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这阵子终日在药房里烧火炼药的,炼得一张脸成天沾满黑灰,搞得云倾每回见他每回皱眉。洗得干净点,趁现下还不算太晚,先回去找云倾窝在他身边一会儿让他气消,晚些再回来试药煎药。
抬起头来,小春视线刚好留在铜镜之上,铜镜映着自己一张原本圆润,如今却尖了下巴的脸。
「真是糟糕,你这赵小春老忙着做事忘记吃东西,瞧居然瘦成这个样,这可怎么成!」小春捏了捏自己的下巴,颇为不满的对自己道。
医者连自己的身子也没照顾好,那实在失职。
想着待会儿早膳可以用些什么,眼睛盯着铜镜,脑海里不停冒出的却是街边各式各样零吃的名字。
小春看了看那镜子,突然觉得有些怪,心里头隐约像有什么要冒出一般。
他又看了看,仔细瞧着自己的眼睛、眉毛、嘴巴、鼻子,怎么……轮廊越看……就越觉得似曾相识……
他以前也不常照镜子,不是姑娘家,揽镜自照稍嫌恶心,然而今天一照,乖乖,自己这五官模样怎么有点像那天在湮波楼遇见的那个人……
「这可真是怪了!」小春摸了摸自己的脸。
虽说人有相似,像个两三分也不足为奇,但那个叫什么起的,当日可是在他娘闺房里哭得半死不活心绞痛发作,他要走之时又抱着他猛喊:「我是你的……我是你的……」
小春差点没大叫出来。
「我是你的」这句话下来要接什么,该不会是他所想的那个字吧……
难不成除了娘之外,他还有一个亲人留在世上?!
当下自己洗好脸本来该做些什么的都给忘了,小春连外衣都来不及套上,靴子两脚随便穿了穿,冲去云倾寝宫拿了柜子里的人皮面具,凝住口气运起轻功便使劲往外冲去。
他头也不回,撞到人也没看,像发疯似地就往湮波楼直奔。
东边初露鱼肚白,太阳还隐没在云层后头要升不升。
这时辰京城街上行人三三两两走过,店铺一间两间开启,偶尔几顶豪华轿子让轿夫抬过,也有驾马的江湖人把石板子路踩得喀哒喀哒作响。
这些人有的是初起事事的,有的是才从声色犬马之所出来的,各式各样的人出现在大街上,将晨间的街点缀得些许兴闹。
小春连气也没来得及换,一股脑儿就冲到湮波楼前。
湮波楼大门敞着,只剩没几个姑娘正欢送恩客,小春闯了进去,扯着喉咙便喊:「罗绮呢!罗绮在哪里,叫他出来!」
什么潇洒气度全没了,小春力灌丹田鬼吼鬼叫地,喊得几乎整个湮波楼里的人都醒了来。
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执着杯子的罗绮匆忙忙的从二楼往大厅探,见到是个少年来闹场,本来挥了手叫护卫要立刻把人架了往湮波江扔进去,却在多望了那少年一眼后,酒壶酒杯全摔落地,咚咚咚咚的从二楼沿着阶梯滚了下来。
「小春!」罗绮一时间泪水朦胧,情绪激动地压着胸口,连忙从楼上往楼下跑,一边跑、眼泪鼻涕就一边掉。
这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的少年,不是小凝的儿子是谁,俩个人虽然长得都是这不突出的模样,可他就是认得那身落落大方的气度,和那双漂亮勾人的明媚眸子。
「小春!」罗绮大喊着:「我是你的……」
罗绮还没喊完,但见门口的小春张开双臂往他这奔来,他心想,好了好了,小春认得他了,小春终于认得他了。
「我是你的……」罗绮又是哽咽,哽了许多,一句话总是说不出来。
小春接下罗绮的话,大声喊着:「舅舅啊……」
罗绮听见小春喊的舅舅二字,猛地吸上来的气一岔,脚下一个踏不稳,竟从楼梯上咚咚咚咚地摔了下来,胸口用力磕在方才摔落的酒壶上,疼得他眼冒金星浑身直抖。
「唉呀……舅舅你怎么了……」小春连忙赶向前去抚起罗绮。
「我不是你舅舅,我是你……」罗绮忍着痛,又说。
但见小春眼角一瞄,手一抬,「咻咻……」几声,碎银子暗器从掌中激射而出,门外「砰砰……」地摔下两个白衣人,倒地昏迷不醒。
「白的?」小春愣了愣,「我以为是黑的还是其他颜色,怎么会是白的?」
小春纳闷,云倾派人跟踪他干嘛?
