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序章

← 返回目录

【《TXT论坛》https://re8.mom 欢迎您来TXTBBS推荐好书!】

第三十六

上好的女儿红今日卖出了三十二坛,十坛送去宁府做了宁家长孙的满月酒,五坛被八贤王府订走,十二坛被太师府买去,余下四坛卖与了散客,还有一坛……被白玉堂白白糟踏。

二娘在酒窖里巡视一遍,点过三次数目,这才拾阶而上离开酒窖。

昭阳楼卖好酒,大江南北各式好酒无一不卖。人说天下美酒十六样,碧光瑶波齐云竹叶青,蓝桥风月金沙女儿红,香泉天醇觞玉酴醣香,眉嘉流霆清风岁寒堂。这一十六样美酒天下闻名,只是昭阳楼却怪在能卖出三十二样,且美妙醇香之处亦令人无可辩驳。

其中,尤以这女儿红为最!

昭阳楼的女儿红,取江南上好之糯米、生麦曲,配之鉴湖水酿造,再掺入独门秘制香料,多年陈化而成,滴滴入口,唇齿留香。尤以其色如琥珀,澄黄透明,味比琼浆,醇厚甘鲜,引得无数好酒之人千里奔波而来,只为能亲口将这人间仙液尝上一尝,点滴也舍不得糟蹋。

也正因如此,晌午看见那坛被白玉堂弃之不顾的女儿红,二娘心里会乐意倒是奇了。

她一面在心里嘀咕着那小子的坏处,一面接过掌柜递来的账本,其他小二们则收拾残羹杯盏,忙着打烊。

“今日没赊账的?”

掌柜的脸色古怪,低声道:“老板娘,长年的规矩,展爷的银子不能收,白五爷只要给个铜板也算作数,今儿午白五爷是给了银子的,所以……今儿没赊账的。”

二娘听罢哼了一哼:“那臭小子,就会折腾人,日后铜板也别收他的了,他若来好酒好菜伺候了便打发他走就是!”这番气话一出口,在场的掌柜和小二们却不禁大笑了开来。——这哪里是打发,分明是把白五爷当宝似的供哪!

他们这一笑,二娘面子上却挂不住了,她本就只是脱口而出,未说完便已后悔,这时被人一笑却是找不着半条借口给自己下台,当下恼怒非常,又不好冲着掌柜小二而去,索性跺跺脚,怒道:“都是那只小白鼠,看他下次来我怎么收拾他!”

她这厢话音方落,门口忽然嘿嘿一声,竟是那熟悉之极令她又爱又恨的坏笑!

白玉堂手摇折扇,立于门口谑笑以对,满眼讥诮了然:“二娘,你刚才说要收拾谁?”周遭闷笑声随之而起,当下弄得二娘面子丢尽了七分,余下三分也黑着半天褪不去色。

白玉堂这副模样当然是将她方才所说之话全听见了,她原本虽只是气话,但见他一脸似笑非笑,眉眼嘴角尽是使坏捉弄之意,气更不打一处来,索性挑明了闹开:“自然是收拾你这混小子!哼,白日里变着法子使唤过我们这些人后就不见踪影,这时又来做什么?我跟你说,老娘今晚可没晌午那时的耐性,你要作怪还是尽早省心吧!”

白玉堂“嘿”的一笑:“这时来做什么?”他悠着步子慢腾腾的走进来,拣了张收拾干净的桌子边坐下,这才舒服的翘起二郎腿道:“自然是为了来听二娘在别人背后说坏话的!”

二娘脸一沉:“我何时说过你坏话!”气急之言,况且又没说多少他的不是,怎能叫说他坏话?!

“咦?我有说二娘你是在说我的坏话吗?啊……我明白了!——莫非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

“玉堂哥哥!你怎的尽胡扯!!”金翎儿跟过去踩他一脚,难得对他怒道:“这都什么当口了?你还死不正经!”说罢暗地里向潇湘站的地方努努嘴,白玉堂扭头一看,原来那厢已是阴云密布。

他用扇子遮了嘴,低声对她道:“那瘟神关我何事?”

金翎儿瞪他一眼,真不知该拿他怎样才好!她心想潇湘脾性乖张,这时被他啰里巴嗦胡闹了一晚还能隐忍不发已是不易,可他自踏进这昭阳楼却还是没一句正经的话,解药什么的更是半字不提,当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想到这里心中更怒,咬牙切齿的向他比口型——解、药!

