢!其余什么都不要。」什么都可以不要,包括自己。

今日一结,他也能了无牵挂。

大不了下地狱,或者地府能与家人重众。

但是心念一闪,那心底却又挂记的人……

耳边划过一道风,他右手翻琴抵住剑刀。

注定的,躲不掉。

从琴的另一边,是张熟悉却又愤恨的面孔。

「左左。」他奉出……那笑。

「你欠我一个解释。」运足了气,逼退他三步,然后护在皇帝身前。

只见断筝立身站好,双手仍是环着那筝琴,「恪泛是我的本名,日轮月见守护者是我与生来的使命。」声音慢慢的压低,异然的透出低哑的女音,「而皇帝,就是这一切的开始与结束。」

那女音他听了越来越熟悉,猛一然的想到,「那密室中的人,就是你!」他以为,那是个女子的人,两入声音却是吻合。

「是我,这解释够清楚了吧!」假装看不见那伤透的眸,也假装看不见自己的心。

痛,应该是血气逆走引起的。

「你只是利用我找日轮?」他的声音有点哑,手中握住风剑竟然会颤。

「至少,我是真心当你是亲人,只是我们立场不同。」这是他最后的真心话,也是最后他能说予他听的话,「我感谢的是,曾经遇过你。」

语毕,一运气便是出招。

左岳这才知道,断筝根本不是什么三脚猫。那日脉象根本是他存心误导欺瞒。

风剑如风,间接出招。

那一声清脆更让他知道两人差距有多少。

剑刀碰上琴身的瞬间,碎裂成两段。

他想起,那琴沉重如铁,必须耗足自身力气才能勉强搬起,而断筝却视若无物的轻松带着,那已显示出他非一般练武主人。

断筝也给那力道退了几步,胸口那血气又泛起,他急忙凝神压住。

「别说我要欺负手无寸铁的人,你发挥实力吧!」他抓下挂在墙上的日轮剑,扔给左岳,「有一天,我们终究要对上,所以在这边分出胜负。」冷冷的,所有恩怨就在今日了结。杀了皇帝,或是死了他断筝都一样。

接下那剑,不知道是剑沉还是心沉,左岳差点没能握住那冰凉的剑身。

寒如冰,沉如心。

「左岳!」那低喝声逼他回神,「我们现在是敌人。」他消沉个什么劲,现在不打,以后也没得打了。

「是……我们是敌人。」退去那剑鞘,日轮剑却不同当日张晏所持那般黯淡,反而发出暖人的光芒,满室回绕着高低如泣共鸣。

那共鸣声却从断筝的琴而来。

「日轮一出,月见现世。」看向那给人保护的紧的皇帝,他冷冷的一笑,「我曾经问过你,若有机会得到日轮月见,你想不想要。」他抚着琴,那共鸣让人心酸。

「我说过,我不要,而且现在更不想要。」一切皆因这两凶兵而起,他情愿不曾经历这些波澜。

手中握着的是绝世神兵,如同阳光一般发出温暖的光芒。但这光,却到达不了两人的心房。

「你知道吗?左左。」断筝又笑了,那笑容就像以往般单纯熟悉,「日轮……就是要你这样的人来拿才能发出它原来的力量和光芒,而月见……」他凝了神,忽然将琴向上抛,然后一掌击碎琴身。

「就是要我这样的人来持才会显出它的肃杀和冷意。」

在那碎片阴影中,他一把抽出宛若弯月般的银刀。

名曰:月见。

**

「月见刀!」

先是皇帝发出的惊叫声。

「请你闭嘴,不然我马上取你性命。」冷冷的瞪了他一眼,那冰冷的神情是左岳前所未见。

银刀发出冷冽的寒光,与日轮剑的暖意不同,却是能直扯人心的冰。

知道这胜负会成为死局,左岳同样屏气凝神。

几乎是同时发势,日轮月见在空中交接划出炙人的火光。

退了两步,跟着再度向前。他明白断筝不会给他退路,所以除了阻止他就是……

杀了他。

只是,下不了手。

断筝眯起眼,若是普通时候左岳定是必败无疑,但是他碍于身上带伤,所以两人的实力可说差不多已经达到相当。

不知道皇帝该不该感谢张晏,他所下的药和冰元耗弱刚好释去他原来一半的实力,所以左岳才能与他相衡,「看来老天是注定要让我们一战的。」勾唇,像是在笑自己,挥刀,却攻向他的挂意,「左左,是你太笨还是我心软,当初留下这一着死棋。」说着,挡下一击。

当日密室一刀,原来想直接取走他的性命,但心念一转却想着要留下他给自己带路,是月见沾血不杀,还是自己心绪不明?