罗绮一脸惊讶,小春跟着转过身来,又恢复高兴的神情拉着罗绮又叫又跳的「舅舅、舅舅」喊个不停。
「我不是你舅舅!」罗绮实在气到一个不行,「我是你的爹啊……」他一边吼眼泪一边掉,忿忿地说。
「我爹?」他张大了嘴。
啊?小春整个呆住。
不是舅舅?
是爹?
怎么会是爹?
他以为和他相似,又会那么哭他和娘亲的,应该是娘的亲人,所以他才大胆推测这人是娘的兄弟,哪料到他居然想错方向了。
可自他有娘以来,娘从没对他提过自己有个爹啊!
这爹究竟是怎么回事?
打哪来的啊?
「对,我是你爹啊,傻孩子!」罗绮一个悲怆,抱住了小春又是嚎啕大哭。
小春这回可真的被吓傻了。
湮波楼今日热闹非凡,三十好几却孤家寡人的楼主罗楼竟然凭空冒出了个十六七岁的儿子来了,而且那个儿子长得和英俊潇洒的他没半点相像。
在旁边看着的姑娘们忍不住低头窃窃私语,被吵醒出来观望的客人们也议论纷纷。
「也不知道是不是亲生的。」
「兴许是老婆红杏出墙偷生的!」
「长得根本一点都不像。」
「偷生的啦!」
众人一致点头笃定道。
浪荡江湖之药师(共三部) 浪荡江湖之药师(中)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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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厅里人多嘴杂,罗绮想起了小春的特殊身份,于是揪着他的手把他往楼上自己的厢房里带,又吩咐楼里的护院不许让任何人进来,跟着门一关,搂着小春又是号哭了一个时辰。
「小春啊、小春啊!」罗绮喊着。
「爹啊、爹啊!」小春不知如何是好,也只能站着任他新认的爹这般抱着他,「我这不是回来、没死了吗?你怎么还哭成这样?」
「我当年从边疆赶回来见到你娘的尸首没见着你的……那些监斩的官员是一问三不知……不晓得你哪儿去了……我听到这话真是心都……心都碎了……」罗绮哭得哽咽,断断续续地道:「都怪爹不好……你们母子俩遇上这么大的事……爹人却偏偏远在边疆……爹一听到你娘劫天牢的消息就立刻赶回来……可就还是……可就还是差了一步……叫那恶毒狠心的月妃害了你娘和你……」
罗绮又一把把小春拉开,从头到脚仔细端详了一遍,紧张地说:「他们明明就说亲眼见着你被砍成两段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活得好好的……还长这么大……爹该不会……不会不会……」
罗绮摇了摇头,不该自己吓自己。
「七月都过了……不会不会……」他家小春活得好好的,有影子有温度,不会是个鬼的。
「我走了运,碰上师父。」小春见他爹情绪稳当了些,但脸色又青又白,怕是之前太过激动再引病根,连忙从怀里掏出红瓶取了药塞进他爹嘴里让他服下,跟着拉他爹坐了下来让他爹喘口气。
小春把自己九死一生的经历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包括他怎么遇见师父,师父如何渡血给他,师父带他和大师兄回谷,教他医术、教他武功,神仙谷里师兄们对他多好诸如此类的,一切一切讲给他爹知道。
「原来如此啊……」罗绮含泪点头,「你有这番奇遇,过了那么凶险的一关,还平平安安长大成人,这一定是你娘舍不得你跟她走,在天之灵保佑你的缘故。只是……」
一想起心里头的那个人,罗绮忍不住又落泪了,「只是小凝就这么离开了……我真的好舍不得啊……」
「这一切全都怪月妃那个女人!」罗绮突然愤慨地掉起眼泪来,低头咬牙,狠狠说道:「要不是那人间祸水蒙蔽了皇……皇帝的眼,又勾结佞臣陷害兰家,也不会害了兰家一门忠烈,更害得小凝无辜送命……」
「唉……不都过去的事了……」小春叹了口气。这个爹怎么这么爱哭啊!