白玉堂轻咳一声,转头向二娘道:“二娘莫怪,今儿午我临时有事,可不是真想糟蹋那坛子女儿红。”

二娘哼了一哼,冷道:“女儿红倒没什么,大不了我将其卖与散客便是,只是……我说五爷,你今晚到底是做什么来了?有什么要说的,也别拐弯抹角了,直说吧!”

她打从这小子一进门便觉着不对,平日老是咋咋呼呼的一个人,怎么今晚出奇的莫测高深?使坏还是使坏,只是总觉得他那坏笑之中似乎又多了点儿什么……

她又将视线调向另外二人,金翎儿她中午已见过,潇湘却只是觉得眼熟。眼珠子在这二人身上转了又转,心道白玉堂这人平日除了展昭鲜少与人同路,现在见他们两个站在白玉堂身边都是满脸戒备,当下更觉得不比寻常!

心陡然一沉,已经料到些许事端,当下一拍手掌:“伙计们今儿都辛苦了,这就回去歇息了吧!”

掌柜的一愣:“老板娘,帐还没看完,那些桌子也还未……”

“我说走,你们便走。”二娘淡淡说道:“明日歇业,迟些收拾也成。”她平日作风辛辣,鲜有人敢顶撞,于是掌柜的与那些个伙计们便真听话的走了个干干净净,不过片刻功夫,偌大的酒楼之中便只剩他们四人。

白玉堂摇了两三下扇子,笑道:“好静!”

“这里只有你们与我四人,静是当然。”

“只有我们四人?”

“……你道还有谁?”

白玉堂哈哈一笑:“二娘怎的这般健忘,你那几个老乡……不是住这儿吗?”

“他们?他们今晚我连影子都还未见呢!”说到这里,二娘换了冷笑:“说了半天,原来五爷你今晚是冲着他们来的?”

“嗯……可以这般说,白日没与他们打着照面,甚为可惜呀——”那一声拖得老长,配上白玉堂笑眯眯的俊脸出奇诡异。

二娘神色蓦地更沉下几分,心中寒意渐起。

她虽早料到自己所隐瞒之事迟早有一天会被展白二人所察觉,但真到了这当口,却仍然难受。如此长的一段日子与他二人相处,若说没有情谊,那是自欺欺人,尽管自己所背负的乃监视之务,但对这两个惹人疼入心坎的好男儿,她却始终无法将那些于他们不利的消息传回国内。……但敌对便是敌对,道不同,何以为谋?就算可惜了这段情谊,却也不能违背了主上。当下银牙暗咬,心道今晚若是真翻了脸,则他日相会无期了吧!

想到此处,脸上一黯,方要开口,却听白玉堂慢慢的又道:“不止这可惜,也可惜了那尾活跳跳的鲤鱼呀!唉,临死却错过这么一道佳肴,当真可惜。”

二娘听到后半句一怔:“临死?什么临死?!”

白玉堂呵呵一笑,无事般答道:“自然是我临死了。”他见二娘怔愣当场一脸茫然,心下暗笑。想来自己费力罗嗦半天所试探的结果并不太坏,二娘果然有些无辜,不过下毒之人既然与她有关系,那么要想拿到解药,却又免不了要通过她才行。“我说二娘,你这里的秘制女儿红何时改的酿造之法,我不过喝了一口,就气虚体弱、口吐鲜血,好生厉害!”

二娘脸色一变,倏地奔上扣住白玉堂手脉——金翎儿大喝一声:“你做什么?!”只是喝过之后,却在见了她紧张的神色后又喃喃住口。

仿佛听若未闻,二娘仔细摸过他脉后,良久怔怔无语。半晌,她方抬头睨视白玉堂,冷哼道:“你倒厉害,中了如此烈性之毒,还能如无事般与我东拉西扯,你可知,虽然你此刻强用内力压下毒性,但若得不到解药,毒发时你却必会死得更惨!”

“惨或不惨都是我死时的事,到那时我死都死了,又何必关心?”

“白玉堂!你虽然看不见自己惨死,但他人就看不见了么?——展大人就看不见了么?!”她声色俱厉,怒道:“你怎的如此自私狭隘?”

