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人群涌动的京城大街上,一间颇具口碑的客栈,今日仍如往常一般,来客川流不息,热闹非凡。
而其中,混杂于一群行商过路的食客之中,就以一名身背长刀的青年及一名面貌清秀的少年最为引人侧目。
不过,为众人交头接耳与关注的对象,自是那名持刀的青年……。
“喂!你看看,那个年轻人像不像前几天打下擂台赛的青年?”
“你这么一说,倒有几分相似……。”
“你知道吗,听说那个青年二三下就拿下台主宝座,实力坚强，无人能及!”
“真这么厉害?!”
“这还不箕什么,最夸张的是,据说那个青年会去打擂台只是为了那一千两黄金!”
“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擂台得主除了能得那一千两黄金,另外还能迎娶明镜世家的千金！”
“对啊,明镜世家的千金小姐号称是天下第一美女啊!天下间有多少男人都梦寐以求呢!”
“唉!真令人羡慕!”
“结果你知道怎么着,那个青年当着大众的面,拒绝娶那位千金,还差点和明镜世家的少爷大打出手呢!”
“什么,不会吧!”
“这可是千真万确!后来那位青年就那么跑了，现在明镜世家的人正到处在找他呢!”
“那明镜世家岂不颜面扫地?”
“何只扫地啊,简直被他丢在地上践踏啊！”
“那他还敢出现在这种公众场合,不怕被发现吗?而且身边还多了位美丽的姑娘……。”
“天晓得——”
“我说这两位大爷，您俩闲话聊了这么久，不口渴吗?”
发声的同时，二道茶水顿时淋上了这两位交谈之人的头顶。
“哇!是谁,好大的胆子!”
那两人立即跳离座位,拍打一身的水,一回头——只看见一名身材高挑、体形稍壮的青年，用着极度不悦的表情瞪视着他们。
突然,对方抬脚一踢,眼前的桌子旋即被踢离原位,直至撞倒另一张并行的桌子才停下。
一声巨响,立即惊动在场所有的人士,全都停下手边的动作,视线纷纷投向这里,而之前彼此交谈的两人更是伫立原地,不敢动弹。
鸦雀无声中,皇甫沁焰咧嘴笑道：“别让我再听到任何有关于我的流言,不然下场就跟这张桌子一样!滚!”
“啊!救命啊!”
那两人一声惊呼,随即似没了命般地奔离客栈。
“哼!”皇甫沁焰不屑一哼,转身走回自己的位子,留下那曾引起骚动的现场。
众人注视着他回到座位后,才压低了声调,更加拚命地窃窃私语……。
皇甫沁焰一屁股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嘴边抱怨着：“啧,全是些欠揍的家伙,吵死人了!”
一直静静坐在一旁的丘海薰虽然眼不能视,但刚刚的一切光用听的也听得出是怎么回事……。
“我……真是抱歉……。”丘海薰握紧手中的木杯,无限歉意道。
“你道什么歉,那话又不是你说的!”皇甫沁焰一口饮下杯中的茶水。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皇甫大哥也不用在此受人非议……。”
“就算没有你,他们一样会那么说！”皇甫沁焰不以为意,他又为自己填倒了杯水：“不说我,到是你，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往后的生活啊!”皇甫沁焰再次举杯一口饮尽：“说来,你那个后娘手脚也真俐落,前脚才送你出门,后脚就将家产变卖得一干二净,然后消失个无影无踪,就算你想回头也后退无门,这招还真绝啊!”
闻言,丘海薰便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爹还真好眼光,去哪找来这么好的女人啊!”皇甫沁焰盯着他问道：“喂,少爷,怎么不说话?”
“我……。”丘海薰似乎做了什么决定：“皇甫大哥,你干脆将我送到南山的寺庙去好了……。”
“少爷,都说是骗你了,你还去啊?”听到这样的回答,皇甫沁焰简直就快昏了。
“你肯帮我,带我去找我后娘,这个大恩大德我已经无以回报,又怎么能再麻烦你呢?”
“喂，你把我皇甫沁焰当成什么人啦,见到麻烦就放手不管,本大爷的人品就这么差吗?我既然决定要帮你，就一定会帮到底!”
