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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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心想兄弟有难自个儿怎可在这里待着,本欲立即前往涵扬,可一叶恶狠狠地盯着他的伤口,又瞪了莫秋一眼,说:

「至少也得休养三日,没得讨价还价!」

两人争论了半天,最后一剑败阵,一叶得意洋洋地走人,留下他和莫秋在房里。

莫秋确定了一剑这会儿眞的决定从了自己,心情好上许多,他跑去端来一盘胭脂染色的剪花馒头,把剪成兔子模样的小巧馒头抛高用嘴接了吃,得了趣,脸上显现些许天眞色彩,哪还有方才精明算计的模样。

一剑好笑地望向莫秋,莫秋侧眼瞧见一剑正看着自己,心里紧张了一下,一颗小兔馒头便落到嘴边弹开来,掉落地上。

莫秋连忙弯腰要将馒头捡起,哪知扎着伤布的手没那么灵巧,加上突然被看那眼,看得他心里头小鹿乱撞,结果竟抓了半天兔子也抓不到。

一剑将馒头拾起,拿去过水后用干净的巾子擦了擦,而后还给莫秋。

小兔子背上点着的胭脂虽然花了,洗过清水后也有些黏乎乎,可当这兔子馒头从一剑手中交到自己手里,那珍贵美味的程度竟是翻上几番。

莫秋喜孜孜地接过兔子,咬了两口仔细嚼着,嘴角的笑容泄露主人心事,喃喃的一句:「好吃……」轻声传出。

一剑说道:『过几天我要带你去涵扬,你这两日赶紧把手伤养好,出门在外不是那么方便。』

莫秋轻轻点头。

一剑又说:『你的病普通大夫没法子,所以小舅舅前些日子联络上当年那赠你洗髓药方之人,那人如今正在涵扬等着,不论有无方法根治,我都要带你过去让他一看。』

莫秋还是点头。

一剑再道:『你小舅舅也有心,向对方提了你浸药筑基不足时日武功难成之事,对方也说会一倂替你看看。我那兄弟既然答应下来,大抵已经有把握,那这两日舅舅便先教你一些功夫保身,功夫是早学早好,早日有成。』

莫秋照旧点头。他明白一剑无论做出什麽决定,都是一心一意替他着想。

得了莫秋同意,一剑欣感安慰。还是这样乖巧柔顺的莫秋好,前些日子那像被踩着尾巴的狼、逢人必咬的模样是在叫人心疼。

「舅舅……」

『嗯?』

「我们这算和好了对吧?」莫秋突然放下馒头这么说道。

『啊?』一剑搔搔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啊……都怪舅舅不好……』

「那那柄玄铁匕首能不能还我?」莫秋道。

一提起这个,一剑立即皱眉回绝:『当然不成,玄铁匕首锋利非常,要是你睡着睡着又拿匕首戳自己怎么办!不成,绝对不成!』他坚决反对莫秋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但那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莫秋没料到一剑竟然不肯给,心里一急,声音便高了起来。

『啊?』

「你给了我,便是我的,哪能够再拿回去!」莫秋急得眼眶都红了。他道:「要不这样,你还给我,我把它好好收起来便是,绝对不会像这回这样伤到你的!」

玄铁匕首之于他并不只是一把旷世奇珍而已,这是他从恋慕之人身上所得到的第一样东西,代表的是那个人的心,是那个人把心交到他手上的证明。

一剑没想到莫秋将一把小匕首看的这么重,沉吟半晌道:『我不是怕你伤了我,我是怕你伤了自己!』

「我不会!」莫秋立即道。

一剑望了望莫秋,莫秋的眼里满是希冀。

「舅舅,求求你了,那是你第一次给我的东西,把那把匕首放在身上,就像你无时无刻便在我身旁一样。」硬来无用,莫秋改采哀兵姿态,他那双比一剑还大的眼眨了几下,雾蒙蒙水盈盈地,软声恳求。