白玉堂慢慢收起折扇,凝视二娘忿怒的双眼,缓缓反问道:“自私狭隘?二娘,你知我不浅,我这人虽然肚量不大,但你何时见过我自私狭隘?若真要说自私,怕也栽不到我白玉堂的头上!”

他这时俊脸严整,唇角也敛去了坏笑,这句进门后终于正经一些的话却噎得二娘许久说不出话来。

她刚才的话也是气这小子浪费大半时间,现在才提中毒之事,若是因此耽误了性命,怎么得了?!可是现下见着他肃然的模样,后面的话却说不出口了。

“五爷,”良久,她终于开口,调子却缓下许多:“你若念我们长年的交情,就容我再叫你一声五爷吧。你我皆是心如明镜之人,许多事不说也罢,可是我路二娘从来不是虚情假意之辈,这点请五爷务必相信。”见白玉堂不语,她又续道:“今日害你中毒之事虽与我无关,但我却不能置之事外,五爷,你若还信我,就请在酒楼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白玉堂微微一笑,毫不迟疑,道:“二娘请。”

心口一颤,她暗想这白玉堂果然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一抱拳,江湖儿女的豪气终于不再被掩饰:“告辞!”

“诶——”金翎儿看她匆匆离去,困惑道:“玉堂哥哥,你怎么就这样放她走了?”

“她能拿到解药?”却是潇湘问了一句。

白玉堂却闭目不语,等得二人心焦难熬之时,方才喃喃一句:“……原来,她姓路。”

** *** ** ***** *** ****** ***** ****** ** *

普通小屋之中,一灯如豆,香炉青烟袅袅,展昭似已快要从解毒后的昏睡之中挣扎而出,俊眉越颦越紧,眼睑轻动。

水然安静的看着这一幕,心中却在考虑究竟是该就这样等他醒来,还是索性点去他的穴道,让他永远这般睡下去?若是永远这样睡下去,该是多乖巧多听话的人哪……可是却也只能想到这里,床上的人正慢慢张开双眼。

黑瞳生幽渚,微芳不足宣。

璧月初晴,黛云远澹,空相对、此苦又谁知否?

展昭醒来便见着水然剑眉紧锁的模样,怔了一怔后,他微微一叹,说出口的话却令水然一震:“方才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有个人与我说了好些话。”

“……谁?”

“赤松子。”

水然不自觉地将视线移到展昭枕边那座玉雕的香炉上,忽然想起那年赤松子将此物交到他手中时说:“你且不要以为自己乃仙人不惧那瘴秽之物便轻瞧于它,往后总有一日,你会懂得它的用处。”

……赤松子,你连百年后的事也算到了么?可是今日你入得展昭梦中,却又是为何?他未发觉自己声音低哑,只嘶声轻问:“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我忘了。”

水然看展昭的眼神像看怪物一样。

展昭苦笑两声,他所说非虚,为何不信呢?

勉强坐起身,却被水然扶住,想让他躺回去。这时才发现原来自己未着上衣。

本是江湖儿郎,哪里需要避讳如此多,可是在水然灼灼的视线之中,要觉得自在却不可能,正犹豫,水然已褪下外纱披到展昭身上,纱虽轻薄,聊胜于无。

展昭感激的笑笑,暗想这人确是细心体贴之人,只是行事诡谲,不易亲近。他见水然满面薄霜,又记起数日来他大异于从前的作为,不禁叹道:“水兄,你还是变了。”

水然冷冷道:“哦,我哪里变了?”

“……这不就是变的地方么?你以前即使心头再怒,也从来不会让冷酷刻薄之声表示出来。”

“……”

“平日你总会记得用温文无害之笑掩饰掉一切,可是近来,你却做不到了。”

“……展兄,你了解真正的我吗?”

展昭一怔:“这个……”他想了想,老实道:“展某惭愧。”

“既然你并不了解我,又怎能断定我变或未变?”

水然见展昭闻言愣住,不禁自嘲般暗暗叹了口气。

他没变。

瑶池的水然向来是个薄幸寡情之人,心思恶毒之处令人齿寒,只是平日他温柔的假象做得好,而那些吃过亏的又不敢揭穿于他,这才有了温文尔雅的名声。如今剥去假面具,只因为面对的是他!面对他,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了假,即使勉强,也维持不了多少时日。

何为真我呢?到如今,连他自己都想不起到底是何时,是为了什么,自己开始的这种自欺欺人的生活。

母后父皇都说得对,欺人终欺己;赤松子说的也不错,多情尽被无情误。

他已不想再如此装下去,也装不下去了,今日面对着这展昭,哪怕明知他与月来不同,可是为了自己长年的执着,仍然要赌一赌,搏一搏!

