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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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曲调一转,轻拂低弹。一曲潇湘水云似流水落花。一蓑风雨,泛舟潇湘。天水苍茫,无心舒卷;襄王有心,神女无意;眷眷此情,徘徊惆怅。我摇头叹息,此曲美则美矣,却作变徵之声,虽可裂金石,只是太过,恐难持久。琴声中带着内力,饶是在三丈之外,我仍觉心脉一震。正在高亢之际,另一股平和的琴声汇入。裴问弹的却是文王操。洋洋乎,翼翼乎,内圣而外王。默然思,蹙然帐,忧患于天下。声声沉著,似雷动鱼龙;弦弦顿挫,如江空月出。此曲大有潜龙在渊,一飞冲天之意,只是尘心太重,难超乎山水之上。此时却正是大师兄此曲的克星,加之裴问内力刚阳深淳,一时间潇湘水云为此曲压制着入慢,徘徊低转,谋路突破。 我叹息一声,潇湘水云不宜作争胜之用,大师兄已无胜算。果然潇湘水云复起之后继续拔高。正自高扬,忽弦断音绝。大师兄嘴角渗出一丝血丝,奇经八脉已为反噬之真气所伤。 怔怔枯坐,大师兄目光中转过怨恨懊恼痛悔不甘诸般神色,且越来越狂乱,竟有走火入魔之相。我一惊,掠过去,接过裴问的琴,弹出一首清心普庵咒。大藏三千,尽可听于七弦;无心而弹,大音希声。我此举旨在度人。 大师兄的神色由忧转喜,摆正断弦琴,一曲凤翔千仞自指尖流出。太华之阿,何人吹箫?凤凰翼翼而来,彩云卷卷出岫。神仙境界,不似人间。琴弦虽断,曲不成调,却极其高古,有出尘之意。我颔首,“恭喜师兄。” 大师兄抚掌大笑,拂袖而起,携琴翩然离去。 红日喷薄而出,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4 山路的尽头正是金天宫,气魄雄伟的大殿在金色的晨光中一片静谧。 可是,我的手正一点点变冷。太静了,太静了,太静了,静得让人崩溃。不对,不对,我心底隐隐不安起来。合起的殿门在我手里重若千钧,门里门外是两个世界,我不敢去想门里有多么残酷的事实在等着我。 “慕容,你怎么啦?这么婆妈,太不像你了。”裴问凉凉得打趣着我苦笑一下,手心已沁出了冷汗。关心则乱,关心则乱,殿里是我最在乎的人啊,能得他们的疼爱几乎是我此生最大的快慰。冷静自持,这叫我又如何冷静得起来? “咿呀”一声,大门洞开了。也在那一刻,我的嘴里一股腥甜,手已经僵掉了。当残酷的事实血淋淋叫嚣着伸到你的眼皮底下时,我才知道坚强其实是个笑话。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如此待我。为什么要给了我温情之后再取走它?为什么要给了我温情之后再取走它?我该哭吗?可是我看见自己在笑,很好笑不是吗?真的很好笑。 我蹲下身,轻轻抚弄着他的头发,任远,这个我甘心在父亲之外叫一声爸爸的人,给了黑暗的童年难得的温暖的人,就这么倒在血泊之中,再也不会打我,再也不会骂我,再也不会管我了。旁边与他十指交握的是几乎伴了他一生的卫叔叔,我不知道这个为了一句话就可以付出一生的男子最终是不是等来了他要等的,不过他还是实现了他的诺言,陪他直到最后一刻。血液并未完全干涸,从时间上看应该在火龙攻山失败后。有十数处伤口,从刀痕和招式上看正是师傅的雁刀。由伤口的情况推断动手的时间约在半个时辰左右。而致命的一刀,长五寸三宽三寸一,却是,却是……… “呵呵,咳咳。”我张嘴,喷出一口鲜血。我不痛,我真的不痛,麻木了又怎么会痛? “慕容,慕容,难过你就哭出来吧。”一双宽大的手扶住我的肩,带着粗糙和坚定的盈握。哭?从十三岁那年我流着泪出了第一次任务后,我就只会笑了。我转头痴痴得望着裴问轮廓分明的脸,刚毅的脸上带着一丝痛惜。我的心里有什么像水泡一样啪得一声破了,溅出的液体漾开。我伸出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压低,然后贴上自己的唇,“裴问,吻我。”所有的泪水都呢喃在唇齿相依中,心在黑暗包裹中就这么沉下去,沉下去。 “答应我,不要离开我,我不好,你告诉我,我都改。