被人说攒着把匕首就像攒着自己,一剑脸上泛起不知所措的红。

莫秋看着这样的一剑心头一热,想及自两人分开以来不知多久没碰过这个人,脑袋里的妄念一一浮现,随即脱口出道:

「要不舅舅你晚上牢牢把我抱着睡,这样就不怕我拿匕首伤到自己了。」

一剑却也在同时开口:『既然你这么想要,那我就暂时先还给你好了!』

听闻一剑话语,莫秋眉头一拧脸色一黑,整张脸垮了下来。

一剑从矮柜中取出玄铁匕首递予莫秋,莫秋面色不快地收了下来。

「怎么?」一剑不解问道。

这呆头牛根本没听见莫秋方才那番出自肺腑的「你就抱着我睡吧!」自白。

莫秋哀怨地看了一剑一眼,一剑以为莫秋累了,便说:「匕首给你了,你记得别搂着它睡,放柜子里成了,省得出事。」

「能出事我高兴都来不及……」莫秋啧了声,说着令一剑摸不着头绪的双关语,臭着张脸恨恨地回到自个儿房里,孤单单地抱着棉被和那把匕首,睡觉。

一剑这两日被勒令在落叶苑里不得外出,闲着无事便开始教莫秋功夫,幸好他脖子上的伤势因药用得好,没多久便生肌结痂,除了说话间带点沙哑外并无大碍。

至于莫秋则因伤了骨头好得慢,这些天筷子使不好,一顿饭没半个时辰总是吃不完。

一剑自责没有看好外甥,两人练完功后还担起喂食的责任。

莫秋乐得让舅舅喂。

可一叶就闷了。

这个哥哥从小到大明明就是自己的,好不容易历劫归来,却成了外甥的贴身奴仆。那莫秋也眞敢,不但把一剑当成自己的,早上甚至还大摇大摆地来问寻着赤霄剑和陆当归的下落没有,若要回铁剑门,少不了这人和剑。

啧,竟然连她延陵一叶也跟着使唤起来了。

夜里,一叶抱着被子东想西想。

想她那外甥明明是头狼却装作是头羊,想她那蠢蛋哥哥识人不清把狼当心肝宝贝来养,想以后这两人不知会怎样,想自己眞是可怜,三更半夜都还惦记着这两人的事情无心睡眠。

气着惦着,一叶最终还是因连日的疲累而坠入梦乡,轻轻打起鼾来。

木门发出咿呀声响,从外头被推入内。门外的月光皎洁温柔,映照在来人的背上,拖曳出一道长长的黑影。

穿着亵衣青丝散乱的莫秋行动迟缓地举步入内,眼神涣散,神情看似呆滞。

他在一叶房里左绕绕、右绕绕,一下子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横梁,一下子爬到圆桌上低头数着杯子,最后噌地跳了下来,游魂似地晃到一叶床前蹲下,歪着头看着正在打呼噜的一叶。

一声不吭,安静微笑地。

一叶本睡得深沉,但某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令她越睡越不安稳。

好像有什麽不属于这房里的东西出现了,那东西打扰了她的睡眠。一叶悠悠转醒,狐疑地睁开眼,头慢慢倾向右侧。

而后……她看到了屋外月亮很大……有个白白的东西披头散发蹲在她床前,眼里凶光闪闪,咧着嘴正朝着她笑……

那瞬间恐惧简直冲到最高点,一叶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拔高声音尖叫道:

「娘啊——有鬼啊——」

白白的东西彷彿是以恐惧为食般,感受到一叶的惧怕,竟整个人攀到床上,鑚进她的被子里,将她给牢牢抱住,那颗黑乎乎的头颅还往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安稳的位置枕着,不离开了。

「娘啊——娘啊——哥哥救命啊——有鬼啊——有鬼啊——」

一叶睡梦中突然受到惊吓,三魂七魄都飞了,她拉开嗓子,拼命狂吼狂喊,也不知道自己喊些什麽,只是眼泪飙个不停,浑身颤抖不止。

原本正在睡觉的一剑听见妹妹的惨叫,噌地便从床上跳了起来,他迷迷糊糊的不晓得发生什麽事,慌忙取刀,光着脚丫仅着单衣,驾轻功便往一叶房里奔去。

瞇着还睁不开的眼跑到一叶床前,发觉一叶不停挣扎,被子高高肿起,底下动得厉害。

这般情景令得一剑大骇,心想莫非是淫贼出没,看上了他妹妹?