「是你不该骗我。」抽剑,续攻。

断筝微楞,然后又笑,之间顺便腾手扯断一个欲干涉两人争斗的皇军喉咙。

血在两人之间飞散,像一朵朵泣血的花雾。

「骗你的,我让你一剑。」微敛眸,定身接住那一记剑招。灼热穿过他的左肩。

「不准让我!」几乎是怒吼,左岳抽回剑。那心痛又何止是一剑能补?

「好,接下来,不让。」无视于左肩血若未止,断筝往后退开,即刻挥刀斩向地面,「我教教你,凶兵就要如此使用。」那一刀直接吃入地面,巨大的裂痕瞬间爬满整个房间。

「快退!」

意识到这下非同小可,左岳一喊,然后抓着皇帝运气翻出房室。

果然如他所料,那房子没一瞬的时间便如同草木一般塌倒,碎成粉屑。

几个来不及退出的皇军硬生生的给压在那辉煌大房里头,四周就传着伤了未死的呻吟声,还有那立即给压死的浓烈血腥味。

同样的,断筝也毫无受损。冷然的,站在那一片残壁上睨着自己作出的一切。

紧握住日轮剑,思及他方才使刀的姿态,似乎都会缓一步。左岳看了手上的剑一眼,说不定这剑的用法是……

「看来你想到了。」勾起笑容,左岳果然如他想的,对剑的敏感极高。

没错,日轮月见的用法并非一般刀剑用法。一般武者会将真气内力运于刀招剑攻上以增强使出的招势,但日月却不然,本身即充满灵气的两把剑自身就有一股力量,若又将真气置于上头,只会将武者与剑的力量相互抵销,并不会增强。

所以,手握日月的时候,虽真气必须回满全身,但却一点都不能放在刀剑上方能使出他最大的效能。这才是凶兵的可怕,连一般寻常人都能轻易得到的强大力量。

同时顿悟到这点的左岳立即抽回输在剑上的真气,果然那剑即刻轻若棉絮。

「好,我们再来过第二招。」

足轻点,转眼又是一招反手来过。

迅速的回过,挡下那一击,四散的剑气冷冽的连自己都能感觉到,「放手吧!断筝,皇帝我绝对不会让你动的。」退一步,然后逼前震开那银刀。

「别说老掉牙的话了,我知道你接下来又要说如果要杀皇帝必须先踩过你的尸体对吧!」眉一挑,唇一勾,手上的刀刃却杀意未退,「很抱歉,我一向没有踩人家尸体的癖好,要不午夜又被鬼压床岂不倒楣。」

「少开玩笑。」凝神,注视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稍一眨眼,那身影却如鬼魅般的消失在他面前。再次意识到的时候,一股冰凉寒意自他的腰间传来。瞬眼来到他面前的断筝挥刀划过他的腰部。

「别妨碍我……左左……」一咳,从口中呕出已经压抓不住的血花。

左岳盯着他,腰被刀伤的痛楚似乎不是那么清明。

他突然想起,那天天放血……

刀尖点地,捂着唇的指间不停爬下血痕,染红的他一身衣饰。

「断筝!」

提气抑下那猛来的痛,断筝挑起银刀,打算作最后一次出招。

气走全身,连月见刀都像起了共鸣一般,抛高的一声轻响即划下结局。

看着他来势汹汹,左岳当机立断的挡在皇帝面前,释出了最后一个招式。

日染红,如同黄昏夕阳般的脆弱。

月当银,皎洁圣白像是未曾沾血。

「左弓的解药……在枕下……」勾起笑容,灿烂的如同往日,他们到某个市集上看到零食般的高兴。

一道冰凉穿过他胸,那冷度有点让他想起冰山。

天空很蓝,蓝得像是一片云都没有。

他想起,去年冰山上有一天也见到这样的蓝天,清澈的天空之下跑来一个提着药草的少年怒气冲冲的要找他算帐,然后旁边是白如雪的青年笑着阻止他们,最后是结束在另一个男子一人一拳之下。

