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你知道师门的规矩”“有劳三姐挂心”“五弟,我向他下了醉风尘,你趁他意乱情迷的时候,下手杀了他,向师傅复命。”师门的规矩,自己的任务自己完成,三师姐是疼我。“谢谢三姐。”要向裴问下毒不是件容易的事,只是,醉风尘不是毒药,是媚药。裴问抱我的时候,我没有挣扎。窗外无月无星,下著很大的雨,我可以听见雨打在残荷上的声音。我的身体很潮湿,我的体温很高。我需要一场疯狂的性爱来驱散身体里的湿气,我需要人的温度。裴问知不知道身下的人是谁,裴问嘴里念著的是不是我的名字,又有什麽关系?这一刻,我-心-甘-情-愿。远比想象中痛苦。被媚药控制的裴问放任自己在我的身体里冲撞。很疼很疼,我的手紧绞著身下的床单。我觉得身体被撕裂,鲜血自股间流下。在痛楚和愉悦的巅峰,我沈沈睡去。那一夜,我只记得雨声很响。清晨,我在婉转的鸟鸣中醒来。裴问坐在床边看著我,表情有点阴郁,眼中似有一些我看不明白的情绪。我捡起散落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好。我的动作很优雅很仔细,从容得像在穿去参加盛筵的礼服。“你究竟想怎样?”裴问捉住我系衣扣的手,厉声喝道“放手”我甩开他的手,用缎带束起及腰的长发,然後,我走了出去。心可以沈沦,尊严可以不要,但我还是很骄傲。“慕容,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自己像色狼的人。”身後传来裴问咬牙切齿的声音。不老江湖梦6“你是阿雪的弟弟。”裴问倚在门上,双手抱胸,很懒散的开口,他用的不是疑问句。“是”我站住,风吹起走廊上的幕廉,发出咿呀咿呀的叹息声“明月公子慕容傲。”“是”我微笑,我还是低估了裴问。“为什麽你不出手杀我?”“杀不了。”我垂手,老老实实的回答。我见过裴问出手,只有一剑,不是无名心剑,只是普通的剑,可是已足够让我惊豔。明月剑没有出鞘,已败。“那,昨晚在床上呢?”我抿紧唇,没有回答。“你不杀我,是因为阿雪麽?”我在心里一叹,不,我只是为我自己,但我还是沈默。“其实,我知道你们下了醉风尘。”裴问轻笑一声,悠然开口。裴问说的是你们,他知道三师姐,我看见自己指尖一抖。“那你为什麽?”我的声音有几分苦涩,我回头看著他。“我只是想看看明月公子在我身下呻吟的样子。这是你们杀人的彩头麽?”裴问舔舔嘴唇,“味道很好,我很满意。”我握紧缠在腰间的明月剑,我的手有点轻颤。裴问在羞辱我,我的骄傲就让他这麽不待见?裴问看著我的眼睛,他想看到什麽?我一扬头,对上他的,沈默,走廊上的风似乎都凝固了。良久,我轻轻一笑,转身。“咎由自取”我叹息。我离开了无剑山庄,回到了血欲门。我知道血欲门的手段,我根本无处可逃。血欲门的规矩,一人做事一人担。逃者,牵连的将是所有的亲人,何况以血欲门的实力,又有谁能逃得脱;同样,未得血欲门允许者,就算寻死,牵连的也将是所有的亲人。我也有想保护的人。所以我只能回来,就算是寻死,也是在尝完了所有的刑法之後,只要,那时,我还有寻死的能力。血欲门总坛藏在昆仑山脉的地下一处规模宏大,构造严密的地下宫殿内,延绵数百里,入口极为隐秘,机关遍布,非本门之人难以入内。师傅在法堂见我。法堂是血欲门惩治叛徒的地方。我知道自己的命运。对一个失败的杀手,引刀成一快,也许是最仁慈的处罚了。只是,我恐怕没那麽好运。杀手有杀手的规矩,失败了,就要有人承担,我不怨。我见到师傅的时候,他正坐在法堂当中唯一的椅子上。师傅是个很好看的人,只是这几年劳心劳力,鬓角有点花白了。师傅也是个很有野心的人,这几年血欲门势力发展得很快,已经暗中控制了几大门派,甚至把手伸向了朝廷。我知道,因为有不少战役我都参与其中,像昆仑官渡之变,武当同室操戈,唐门华山之围。我不出手,我只点火。法堂内燃著无数的火炬,照在森冷的刑具上。