不要离开我,求你。”我低声祈求着。 “我不会,我永远不离开你。我发誓”裴问拍着我的背,轻轻哄着。这一句情深似海的话白烂的耳熟,我不知道永远有多远,反正我就像溺水的人抓着浮木一样,听了,信了,就想这么诈住一生一世。 “我不要你发誓,如果你负我,我一定杀了你,然后自杀。”我抬起眼,亮晶晶得望着他,我很任性,一直都是。 “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能死在你手上,我死而无憾。”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裴问开始油嘴滑舌了。“不过,如果你想为他们报仇的话,就振作点,跟我来。”这一句却又认真无比。裴问有多少面,我不知道,不过没关系,不管哪一面我都认了。 时间如此之短,师傅还未走远,而且撤退之路不在我们上山的西面,那么就应该在东面了,东峰朝阳峰。我心下汗颜,只顾悲伤,差点误事。由南天门雷神洞下坡东折,取道松间,约行二里许,即到东峰。峰头陡峭,松柏参天,向南一望,峰峦起伏,犹如万里波浪,壮丽非常。东峰之东北有巨崖直垂,仙掌崖上云雾袅绕,正在此处我们循着蛛丝马迹追上了师傅一行,至此也不必再隐藏行踪,人皮面具俱已除去,我的外衣也留给了三姐,冬日的早晨,只觉清寒彻骨。师傅身边的人不多,左右两位护法劫持着哥哥和阿雪。师傅受伤了,虽然他掩饰得很好,我还是看出来了。在爸爸和卫叔叔的联手之下,师傅虽得手却讨不了太多好去。此时若和裴问联袂一战,胜算并非没有,只是投鼠忌器。 “呵,原来是你们。”师傅的眼在我脸上冷冷一扫,“慕容,你好大胆,连诈死都敢了。嫌受的教训还不够么,喜欢就说一声,血欲门下有很多人可以满足你。”我握紧了拳头,师傅出言污辱,自然是想我动怒。 “芊芊任远和卫戍都是你杀的,我无法饶你。”我冷冷得瞪着他。 “是,不过芊芊是为你而死,左等右等你不来,所以我只好把为你准备的刑罚对她用了。而任远和卫戍是你们逼我动手的。” “你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今天我要为他们报仇。”我手中扣住了一只落梅镖。 “是么?那他们,你不管了?”师傅向被劫持在旁的哥哥和阿雪那边扬了一下眉,他原是胜券在握。 “无涯,你还好吧,你的毒解了么?”些许日子不见,哥哥清减了不少,却越发有一股英气迫在眉梢,“你不用管我,快替爸爸和卫叔叔报仇。”,哥哥穴道被点,不能动弹,却不顾左护法架在他颈间的刀刃,只是催我动手。可是不管,我又如何能不管?落梅在我的手心冰凉冰凉的。阿雪却只是将目光停在裴问脸上,“我只求你好好待慕容”阿雪的眼中奇怪的郁着悲愤之色。 “两位原也是纵横漠北一路的豪杰,为何甘愿为一个自己不敢出手的人充当爪牙,甘心当起挟持人质的鼠辈?大丈夫要战便战,靠人质算什么”裴问双手抱于胸前,望向左右护法,这几句话却是说的掷地有声。左右护法对望一眼,点点头道,“好,我们不管,你们一对一战一场,胜的那个我们就听他的。” “好”裴问点头。这一下突变倒是让我意外,师傅也有点呆住了,“你们?” 左右护法对师傅一礼,“掌门,若你赢了我们自然还是听你的。”胜者为王,他们倒是撇清的快。 “很好,”我颔首,“裴问,借你的剑一用。” “等等”裴问拦着我,“这一战是我的。” “别拦我,我要亲手为他们报仇。”我挑挑眉。 “傻瓜,我不想让他多一个人质。” “哼,你看扁我?”虽然知道什么是最好,我现在实在不宜出手。我还是有点不甘,“小心点,注意雁刀的第十三式变化。他心脉受了伤。” “嗯,放心,我答应永远陪着你,怎么舍得死呢?”裴问笑道我不说话了,幽幽得望着他。 “你们说够了没有?”师傅有点急躁了。 “还没有” 裴问托起我的脖颈,让我半仰起头,炽热的吻就这么落在我的唇上,滑腻的舌滑进嘴里,与我的舌追逐纠缠,抵死缠绵。我们旁若无人的拥吻着,激烈得无边无际,仿佛如果有张床,我们即可倒下,被翻红浪。这一刻只听到松枝上积雪噗噗落下的声音,以及我们响在耳畔粗重的喘息声。我不喜欢这种弱势的姿势,不过如果是和裴问的话,也就无所谓了。 “呜嗯”我夸张得呻吟起来。 “你们,够了!”