又想起,有一天他和左岳往塞北去的路上,天空也是这么蓝。后面追了几个人,好像是上个村庄中给他整了不甘心的人来复仇,最后全都给左岳吓跑。

如果换了一个时间,换了一个地点。他想,也许哪一天大家也可以带着点心一同出游,也许可以放鹰,看见那海东青翱翔天际。

「为什么!」

那人,没有再回话。

像是早晨听到的铮铮琴声,始终平息。

**

卷起了一阵冰风,不像平地会吹起的。

左岳看着眼前的人,然后放开握住口轮的掌心。那个以往天天要耍十多次白痴的人,无声无息的倒入他的怀中,失去光辉的月见刀滑落主人的手,落在地上发出一点声。

日轮剑没入他的胸,断去十多年来的一切恩仇。

颤着手,探着鼻息,是一片平静。

四周的纷扰瞬间变的遥远。

也许皇帝似乎要皇军将刺客拿下,但那声音没传入他的耳中,倒像随着风划过。

他不明白,为什么最后那弯月要收势?

『我那时便觉得十暮曲很像我哩。』歪着头,像是陷入思考,然后给他一笑,『不过现在想想,却像你。』

明明那招,只要穿过他的身体,必然可以将后面的皇帝一同杀尽。

『左左,你很像我家人。』奉出大大的笑容,像是孩子,『怎样,家人不好吗?』勾起唇角,恶劣的像是嘲笑他的窘状。

爱笑,疑惑,捣蛋甚至没事爱巴着他不放的人,此刻却没了平常的乱七八糟,安稳的闭上眼,靠在他身上。

他睡了,像夜晚一样,睡得沉。

『我就知道左左不会抛弃我。』高兴的,像是随时要扑到他身上似的。

他记得好像有一天晚上住在驿站,睡不着的断筝抱着筝琴在他门口坐了一夜,直到天亮左岳开门才给狠狠的吓了一跳,又以为他开始想作弄人。只是,那人淡淡的回他他一句,不过睡不着想事情罢了。

是想张口唤他的名字,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拿下刺客,将他的头给我斩下。」一见大势底定,皇帝立即高呼着。

四周的皇军涌了上来。

左岳只是呆然的,看着断筝平和的面孔离开了自己。

他没了反应,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一切都像梦,他就像观梦人,不知道梦中发生所谓何事,只想早点起了床之后,继续望着那张笑脸能过一天。

冰风又卷起。

好像四周都要结冰般,肃冷无声,却又让人胆寒。

那白色人影来的突然,就像平空出现一般。

那原来给皇军押去的人就落入白色身影手中,冰似的银色眸子定在左岳身上,「他死了。」冷冷的语气,有点像责怪,又有些像无奈。

说是来晚了一步,当夜见了星象便知道天命难违,只是那逆天之法已用,多少总抱存着侥幸的心态,觉得一定能作到。

突然,左岳知道这个人是谁。

断筝说过,他有一个师父。

那白色的青年,凌空站在他面前,腰间衣带随风飞舞,手中抱着是像睡去的断筝,「这副刀剑原来是颛顼的,并非你们能用。」手一挥,拔去断筝胸口那剑,连同地上的月见刀都像是有生命般的自动回到他的手上。