话一说完,皇甫沁焰便对自己的话产生疑问。
我在说什么屁话啊?事到如今,我能帮什么啊我!照顾他一生一世吗?这太荒谬了,他摆明了是个大累赘耶!
“哎!你放心啦!总之,我一定会帮你的!”皇甫沁焰马上反口挥掉刚才脑海中的想法。
不该说的都已经夸出口了,就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对他的矛盾心态,丘海薰多少也能分辨出个几分：“不用了,皇甫大哥,你还是把我送到那寺庙去……不然，随便哪个庙宇也可以,我不会介意,真的!”
“喂,你这么说,就是说我皇南沁焰是个不值得信赖的家伙,是不是？！”皇甫沁焰听见这话更是生气。
虽然他口头上这么说,但心头却有另一个声音响起：“喂，他都已经说不用了,你于嘛还拼命往自己身上揽,你是吃饱撑着,找罪受啊?!”
“没有,皇甫大哥你误会了,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丘海薰急着澄清自己：“我只是不想再为你带来麻烦……”
“既然没有，那就这么定了!什么都别再说了!”皇甫沁焰态度坚决地拍了下桌。
但,他心头的另一声音哀号着：“皇甫沁焰啊、皇甫沁焰,你自由的日子没罗!这是你自找的,将来你可怨不得谁啊!”
“皇甫大哥……。”
丘海薰捏紧手中的木杯,垂下了头,不禁心头五味杂陈……。
※ ※ ※
在皇浦沁焰与丘海薰交谈的另一厢,一名样貌斯文的华服男子带领了四、五名随从,也来到了这间客栈。
他们一进入客栈,一名随从立即走向柜台，他摊开了张人像图,劈头就问：“掌柜的,这几天有没有看过这画上的人?”
那位掌柜的仔细地看了看那张图像后,他不太敢确定：“这人……跟那个人很像……。”
掌柜伸手一指,指向刚刚闹事的那人身上……。
镜云鴒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了那个专惹人嫌的家伙。
“好啊,皇甫沁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今日被我逮个正着!”镜云鴒不管三七二十一,马上一个箭步向前,伸手拍住皇甫沁焰的肩膀。
这个举动令皇甫沁焰举起的杯子被迫震掉下来,洒出来的茶水立即溅上衣衫,他愤怒的跳了起来。
“可恶!是哪个没长眼的家伙——”皇甫沁焰一旋身,一张温儒的俊颜映入他的眼中。
眼前这张脸还真有点熟悉……咦?我是在哪见过呢?
旋即,意识到此人是谁,皇甫沁焰立即揪起他的衣领,拉向自己：“你还真敢出现在我面前啊,你这该死的娘娘腔!”
镜云鴒挥掉他的手,拉了拉自己的衣领：“哼,就凭你这小流氓,本少爷有何不敢!”
“既然你都自己送上门找死,新仇旧恨一次了结,省得再拖过!来吧!”皇甫沁焰边说着边扭动全身，顿时啪啦啪啦地响起。
“哼!本少爷才没那个雅兴与你这地痞动手!”镜云鴒反倒收敛了气焰,采用迂回策略。
“不动手是吗?那好,你就好让大爷我打个痛快!”说着,皇甫沁焰握起了拳头。
镜云鴒向后退了一步,拉开彼此的距离：“等等!你必需与我先回明镜世家,见过家父之后，咱们再打过！”
“怕丢脸就说，还扯出你老头做什么!！”皇甫沁焰嗤之以鼻。
“哼，盟主之位、婚配之事，你也得有个万全的交待才成！”
“你们耳朵长茧啦!当初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你们还来烦我啥劲!”
“此事已昭告天下,事关明镜世家声誉，这不是单凭你一句要不要、肯不肯就能罢休了事!”
“你们自作自受,与我何干!凭什么要我为了你们那个烂世家的声誉来牺牲我的未来!”
“世家行事一向光明磊落,是你自己眼不明、耳不聪,只听到给赏金就一股脑儿地冲上擂台，这要怪就怪你自个儿笨,见钱眼开!”