一剑顿时睡意全消,立即伸手将被子掀开,大喝道:「大胆小贼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不想活了是不!」

然而当看清了抱紧一叶的人是谁后,一剑又呆了。

完全无视一叶的奋力挣扎与刺耳尖叫,莫秋宛若八爪鱼似地四肢攀住一叶,头枕在一叶胸前,面带微笑睡得正香。

外面忽又有人声传至,约莫是楼内小厮听见声响赶来。

一剑连忙朝外喊道:「这里没事,你们不用过来!」跟着将房门关紧上了门栓,立即跑回床前去。

「一叶,哥在这!」一剑连忙捣住妹妹的嘴,不让她继续大喊大叫下去。

「呜——」嘴巴被封的一叶惊恐地看着她哥哥。

一剑则皱着眉盯着他的小外甥。「是小秋又犯病跑你这里来了,别慌,不是什麽不干净的东西。」

一叶楞了愣,而后更激动地扭了起来。「呜呜呜——」她腰肢用力往上弹了几下,在发觉眞不是鬼而是那匹小狼崽子后,气愤得不得了。

一剑松开手,才想将莫秋从一叶身上拉开,没料到一叶倏地整个人弹起来,七手八脚地扒开莫秋放在自己身上的爪子,愤恨地把那睡得正熟的外甥一脚踹开。

莫秋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脑袋撞倒床柱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剑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疼了一下。

「他娘的你这鬼东西,穿得白白的出来吓人,还冲着我笑得毛骨悚然!死孩子天杀的没良心,这么吓你小舅舅好玩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最怕……」一叶噎了一下,不敢讲那个字。「混蛋、混蛋、小混蛋!」

莫秋眨了眨眼,眼里迷茫渐渐散去,他摀着头呜呜两声,跟着迟缓地看看一叶,又发现一剑也在场,那因痛被激出的泪花含在眼眶里,而后两人听得他呆呆地道:

「为什麽你们都在这里?刚刚王厨子明明做了个很大很软的剪花馒头给我吃的……馒头……」

莫秋茫然地摸了摸周围床褥。「我的馒头怎么不见了……」他抬起头来看着怒发冲冠的一叶,歪着头疑惑道:

「小舅舅你偷了我的馒头?」

「奶奶的你梦糊涂了吗?」一叶大吼一声:「那哪是馒头,是你老子我的胸……」只讲得出一个胸字,接下的字眼实在讲不下去。

一剑看一叶脸色发黑,还举起脚来就想往莫秋要害踹的模样,急忙将莫秋拉进怀里护实,说道:「你这么大人了做啥和个孩子计较,又不是不晓得他病了!」

紧接着急急带着莫秋撤退,奔出了一叶的房间,将一叶的怒吼咆哮远远抛到后头。

一剑将莫秋送回莫秋房里,摸了摸他的脑袋,发觉肿了个大包,心疼地道:「一叶下手也忒重,可先是之前被我吓,这回又被你吓,还眞不能怪她。她从小就怕这些鬼东西,胆子可是比老鼠还小。」

莫秋皱了皱眉头。

「疼?」一剑收回手,立即跑回房里拿了瓶散瘀药酒来。他摸摸莫秋后脑勺,倒了些药酒在手上覆了上去,慢慢替他活血散瘀。

莫秋紧蹙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一剑心想一叶那一下还眞是厉害,让能捱痛的莫秋疼成这样。