师傅怒吼差不多了,我推开裴问,拭去嘴边的银丝,微微一笑,回头却见师傅脸上如预期的一样堆满了阴霾。 “可怜。”师傅看着我叹了一声,只是这一叹不知为谁。然后看向裴问,“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倒是枉为他人作嫁衣衫了。” “钓人者,人恒钓之。何况,卧榻之侧岂容旁人酣睡,你也怨不得我。”裴问轻轻一笑,拔出无剑。 我注视着场中的鏖战,却不敢向边上投去一瞥,我害怕看到哥哥和阿雪鄙夷的目光。别人怎么看,我可以不在意,但他们不是别人。师傅心已乱了,也许不是太多,但已经够了。雁刀有一点急躁,虽然凌厉依旧,变换之间却已不大圆转。高手过招,差这一点点可能差的就在生死之间。我和裴问这一吻的用意就在此。十数招过后,雁刀已落下风。无剑一个变化,直取要害,这时我却见师傅眼中寒光一闪。“小心”我低呼出声,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师傅不避不闪,却使出一个吸字诀,身体却向崖下纵落。裴问促不及防,被带了下去。师傅使出的却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师傅的声音伴着狂笑从下面传了上来。我扑向崖边,只见云海杳杳,竟不知其深几许。心中一痛,我的身体也向崖下落了下去。 5 飞翔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呢?云在身边风在耳边一股黑甜包裹住我身子轻飘飘的落下落下 ………… “父亲,爸爸,哥哥,阿雪,芊芊一张张熟悉的面容从我面前飘过…我伸出手去却够不着…他们冷冷得看着我…飘走了…下雪了,着火了….火很大,雪也很大……..我看见裴问的身影…..我冲上去抱住他…….裴问,裴问,太好了……为什么你要把我推开….你不是说不离开我的么…雪更大了,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楚….突然我听到了急促的鼓声….我跳起了舞…一个人的舞…火熊熊得燃烧着…鼓点越来越急…我很快乐,我很快乐…为什么要流泪…我很快乐…” 然后我闻到若有若无的竹子清香,清凉的风吹在脸上,眨眨眼缓缓睁开,周围一片漆黑,晕眩过后我的眼睛渐渐适应黑暗。窗户半敞着,淡淡的星光照射进来,窗台边有一个人抱膝坐着,脸朝向窗外,背后的青丝在风中飘舞,似乎正在想着什么?我从床上支撑着半坐起来,身上有一些皮外伤,并不严重。“你醒啦”轻微的响声惊动了沉思的人,他回过头来。那一瞬间我觉得满天的星光都照在他的脸上,大大的眼睛含着淡淡的忧伤,顾盼之间自有一段风流的凄婉,他也许不是很美,但有这一双眼睛已经很足够了。 “你救了我?” “是珊儿发现你的”略带沙哑的声音,很性感。他用火折点亮桌上的蜡烛,屋内明亮起来。微微一笑,“珊儿是一只鹰。” “你有看到别的人摔下来么?”既然我还活着,那裴问呢? “还有别人么?珊儿只发现了你。我是看不见的,一向都是珊儿当我的眼线,它飞在空中,如果有人,它会发现的。不过你别担心了,明天天亮了我陪你去找吧。”很体贴。看不见?我疑惑得注视着他的眼睛,果然大而黑的眼眸带着迟滞的空灵。心下暗暗叹惜一声。“兄台如何称呼?” “楚岫云,你叫我岫云吧。” “黔江水暖还曾饮,楚岫云深不识寒。好名字”我赞叹着,和他的气质很配呢,“慕容傲,你叫我慕容吧。我略通医术,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为你治好眼疾。” “不用了,这样挺好的。” 见过很多病人,他的回答是最绝的。 “你不想复明?”我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但他让我好奇。 “其实看不见也挺好的,你可以发现有很多东西用听比看更有意思。”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哦,比如说?” “比如说现在是冬天,你可以听见雪落在松枝上的声音,到了春天你可以听见融雪和花开的声音还有鸟儿唱歌声音,那可很美妙呢。”