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终于摸索到方向,转过石棱拐角,却远远的看到唯一光亮处多了一个人,长衣翩然,晃若仙子一般耀眼夺目。那人我认识……是在桥上遇到的那位美少年。
白皙的脸上那弯殷红纤细的水仙花异样夺目,映衬了一头漆黑的长发,浓烈的刀刻神画一般。
周身笼了烛光,拖出的长长黑影波光般荡漾开去,铺在墙上,浓墨一般。
只几天不见,整个人竟脱胎换骨一样的气势大变,让人不自觉的感到冰冷,如同一簇蒙了寒冰的新鲜栀子花,豔丽柔媚却也挂了坚硬的冰棱。
他面对老太监,我只能看到他的侧影。刚想要迈步过去,只听他说:「……只要把赤莲大典交出来,我们就一笔勾销,你也一把年纪了,黄土都埋到了脖子,还这般倔强,又是何苦?」
赤莲大典?
什么东西?
藏宝图?
武林秘笈?
古代H,SM体位一百零八式?
不对,现在应该关心的是那少年是怎么进来的?
我退后一步,躲在石墙后面。
老太监一直在咳嗽,听了他的话更是咳的喘气不能。本灰白的脸一片紫红,他躺在床上半支起身子,全身颤抖:「我,我只恨那时没,没能一掌闭了你,也,也省下今日,今日……」
「你要后悔的不止这一件事情吧?」美少年冷笑,一只手搭在了老太监的肩上,俯身:「我可是一直很挂念你呢,师傅……」
「叛徒!叛徒!」老太监直著嗓子大喊,整张脸扭曲变形,一手抓住少年的手腕,被少年一手挥开:「告诉我赤莲大典的下落!」
「……你们……是不会得逞的……」
「是吗?」少年冷笑,跨前一步,整个人将老太监笼罩在一团阴影之中。眼看气氛不对,我连忙从石墙后面冲出来,尖著喉咙大笑:「哎呀!美人,好久不见!」
眼眯,手摇,两三步闪到两人之间,伸臂,抓住美少年的两只手,上下摇动:「美人是进来探监的吗?恩?」
我的出现明显让两人都大吃一惊,少年更是愕然,不过只一瞬间便恢复了一脸温柔单纯甚至有些羞涩的柔顺模样:「是你?」看来他还认识我,我还是蛮出名的嘛,满足。
他笑,眼角有意无意的瞥了老太监一眼,然后将手慢慢抽回去。
「你这混蛋,就要被阉了还四处乱走!给爷爷我一边呆著去!」老太监冲我咆哮。切,他怎么突然冲我发起脾气来了?!
美少年一脸复杂的看著我,如果没有看错,隐约还挂著那么一丝的同情,让我浑身不自在。
「谢谢你上次的糕点,味道,还不错。」他笑笑,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扭身,转眼就要消失在黑暗之中。
「慢著。」我喊,想要追过去,却被老太监一把抓住手臂,力气之大让我险些撞到地上。
瘦骨嶙峋的他竟有这么大的力气?我扭头,他狰狞而严肃的盯著我:「别动!你中毒了……」
我没想到电视电影上运功疗伤的镜头会有一天出现在自己身上,我更没想到这看上去风烛残年弱不禁风的老太监竟是曾笑傲江湖的武林至尊。更更没想到那如花似柳单薄清纯的美少年竟是当今世上最让人胆寒的暗杀集团第一杀手,人称水仙斩。
这老太监看上去最弱,却是这般强。
那少年看上去最善,竟是那般险恶。
这让我──怎么相信?