想到此处,目光更觉冷寒。

展昭见他神色阴晴不定,心下暗默,知道与自己脱不了干系,可是心已寄于他人,又怎能接受得了他?当下装作不知,避开他视线,自顾闭目养神去了。

这时门吱呀一声,芙蓉翩翩出现在门口。

“公子,展大人。”

她走进屋内,见主子脸色难看,展昭闭目养神,虽然觉得蹊跷,却不敢多问,只将手中衣物放到展昭床头:“展大人,要更衣吗?”

展昭点头,水然却站起来走到门边,背对而立。

芙蓉微微一怔,随后沉默的帮着展昭穿衣。很普通的料子,很单调的颜色,却意外的适合这个气韵内敛之人。芙蓉为他系着衣带,美目却不自觉的瞟过那件脱下来放在一边的素蝉纱衣——世上仅此一件的宝物,竟披到了展昭身上,可见公子用情之深。但是无论情深情浅,若只是落花有意,又有何用?

芙蓉一面帮展昭穿衣,一面跟他交代了秦彪的处置。听到一半,展昭忽然道:“芙蓉,你没将我中毒之事告诉包大人吧?”

芙蓉摇头笑道:“当然没有。展大人你放心,轻重缓急我还拿捏得住。”

“解药……可有送进宫中?”

“送了,明日便可得消息,只要那解药不是假的,便不会有事。”

展昭闻言笑道:“这倒不用担心,那解药必定是真的。”

他虽没讲出如此笃信的理由,但芙蓉知道他向来仔细,没有把握的事决不会说,便立刻信了他的话。正要去为他扎好白绸腰带,展昭却谢道:“有劳了,我现在已能自主。”他虽然还有些许不适,但大碍却已全消,当下自己动手打点最后的步骤。

只是扎好腰带后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你是跟他们怎么说的?玉堂……没起疑么?”

芙蓉闻言一怔,脸色刷的惨白——“白、白玉堂他…………”

本来站着未动的水然听见“白玉堂”三个字,顿了一顿才回头,眼神凛冽扫过芙蓉。芙蓉本来就在窥探他神色,这时见了他严厉的视线,当下噤口不语。

展昭却急上心头。

看她的神色,玉堂分明是出了事,可她为何欲言又止?!顺着她闪烁不定的视线望过去,却见水然不知何时已经缓缓跺近,虽未发一辞,却寒意逼人。

水然自然也是看出了芙蓉的心事。白玉堂是出了事吧?他冷冷凝视芙蓉,心里却在掂量,让她说,还是不说?

若是说了,可以用来试探展昭的反应……他倒想瞧瞧,这白玉堂究竟能占到何种份量!心中主意一定,刚要松口让芙蓉据实道来,却见展昭一把扣住芙蓉手腕,凝视无语。

芙蓉只觉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连带的,令她的手也颤抖起来……心头一紧,想也不想脱口而出:“白玉堂他中了毒!”并把自己亲耳所闻全盘托出。

话音一落,满室寂静。

展昭怔怔的瞪着她,想起自己费尽心力设计玉堂去了昭阳楼,就是为了让他少冒风险,却没想到反倒害了伤体未愈的他雪上加霜!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他苦痛难忍的喃喃道:“……是我的错………………”

屋内突然碰的一声巨响,却是水然一掌劈裂了房内唯一的一张桌子,木块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杯碗水壶更是跌碎一地。

只见水然对芙蓉面无表情的道:“滚!别让我在方圆百里之内见到你!”

“水兄你……”

芙蓉脸色倏地惨白,明眸含泪,她虽已有觉悟,却还是受不了此等委屈,当下夺门而去!展昭一手举在空中想唤住她,却终究在看见那道可怜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缓缓放了回去。

第三十七

子初月西,城南,前往二里店山神庙的小道上有人影匆匆行来。

二娘行到山神庙前,虽见庙门禁闭,其内并无声息,却仍然上前叫门。轻三下,重三下,扣两下。等她敲过,庙内忽然灯火通明,门庭不一刻洞开,二娘定睛一瞧,正是她要找的人!