同门都在,这种杀鸡儆猴的把戏,自然人越多越好。有不少人脸上有幸灾乐祸的得意,弱肉强食,同门之内尤为惨烈。我在血欲门能有今天的地位,不敢说没踩过人,更不敢说没得罪过人。落井下石,人人都会。“慕容,你可知错。”“对不起。”我垂手,却是真心实意的道歉。“慕容,你让我很失望。”“对不起”我知道师傅总算对我不错,我在血欲门地位超然,多少都有点得益於他的青眼有加。同样,这也使我在门内树敌很多,只是碍於师傅,不便发作。不奇怪,人是嫉妒的动物。我让师傅失望了,很抱歉,可是,我不後悔。“鞭刑。”师傅挥了挥手。我被吊在刑架上,长鞭带风,重重卷了过来,鞭上带有倒刺,并且沾了水,打在身上很疼。不过没关系,我闭上眼睛,任意识浮浮沈沈,不过是肉体的折磨罢了。“蚀骨穿心手!”“是。”刑堂马堂主的蚀骨穿心手确有其过人之处。我曾见许多强横的汉子在这一刑罚下痛哭求饶。四肢百脉如百蚁啃噬,极痒;剧痛入心,极疼。极痒极疼,让人既想痛哭又想大笑,几乎让人疯狂。更糟的是,神志却分外的清明,痛苦一点点折磨著神经,这时候若能晕过去,只怕都是一种福气。“唔”我咬著唇,不让自己呻吟出声。铁锈的味道渐渐渗入嘴里,冷汗自额上冒出。不过所有的痛苦都有过去的时候。当神经渐渐麻木,不觉我已汗湿重裳。“还真硬气。”耳边响起了马堂主不满的冷哼声。我苦笑,我的不肯合作,拂了他这位刑堂堂主的面子,只怕更要吃苦头了。“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四师兄摇著扇子,四师兄素以风流自命,尤好男色,他对我觊觎已久,只是碍於我的武功和地位,不敢下手。如今,大树已倒,自可放肆。他的建议,我能猜得到个几分。果然,他低语了几句,周围的人发出会心的淫笑声,投向我的目光玩味起来。如果可以选择,我是宁死也不愿让这些人碰。只是,现在,自尽,只怕,太迟!穴道被封,内力无法动用,连咬舌都无力,所带的毒药武器也都已交出。我偏过头,不去看那些熟悉,此刻却陌生的让我齿冷的淫邪目光。“呵呵,只怕有人已经尝过这小子的滋味,你看他身上。”肩上的衣物因鞭打而散开,只怕已遮不住欢爱的痕迹。师傅看我的目光也深沈起来。“放他下来。”“是”“你们都出去。”“…是”虽然不满,却无人敢有异议。三师姐走在最後,关切的看了我一眼,我对她一笑。三师姐关心我,只是她也不敢违抗师傅。血欲门的规矩,杀手无情。从小我却是和三师姐一起互相鼓励著,挨过那些地狱般的残酷训练,这一份手足之情,於我而言自是十分难得。偌大的法堂内,人一下走得精光,只剩下我和师傅,凝固的沈寂一点点让我窒息。师傅看著门外,地下宫殿,门外自然也是一片漆黑。我坐在地上,等著。命运接下来要做任何安排,我也只有接受的份。“你爱上了裴问”我苦笑,这麽明显麽?“你竟然爱上了那个人的儿子。你和你的父亲一样,都对我那麽绝情,都宁可爱上别人,也不肯看看我。”师傅步步逼近,盯著我的眼睛竟然带有血丝。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师傅狂乱的目光让我想逃。“对不起”我只能苦笑,师傅怪我,可是,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不愿爱上羞辱过我的人,可是这世界上天随人愿的事又能有多少?不老江湖梦7师傅步步逼近,我看著陌生的可怕的师傅,除了叹息,却还有一丝怜悯,他和我一样是爱上了不爱自己的人啊。只是,现在陷入危机的那个人是我。嘶啦一声,我身上的衣服告废。肌肤曝露在空气中。我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也不禁苦笑。原本莹白如玉的躯体上,鞭痕叠著吻痕,斑斑道道,十分可怖。伤痕裸露在风中,火辣辣的疼。“为什麽你要这样对自己,为什麽你要这样折磨我。”师傅的指尖在我的伤口上轻轻摩挲,然後用力一按,我的身体不由得战抖起来。