「哼,如果不是他还算手下留情,你早就毙命当场了……他倒是对你还算客气……咳,咳……」
我依照他的吩咐盘腿静坐在床上。
我在前,他在后。
他边运功边说个不停,讥讽嘲弄意味十足,明明一直在咳嗽还在逞口头之快,如果不是看在你是个老头子又在帮我疗伤的份上,我,我才懒的理你……而且看你现在这狼狈模样,一定是怕被追杀,所以才乔装躲到宫廷地底最深处,想来,真是没用……
我愤愤的一动不动,体内一股股的热量从背后两掌之间源源涌入,冲撞著咆哮周身各处,倒是没有什么不适,只觉得不足,就像一个无底洞,疯狂的想要吸收更多,赤裸的手臂竟透明一般更加白皙起来,像是著了火,突然有想大喊大叫上窜下跳做做广播体操的冲动,好热,好热,好想──打架啊……
恍恍忽忽,几乎入梦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身后人说:「……我,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咳,咳咳……」声音有些陌生起来。而涌入身体里的热流也逐渐微弱消失,后背一重,一沈,我连忙扭头,却见老太监,不对,却是个黑发长身的俊朗青年男子靠在我的肩头,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著血痕,双目紧闭,胸口起伏不定。
这人──是──那个老太监?!我骇然!
「你是谁?!」
「是,是我,我本来,本来的样子……」本来的样子?!我更加惶恐。
「老,喂!」我摇他的肩膀,他无力的靠在我的怀里,满头的黑发披散开来,映衬一张梨花样秀丽的面孔,细眉凤眼,竟是惊世骇俗的美貌,和九歌有些神似。
让我用十根脚趾头尖想,也想不通他就是刚才那个黄脸黑牙的老头啊!
「你的伤……」他艰难开口,一说话,嘴角便涌出血来,触目惊心。
「你,你不要说话了!」你是妖怪也好,是鬼怪也罢,这样吐血早晚会没命啊……怎么办?怎么……
他一把抓住我慌乱擦拭他嘴角的手,说:「没用的,我已是将死之人,已,已经无药可救……咳,咳咳……你,你听我说……」他说:「你的伤,我,我没办法帮你彻底,彻底根除了……咳,去,去鬼谷,找那三,三只眼的人,就说风,风谷让你,让你找他的,咳咳……」
「什么?三只眼?二郎神?」
「不,不然,毒发,身体腐烂,七窍流血……生不如死……」
喂!喂喂!别咒我好吗?你的名字叫风谷?
「咳,咳……还有,我,我求你帮个忙……帮,帮我找到我的双,双胞胎弟弟七央,告诉,告诉他我的死讯,让他记得当年的,誓言,继续……继续……燕,燕国……」他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来,胸前一片通红,象是燃烧蔓延的火:「我,我,一直坚信,总有一天,会和,和小主子一起光复,光复大燕,报,报答他,他的……」他无法再开口说话,缓缓张开了眼睛看向我,氤氲茫然,有那么一会的怔忪,然后瞳孔突然放大,惊讶愕然惶恐无措狂喜悲痛,无数的神色闪电般呼啸而过,全身颤抖僵硬起来,双臂一紧,他艰涩而兴奋的朝我大喊一声「辰──」就倒在了我的怀里,冲力之大,让我们一起撞到了床上,他不再动弹,泪流满面。
沉?
沉的是你吧?
你是压在我的身上唉!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明明是个美男子但精神方面似乎有些不妥,可惜!
我推推他,他不动,再推,还是不动。小心的将人翻过身来,却是已经没有一丝声息──
他,他死了?!
「喂!风谷!」我小声的喊他。他全身冰冷。
心凉如水。
我疯子一般的冲向铁门,锤击撕喊:「来人!来人!快来人啊!」快给他止血,给他吃药,给他打针,给他治病啊!
不要让他死……
不要让他死啊……
为,为什么,自己认识的人,刚刚可以在一起的人,都,都要死呢?
爷爷……
爷爷……
风谷……
嘶哑的声音在空挡的牢房里回荡,门真的开了,人影绰绰,眼前亮光一闪,晃的眼前刺痛,我抬臂遮脸,就听一人惊喜的叫道:「还没死,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