“你们果然在这里!……秦彪呢?”她见面前三人之中多了老三凌风,却不见老大,不禁奇道。

凌风正在闭目调息,未曾多话,倒是老二白远冷笑道:“这就得去问你那位鼎鼎大名的展大人了!”

铁松也接口道:“老大吩咐过,若是酉时还不见他回来,就得向展昭要人!路二娘,你和那个展昭交情不浅,想想办法吧!”

二娘心底咯噔一下,她今日本是为白玉堂求解药而来,却不料秦彪出了这等事,这可叫她怎么开口?

她正着急,偏偏边上传来凌风的问话:“二娘这时找来是有事吗?”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锋锐,却似已将她的心思看了通透。

暗暗一凛,她知道这四人表面看来主事的是老大秦彪,但重要关头做主的却素来是这个沉默寡言的老三!再加上如今见他易容丹已破,露出的是真面目,心知这段日子他必定经历了重大变故,且铁定与展白二人脱不了关系,不禁更觉棘手之极,说不出话来!

这时三双眼睛都眨也不眨的望着她,她凝神片刻,忽道:“秦彪是被开封府抓走了么?”

白远走到她身边,恨声道:“自然是!”

“那好,我想法子救他,但是有一个条件!”

“……条件?”

“我要‘秋自露’的解药!”

她话音方落,便在这一刻,白远与铁松惊异的视线齐齐扫来,凌风却仰首大笑!

“老三,还真被你说中了!”白远桀桀笑起,“二娘,你要‘秋自露’的解药给谁?白玉堂么?”他见二娘脸色一变,知道说中,脸上恶毒神色更重!

铁松冲了上来:“路二娘,你疯了,白玉堂可是和我们对着干的人呀!”

“哼哼哼……老四,你也不要说这话了,白玉堂何许人也?俊容无双,倜傥风流,连天下闻名的御猫展昭也难逃他的多情,又何况我们这位孀居多年的二娘!”凌风一面说道,一面站起身,看见二娘脸色发青,更觉痛快。“二娘,你可知你今日做错了两件事?”

二娘怒极反笑:“哦?”

“第一,你不该给白玉堂喝你昭阳楼的女儿红,你若早些和他断掉关系,也不致如此。”

“——你果然在我卖的酒中下毒!”

“非也非也,我可没碰过二娘的酒。”

“那你……”

“……二娘,你今日做错的第二件事,便是来向我们要解药。你若不来,说不得那白玉堂还能多活几日,可是你来了,那么今夜,便是白玉堂的死期!”

“凌风!你虽然与主上交情不浅,可也别恃宠而骄,若是让主上知道你不听上令挟报私仇,到时没法交代的可是你!”

“……哈,谢二娘提醒。”他向两个兄弟一招手:“我们走吧!”

“慢着!”二娘伸手相拦:“你们到哪里去?!”

她这一拦,却勾出了白远的杀心,只见他左手屈指为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而去!二娘措手不及,正待勉强招架,旁边铁松却眼疾手快挡下他,大叫:“二哥,你疯了,她可是自己人!”

“老四,自己人是不会帮敌人向我们要解药的!她是叛徒!”白远见一击不成反引起了二娘戒心,当下恼怒非常,冲铁松吼道:“你怎的这般憨!”

铁松一怔,正要答话,凌风走上前将二人都拦了下去:“住口!”

他抬眼看向二娘,冷冰冰的道:“无论如何,路二娘也是主上直属的手下,若是伤了她,日后不好交待——”“待”字音未落,他突然出手,一指连连点住二娘三大要穴,他功力为四人中最高,饶是二娘戒备在前仍是被他轻而易举制住,当下气上心头,正要喝骂,却不料哑穴也被点住。

凌风冷笑道:“定住你三个时辰,明日来为白玉堂收尸吧!”

二娘心中暗暗叫苦,她现在终于明了为何凌风说她不该来要解药,只因她这一来,便是表明了白玉堂正在她那里,这不是给了他们一个下手的大好机会么?!眼见那三人越走越远,她却在这山神庙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当真苦不堪言!

便是此时,灵台忽然有一丝灵光蓦然闪逝——对了,展昭……展昭!!