师傅游走我身躯的手越来越狂乱,“你为什麽总不肯看我,为什麽?我有哪点比不上他?”师傅眼中闪著陌生的凌厉的光芒,一把抓住我的长发,狠狠得吻了下来,激烈的吻让我窒息。“不,不要”我推拒著,张口往师傅的唇上咬了下去。“不要?你就这麽恨我,可以给宏炎的,却不可以给我?”师傅一个巴掌把我打翻在地,鲜血自我的嘴角渗出。宏炎?原来师傅是把我当成了父亲。宏炎是当今的天子,裴问的父亲,也是让我父亲一生坎坷的人。“你看,你总是这样。”师傅啧啧叹著,抓著我的头发,将我拖回来,反身压了上来,很疼,我觉得我背部的伤口都裂开了。师傅伸手撕扯下我下身的衣服,甚至自己的衣服都未完全除下,就这麽挤了进来。毫无防备的小穴一下子硬被撑开。疼痛伴著屈辱像潮水一样涌来。“师傅,是我,我是慕容啊,你看清楚,我是慕容啊。”我低泣著。只是,师傅的抽送却更加疯狂了。风在夜里静静的吹著,我的耳边响著师傅浑浊的喘息声以及师傅的分身进出我身体时淫糜濡湿的摩擦声。很脏很脏,我俯在冰冷的地上干呕起来。意识渐渐迷蒙,身体似乎也不存在了,只剩下那种干呕,永无停息。这时候,我听见师傅的声音,“云若,云若。”云若是父亲的名字。师傅不应该。无论他怎麽对我,我都能忍受。只是他不该,不该在做这种事的时候,叫著父亲的名字。我不能容忍。我绝不允许任何人,玷辱父亲的名字。我的眸光一点点寒硬起来,瞥见师傅腰间藏著的佩剑。於是,我骤然出手,拔出佩剑指向师傅。以我现在功力尽失,本不指望能伤师傅,於是,我回剑,抹向自己的脖颈。师傅冷冷看著我,吐出三个字,“都得死。”我知道师傅说的是门规。若我此刻自尽,所有的亲人都得受我连累。想了想,我说,“你不会。”师傅自我的体内抽出分身。看著我说,“哦?”“这时候杀任远和任天涯,不智。”以师傅的实力要杀爸爸和哥哥不是不能,只是在血欲门根基未稳时,贸然杀害武林盟主,势必引起武林剧震,原本一盘散沙的江湖,必然人人自危,此时若有有心人挺身而出,振臂一呼,则胜负之数难料。为一慕容,毁师傅多年苦心经营,实为不智。师傅迟早会对任远和任天涯下手,只是不在此时。同样,真到那时,也不会因一慕容,而有所留情。我心存侥幸,阿雪诈死,极为隐秘,希望,师傅也不知道。否则,不过,只怕很难。“那阿雪呢,别以为我不知道她的下落。”果然。我笑:“那你待要怎样?要我做你的男宠?就算我答应你,也没用。因为,你要的,原本就不是我。”看著师傅,我一字一句。师傅沈吟片刻说,“慕容,我给你最後一次机会。你服下莫忘,三年内你取裴问的头来换解药。”莫忘,蛊中之王。毒发之时,蛊虫夜夜嗜心,至死方休。解药,我不是配不出来,只是药引难寻。黑潭罂粟天下罕有,万年雪莲子更是世间奇珍。慕容何幸,竟然得以品尝这世间罕见的毒物。自师傅手中接过莫忘服下,我捡起破碎的衣服将自己包裹起来,然後向门外走去。每迈出一步,都只觉眼前发黑,终於我一个趔趄,倒在地上。我的身体已虚弱到极点,刚才是凭一口气,强自支撑,至此已油尽灯枯。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了家中的床上,明月剑也在我身边。拥著温暖的被褥,看著爸爸和哥哥为我忙碌。我有一种安心的甜蜜。“我不记得了。”我说。我不知道爸爸和哥哥看出了多少,满身的鞭痕和欢爱的痕迹,原瞒不得人。不过,爸爸和哥哥不说,我也不说。我想起了八岁时的那个雨夜,爸爸带我回来的时候,我全身都湿透了,我烤著熊熊的炉火,一点点驱散身体里的寒气,十岁的哥哥一边为我摆著碗筷,一边偷偷回头看我。我记起那次练剑,哥哥不小心刺中我的手腕,血流了很多,哥哥紧张得哭了,哥哥很少哭的,後来我经常拿这个来取笑他。我从未用爸爸和哥哥教我的武功杀过人,在剑法还未熟稔的时候,经常中途变招,很令我吃了些苦头。还记得那天卫叔叔摸著我的头说可爱,我怒瞪他,谁说我可以爱了。那一刻,爸爸和哥哥都在笑。那一天,桃花灼灼。三年了,师傅果然守诺,血欲门没有找我麻烦。我第一次可以不用带著面具生活,无忧无虑。