莫秋偶尔「嘶」地吸一口气,但一剑没放轻力道。

莫秋觉得不悦,照理一剑看自己这模样也该知道自己疼,可力道却还那么大,半点都不像眞的在乎自己的模样。

又想起两人虽然和好,可怎么也回不到最初,一剑对自己还是存有芥蒂,不但连一个亲吻都没有,偶尔想碰碰这人的手还会马上被挣脱开。越想越是难受,胸口像是有虫在挠一样,叫他十足不满与不悦。

一剑见莫秋的眉头越皱越深,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眼里都露出凶光了,又揉了两下才道:「要是太痛就喊出来,憋着容易内伤。」

莫秋听一剑这么说,心里一气,张嘴便一口咬上一剑的肩。

「嘶——」这回吸气的人可变成一剑了。

莫秋那口咬得重,嘴里都尝到了血味。

又替莫秋揉了几下,一剑才松手。自己皮粗肉厚被咬个几口并无大碍,倒是烦恼莫秋嘴张得那么大还咬那么久,不知会不会痠。

一剑拍拍莫秋的背道:「好了好了,瘀血已经推开了,还疼吗?」

其实莫秋刚咬住一剑那会儿就后悔了,听一剑所言方才那番力道竟只是在帮他散瘀血,便连忙松开了嘴。

一剑拍拍他的脸,说了声早点睡,跟着便转身要走。

莫秋闷闷地喊了声:「舅舅。」他方才故意装成发病模样闯入一叶房里可不是只爲了让一叶踢那一脚,还有更重要的目的待达成,哪能这么容易便叫一剑走人。

「咋?」一剑回头问道。

「要不你拿条绳子把我给捆了,否则我这三番两次跑出去也不是办法。」

一剑瞪大眼道:「捆着你怎么睡!」

「你这两天不是不是都没怎么睡,怕我出意外,整夜注意我房里的动静?」莫秋问。

「咦?」一剑有些尴尬地搔了搔头,有些意外。「你知道?」

「嗯。」莫秋点头。他自然知道,他也是注意着邻间动静,其实很想扑去隔壁房里,但又怕一剑生气所以作罢。

莫秋道:「之前那大夫来时,说之前有人患这病在外头走着走着,竟走进池塘里淹死了,你从那天起就没睡好过。」

「啊,俺可不是在监视你,俺只是怕你出意外!可刚才太累睡死过去,听到你小舅舅喊时才醒过来……」一剑怕莫秋误会,立即道。

「所以我说拿条绳子把我给捆了就好,省得我又吓着小舅舅还吓着你,更不用弄得你夜不安枕睡不好眠!」莫秋自怨自艾地缩进棉被里,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反正我这病也医不好,你就把我扔着让我自生自灭成了,不用再为我花心思!」

一剑张了张嘴,没料莫秋会这么想,最后他搔了搔头,慢慢往门口走去。

莫秋听见动静,探出头发现一剑竟然眞的离他而去,他死盯着一剑的背影看,咬牙强忍酸楚的泪水。

不是说和好了,不是说自己是他的责任,不是说要好好待他?但这人怎么就猜不透自己心中所想,还决然离去?

他只想他能留下来,不论昼夜,都停留在他身边,而不是隔着一堵墙,自己寂寞地抱着被子听邻间他的动静,他也夜不安枕担心自己又犯病跑了出去。

莫秋低下头凝视着被褥,十指紧紧抓着被面。

关门声传来时,他眼眶一阵热,然而没多久,他竟听到了一阵声音在耳边响起。

「怎么,还痛?」一双大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兴起叫人颤栗的疼痛。

莫秋猛地抬起头来,愕然发觉一剑竟回到床前。

一剑也不知该怎么办,爬上床来拨开莫秋的头发,仔细瞧了瞧脑门上的小肿包,喃喃道:「还是去请大夫过府看看?撞伤脑袋可大可小,我小时候撞伤都是这么推的,可也不知道推得好不好。」