小春想了想,自己里头像娘,所以罗绮认出了他,外头像他,所以自己也认出罗绮,俩人有血缘关系无庸置疑,但娘从来没提过爹的事情还是颇有问题,他或许该问问才是。
「我说,爹啊……」小春开口道。
「你叫我什么?」罗绮猛一个抬头,问。
「呃……爹?」有何不对吗?
「能不能再叫一次?」罗绮那张带着些许沧桑的俊脸垮着,用极为讨好的语气哀求出声。
「爹。」小春依言再叫了一遍。
「乖儿子,爹的乖儿子。」罗绮感动不已,说着,「再叫一次、再叫一次就好。」
「爹、爹、爹、爹、爹、爹、爹、爹、爹……」小春喜欢当乖儿子,立刻照着罗绮的话喊了不下数十次,但喊到最后,小春不知怎么地眼眶竟也红了起来。
接下来,这对父子忍不住抱头一起痛哭,彼此都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之中久久皆是……
「爹啊……」
「小春啊……」
一直哭。
父子俩重逢的激动情绪过后,小春强压着罗绮上床歇息,毕竟罗绮的心疾最忌七情内伤,小春可不想自己转眼认回个爹,回头又没了个爹。
罗绮命人温了一壶上好花雕,又叫厨房煮了几道精美小菜,和小春在床榻上吃喝闲聊,讲的也都是这几年来发生的事。
小春心里想,父子俩就是父子俩,血缘关系骗不了人。他越看罗绮便越觉得自己人皮面具底下的脸和他相像,但自己绝对没他爹这般爱掉泪就是了。
罗绮边喝着酒,边说着自己当年是怎么和湮波楼花魁赵凝春相遇,又是怎么连下十三局棋赢得佳人甘愿抚琴献曲,但也就是那名动天下的一曲广陵散,注定他这生这世和佳人的纠纠缠缠。
「哦……广陵散啊……」小春没喝酒,只喝茶。
原来爹就是那个人,原来娘也是有提过爹,只是他当时年纪还太小,所以不晓得娘每次提及这个追着她不停转的情痴时,脸上带着的那抹笑是代表什么。
「不过娘怎么都不对我提起你,我也从来没见过你。」小春逐一问着。
「那是因为她生我气……」罗绮呐呐说道,「不过你是有见过我的,只是你忘记了。你满月那天,你娘让我抱你抱了好久,爹还记得你那时候好小,可是就爱笑,爹一抱你,你就笑个不停。」
罗绮想起了以前的光景,神色变得柔和,道:「摆满月酒那天,来王府里道贺的宾客每个都说你长得和爹像,而且明明只是个小娃儿,却见谁也不怕生,见谁也都笑。每个人都说你这便叫将门之后,以后必也是个才人。」
「哦……王府啊……」
罗绮喝得有些微醺,也没听出小春从头到尾在哦些什么。
小春只道他爹有些事或许觉得时机未到、或许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才这般遮遮掩掩。但言谈间思虑未见周全,一番话讲下来也漏洞百出的。
小春单只从这些方面去猜,都晓得他这个身份成谜、来头不小的爹是谁了。
没一会儿外头响起敲门声,罗绮在房内喊了声什么事,门外的人遂道:「罗爷,那个绑来的小姑娘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还老是哭个不停,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绑?」正喝着茶的小春愣了愣,望向他喝酒喝得醉醺醺的爹。
「啊!」罗绮看着小春,尴尬地笑了笑,「就是……在外头看到……」
小春想起自己之前怎么给人招呼进湮波楼的,也朝他爹笑了笑,「那我们现下是不是先去看看小姑娘怎么不吃东西?」
「是是是!」罗绮连忙起身,带了小春就往外走。
他们来到小春再熟悉不过的那间厢房,小春前些天也在这里待过些时候,而门外站着的依旧是专司掳人的那两名大汉,这不禁让小春怀疑,此处是否专门用来囚掳来之人。
大汉显然也晓得小春是谁了,一见、一愣,之后开了门便让罗绮和小春进去。
小春到里头,看到那个姑娘的模样,可又吓着了。
「喝,珍珠,怎么是你!」
被捆在床上动弹不得的珍珠猛然抬起头来,见到是那日在铭城救过她爹性命的恩公,本来止住的泪忽地又拼了命地掉落。