爸爸和哥哥对我很好。在裴问眼里,我是姐姐的替身;在师傅眼里,我是父亲的替身;而在爸爸和哥哥眼里,我是他们疼爱的亲人。上天总算待我不薄。一开始我不明白师傅既然想杀我,一剑岂不痛快,为什麽要如此麻烦?後来,我慢慢明白了,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的过程。而且,三年,不长也不短,刚刚够让一场热恋回归平淡。明月当空,凋零的梅花飘於水中,浮浮沈沈。满天云彩都溶入清浅的水中,晚风吹动水榭的纱帘,忽明忽暗。我坐在水榭边的台阶上,静静得吹著箫。杯中有酒,中天有月。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是寂寞也是豪情,只是豪情也寂寞。我想起今晨离开时,裴问还在熟睡的那张脸。霸气的脸上有一抹不快郁在眉尖。将他垂在脸上的乱发拢至耳後,看著他的睡颜,我笑了。人说,先动心者满盘皆输,只是不知,这一局棋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落子的立场。三年将尽,能在这群山环抱中做最後停驻,我这一生也没什麽遗憾了。裴问,吴伯会带他去找姐姐。他有他的人生迷宫要走,纵然,爱他如我,也代替不了他。师傅,我已经不恨了,执著是苦,他的痛苦远甚於我。姐姐,她会幸福的,她是个聪明的人,她一直比我聪明。爸爸和哥哥,对不起,今生我还是辜负了。父亲,我第一次了解他的寂寞,原来我离他如此的近。闭上眼睛,我这不算长的人生从眼前浮光掠影般闪过。明月还是很好,只是,我累了。不老江湖梦8裴问醒来的时候,慕容已经走了。桌上有留书一份,书畔有发簪一支。慕容让他带著这支发簪去找城西的吴伯。裴问拿起那支发簪,很古朴的款式,入手温润,让他想起慕容的长发缠绕在指尖的温度。发簪上用小纂刻著一个傲字,有清清淡淡的香味,是慕容最爱的梅香。裴问想起那天第一次见到慕容时,剑眉轻轻颦著,“不好”他说。当时他的心漏跳了一拍。醉风尘,让他醉的不是药,是人。裴问还记得那天慕容在他身下,微张的星眸,轻轻咬著的唇,痛苦隐忍的表情。如此得让他心醉心碎心烦。是的,心烦,光想想那具美丽的躯体曾对多少人张开,有多少人曾见过他这诱惑的样子,裴问就很愤怒。裴问很想撕开那具躯体,刻下自己的烙印,从此这种美丽只为自己绽放。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箫鼓追随春社近,衣冠简朴古风存。从今若许闲乘月,拄杖无时夜叩门。岐连山脉中,农家。年关将近,天晚欲雪,家家户户的炊烟嫋嫋升起,隐隐约约有烛光亮起,每一盏烛光旁都有一个说不上富裕但富足的家,有美丽或不美丽但都很善良的妻,聪明或不聪明但都很可爱的孩子。裴问站在竹篱外,正犹豫著要不要敲门。“你找谁?”竹门开了,出来一个汉子,很朴实的样子。“请问,慕容雪在麽?”“你找阿雪啊,进来吧,进来吧,外面怪冷的。”裴问随汉子进了屋,屋内虽然简陋却很干净。墙上挂著农家的牛鞭,簸箕,还挂著一串晒干的红辣椒。“阿雪,有人找你”“哎”堂内的女人答应了一声走了出来,简单的布衣,作村妇打扮,细看却正是阿雪。阿雪看见裴问一怔,然後一笑,手在围裙上擦一擦,说:“今晚就在这吃饭吧,我去给你多炒个菜。阿虎,你招呼一下客人。”叫阿虎的汉子应了一声。吃饭的时候,裴问看到了阿雪的孩子,约摸四岁,像一切农家小孩一样,可爱天真活泼。骑著竹马在屋内跑来跑去。竹马很精致,断口平整,看得出制作的人心灵手巧,功力不凡。是个会家子。“是上次阿弟来看我们的时候给做的,孩子很喜欢。”阿雪看出裴问的疑惑。阿虎是个很豪爽的汉子,殷勤劝著菜。农家菜没什麽特别的,裴问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看著阿雪哄孩子吃饭。