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简单的快乐着。 “你不想试试,用听的感觉。” 于是,我在床上躺下来,轻轻得合上眼睛。许久 “你听到什么?” “打鼾的声音。”我撇撇嘴,“我说,既然你说的这么美妙,难道你就不想亲眼看看这些么?” 他轻笑起来“当我能看见的时候,我不觉得它们美妙。” 典型的叶公好龙,我瞪了他一眼,然后将头枕在手上,叹道,“你在这住了多久了?” “两年” “两年?你一个人不寂寞么?” “不,我在等人。” “你的心上人么?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治好眼睛,到时就可以见到他了。”我还不死心,想想如果那双美丽的眼睛放出光华,该有多么动人。 “不,是要杀我的人。” “你?”我几乎说不出话来,用三年时间像等待情人一样等一个要杀自己的人,倒真是个怪人。 “这条命本来就是我欠他的。” “你真奇怪,也很有趣”我笑起来,“不过,能不能请你先帮我一个忙?” “什么?” “给我找几根牢固的绳子。” 蛊毒又发作了,这一次更烈于上一次。我的手脚都被牢牢绑在床架上,连下颌也被分开,还没有裴问他们的下落前我还不能死,因此我不能让自己在疼痛发作时,误伤了自己。若点住穴位,蛊虫冲穴时疼痛更甚,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来限制自己的行动。死是一种解脱,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想起任远身上的那个致命的伤口,他是在师傅的噬魂魔音下回剑自裁的吧。其实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死亡的感觉就和飞翔一样,轻轻的飘飘的然后去向一个你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也许春暖花开也许寒风凛冽,不到最后到达的一刻,谜底谁也不会知道。 寒冬,我的身下却已濡湿一片,披散的发上沾满了汗珠,冷风吹过,我身体瑟瑟发抖着。无法闭合的嘴也自然无法控制呻吟逸出,缚紧的手脚因挣扎摩擦已有血痕。我已经有一点庆幸岫云看不见我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不过听觉敏锐如岫云,恐怕用听也能知道我的情况吧,更不用说那些我自己听了都脸红的呻吟声。不过现在一切都不在我能控制的范围内,疼痛叫嚣着吞噬我的每一寸,半梦半醒,浮浮沉沉中我觉得有一个温暖的身体贴了上来,然后有一双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慕容慕容”有人在叫着我嘘,别吵。 ……. 清晨,当晨光照进竹舍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已十分暧昧的姿势靠在岫云的胸口,我摇摇还不大清醒的脑袋,悲哀的发现这是事实。下颌已合上,缚住手脚的绳索也已经解开了,手脚处的红痕宛在。汗湿的衣服也已除下,我只披着一件宽大的袍子,腰间用带子系了个结。我手忙脚乱得推开他,“岫云….昨晚,谢谢你。” “那你拿什么来谢我呢?” 带笑的声音。 “我帮你治眼睛吧”望着那双本该神采飞扬的眼睛,我不死心的建议着。 “这么罗索,说了我不治,” 岫云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得令人讨厌的笑容,想了想,“不如你以身相许吧。” “去死” 闻着岫云身上淡淡竹子的清香,我的脸有一点点红了 “你脸红了,你脸红了” 岫云大惊小怪的叫起来 “咦?你怎么…”话刚出口,我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我猜的。” “楚岫云,你死定了!”我磨牙中。 翻遍了整个山谷也没见到师傅和裴问的一点踪迹。那至少说明他们还有活着的可能,我的心也安定了一点。站在珊儿找到我的悬崖下,往上望去,岩石的缝隙间有许多松树顽强得生长着,正是这些松树卸去我下坠之势,从而使我得以幸存。