失去剑的胸口,划出如瀑般的血红,源源不绝的。

就像生命直接带去,落在地面上再也拾不起,唤不回,无声无息平平静静。

好像是谁大喊有妖怪,但是那声音没进他们耳中。

「救他。」沙哑的,只能吐出这两个字,「求你,救他。」

「他死了,你知道。」无声无息的,已然气断魂离。

「你能救他,对不?」他看着断筝,只是像睡着,像是下一刻又会跳起来对他笑着,然后说这不过又是他一次的恶作剧。

青年摇摇头,「天命,不可违。」

「他还没取回他的鹰。」泪,沿着颊而下。冰凉,像是冷得可以划开他的皮肉;痛的,像是紧揪住他的心不放。

青年仍是摇头。

「那请你,杀了我。」

疑惑了,「你想同他作伴?」银色的眸先是看了怀中人一眼,又看向他。

「断筝很吵,很怕孤单,所以黄泉路上同走才不害怕。」说着,眼一敛,自行出掌就要往额上拍下。

一股冷风化去他的掌式。

「似死别离,人间即然,生有重逢,何有断肠。」像是叹气,「人有轮回,总有一天你们会再遇。只是,断筝会再是断筝,但不是左岳心中的断筝。」

「这是……」

才想开口询问,一枝飞箭打断了两人。

回过神来,模糊的周遭换上一整批带着弓箭的皇家护军。

「你知道怎么找到他,我要将他带回他初来的地方。生与死,共同终结。」淡然,一丝冰气将左岳逼退三尺。

那一声令下如星网的箭雨往青年那边落下。但,只仅此,箭雨瞬间给赫然出现的大火狠狠的吞没,连灰余都不留。

「照,走吧!」看那发火的主,一头狂妄红发的魔睨着给吓傻的人类。

亘古以来不曾如此难过,是怀中的徒弟引起久未波动的心。

痛的,想落泪。

他傻,听不进自己的劝也要给亲人报仇。

他傻,只是为了报仇所以假装看不见自己的心,看不见自己的泪泣。

他傻,只留下唯一。

「等等!」

还是皇帝率先回过神,「朕不知道你是何方妖孽,但日轮月见是我朝宝物,给朕留下。」两把旷世神兵就近在眼前,怎么可以容许又失去。这样,他花了一番心血又是为何而来。

青年回过头,银眸像视若无物,不带一点情感。

「我宰了这不知死活的白痴可以吗?」一边的火魔已经不悦的擦着掌。

「别,他至少还有几年的天命,现在动手会扰乱人间。」皇帝一死,真龙未现世,一定会引起天下人乱。青年轻声的说完,然后又将视线放回皇帝身上,「日轮月见并非你的,也不是断筝的,何来你朝宝物之说。」一朝之主,一国之父竟能奴此心贪,不由的失望了几分。只希望许多年后,这江山再起的新主会是一名爱国明君。

「你难道不知道,历代拥有日轮月见的人就能坐拥天下,那朕既然是真命天子,那日月理所当然也应该为朕所有。」说的理直气壮,只是贪于方才所见的力量。

那几乎连大地都为之憾动的神力。

「历代如果都是这样的皇帝,那我看改朝换代应该也都是朝暮之间了。」火魔摇摇头,划出一圈火焰退去那皇帝想逼近的一步。他们魔也爱力量,但是还没有这种死皮赖脸的硬要,更别说是万魔之王。怎么人类的王就差了这么多?

青年取出那一副刀剑。

「日月恩仇已经祸延数百,今日于此了结。」说着,他将刀剑往上一抛,一甩袖。

早该如此做。

只见那曾经引起多少恩怨情仇的日轮月见发出一声共鸣,竟同时自爆于半空之中,落下点点余灰,「日有心月有情,于世不容理应消失,当初颛顼留下这副刀剑不过是求得人界的平稳,没想到却换来如此波澜。我想,他应该会同意我这样做。」看了一眼四下因突如其来而全部楞掉的人群,他微微弯起一笑。

「好自为之。」

最后那句话是消失在风中。

四周又回复一片平静。

待左岳低下头时,才发现原来腰腹的伤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消失。

就像未曾开始般。

……你好,我叫断筝……

之十 舞夕风

「老二,老大说这两天会进京城,你不回去?」

抵着船边,看向坐在眼前那人。

四周有着旅人,有商人,也有同他们一般四处游走的江湖人、不过是一江之水,便将天下人牢牢共同的系于同一只船上。

还是一样的老二,只是不若以往般会相兄弟打笑,也少话了。

两个多月前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场梦,自他醒来之后从老二口中知道所有的事情经过,就狠下心当作没看到边关来的催信,一直伴在他身边。