知道阿雪嫁了的时候,裴问只有一种原该如此的感觉。吃过饭,阿雪和裴问被阿虎赶了出来。说要让阿雪带裴问逛逛乡村。山村夜静,明月静静的挂在天上,发出柔柔的光。夜鸟在峥嵘的林间,呀呀叫著。阿雪在前面走著,裴问在後面默默跟著。“为什麽?”在小河边,裴问停下来了。“裴问,我很喜欢你。你这种人会不知不觉吸引围在你周围的人,喜欢你的人很多。但像你这样的人原本不属於像我这麽平凡的女子。”月在江中,阿雪在岸上坐下,微微荡漾水波映在她的眼中。“我答应过娶你的。”裴问皱眉。“我很贪心,我想要你永远喜欢我。”“我说了我喜欢你的。”皱眉。“月在天上,人人都想得到,得到之後,却是等闲了。”阿雪转过头看著裴问,“而且,我不想做你深宫中收藏的一幅画。”山村寂寞,野地里只有梅树悄悄盛放著。“你爱阿虎麽?”“我很满足。”於是,裴问走了。原本以为人生就这麽结束了,但看来老天还不想那麽快放过我。我躺在水榭的地板上喝酒,当我把天上和水中的月亮看成四个的时候,我看见了三师姐。“五弟,师傅让你回去见他。”“我快死了,三姐。”我笑“五弟,你知道师命不可违。”“我快死了,三姐。”我还在笑“你知道麽,师傅将任远和任天涯围困在华山。”师姐跳脚。师傅终於出手了,我笑,“那又怎样,师傅既然已经出手就不会放过他们。我回去也是无用。”“那你连阿雪都不管了麽?师傅抓了阿雪。”阿雪?我讶异,有人能从裴问身边抓走阿雪?可是既然师傅能对付裴问,还叫我回去干麽?对我,师傅还不肯放手么?还是,要我继续当父亲的替身?我苦笑。“裴问呢?他不是和阿雪在一起?”“裴问?不知道。抓阿雪的人没看到他。”“可是五姐,我还是不能和你回去。”我还在笑“你?”“因为我真的要死了。”於是,我死了。师姐把我埋在我最爱的梅树下,带走了我的明月剑。不老江湖梦9我当然没有死,只是身上的毒也没有解。毒性暂时克制住了,用的是饮鸩止渴的方法。太阳是很好的死而复生,我第一次觉得太阳照在身上的感觉真的很好。如果人可以不用干活,只要躺在那儿晒太阳就好了。可惜人生之不如意十之八九,我还得干活。於是,我很妒嫉对面房顶上那只伸懒腰的猫。要干活的时候我心情不好,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有人要倒霉了。所以,我准备拖人下水。於是,我决定去找裴问。如果不是他没有照我安排的,跟姐姐好好叙叙旧。至少和阿虎大战三百回合,然後发动什麽攻势都好,把姐姐拐回王府,这样,姐姐也不会被师傅抓走了。所以这次的事,他至少有一半以上的责任。所以,他要倒霉了。好了,就这麽决定了。先去踩地形,我扮成一个小厮,从正门进去,後门出来,兜了一圈,逛到膳房的时候,发现正在蒸桂花糕,顺便打包了几个。汝阳王府後花园的梅花阵很有意思,我玩了一会,把坎位调到离位,出口调到入口。然後发现时间还很早,我决定先去睡觉,养足精神,晚上再去骚扰裴问。於是,我找了一家全京城最好的客栈,要了个最好的房间,找周公下棋去了。可以的时候我决不亏待自己。一觉醒来,已是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趴在床上出了一会神,终於想起醒来要做什麽。於是我换上一身夜行服,绕到汝阳王府的後门,然後摸到裴问的卧房,破窗而入。如果我在出门之前先占个卦,如果我在破窗而入前先看看屋内的情况。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脸尴尬张口结舌的看著站在洗澡桶边的裴问,他应该刚沐浴过了,用一块软布擦拭著肌肤上挂着的水珠。在灯下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裴问健康的麦色皮肤,孔武有力的肌肉,还有垂在两腿间的。天啦,我的脸一定红了。我转身,刚想破窗而去,身後传来裴问的笑声,凉凉的,“又不是没看过,装什麽害羞”。我愤怒得回瞪他,眼睛在他的身上梭巡一遍。“不过如此嘛,这麽差的身材。”“是麽?那让我看看好的身材是怎麽样的。”