那么裴问他们会不会挂在上面的松枝上呢?我极目远眺,层云阻隔,望不到顶。 “岫云,让珊儿帮帮看看上面的松枝。” “好,你怎么谢我?” “楚岫云!”他那怪笑的脸很欠扁。 “好好” 岫云一声呼啸,珊儿向崖顶飞去。珊儿盘旋了几圈,飞了下来。 “没有” 岫云说。我松了口气,这还算是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你中的毒是莫忘?” “嗯” 岫云不简单。 “前面那个林子里的深潭底有一株黑潭罂粟,万年雪莲子我没有,不过有千年的,将就着用。药不全,医治的时间可能要久一点,一年半载吧。不过,既然你要留下来,就得守我的规矩,家务做饭打猎你都包了吧。还有我不会配药,你既然懂医术就自己配吧。你昨晚吵得我没睡好,现在我回去睡回笼觉” 岫云招呼了珊儿,扭头便走,走出几步,想想回头说,“我十二点吃午饭,记得做好叫我。” “楚岫云!”我可没说我要留下来。谁说他是天使的,我明明看到恶魔的翅膀。我还是留下来了,与岫云过起悲喜掺半的同居生活。当然悲惨的是我,喜乐的是他。其实,我也不是没起过整他的念头,可是只要他那双大眼睛在我身上轻轻一转,流露出一点点悲伤的神情,我就觉得自己在犯罪,于是我就这么被他吃得死死的。 霜华渐冷,又是一年。 “你的毒解得差不多了,该走了。而且最近你老心不在焉的,想心上人了吧?” 岫云说 “赶我走了?”我笑,“你的三年之约快到了吧?你真准备等着让人来杀你?”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慕容,你可能都无法想象我以前做过的事。” 岫云的眼中有一瞬间的落寞。 “谁说无法想象的,光看你这一年对我的压榨,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我呼吸一滞,怨念道,“要说吗?” 岫云摇摇头。 “那我走了。”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向门口走去 “慕容,记着,永远不要太爱一个人。”身后响起岫云的声音我的手停在门闩上,凝神片刻,“岫云,谢谢你。只是,太迟了” 虽然我不知道岫云神秘的身份,交浅言深,倒是把他当成难得的知己。岫云的话我明白,但可惜早已泥足深陷。我离开了山谷,岫云有他要守的约,我有我要找的人。纵然折节相交,也不过是彼此生命中的匆匆过客。一年不长,自然界只不过是一次花开花落,而江湖上也许已是另一番天地。 (第二章 完) (废水:这章偏武侠,过渡,有很多谜团要在下一章解决。很闷吧,真的很闷? ……><…….不老江湖梦 第三章 长河落日 1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红尘万丈诸事纷扰,浮生梦浅儿女情长,烦恼三千莫如对酒当歌。杯中日月,壶里乾坤,京城一带酒楼是分外的丰赡富丽,上百座名楼,各俱风流。醇酒美人,浅斟低唱,人生至乐,莫过于此。 京城 思堂楼 夜已深 人未醉 我临窗而坐,三两个小菜,一壶老酒,自斟自饮。出了华山一路北上,沿途陆续打探消息,曾为血欲门的明月楼主,我自然知道最好的消息来源。整理一下,主要归为几点:第一:华山一战,血欲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各派隐忍势力蠢蠢欲动,江湖纷争,杀谬四起。在酿出数起血案之后,终于引得官府插手。第二:有神秘人重新收编血欲门残部,暗中吸纳江湖黑白两道势力。顺昌逆亡,隐有问鼎中原武林之意。第三:武林盟主任天涯在失踪数月后终于现身,于少林召开秘密武林大会,部分白道重新集结,只是此时正道式微,不足以与神秘力量抗衡,少林被困,任天涯且战且走,避入蜀中,唐门插手,两下僵持。第四:避世已久的西域魔教再现江湖,意图乘中原武林内乱之际分一杯羹。第五:朝廷中,二王和九王兄弟倪墙,东窗事发,获罪入狱,龙颜震怒,太子之争愈演愈烈。第六:执掌兵权的八王回京述职时遇刺身亡,军心动摇,边关不稳,外族趁机作乱,皇上急召十三王爷裴问,授以兵权,镇守边关,即日出发,王孙墨宁任监军。 山中无日月,世上已千年。