多少夜晚陪着兄弟,就见着他不哭也不笑,只是桌上烈酒从来没少过。想跟著作陪,却给阻下来,说要醉的只有一人,不需有人跟着陪醉伤心。

取出玉剑以及那一副新定的风剑要与之比试一番,借着也想引开他的注意。却没想到,那剑一入手跟着落下,发颤的指间只怕没法多握着剑柄。

也许自己不知,他这旁人看了却心酸。

之后辞去皇帝身边的护卫一职顺利的让人不敢置信,听说是老大让人来说的,此后左家与皇室无关,也不再继承那份愚忠,江山护卫有更合适的人选。

那宫中发生的事,日轮月见隐没也随着时间慢慢成了茶余饭后的一则神话。

也许,曾经有这两把神兵,也许,根本是人的误传。

兄弟间有默契,也不再提过这一件事。

皇帝的龙位仍旧坐得安稳。不过已经有迹象可见,日来意图想反叛的人逐渐增多,看来大约也没能有几年的好光景就要易主了。

辞去护卫的半月后,他们前往垒功城取鹰,才方知几乎是同一个早上,那鹰毁了笼,消失在蓝色的天空中。

「不了,无所事也不用走一遭。」看着船将停岸,左岳收拾手边的东西。不想多见那皇城一眼,只怕当下又要想起故人最后那一段。

船停岸,纷纷扰扰的人群也挤着离开。

恍惚间,有见到一个男子和少年挤到了身边。

男子沉稳似大汉装扮,而少年则是穿着-身简便的白衣行装,两人回异的衣着格外引入注目。

「大师兄,你想二师兄会在那边吗?」语气像是忧心,「我们似乎提早了些,现下离八月十五还有点时间,二师兄那种爱乱晃的个性说不好要等到那天才行。」少年抬眼看了眼左岳,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跟着男子越过他前进。

那大漠打扮的男子犹豫了一下。

「我看我们先去取照说的东西好了。」那少年又说,「一来一回的时间要配合的准,应该不会错过。」

「也好。」男子低声应允。

一高一低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老二,走了。」见他发呆,左弓拉了他一把,「再不走天色又暗。」他说,瞧了眼昏暗的天空,看来今天要在镇里找个落脚应该不是难事。

「你先去,我到别地方一下。」

疑惑的看了他一下,左弓还是点点头,「那,镇上街头的客栈等你。」

「嗯。」两人在船坞前分手。

左岳背着行李,一步一步的走在偏僻的小径上。那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的小道,只是多了一点杂草,多了一点陌生。

天空阴阴的散下一点雨雾。

这季节合该会有雨。

有一天,若我想起你,我要怎么找你?

你只要,到第一次见到我的地方就行了。

印象中那笑的开怀的脸,那铮铮的琴不曾在他的梦中消退过。

偶然午夜梦回,突然想起那日青年告诉过他的话,如雷贯耳。

听说人七天会回魂,四九日又走一遭。月来,他日日浅眠,甚至连睡都不睡,只是等着那个魂来闹他。即使他觉得很吵,这次也绝对不会要他安静。

但是,却没有等到的那天。

就算,真不可能实现,他亦希望断筝守诺。

照那青年所言,应该可以见到断筝最后一面。至少,也该知道他最后葬身何处。

那飘雨的天空,不自然的划过一道影。

越走近当日废墟,景色越发清明。已经没印像中的杂草横生,取代而之的是一幢小小的房舍,房舍旁有小亭,有琴座。

怕眼前的是假象,三步两并的冲到屋前。

那屋内无声无息,推门而入也无一人。

又是幻想?

才这么想着,笑闹声就由身后传来。

**

那日的鹰成了他活命的关键。

白雩看着破空而下的鹰,先是一楞。

「冰妖,你徒弟我帮你埋好了。」顺便插上一座石牌,火魔以气凝指开始刻字,「喂,他断是哪个断?」说道这冰妖取名字真没个逻辑,他想说不定是他又乱想乱取。

「挖出来。」

「喔!挖……」顿了一下,像是定格,「挖出来?」以为自己听错,然后是濒临抓狂的怒吼。为什么这小子老是很有办法激起他的怒气?

没多解释,白雩一挥手,那已成墓冢的土堆瞬间爆开,现出里面冰封的棺材。

化冰破棺,里头犹然躺着的是那方死没多久的人。

「鹰里面有断筝的冰元,要挽回只有半个时辰。」抚着那鹰,取出那日断筝置入些许的冰元,因为那鹰原来就是活着的,所以取出冰元这举动并不会伤及它生命,「帮我,照。」他说。

那鹰弯着头,似乎也蒙蒙知道,只是瞬着眼一直看着那日的主人。

「怎么帮?」火魔皱着一张脸把那个死人从棺材里抱出来,放在地上。

「我将冰元植回他体内作媒回起先前逆天的冰元,然后一口气化净所有的冤气,请你将断筝身上游走的逆息之药化开。」一瞬间的生机,得与失就在掌握之间。

这算是天地给他最后一丝的机会吗?