裴问痞痞一笑,眼睛向我斜乜过来“裴问,请自重。”我觉得很无力,手一扬,三支金针向他上中下三处大穴袭去。“呵呵,开个玩笑吧,何必这麽认真”裴问手一伸,金针如泥牛入海,去自无踪,披上衣服,裴问在椅子上坐下,端起一杯茶,掀开碗盖,吹了吹。“慕容,今天哪阵风把你吹来了。”“阿雪被血欲门抓了,任远和任天涯被困华山,我要你帮我。”“哦,那跟我有什麽关系?”“阿雪曾经是你的妻子,姐夫”讲情。“现在不是了。”“暗杀墨宁的杀手是血欲门派的。”讲理“墨宁现在在无剑山庄,好得很。”“血欲门控制了武林,下一步就是天下。”晓以利害。“那又怎麽了?皇位又不是我的。何况,到时的事到时再说。”“你到底想怎样才肯出手?”我在心里已经骂了他一千次混蛋了。“我要一点彩头,就像那天一样。”裴问摸摸嘴唇,似笑非笑,两只贼眼在我身上瞄来瞄去。“你是说你要上我?”我的眼睛危险得眯了起来。“呵呵,你情我愿嘛”“裴问,你这个混蛋。想都不要想”“那”裴问遗憾的摊一摊手,“可怜的阿雪就再也回不来了。你们血欲门的人都很温柔吧,一定不会对她太坏的吧。虽然阿雪抛弃了我,我这人比较大方,逢年过节我还是会给她烧点纸钱的。唉,可怜柔弱的阿雪,啧啧”“好,我答应你。”血欲门的手段我知道,光用想,我就已经开始冒汗了“那好,现在明月当空,花好月圆,我们就共效与飞吧。”裴问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我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苦笑一下,“现在?你现在就要?”“当然,你的信誉那麽差。何况这次这麽危险,谁知道到时候我还有没命享用。当然是得先要了。”裴问一幅理所当然的表情。“裴问,我的体力不比从前。我们要用最短的时间赶到华山。如果我现在跟你做,接下来几天骑马,只怕支撑不住。”我很无奈。“既然这样,我要多加一点利息。事後三次。”裴问沈思良久,终於很为难的松口。“好。”碰上这麽无耻的人,我也只能吸气吐气,然後叹息。“现在,先过来让我亲一下。”“裴问,你这个混蛋!”两骑并辔,融入京城的夜色,一切刚刚开始。(第一章完)(两万字的开篇,汗,终于搞定了,六天,我快成劳模了。不是因为sars一切考试停摆,某梦现在还在与英文和数学公式搏斗呢。ps灵隐寺的对联是现代的,借用,表深究。)不老江湖梦第二章华山,华山!1谁将倚天剑,削出倚天峰?华山南接秦岭,北瞰黄渭,扼大西北进出中原之门户,素有“奇险天下第一山”之称,奇峰突起,巍峨壮丽,气势磅礴,以险拔峻秀称雄于世。《山海经》载:“太华之山,削成而四方,其高五千仞,其广十里。”华山自古一条路,千尺幢、百尺峡、老君犁沟、上天梯、苍龙岭,处处险绝,步步惊心。冬,华阴古镇,不醉楼不醉,不醉,不醉不归。一支竹杆挑在楼外,上书一个大大的酒字,信手涂鸦,只有一个特点,大,极其的泼墨写意。不醉楼最出名的却不是酒,而是赌。数十张桌子在楼下一字排开,人头攒动。所有人的喜怒哀乐皆为小小的色子和牌九所牵动。揭盅的瞬间,有哀叹的,欢呼的,骂娘的,不甘的,于是新的赌注又重新摆上桌。人就是这样,输了的想翻本,赢了的期望更多。楼上是酒肆。酒不是什么好酒,是那种最容易使人醉的烧刀子。也没什么好菜,花生米,萝卜干,葱花蛋,酱牛肉几碟排开,还有粗瓷大碗里装着的面条。裴问正和流莺套着近乎,打探着消息。当然,酒色财气从来是不分家的,既然有酒有赌,有女人也不奇怪。妓女是最好的消息来源。一个人在床上的时候,说的话可能往往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而妓女能为你保守的秘密,往往比你想象的要少的多,哪怕她在床上对你多么的信誓旦旦。转眼不过又成为她和他人的谈资罢了。我喝着酒,有一句没一句得听着。远处,天外三峰云蒸雾绕,山顶积雪。雪映天光,一派祥和。只是祥和之下却不知有多少凶险深藏其中。