没想到一年不见,江湖中的变化竟已如此之剧。林林总总纷纷扰扰一团乱麻,我摸摸隐隐作疼的头,叹了一口气。正头疼间,楼梯响处上来一位锦衣玉带的英俊少年,灵动的眉眼不掩稚气,约摸十六七岁。我暗叹一声,头更疼了。谁知满楼空座,少年只是巡视一眼,偏偏在我对面坐下,拿起扑在桌上的空酒杯,并不打话,斟满一杯自顾自饮了起来。没想到一年多没见,这小孩越发的没礼貌了。我劈手夺回所剩无几的酒壶。 少年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得看向我,“吴涯,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小气。” 我气定神闲的饮了一杯酒,斟满,举至唇边“你认错人了” “吴涯,如果有一个人一直在骗你。” “……”好像是 “一直戴着张假脸对着你。” “……”我承认 “连告诉你的名字也是假的” “……”确实 “答应照顾你却一去不复返” “……”也许 “却让你一直等他” “……”有吗? “你说我是不是该恨他?” “…….” 少年用幽怨的眼神乜了我一眼,“可是我却偏偏恨不了他。” “咳咳”谁教这小孩这样说话的,“是不是我要对你负责啊?”我放下差点把我呛死的酒。 “你说呢?墨宁定定得看向我,露出洁白的小虎牙。 “我哪管得了那么多,你又不是我儿子。”天哪,我说错了什么?墨宁目光一滞,似乎泫然欲泣。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有那么脆弱么? “那个……墨宁你不用太担心了,二王爷会没事的,你看皇上不是还用你当监军么?” “吴涯,你真的这样认为么?”墨宁长叹了一声。我无言以对,宫闱之争,兄弟倪墙,父子反目,这原就是帝王之家尊荣背后宿命的悲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而天下就是一个更大的江湖,身在帝王之家又岂能由己。洒脱如裴问无辜如墨宁也无可避免得卷进这一漩涡。裴问临危受命,兵权在握,看似极尽恩宠,然而皇上却摆下墨宁这一颗棋子,一方面安抚住二王爷朝中一党不轻举妄动;另一方面为了下狱的二王爷,墨宁不得不尽心监视裴问。两派势力互相牵肘制衡,皇上此举可谓用心良苦。只是如此机关算尽,掩不住高处不胜寒,居上位者无人可信无人敢信的悲凉。 看着眼前看似坚强实则脆弱的少年,我心中怜意顿起,握住他的手,“墨宁,你找我不是为说这些吧?”我岔开话题。 “十三王叔让我来请你。”墨宁展颜一笑,“大军已在城外扎营,明日一早向边关进发。” 下了酒楼,楼下已有人备好马匹,我和墨宁各乘一骑,向城外急驰而去。 京城的夜巷漆黑宁静,我和墨宁纵马疾奔,转眼已出了城门。奔出十里后,就可以看见林间营地燃着的暗红篝火,夜巡的士兵,在营间穿梭,手中兵刃散发着冷寒的光芒。事急用兵,却依然军容整肃,我暗赞一声。行至中军帐前,我们翻身下马,将马鞭丢给近前牵马的兵卒,翻开帐廉进了去。拱形的帐内铺着厚厚的毡子,壁上悬着些长弓箭羽等杂物。晕黄的灯下,有人正细细翻看着一些卷宗,蛮袍玉带,丰神如画,却正是裴问。裴问看得我们进帐来,抬起头来微微一笑。见惯了裴问青衫布衣的打扮,这样的金雕玉砌还未曾见过,不过这倒是很好得勾勒出他的霸气。墨宁行过礼就退了出去。而我就这么痴痴得望着裴问,一年的思念,此刻我的心,满满的。 “你在看什么呢,嗯?”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被裴问搂在怀中,近在鼻端是成熟的男子的气息,裴问的轻含着我的耳珠,舌尖在耳阔轻轻打着圈,还不时吹一口凉气。“嗯,在看什么?” 我的呼吸开始不稳了,“月…亮。” “月亮?”裴问轻笑一声,“这儿能看见月亮?” 裴问嘴上调笑着,手却不停,解着我腰间的带子。 “不…不要…”我的脸更红了 “不要?你确定?”裴问的唇贴上我的,滑腻的舌苔卷过口腔内每一处敏感的地带,麻麻的酥酥的,裴问的舌一点点地引导着我,灼着,焚烧,吞没…… 许久许久许久 …… “还说不要?”耳边响起裴问凉凉的带笑的声音。我张开朦胧的双眸,悲哀得发现自己正环抱着裴问的脖颈,双颊沱红。腰间的衣带不知何时已经散开。 