如果是,他感谢天。

「可以,不过不是无条件。」

「好。」

答应,一冰一热的风在两人身边同时卷起。

「与魔交易的条件,就是我要这小子的记忆。」那些恨意有助于他魔化。说着,一道烈火缠上那死人的身体,像雨一般的刷落,「放心。就关于刀剑那一段。」

也许,这对断筝是好。

忍着冤气同身的不适感,眼中看着的是那逐渐回复生机的面容。

今后,恪泛就死在这里,生还的断筝小过是十年前他在一场大火中听捡回的孩子,他没有背负任何仇恨,也不需要再守着什么。与日月相关的记忆就此失去。

他只记得,自己家中发生大火,然后被接往冰山上。

那冰山中有着师父,大师兄和小师弟。

而他此次下山,不过是来凭祭家人……

思绪-断,大量白如雪的血液从他的一中呕出。

「冰妖!」收回化力,火魔上前欲扶住他,给一个手势阻下。

「无事,一时气闷而已。」轻抚那已经回暖的躯体,知道应该再调养一段时间他才会醒。

断筝,令他挂心的徒弟,今后应该能活的坦然。

「那日轮月见的事你要怎么向你好朋友交代?」那两把绝世神兵就这样毁了挺可惜,应该先让他接收里面的灵气再毁的说。

「颛顼非不理智之辈,再说颛顼再出也是千百年后的事情,我也等不到那时让他来责怪,一切随缘吧!」抱过那鹰,顺了几下那舒服的羽。「好孩子,希望以后你能好好陪答断筝。」那鹰发出小小的鸣叫声。

「你不等他醒?」火魔看了他的动作问道。

「我将他寄在附近的农家,三日后他定然会好转。」只是有一阵子会有后遗症,抱起躺在地上的人,银白的发瞬然转黑,「还有点事放不下心。」化黑是为了不吓到一般的人类,以往出门都会如此做的。

「你真麻烦。」哼了哼,那火色的发也跟着转黑。

「大概是吧!」笑着,回答他。

那被破的棺,跟着烧毁。

夜风,卷起灰烬到了天边。

**

笑声接近。

「小洸,我都说不用跟着我来了。」一手提着菜篮,一手抱着素琴,断筝似笑非笑的看着跟在身边的孩子。

「不行,我阿爹说你大病方愈就一人跑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来住,一定要好好关心你。」那孩子大声的回道。几个月前阿爹从外头带回来一个看来好像要死的人,救醒却又无意识也无法动弹,直到不久前那人才好起来,方知他名为断筝。

「所以我今天不就回去给你爹好好的关心了一个早上了。」没见过这么啰唆的大夫,把病人当家人似的唠叨不停。心下却是暖的,下了山之后格外想念冰山上的日子,之后又碰上如此温暖的一家三口,倒也不错。

只是,午夜惊梦,似乎缺了什么无法知晓。

「断筝,你什么时候教我弹琴。」每每羡慕的看着他手中划出柔亮的曲,就算来草堂瞧病的病人也会忘记病痛,就只专心的听那曲,连他爹有时也听的忘记给病人诊脉,给他娘踢了好几次哩。

「小孩子,等你真想学再说吧!」腾出手轻敲了一下那孩子的头,笑道。

学琴并非三天五天的事情,是要一辈子钻研下去的。

「不然你教我几招功夫,这样以后我就可以保护我爹我娘了。」他爹老实常常给人欺负,上次他见了断筝露了一手把那些路霸打的不敢再来后又对他更崇拜了几分。

「上次不就教你几招了。」拗不过小孩子苦苦哀求,随意教了他一点防身的,现在又来?