*** ** ** ******* ** *** *** ***** ***** ** *

展昭缓缓放回手,他在水然古怪的目光注视中虽然没有丝毫变色,但心底确实已翻起惊涛骇浪。

玉堂,玉堂……你若有事,我该如何?他深邃漆黑的双眼望破那门外烟笼寒林、雾锁迷津的夜时,忽然想起往日在如此的夜中所见的白玉堂的双眼,锐利而明亮,清澈而狡黠。今生若是再也见不到那双灵性的眼,怎个痛字了得!

一个情字,最忌便是三人,若他此生非要负一人,这人,却决不会是玉堂!

绝情也好,自私也罢,若是为了自己所爱之人,狠些心又何妨?……早些断了他的念吧!

耳边传来水然低沉的问声:“你想走?”

“……去哪里?”

“自然是去找白玉堂。”

展昭笑了一笑,摇头道:“你错了,我不会去的。”

“哦?”

“我现下并未完全复原,去了也是累赘。”他说罢盘膝而坐,默默运功调息。

水然默默注视他,忽然觉得矛盾之极。他既想通过这件事试探展昭的反应,可是见了他紧张的摸样又会觉得怒火难捺。

……其实已经试探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是明知结果而为之,即使早就猜到他的反应,但是不亲眼看看,就死不了心。

飞蛾尚且扑火,何况人乎?

……这时忽然想起多少年前赤松子在他耳边念过,万事到头都是梦,休休,明日黄花蝶也愁………………

蒙蒙思绪之中见展昭又缓缓张开双眼,注目地上,欲言又止。他也望向地上,见到一地的碎片,似乎明白了什么。

“想喝水吗?”

展昭淡淡摇头,道:“罢了,免得麻烦。”

他却还是转身而去:“我去去就来。”

展昭目送他前脚离开,只待片刻,他跳下床,取下被水然挂于床头的巨阙,后脚也跟出了门去。只是他要去的方向,却是汴京城内。

夜色苍茫,半空中薄雾飘荡,雾上月朗风清,雾下尘飞土扬。展昭绝尘而去,却不知身后一道人影默默伫立目送于他。……不,即使知道,也不会停下脚步。

水然知道,那时展昭若是点头说想去找白玉堂,自己定不会甘心放人,可是他很聪明,懂得避实就虚的道理。好个声东击西,只是可惜这份睿智,却是用在让自己心伤上!

……蓝色清瘦的身影已渐渐消失于缭缭雾气之中……如今又该如何呢?拦下他?放他走?凤目湛然,抬首凝视九天之外,忽然间份外想念那终年莲香四溢的瑶池,那葱郁秀美的紫竹林,那紫竹林内清净的小居。

也是这时,又是忽然想起,以往赤松子总是反复在他耳边念叨的两个字,看破,看破…………

看破……

一朝梦里睡醒,看破世情挹香悟道。

幽幽一叹,终于散在烟云月色之中缓缓不见—— “……白玉堂,我输了…………”

*** ******* ***** ***** ****** ****** **

隐隐雷声自远方传来,白玉堂颇为惊奇如此晴朗的夜晚怎会突来雷电,只是他还未来得及走到窗边一探究竟,金翎儿与潇湘已抢先一步扑到窗台,眼望夜空,脸色大变。

只见黑云布空,一弯银月早已不知踪影,朔风骤起,惊雷勃发,狂风卷石石粉落,黑云压山山欲摧。雷声轰鸣、电光疾闪之中,厚厚的云层,便似给炸开似的,一道电光,划过长空,宛如横亘天际的金蛇,突然咬穿云幕,钻了出来,照明大地!

偏偏一滴雨也没有!

“天降旱雷,必有剧变。”

金翎儿与潇湘倏地转过头去看那说话的白玉堂,虽知他只是无心之言,但说中的却是实情。潇湘似要有所动作,金翎儿却扯住他不让他走,“我去。”她见潇湘满脸不信,急道:“玉堂哥哥这里不能少你,我去……至少还有意柳帮我!”

潇湘窒了一窒,犹豫间金翎儿已经去到了门口。只是临到出去时,又想起一件事——“玉堂哥哥,你可务必要完好无损的再来见我!”