「你还在这里做什麽?」莫秋心里头拗了一下,脱口而出的语调直冲蛮横。

一剑楞了一下,显然没想过莫秋会发怒。他想了想,道莫秋莫不是不想见他,遂说:「那我回房……」

莫秋也楞了一下,酸楚的责难脱口而出后他便神情慌张起来,又听一剑要走,急忙将他抓住。「我……我不是要赶你……只是……只是……」

莫秋知道自己该为先前的话辩解,可该开口的时候脑袋却一片空白,说不出任何合理的理由来。焦急万分的他,额头上都渗出了汗。

一剑便道:「慢慢说。」

他也很少见莫秋这模样,又急又乱的。然而便是这么理直气壮赶完人又把人揪着不放,才像是他这年纪的孩子会做的事。

「我想……我想你留下来……我想你不要走……你要走了我又跑出去怎么办?我掉到池塘淹死了怎么办?我病了你应该照顾我,我不要你拿绳子把我捆起来!」莫秋结结巴巴地说,越讲越是词不达意。

之前明明就算好惊吓了一叶,待一剑将他送回房里,拿自己的病与软言央求双重夹击,叫一剑扔不下自己,留在自己房里陪着自己一起睡的。

莫秋确信一剑不会看破自己的小把戏,以为一切都是这么的完美无缺,哪知再精明的算计碰上这个喜欢得不得了的人,却都只有溃败的下场。

一剑大掌摸摸莫秋的头,弄乱了他的头发,也难以避免地带疼了他的伤。

觉得一剑的表情是那么的深不可测,摸不透对方心思的莫秋又慌乱得结巴起来。「怎……怎么?」

一剑突然朗声大笑。「谁说要拿绳子绑你,谁又说要走?你这脑袋里头到底装了些什麽?好了好了,早些休息吧,别再多想了!」

「咦?」莫秋整个人呆了。

一剑把莫秋往床榻内移了移,弹指灭了烛火,黑暗铺天盖地来袭,直到一剑都爬上了床躺在外侧,莫秋还是一愣一愣地。

一剑拉下莫秋,小心用被子将他裹实,说道:「闭上眼睡吧,舅舅就躺在外头,你要是起来我便会知道,有我顾着你,你放心睡,睡好些。」

没一会儿,身旁传来了鼾声,让莫秋有些恍惚。一剑睡着太快,一切也发生得太快,莫秋仍是一脸的不知所措,不敢相信这么容易便成了事。

夜深了,身旁多了一个人,肌肤透出的热度烘得被窝暖暖的。

藉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莫秋呆滞地凝视着一剑坚毅的脸庞。

一剑侧睡着,背向外,面对着自己。莫秋的视线近乎贪婪,一点一点地描绘着这人的眉目。

突然的一个响鼾让如坠梦中的莫秋惊醒,他微微喘了几口气,才发现自己眞的又得到这个人,这人如今眞眞实实便睡在自己身旁。

莫秋露出了傻笑,在盯着一剑好一会儿,确定他的确沉睡之后,伸手在被子底下偷偷动作,把一剑的手拉来放在自己腰上,身躯也挪了过去,往一剑身旁靠。

这时,睡梦中的一剑察觉异状,猛地睁开眼。莫秋被其吓得气息一滞,睁大双眸与一剑对望。

而后,一剑原本锐利的目光软化下来,直接把莫秋揽入怀里,嘴里不知嘟囔着什麽,头一歪,又睡死了过去。

莫秋原本惊慌的神情完全退去,露出了甜滋滋的笑容。

一剑把他搂得好紧,紧到两人身上的每寸肌肤都几乎要贴在一起,他睡时被扰醒,之后做的便是把自己揽入怀里再睡去,这样不假思索,直接反应心中所想的动作,怎能叫莫秋不欣喜非常。