「那几招不够呀!最好能像你之前那样,琴一转就把那几个人打飞到墙上去……」见眼前的人停下步,那孩子也跟着停下。

断筝笑笑的打量家门口那个人,「阁下,擅闯别人住家是小偷的行为喔!亦或是现在的小偷都流行穿得人模人样来闯空门了?」不会是上次那些路霸心有未甘找人寻仇来了吧?那也真没眼光,眼前的人看来虽有一点功夫,但还不至于会成为他的对手。

不过,那人的形体挺眼热,但是应该从未在记忆中出现过。有些熟悉却又非常陌生。

下意识的抚过琴上所结的玉饰,听大夫说那日找到他只有身边这座筝琴以及他袖中的几枚玉佩,其中三枚他认得,是大火以前家人常常佩挂的,但却就一个见也没见过的。只瞧那样式挺美,索性就系在琴头上了。

才想着,回神发现他已经陷入温暖的怀中,然后是唇上的触感……

啊咧,难不成那人现下是轻薄自己?

世风日下,连男人都想吃?一运气,将那人震离自己数步,倒是没有伤他的想法,「阁下,要太久没『解决』,麻烦五里外有个小城,里头有一处花楼随你爱怎么亲就怎么亲,别把主意打在我这孤家寡人身上。」啧,给一个陌生人拿去初吻,还真不划算。

那人笑了起来。

不然他是脑袋烧坏了不成?这下更不划算了,给一个疯子轻薄去了。

「断筝,我给你教训这个色狼!」他知道那种动作只有爹对娘可以作的。小小个子一跳,就给那陌生男人踢去一脚。

不过这教训好像对那人不痛不痒嘛!

果然不出他意料,那男人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连看那孩子一眼都不看,只是死盯着他不放。

断筝给他盯得毛毛的,连忙左右看了一下。自己应该是很正常的打扮吧?这家伙干嘛用那种很怪的眼光一直看他。

「你忘了。」那男人这样说道。

「啊?」

「还记得我们曾经一同到塞北、垒功城放鹰、破庙、皇宫、日轮……」急急的将想着的念出,就盼别这样忘却一切。

「等等,兄台敢情您是认错人了,我应该不是你口中说的,毕竟你说的这些鬼东西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还是接下来你又要说我就是你失散多年的故人还爱人之类的。」多年前,哈,多年前他还在冰山上逍遥自在兼欺负小蓝哩。

何况,他对自己的记忆力挺鲜明,下山之后就直接往这边来祭墓,不过是先前不知为何摔的凄惨给人救起。只差那一段是怎样摔的记忆不知而已。

「两个多月前。」那人纠正他的说法。

「听说两个多月前本人陷入昏迷状态,还是我神游跟你去旅行啦!」这不是鬼话连篇嘛!

那人抿了唇不说话,然后看向他琴上的玉坠,「那是证据,面光会出现风和岳两个字。」风剑左岳,是他给他的唯一信物。

「今天是阴天。」提醒他头上落下来的毛毛细雨。

「你的胸口……应该有剑伤。」那一剑贯穿他的胸,就算能治愈,必也会留下一道伤疤,「腕上,也有伤痕。」那几些天,一剑一剑划下的痕,记忆犹新哪。

他不痛,像是腕上的伤不能奈何他如此。他痛,就怕腕上流出的红会带走他。

回想起来,就像昨日。

楞了一下,反射性的看了眼被衣袖掩住的腕,「这下,我是不是应该怀疑阁下偷看我沐浴了,怎么对我的身体这么清楚哪。」看到手就算了,但是胸口那伤连大夫都不曾向外人提起过。

「那伤,是我作的。」

风吹起,跟着大边传来鹰啸声。

前缘断,后缘续。

**

两个月后

琴声陡然断节。

「肚子饿。」断筝趴在筝琴上面。

一包栗子落在他眼前的桌上。

抬眼,又是见到那面孔。

两个月前,这个叫做左岳的人莫名其妙跑来,又莫名其妙的盖了个房子在他隔壁,赶都赶不走。是说也有一点好处,每每他带回的零食点心都是自己喜欢的那种,两个月下来也习惯这人三不五时突然冒出来的举动。

坏处就是这家伙不知道伤了脑袋的哪根筋,没事就喜欢粘住他旁边,对他动手动脚的,叫他到青楼「解决」需要也不肯,偏偏就是吃定他断筝狠不下心对他怎么样。

不久前还有个叫做左弓的家伙也闹了他好一阵子,直到最近收到一封信,然后才脸色大变的跑的无影无踪。要不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将这两兄弟打包扔出这地方。

哼哼,这边可是他私人土地,有地权状的。

虽然曾经经过大火,但是家人细心的将一部分的东西移入密室,所以接收这故地倒也顺利,不过付了一笔地费而已。

只是八月十五回冰山时也该记得请人来打理了。

断筝打开那包,是香喷喷的甜糖昧。

「吃吧!」左岳在他前方落坐,笑着说。

平和的日子意外的比江湖更能贴近他的心思,索性封了剑退隐,从此一心一意来纠缠这个将他忘的一乾二净的断筝。

短短的数月间,起的变化快的令他觉得如梦。

人生如梦,戏梦人生,这话果然说的不假。

总是,有朝一日能放下一切,专心的守在挂记的旁边,才能一世?