白玉堂一怔,她已瞬间消失不见踪影。“这是……”

“遁地之法,花仙常用之术。”

白玉堂一惊,心道他们这些仙人在人间少有使用法术之时,这时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竟到了逼得他们不得不破戒的地步?但是眼见潇湘脸色难看之极,却也不好多问,只能默默思量。

之后,短短盏茶的功夫,雷霆电闪又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发生一般。

白玉堂惊疑之余,忽然耳尖听闻静夜中远远有脚步声缓缓而来。脚步轻缓,却未曾刻意隐瞒,他听得出那是三个人的脚步声,今夜身怀上乘武功又有持无恐的向昭阳楼而来的人,也只有那三位了。

淡笑隐没唇间,却不知今晚谁会是最大的赢家。他瞟向潇湘,见他早已凝眉以待,暗暗一笑:今日,怕就这一个潇湘就够他们受的了!

昭阳楼的朱漆大门被人推开,凌风三人踏进酒楼时,白玉堂随意靠坐在桌旁,潇湘端立于他身侧。

这三人见白玉堂一派优游自在,当下微微吃了一惊,不过他们擅使毒之人,几眼便也看出他印堂昏暗,毒尚未解,这时又松了口气。其中那老四铁松吃过白玉堂的亏,更是不敢掉以轻心。

白远先上前抱拳施礼道:“白大侠,别来无恙?”

白玉堂心道这帮人倒是深谙先礼后兵的道理,当下笑道:“有恙有恙,二娘没跟你们说么?”他眼珠子又转了一圈,佯做不解的又道:“咦,怎么二娘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白远一怔,心想这人还真当他们是来拉关系攀交情的了?耳边却听到凌风冷冷答道:“耳闻锦毛鼠白玉堂机智百出、人品出众,今日一见,原来装傻的功夫也是天下第一!”

白玉堂看到他的脸,心底不禁暗暗的“噫”了一声,不过面上却无动静,只笑道:“兄台何人,五爷我可认识?”

其实他一听声音便已听出这人是那个老三,只是心中惊异,才出言探得一探。

“哼,白玉堂,你不会如此健忘吧,当日我们一同跌下悬崖,可也算是缘分不浅呀!”

缘分?白玉堂啪的展开折扇,淡道:“不敢高攀。”

“那日我若不是多了个心眼,在跌下悬崖之时用淬过‘情醇’的指甲划破你手臂,只怕今日就没这个机会制得住你!”

“……阁下好精细好狠毒的心思。不过……我这毒是喝了昭样楼的女儿红才发作的。”

“昭阳楼秘制的女儿红中有一味特别的香料,琼酥,此物一遇‘情醇’便会变成剧毒之物。”

“……这样说来你是看准了我爱好这昭阳楼的女儿红,这才有了这个万无一失的主意?”

“可以这般讲。”

“二娘与你们是一路的?”

“……不是。”

“那你们却为何要牵扯上她?”

凌风视线忽然犀利扫过他的脸,阴阴笑道:“你这是为她抱不平了?只是可惜,你不是司马相如,她也不是卓文君,你这番情谊可是用错地方了!”

白玉堂摇着扇子,偏头作怪的笑他道:“这倒是奇了!原来你们这些番邦蛮人也知道文君当垆,相如涤器的典故?”

铁松喝了一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便是……蛮子便是蛮子,就算知道些中原典故,用得也不是地方。”说罢他撇嘴坏笑,手中折扇半遮半掩,却掩不住讥诮满脸。

“你——!!”却是铁松白远同时怒骂。

凌风冷哼一声:“白玉堂!你且不要得意,我家主上乃当世英雄豪杰,胸怀天下,手下能才冠中原之人数不胜数,也是你一个小小的大宋鼠辈能揶揄的吗?!”

这次却换了白玉堂冷笑一声:“当世豪杰?……耶律晁锋么?”

凌风一惊,悚然休口,看向白玉堂的眼神竟变得惊骇莫名起来!——他竟被人不知不觉中套出了根底,这个白玉堂…………

“当世关外能被称为豪杰,且胸怀天下的,也只有辽国那位南院大王耶律殿下了吧?……只是可惜你说错一句话,为君者,只有枭雄,而无英雄。”白玉堂坐正身子,口出之言愈发犀利难听:“你们那位主上我也见识过,虽然行事诡谲,总而言之却还是个极懂得轻重之人……只怕你们生的这些事都不是他授意的吧?哼,口口声声说得自己主子神人一般,做起事来却阳奉阴违,也不怕日后被抓住尽受拔舌剥心之苦?”