2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上戏谑的笑容,我的脑袋中有什么轰得一声炸开了。暗夜的军帐中很静,如豆的灯火在风中摇摆,卜卜得响着,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裴问扶着我的腰的手顺着腰线下滑。 “妈的,你放开。”我低咒一声,腿却有点虚软了,只听得他在耳畔低笑一声,游走的手更加放肆,隔着衣料可以感觉掌心炙热的包裹。裴问的牙分开我的衣襟,唇就这么滑了进来,舌尖卷起胸前的突起,轻轻吮吸着。 “嗯,不…放……开”我嗓子有点发干,分不清是呜咽还是呻吟的声音滑出唇边,双手不由自主得攀缘住他的肩,那种轻飘飘如堕云端浑身无力的感觉让我眩晕,我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体在灼热得颤栗着,要靠着那个紧紧相依的身体,才不至滑落下去。裴问的身体却在这个时候压靠了过来, “你”我低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慕容,你总是这么口是心非。”裴问一笑,两手撑在我的身侧,将我固定在他的臂弯之内,黝黑的眸子出现在我的身体上方。我无法呼吸了,混混谔谔的耳边响起岫云的声音,慕容,记着,永远不要太爱一个人。 岫云,我知道,可是,真的太迟了。在黑暗中裴问的眸子有着致命的诱惑力,于是我扑火而去。 爱一个人是幸福的,所以沉沦吧沉沦吧…… 我微微一笑,抬起头,狠狠地吻上他的唇,贪婪地吮吸着他棱角分明的嘴唇,心开始嗵嗵地狂跳起来。这时候他伸出自己柔韧的舌头,很深很深地探进我的口中开始欢快地蠕动缠绕,在这光滑炽热吮吸中,我感到自己的小腹处正被一个硬硬的东西顶着,我的身体开始失控了,一种酥麻的奇异感觉从脊椎处升腾起来 …… 当我们的肌肤终于赤裸裸的交叠时,一种充盈的幸福让我几乎哽咽。裴问注视着我的眼睛,在我的两腿间伏下身来,张口欲含住我的敏感。 “不…不要…我要你…进…来。” 我想把最美好的感觉留在最后,我想要他。 “慕容慕容……”裴问低喃着我的名字,一只手与我十指交握,另一只手抬起我的腿,就这么贯穿进来。陌生而又熟悉的火热一下子填满我的空虚。 裴问开始加速了,男人的那个地方再次证明不是用来做那种事的,撕裂的疼痛火辣辣的席卷而来。 “裴问…你…慢点…”我喘息着裴问的吻落在我的身上,蜻蜓点水,“慕容你也是男人知道这不可能” 他轻含着我胸前的突起,辗转逗弄,“慕容你忍忍…” “嗯”我点点头,挤出一抹微笑。 ….. 两个孤独的灵魂紧紧纠缠着,欲望在静夜里肆无忌惮的焚烧。 …… 裴问加快了律动,快感伴着痛苦而来,我品尝着这最深邃的痛苦最刻骨的喜悦,放纵着将自己身体交给另一个男人。突然,裴问嘶吼一声一个俯冲将灼热的种子撒向我身体深处。 “裴问裴问裴问裴问裴问裴问裴问裴问…..”达到顶峰的刹那,我听到自己在不停得呼唤着他的名字。 …… 喘息未定,我靠在裴问身上,静静回味着刚才激情的余韵,汗湿的发沾在光裸的胸膛上,裴问将我的手紧紧得握在他的手心,而我用指尖轻轻在他的掌心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我想就这么画尽一生。黑暗中双手紧握,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挨得那么近 …… 桌上的油灯已经燃尽,一缕天光自低垂的帐廉透了进来,天亮了。 “慕容,两军阵前刀枪无眼,宫闱深处肮脏龌龊,你可愿陪我?”裴问深邃的眼睛盯着我。我摊开五指,反握紧他的手,朗声道“裴问裴问,我的心你还不知道么,何况纵然再多艰险,我慕容傲几时怕过?” “呵呵,慕容,我的傻慕容。”裴问将头埋在我的颈间,话中有带笑的怜意。 我和裴问结束停当,走出帐篷。却见墨宁骑在马上淡淡得看了我们一眼,想到这个古灵精怪的孩子有着与他年龄不相称的成熟,不知敏感如他是否看穿了什么?我脸上一热,有些许尴尬。 初升的阳光洒在枝桠间,万丈金光映在林间积雪上。军队已拔营而起,甲猬锃亮,旌帜鲜明,军容肃穆,整装待发。 “全军集结完毕,请将军下令出发。”