“两位爷是外地来的吧?”流莺倚在裴问身上,嗲声问着。“是啊,在下和舍弟到处走走,看看有什么营生,路过此地,听说西岳华山,险冠天下,想上去看看。”裴问不动声色得躲过流莺涂着蔻丹的手。可惜一张人皮面具隐去他本来面目,否则,想必他现在的面色一定好看的紧。为了隐秘,我和裴问乔装成两个四处漂泊的刀客,并以兄弟相称。“哎呀,两位爷来得不巧了,华山封山了。游客们都上不去了,你看还不都留在这了。”流莺指指楼下的人群。“哦?这又是为何?好端端的封什么山?”“爷,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据说县衙的大牢走了人犯,入了华山,知县大人下令封山搜呢。”“什么人犯,如此的利害?”“据县老爷出的告示说是连环杀人案,官差把守了入山的要道,正搜着呢。”官府走失了人犯,多半是遮着掩着,如此大张旗鼓的倒不多见。“那,太可惜了,一小小杀人犯有什么好怕的,可惜,我和舍弟还从西安一路赶来。本还指望着看看华山的雪景呢。”裴问一脸惋惜。“还有别的上山通道可以绕过关卡么?”“也不是没有,只不过”流莺骤然醒觉,闭口不语。“如此隐秘的事,姑娘不知,原也不奇怪。”裴问拿起酒杯,一脸体贴的说。“谁说我不知道的”流莺一手抚上裴问的胸膛,一脸神秘的说,“有一条采药人走的路,极为隐秘,爷可以去问问铁匠王七。不过爷何必急着上山,天寒地冻的,山下乐子多得是。”沾满蔻丹和脂粉的手在裴问的胸前抚摸着。看着裴问一脸尴尬的样子,我内里笑到结肠,面上却只敢向他投去自求多福的一乜,换来的却是愤怒的一瞪。王七的铁匠铺朔风卷着雪花,扑进熔炉,转眼湮灭。烧得通红的铁剑,在工匠的大力的锤锻下渐渐成型,冷水一淬,滋得一声,冒起袅袅青烟和白雾。王七是个孤儿,王七有个弟弟。王七的弟弟叫王一,据说是个雪团似可爱的人儿,只是可惜自幼染有心疾。所有的人都知道王七极疼爱这个弟弟,所有的人也都知道王一活不过这个冬天。为了王一,十数年来,王七几乎寻遍了陕西道的名医。可惜都只能摇头叹息,然后开出几味无可无不可,却都贵得吓死人的药。王七没有钱,王七只是个铁匠,可是王七很疼爱他的弟弟,于是王七攀山越岭,于华山峭壁之上采回药材,或自用或转卖,也就这么维持下来了。寒来暑往,整个华阴镇再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华山的地形了。我和裴问见到王七的时候,他正在打着一把剑,一把他打了三天的剑。很普通的剑,几十文钱一把的那种。“我不认识华山的路。”王七说“我们兄弟俩只是想上去看看。”裴问陪着笑“山上有逃犯。”“我们不怕的”“回去吧,年纪轻轻的,不知道爱惜生命。”“酬劳方面不是问题。”裴问拿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数目把握的恰到好处,多了,不符我们现在乔装的身份,少了,又显得没诚意。“回去吧,这个冬天我不上山,我只想和一一呆着。”“我想你也不想一一有任何意外。”为游玩这种理由,用别人性命相迫,会不会太夸张一点。不过裴问做起来却很自然,他很有做恶霸的天赋呢。“你敢”“我不敢?”裴问闲闲得笑着。“华山险峻,硬逼我带路,我很容易分神的,一分神只怕眼花认错路。那么…”王七也不是个易与的人物。“带上一一就行了。”“且不说一一经不经得起折腾,就算经得起,能带一一这样的病人,从峭壁翻上华山,我倒佩服你。”正僵持着,铁匠铺的伙计探进头来,“七哥,一一吐血了,你快回去。”“失陪”王七奔出门去,我和裴问跟了上去。王七的家就在铁匠铺的后面,一进几间,收拾得倒也齐整。王一就躺在里间的床上。小小的惨白的脸深陷在厚厚的被褥中,胸前的衣襟上沾着斑斑点点的血丝。“一一,一一你醒醒,醒醒,你不要吓哥哥。”没想到王七古板的脸上浮现出紧张的表情,倒还挺好看的。“哥哥,一一不好,让哥哥担心了。”王一缓过气来,苍白的手抚去王七的脸上的泪痕。“傻孩子,怎么会。”