“白玉堂!”

白玉堂冷冷道:“我说错了么?你们所作所为,其心可诛!”

凌风面色一沉,当下不再多说,双手在背后一摸,抽出两只判官笔来。

白玉堂瞄了一眼,心下了然,谑笑道:“菩驮山的玉面判官,见面不如闻名哪!”

这下不止凌风,白远铁松二人也一并怒极而拔出兵器亮开掌势!

“白玉堂,你武艺虽然不错,但要用来对付我们三个联手,有把握么?!”话犹未了,白远一抖手中金丝软鞭,唰的一鞭向白玉堂肩头疾扫!铁松一个虎跳,左臂一圈,右掌平舒,“吓”的一声,便是一下毒掌,只是眼前突然一花,一道人影突然挡在白玉堂身前,一指弹开软鞭,一手平推而挡,将他的掌力尽数化去!

两人皆是一怔。凌风大感不妙,眼见着这个一直无声无息几乎被他们遗忘的男人,沉声道:“白玉堂,你找帮手?”

只听白玉堂的笑声从潇湘身后传来:“你们三对二,我这个也算帮手?哈哈哈……”

说时迟那时快,潇湘身形一动,啪啪两掌便将白远铁松二人击飞,直扑凌风而去!——所谓擒贼先擒王也!

凌风只觉阵阵罡风直扑面门,心下方凛,潇湘双指已到!

好快的身手!

他仓促间接招倒也不含糊,左笔一砸,右笔一压,登时把潇湘的指尖拨开,一招“仙姑送子”左手判官笔一抬,直扎潇湘分水穴,右手笔则仍然招数不变,指向潇湘期门穴。潇湘见状冷哼一声,远处白玉堂却笑声又起:“判官小子,你这‘双笔点四穴’的功夫简直不成气候,当心丢人现眼,还是使你那把软剑吧!”凌风心中一怒,还未及说话,潇湘指间一颤,剑气贲起,横削过去,去势奇幻无方,饶是凌风识遍天下名家,竟然看不出他使的是哪一路招法!

他却不知,这招乃是由江湖失传已久的“双笔点八穴”所化出的指法,当年潇湘以水然身份游历人间找寻月来时,因缘巧合习得了许多秘笈,这便是当年“横扫千军”的宗老先生所传,如今被潇湘使出,倒是阎王遇了判官,祖师见了徒孙!

既是徒孙,自然不敢硬挡。闪避之余暗暗庆幸,还好这男子使的是指法,又使单手,否则今日可真是一招便要败下去了!想到此处,不禁大惑白玉堂是在何处寻得了这么高明的帮手?!如此一身惊世骇俗的武艺,江湖之中竟没听过!

那边白远与铁松从地上爬起,自然也见到凌风被逼得狼狈不堪节节败退,铁松大吼一声:“三哥!”跳起便向潇湘冲去,白远却另有心思阴毒之处,他不帮凌风对付潇湘,反而软鞭一扫,直逼白玉堂而去!

他这算盘打得精明,白玉堂中毒真气不继,形如待宰羔羊,潇湘又暂时脱不了身,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软鞭灵巧,扑向白玉堂面门之时却突见他依然摇着手中折扇,不动于山,只等到这条金灿灿的毒蛇要将毒牙咬进他喉咙之时,才突然听他大喝一声:“暗器!!”

嗤嗤嗤,声如炒豆,十数枚蓝幽幽的毒针扑面而来!

五毒针?!白远蓦地一惊,回鞭扫避,他左手一压鞭梢,右手反袖一拂,将十几枚五毒针都拂得弹了开去,又惊又怒道:“你这小子,怎的会有五毒仙子的独门暗器?!”话音未落,却见白玉堂手中折扇一个猛展,未听得任何声息,身上数处却是一麻,当下跌倒。

他只听到身后哎呀哎呀两声,不用看,便知是两个兄弟同病相怜!

——“白玉堂,你这扇子有机关?!”

白玉堂呵呵笑开,安抚他们道:“无事无事,我手中拿的,不过是把湘女追魂扇罢了。”

他此言一出,那三人却是脸色刷白,再无血色!

VG 双男主片段
广告 合作推荐

同款双男主视频推荐

喜欢这种关系张力的话,可以去 VG 看同题材视频片段。

去 VG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