军中参赞施礼道裴问颔首,翻身上马,然后环顾四周, “我知道,大家跟随八王兄多年,都是八王兄忠心的好部下。八王兄一生纵横沙场,鲜有敌手。死,却不在沙场之上马革裹尸;而在床榻之上宵小剑下,人生至悲,莫过于此。有人知道八王兄究竟为何人所害么?”此言一出,众人哗然,交头接耳之声,切切不绝于耳。 “大家有没有想过”裴问扬起一只手一压,喧哗之声渐止,“为什么八王兄一死,匈奴立即进犯,如此隐秘的消息,如何走漏?” “是匈奴。”人群中有人低呼。 “不错”裴问投去一眼,“匈奴意欲毁我长城,犯我家园,淫我妻女。我等热血男儿能答应吗?” “决不答应!” 群情激昂 “两军阵前,逞匹夫之勇,不过是有勇无谋,白白贻误战局!”裴问眼光在激动的众将士脸上一转,淡淡得说。 “我等唯十三王爷马首是瞻”人群中有人叫嚷道,呼声越来越大,终于汇成整齐的“十三王爷!十三王爷!十三王爷!” 裴问拔出腰中的剑吼道,“誓灭匈奴!好兄弟,出发!” 军情紧急,大军取道西行,一路快马加鞭,数日之内,已至雁回关。雁回雁回,大雁至此已无留意,自是极其的荒凉僻寒。我骑在马上,回首望去,只见夕阳如血,平林漠漠,关山渺渺,一时间,豪情溢满胸襟,长啸一声。裴问在我身边驻下马来,扬鞭一指,“慕容,你看这万里江山,可是极美?” 我回眸一笑,拍马前行。 3 饮马渡秋水,水寒风似刀。平沙日未没,黯黯见临洮。昔日长城战,咸言意气高。黄尘足今古,白骨乱蓬蒿。 ——王昌龄《塞下曲》 雁回镇,这座边陲小镇上人烟稀少,极其冷清。站在城头上往北望去,深秋长空中队队哀鸿往南飞去,凛冽刺骨的朔风挚着红旗翻腾。昔日葱绿的陌上田间只剩下漫漫的黄尘,杂乱的蒿草,白骨散弃其中。无力主宰自己命运的边塞之民就只有被豺狼虎豹一样的入侵者所蹂躏吞食,成为这个战局中最无辜的棋子。抬眼望去,匈奴的旗帜依稀可见。 形势很糟,远比想象的要糟。匈奴数万大军压境,而裴问带来的亲军不满一万。更糟的是俗话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然而去年发给军田耕种的种粮,待到发现是蒸过的时,农时已误,当然一年的辛苦也就颗粒无收了。而管采买的官员却莫名其妙的失了踪,责任无从追查。这次出征从山西征调的官粮,却在西北道中被匪人所劫,而负责督运的官员光溜溜的死在离押运车百里外的青楼名妓的床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裴问的麻烦大了,我摇摇头笑笑。 下了城楼,度到中军帐前,只见墨宁悄悄拉开紧闭的帐廉,左右环顾一下,掩起帐门,偷溜了出来。小孩就是小孩,我好笑的拍拍他的肩,“你这个监军倒做的逍遥啊。” 墨宁乜了我一眼,撇撇嘴,“你还说呢,是谁一大早就开溜的?你倒试试去听听这些人的,一个个言语无味,面目可憎。换了是我,早一人赏一个耳括子。” 我微微一笑,倾耳一听,只闻得帐内,言语激昂,掷地有声,只不过看似宏篇大论滔滔不绝,实则空洞无物,互相扯皮。轩辕王朝至今已历数百年,安逸顺畅,干戈不兴,这些官油子成日只知歌功颂德,欺上瞒下,早已成了精,有事的时候自然撇清的快。裴问啊裴问,难为你倒还忍得。我扯扯墨宁的衣袖,“既然这么无聊,陪我出去走走吧。” 于是,我和墨宁拿着印符,一人一骑出了城门。 狼烟蒙故堞,战火照戍营。四围天幕低合,寥落暗淡的原野上零星散布几匹瘦马嶙峋的白骨,冷风嘶吼,分不清是雨花还是冰花打在脸上。我和墨宁相视苦笑,翻身下马,任马儿在原野上放任自由,然后施展轻功跃上山崖。透过密密麻麻的寒带针叶林,往下望去。此处可以清楚得看见匈奴的营帐。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人为足,五居其中营盘的分布暗合九宫之数,五个暗哨如五瓣梅花,团团簇簇将中军帐围在中央。我皱紧了眉头,原来匈奴阵中亦有如此了得的人物,那倒麻烦的紧。 正思虑中,突闻“呜…”对面的树林中传来呜咽之声。 “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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