也许,让断筝忘了一切也是最好的。冤冤相报,只怕哪日他杀了皇帝,皇帝以后的族人又要杀了他;也许,又要针着两柄神兵又一次波澜。

恪家背负的命运太过沉重。

今日,在他眼前的只是断筝,无姓,或者可以跟着他师父本家姓白。

「吃吗?左岳?」剥去栗子壳,大发慈悲的摆了一颗在那个发怔人的手上。

那个会笑着唤他左左的断筝已经不在,但是笑着唤他左岳的断筝却是死后重来,「你吃,我不饿。」将那栗了喂给眼前饥饿的人,见他回给自己一个笑意。

瞬间眼前就堆起一座栗子壳小山。

每次看断筝吃东西,他就有一种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叹息的感觉。自己懒得一个一个动手去壳,就引内力震碎那一层只要一掐就破的外皮,哪有人是这样吃东西的!

「八月十五快到了。」将一个光洁的栗子仍到口中,他说。

「我同你回冰山。」两个月来,连同以前听说的,知道他来自于冰山上。

「疯子。你会冻死。」弯起笑容。

「我记得多带一些衣物。」打定主意,是决心纠缠他到底。

断筝睨了他一眼,「嗯……我想也不用带衣服了,变成冰雕的话,你不觉得瘦一点的左岳和肥成大只熊的左岳,似乎前者比较好看一点。」他敢打赌,没有冰元之力的左岳一上山,隔天就可以伫立在那里--变成美丽的冰雕作品。

「那你留下,我们可以到处品尝美食。」左岳皱着眉,说道。

「免了,回冰山对我来说比较有吸引力。」美食……改天再说吧!他不是这么贪心的人,「还有什么可以要我留下的?」

见眼前的左岳又开始想。

想破他的脑袋吧!

断筝暗暗的在心底偷笑,这次下山他的收获果然不多,一个男人和一些地权状。噗,不知道大师兄看到之后会作何感想?好像两样他都没有兴趣,他有兴趣的事情大概是采购杀价做生意和师父而已。

至于上冰山,只要长期接受小蓝调药的「整治」,应该出不成问题。

「想不出来。」过了半晌,左岳闷闷的吐出一句话。

「那没办法了,冰山上很无聊喔!」不过他想,左岳应该可以高度引发师父师弟们的『兴致』,三两天被整着玩有百分之八十会是他将来的命运。

「我们一起走?」左岳的脸亮了起来,一扫方才苦思的黯淡。

「是呀!不然你那张脸好像怨妇,很像我玩玩就随手一扔不对你负责的感觉。」真的很像,前几天他们受大夫之邀一同去看戏,那戏台上的怨妇就是这种表情。

「少胡说。」

伸手,轻轻的拂过那张脸,然后轻轻的吻上。

那甜糖味似乎又变得不腻。

待左岳离开他的唇瓣,断筝奉上一张笑的非常非常温柔的面容,「亲爱的左岳,左老兄,我记得似乎月前有提醒过你,要是再对我动手动脚,我会将你捆到树上的。」嗯,说动手就动手,一点都别犹豫。

莫约半刻钟之后,一边的大树身上多了一个同伴。

拍拍手上的灰尘,断筝笑的灿烂。

「看你以后还作怪。」

远远的小径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断筝,色狼大哥。」那孩子一边挥着手一边跑过来,「我爹请你们今晚一同去看戏啊!」

过去迎那孩子的断筝笑着转过头来。

「左左,要记得带点心啊!」

那一声昵唤,随着一大一小的笑声回荡在风中。

平和,有什么不好。

日有心月有情,那牵萦始终会回绕着。

有朝一日,会开始,会继续。

只是……

「你不把我放下来我怎么去准备!」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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