小春连忙趋前把珍珠身上的麻绳解开,松了珍珠嘴上那块布,连声问道:「没事吧,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爹呢?他没和你在一起吗?」
「恩公……」珍珠哭哭啼啼地说,「你那天离开后王八公子又上门逼亲,爹要我上京投奔姑妈,就托人把我带到京里,谁知道姑妈已经过世年余,我无人可依,昨天在街上想着该怎么回去找爹时,突然就被人装进麻布袋里抓到这儿来了!」
珍珠瑟缩着,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小春咋舌,回头时嘴角有些抽搐,双眸定定望了罗绮一眼,道:「那个、爹啊……」
「我在、我在!」罗绮紧张地连忙向前一步,乖乖站在儿子面前。
「你这湮波楼里的姑娘们,该不会一个一个都是这么掳来的吧?」小春问。
娘在时湮波楼虽然是卖笑风尘地,可也是正正当当开门做生意,从来不干黑的,怎么一落入他爹的手,就给走样了。
「那是因为她在套圈圈的摊子前发愣……你娘也喜欢玩套圈圈……我这也是想你娘啊……」罗绮先是难过地道,后语锋一转又连忙解释,「不过我只掳过几个,况且通常关个十天半个月被掳的不愿,我就放人了,向来就没什么逼良为娼的事情发生。爹这都是因为想你娘啊……你可得相信爹,而且现下你回来了,爹肯定不会再这么做了,你千万千万要信爹的话,别气爹、别恼爹啊……你要是不理爹,爹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罗绮这番言语说得真切,神情也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珍珠让罗绮给搞糊涂了,她拉了拉小春的袖子怯怯问道:「恩公,这里是哪里,恩公的爹把我绑来做什么?是绑错人了吗?」
小春拍了拍珍珠,后又对罗绮道:「这小姑娘是我在铭城认识的朋友,爹你既然把人带来了,就好好招呼人家。」
「当然、当然!」罗绮连连点头。
「以后可别再随意掳人了!」小春皮笑肉不笑的。
「我知、我知!」儿子这副模样,罗绮看了就胆颤心惊,真是活生生和他娘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只要见到胡乱来的勾当,便看不过去要参上一脚。
小春接着低头对珍珠说:「珍珠妹妹,先写封信告诉你爹你在这里,让他知道你没事。跟着,叫你爹搬来京城和你一起住吧,铭城那个地方乱啊,这阵子肯定不会安宁,你爹在那里也不好,尽快让他搬来吧!」
小春想了想,再道:「至于铭城那些街坊邻居若是有亲戚可投靠的,也叫他们先往别处避避,暂时先别留在那里了。」
乌衣教总舵便在铭城,又隐于大市之中,这阵子江湖不平静,倘若出了什么事,首当其冲的,便是这些无辜百姓。
珍珠连连点头。
「爹,我还有事情,也得走了,珍珠姑娘就麻烦你代为照顾。」小春看看外头天色,已有些晚,遂道。
「小春你不留下来吗?爹好不容易才找着你!」罗绮大惊失色。
「我人就在这京城里,三天两头就会回来看你一看,爹你担心什么呢!」小春笑。
「那你住哪?告诉爹一下,也好让爹知道往哪里找你。」罗绮连忙问。
小春想了想,暂时还是别透露云倾那头的事,便说:「我暂时住在一个朋友家,至于在哪儿真的不好透露,怕给他带来麻烦。」
「你那朋友待你可好?住爹这里也成啊,爹能多照顾你些。」
「那人是生死之交,待我好得不得了,就是这样才不能随随便便就走了。反正儿子有空就会过来看你,爹你也别太担心。」
话说完,小春倒是一派潇洒地离开,留下他爹跟珍珠两个人不知如何是好地呆着,两两相望。
小春这时总算知道娘为什么不告诉他还有个爹了。
他爹这人潇洒阔气中带着王孙公子性,越想要的东西越是无法忍耐。当年想必也是爱煞了他娘亲,一时难忍便像绑他和绑珍珠一样,出手把人给劫回家。
娘虽然出身青楼,但只卖艺而不卖身,对达官贵人更不来逢迎谄媚那套,一身傲骨向来也只为知己者折腰。
像这样的娘吃了如此闷亏,还云英未嫁就生了个儿子,娘会让他去认这个爹,才真的有鬼。
呵,难怪、难怪!