被人放在心里的感觉是如此美好,肌肤相贴的触感是这么眞实。

这个人……眞的已经回到自己身边了……

只是……黏得如此之紧……也有个坏处……

鼻间窜入一剑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这么久都碰不到的人如今便和自己相拥着,那轻微疼痛的力道汇聚成一股热流,就这么窜啊窜地,往两腿之间直直撞去。

「……」莫秋将膝盖挤进一剑双腿之间,轻轻地蹭了一蹭。

「唔……」一剑没有被自己蹭醒,反倒是这么一摩挲,自己的背脊整个颤栗了起来。

「这是叫人怎么睡啊!」莫秋喃喃抱怨着。

隔日清早果不其然地「那个」了。

莫秋只得黑着张脸到井边打水,偷偷摸摸地躲起来将那条染上污渍的裤子悄悄洗干净。

而后,起身见不着莫秋的一剑揉着眼睛走出房门,看见蹲在井边搓衣的他时,纳闷问道:「七早八早的,做什麽?」

莫秋哀怨地看了一剑一眼。

延迟几日,要下涵扬的这天一剑与莫秋早早便起身。

他们四下寻不着一叶的身影,一剑对天香楼掌柜交代声后,牵了两匹快马便与莫秋离开天香楼。

天方初亮,大街上冷冷清清还没什麽人,时节已入秋,街旁夜露凝成的水漥结成一层薄冰,吐纳间呵出的气息成了白雾,有了那么一点寒意。

莫秋扯着缰绳跟在一剑身旁,两个人在街上步行。

莫秋边走边往嘴里扔东西,那是王厨子特地弄给他带在路上吃的莲子缠,小小莲子以薄荷霜及糖霜裹身,一颗一颗仰头扔进嘴里,吃起来是甜入心扉。

莫秋嘴里嚼着零吃,声音稍嫌模糊地道:「舅舅,有件事我疑惑很久了。」

「啥事?」

「你怎么老说小舅舅是女儿家?他横看竖看也是男的吧?」莫秋把莲子缠往上一抛高得不见影,而后仰头张嘴,行动间步伐平稳,那糖莲子最终都能不偏不倚落入他口中。

一剑闻言愣了一下,道:「其实她不是你小舅舅,她是你姨妈。一叶压根是女儿家来着……」

一剑想了一下又说:「她从小和我在乞丐窝长大,从来也没人晓得她是女孩儿,等娘把我们带回去,她早认定自己是个男孩子了。后来娘说了她几次,她也改不过来,便随她了。」

莫秋丢的莲子砸到自己鼻子,嘴一合齿列磕到舌头,他皱眉大着舌头说道:「叟以收虽然他长得一副男人样,可是喜欢男的是正常,喜欢女的才不正常?」

一剑拍拍莫秋的肩,点头。

「那他还好意思说什麽他有龙阳之癖,还教我男人喜欢男人天经地义?格老子个混账东西,他可把我害惨了!」莫秋眼都红了。

归根究柢要不是那家伙告诉他男人的确可以喜欢男人,他又怎么会一发现自己对一剑倾心,就义无反顾跳下去。

一剑皱眉把莫秋那张损人的嘴给摀了。他道:「把这粗口给我改了,长得清清秀秀却开口闭口格老子,完全不搭嘎!」

莫秋郁闷地翻白眼,嗓音闷在喉头,呜呜呜地直响着。

「哥!」

前头突然传来一叶的声音,一剑抬头,只见一叶朝自己奔来,面色凝重。

「大清早妳上哪,我和莫秋找不到妳人?」一剑问。

一叶跑得颇急,额上冒着汗水点点,拦下他们面色不豫地道:

「我刚刚接到消息,昨日涵扬出了大事,原本在绿柳山庄召开的武林大会遭到乌衣魔教屠庄血洗,现下涵扬城内一片混乱人人自危。小七的信鸽昨晚本来应该到的,可也没了踪影,我怕有事,你们别去了!」