王七轻轻拍着一一的背。“七哥,药煎好了。”一个伙计端着刚煎好的药走了进来。好熟悉的气味,好,好药。我伸手夺过伙计手上的药碗,一饮而下。在一片惊诧的目光中,我放下碗,舔舔唇,“味道还不错,火候过了一点。”“你,真毒。连病人的药都要抢。”王七瞪着我的双眼几欲喷出火来,一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而裴问依旧气定神闲的看着我,真不好玩。“人参,雪莲,当归,黄岐,枸杞….你以为坐月子啊?一一的心脉已经那么脆弱了,这碗药要下去,立即血脉逆行。比砒霜还好。庸医,庸医”我不满的撇撇嘴,真是好心被雷劈,我是在救人耶。“你懂医术?”王七的眼中放出光来,“当然,如果你信得过我”“死马当活马医吧”“什么?”太过分了,我父亲当年可是有天下第一名医之称,虽然后羿的儿子不一定会射箭,可我也一直把自己的医术排在轻功之前厨艺之后列第二位。要不是看在一一的分上,就冲着他这句话,我立马拂袖而去。我在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医好一一,我只要你带我们上华山。”“好”“裴问,你帮我。”实在看不惯某人游手好闲,还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裴问用真气护住一一的心脉,我用金针渡穴,打通一一痹阻的心脉。极泉,青灵,少海,灵道,通里,阴郄,神门,少府,少冲,两侧十八穴既通,大局已定。抹把汗,开始开方:绿豆三斤,黑糯米三斤,玉米三斤取粒,磨成粉。宁夏枸杞,八宝桂圆,黑枣各一斤,洗净。绿豆,黑糯米。玉米磨好后,一比二加米汤煮至半凝固,加糖放入剩下的药材,煮至凝固。“这个是药方么?”王七疑惑得看着我,“当然,绿豆凉血,黑枣、桂圆补心,其余的药材也各有妙用。”也许看我几针下去,一一的脸色转红润,王七对我也信了几分,当下不再多说,拿了方子出去。“等等,记着要磨得相当纤细,火候也不能差分毫。我看你打铁的臂力和看炉火的功夫都不错,你亲自弄吧。”王七应了一声,拿过方子,忙去了。“慕容,你又想玩什么花样?”裴问把玩着我耳边的发丝,舌头轻轻逗弄着我的耳珠。嘶…现在人都喜欢这么说话的么?可是麻麻的痒痒的,很舒服,很想睡。于是我睡着了。透明的深绿色的水晶冻轻轻包裹着雪白的桂圆肉,红殷的枸杞,褐色的黑枣。看到这么让我食指大动的美食,虽然被打搅了美梦,也是可以原谅的。我用勺轻轻舀起一口,水晶冻颤悠着,入口清凉,芳香。不错,果然好的铁匠是半个成功的厨师。我拿出一颗明月清心丸交给王七,让他用温水调开,给一一服下。“大夫,那这些药。”王七指着桌上。我讪讪得看着盘子里还剩三分一的水晶冻。“等一一醒了,让他把剩下的吃了。你的厨艺不错,有没考虑转行?”****“翻过前面那道石壁就到主峰了。我的功力只能到这里了。你们还要继续上去么?”“嗯,七七,谢谢你。照顾好一一。”七七是个好人,我那样恶整他,都没生气。不像有些人。“这是华山的地形图,你们带着也许有点用处。”别过王七,我们继续上路。华山确实险绝,光滑的石壁上长满青苔,滑不留足。云雾横在半山,往下深不见底,稍有闪失,只怕就是粉身碎骨。我和裴问使出壁虎功沿着石壁向上攀缘。转眼壁顶将至,裴问突然开口“慕容,你说是你的独舞明月厉害还是我的无剑流云厉害?”我轻轻一笑,争胜之心顿起,“比过才知道。”微一运气,我以极其曼妙的姿势跃起,向崖顶掠去,长带当风,应是潇洒已极。正得意着,突然心口一痛,我眼前一黑,身形一挫,向下坠去。已经跃上崖顶的裴问伸手把我拽了上去,“慕容,你怎么了?虽然我也不是很介意英雄救美。可你也不用故意让着我呀。”裴问调侃道倒在雪地上,我说不出话来,兀自喘息不已。蛊毒发作了,第一次。2莫忘莫忘,药如其名,滋味确实让人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