至此,小春全都给想通了。他大笑着离开。
浪荡江湖之药师(共三部) 浪荡江湖之药师(中)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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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端王府之前,小春在酒肆里坐了会儿,点了几盘菜,喝了几杯茶。
得空出来时他都会到这龙蛇混杂之处打探打探消息,和人搭搭台子,和那些江湖人士聊聊最近发生的大事。
「什么,绿柳山庄一夕间被夷为平地?」
「噢……庄主幸存……」
「咦,八大派连手围攻乌衣教?」
「噢……毒手谪仙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耶,四皇子离奇失踪,被怀疑和乌衣教有关?」
「噢……应该是我家那口子忘了把人放回去……我回去找找人关在哪里……」
「不不、在下只是在自言自语,在下这样的平民百姓哪可能知道四皇子在哪,兄台您听错了。」
在酒肆里和一群汉子厮混几个时辰,听得最近风波不断的江湖如何如何,大婚之际新娘子被乌衣教抢走的绿柳山庄庄主如何如何,兰罄又如何如何,确信该听的都听到了之后,小春才带了几个街对面那京城最有名的肉包子回端王府。
进门,当然还是没人拦他,他拿下人皮面具,咬着包子就往药房里走。
「大婚时去闹场,还抢了人家老婆,这事的确只有师兄做得出来。」小春喃喃念着,「不过抢人老婆做啥呢,难道抢回家生孩子?」
想着想着,小春自己也大笑起来。兰罄心里只有云倾来着,不可能的!
入了药房,看了看灶上小火熬着的药糊也大概快好了,小春拿出一件染有他血的破碎衣裳,挑了几处没沾尘土脏污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地方,用剪子剪了,把那几块血衣扔进锅里一起熬。
跟着再跑到后头堆药的柜子里东翻西找,找着了好东西,笑嘻嘻地抓了几只又肥又大的,扔进锅子里。
「你在做什么?」
云倾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春见他突然站在自己身旁低头往锅里望去,吓得嘴一张,包子就这么往下掉。
云倾伸手接住包子,省得这颗被咬了一口的肉包毁了他整锅的药。
「你怎么走路都没声的!」小春鬼叫鬼叫的。
奶奶的,他胆子可小了,要多吓几次,被吓出他爹那样的心疾可怎么办!
「也不知你在想什么,魂都不在身上,连我进来也没听见。」云倾哼了声。
云倾拿着勺子往锅里捞了捞,捞出几片残破碎布。
「这是什么?」云倾问。
「衣服啰!」小春把包子拿了回来,咬了口,含糊地说。
「我当然知道这是衣服,我问的是你加衣服进锅里熬做什么?」
小春顿了顿,抬了抬眼呐呐地说:「就……你也知道我是药人啊……药人连放个屁寻常人闻了都会精神百倍……血又为精气之源……对你而言是最补的……」
云倾突然想起那日遇袭之后小春换下的血衣,他本来要往马车外丢的,谁知却让小春抢了回去。
云倾又看了看小春脚下那坨又黑又脏,脏得根本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布衣裳,一张雪白的脸顿时青了青,声音提高不少,都抖了起来:「你居然敢让我吃这种脏东西!」
「呃……我有小心挑没很脏的剪下去熬了的……其实煮一煮味道根本没有差别……你闻不出来的……」小春陪笑道,「更何况药人的血真的很补,浪费了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