「小七若失了音信那便更该去!」一剑闻言皱眉。

「你离江湖甚久,不知道魔教的可怕,那些妖人又养虫又使毒,武功诡异非凡令人防不胜防,你哪能去冒这个险!」一叶急道:「更何况小七在江湖上打滚的时间比你还久,他绝对足以自保,你就别蹚这浑水了!」

十月二九绿柳山庄庄主广邀群雄大开英雄会,要推举盟主团结武林,一同抵抗势力庞大的乌衣魔教。这事莫秋也盘算过,铁剑门应邀前往,陆玉如今便身在涵扬,他本想看此次能否有可乘之机,哪知途中巨变,涵扬如今是危机重重。

虽然那人待自己不好,但听见魔教屠庄,那人身陷其中或许会出事,心里头便是一紧,莫名担心。

自幼在她铁腕下心惊胆颤地成长,即便她对自己始终冷眼,但名义上的娘亲,终究是和别人不同。

况且……铁剑门若有危难,便有可能是他的转机……

莫秋心里头掂了掂,扒开一剑堵着的手掌话说到:「但小舅舅也说对方留在涵扬等舅舅,若舅舅没依约前去,那人却守信苦等,岂不是害那人送死,也害舅舅成了个不守信诺之人?」

莫秋这话说得头头是道,但他压根不是这种心思正直的人,一叶惦记着倒忘了这茬,开口便骂道:「你这死小子,那里有危险你偏要带你舅往哪里去!」

「你这般说莫是看不起舅舅身手,不信他能全身而退?」莫秋哼了声。

「我哪是这意思,你少挑拨我们兄弟感情!」一叶怒道:「我眞是瞎了眼才没阻止你跟我哥在一起,你这小狼崽子没心没肺,人家对你好你得寸还进尺,像个长不大的吸奶娃娃,黏在我哥身上!」

「我是奶娃娃又如何,舅舅高兴让我吸!总比你好!」莫秋脸色冷了下来,秋瞳中带着一道犀利光芒。「成天黏着舅舅,还色瞇瞇看着舅舅,我和舅舅吵架时你就趁机霸占舅舅,明明就是怀有私心,却还装成手足情深的模样,延陵一叶,我唾弃你!」

「你!」一叶玉扇直指莫秋,差点便拿扇子当武器扔去砸死这家伙。

「怎?」莫秋睨着一叶。

就在这剑拔弩张情敌对峙分外眼红的时刻,一剑再也听不下去,吼了声:

「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一剑声如雷动,一声狮子吼吼得莫秋和一叶耳朵嗡嗡响,头也晕啊晕。

一剑怒道:「现下都什麽时候,小七爲了咱们一句话滞留涵扬生死未卜,这当口你们俩居然还吵得起来,要气死俺吗?」

一叶嗫嗫闭了嘴,莫秋则是不悦地哼了声。

因为一剑的大嗓门,街道两旁的民宅传来了骂咧咧的叫喊,嚷着大清早谁个缺心眼的扰人清梦。

一剑眉头几乎都拧在一起了,压低声音道:「无论如何涵扬都得去,一叶妳回天香楼注意小七动静,小秋上马,别延误时间。」

说罢,一剑与莫秋二人竟似心有灵犀同一动作翻身上马,身形轻盈毫无窒滞,一气呵成若行云流水,看得被留下的一叶绞着手中玉扇,不停跺脚。

策马奔出一段距离后,莫秋回首望了望一叶的身影。

「啊,小舅舅在跺脚!这般娇羞模样倒还有像是女子了!」莫秋的声音随着迎面袭来的狂风散去。

一剑叹了口气,对这两人眞是无法可使。一个外甥一个妹妹,可吵起架来句句却都是比针锐利,什麽吸奶娃娃,居然连这种话也说得出来!

明明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自己这以身作则的扮演也没偏颇到哪去,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才让这两人成了这会儿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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