“可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皇甫沁焰再次被镜云鴒的话给激怒了。
“就字面上的意思!”镜云鴒又何尝不火,他郑重声明：“皇甫沁焰,我告诉你,不论如何你都必需与我回去将一切交代清楚!”
“本大爷偏不!”皇甫沁焰一样坚决。
最后,镜云鴒决定动武，他提起浑身内力，架开气势：“看来,对付不懂人话的畜牲,只能用对待畜牲的方式来让它听话!”
“放心,本大爷一向对畜牲是不会手下留情的……。”皇甫沁焰见他斗志已起,便咬着牙笑开了嘴,一手按上刀柄。
就在这双方一触即发之际,突然一声轻唤传来——
“皇甫大哥……。”
全神贯注的镜云鴒不禁被那声呼唤给打扰,他移过视线……。
对方分心,皇甫沁焰遂有机可趁,下瞬间他旋脚一踢——
“啊!”
镜云鴒结结实实地接下那道猛劲,他脚步失稳向后倒退数步,直至撞翻茶桌才跌于地面。
“娘娘腔的,你师父没教过你,与人对决之时决不能被旁物所扰吗?这可是大忌讳啊!”皇甫沁焰表面得意讪笑,其实心里头却放下一块大石。
对唷,我都忘了那小家伙还在一旁,若我们真动起武来,凭他那副残缺的身子肯定遭殃!呵——不过,能因此而赚了这脚,还真痛快!
“少爷!”
“少爷,您没事吗?”
跟随镜云鴒前来的四名随从见状,立刻上前搀扶。
“你!啊!”镜云鴒勉强站起身子,腹部传来的巨痛让他险些站不住脚,他咬牙愤道：“趁人不备……你这小人?”
皇南沁焰步至不和发生何事而一脸惶恐的丘海薰身旁,对着镜云鴒说道：“修练不足就别出门献丑，这一脚就当买个教训,以后要学聪明点啊,娘娘腔！”
言闭,皇甫沁焰随即揽腰抱起丘海薰那纤弱的身子,走向大门,突然停住脚丢下一语：“记住本大爷的话,那可是金句良言,够你受用一辈子!哈哈……。”
然后,皇甫沁焰就这样狂笑着,大摇大摆地步出客栈……。
“可恶!”眼巴巴地看他离去，镜云鴒一声痛咒：“皇甫沁焰，这一脚之仇,我镜云鴒记住了!”
“少爷,难道就这样放任他离开吗?”一旁的随从不敢尾随,只敢发问。
“你们若有能耐不会去追吗?哼!你们这一个个饭桶!”怒不可遏的镜云鴒甩开他们的搀扶,将气发泄在四人身上。
随从们却只敢面面相觑。
“去,多派些人跟着他,千万不能断了他的行踪！”镜云鴒沉着脸。
“是!”一名随从答应,随后快速离开……。
哼!皇甫沁焰，此仇不报非君子,你等着瞧吧!
突然间,他想起那个害他受上这一脚的源头。
奇怪,皇甫沁焰身旁何时多了位样貌标致的姑娘?
※ ※ ※
步出客栈门口,皇甫沁焰立即脚踏极顶轻功,快速地跃离了这京城大街。
移形换影,不下瞬刻,便来到城郊附近的树林间……。
人影一定下脚步,那轻功的余劲向后拽去,小道上的沙石瞬间卷扬了起来。
皇甫沁焰慢慢地转过身来,得意地望了望小道蜿蜒而去的方向,为那空无追兵的情形笑了笑。
有办法就来追大爷我啊!就怕你们追没了半条命，还在路上摸索呢!
呵呵！你这死娘娘腔的，那一脚算便宜你了！
“皇甫大哥……我……好难过……。”突然，怀中人儿用着十分不舒适的声音出声求助。
对看不见的丘海薰而言,被人抱着以急剧的速度摇晃摆动,就宛如一般人蒙眼转圈一祥,那感觉让他头昏想吐。
“喂,你这小子柔弱也该有个程度,才这一点路程就承受不了!去,真是麻烦……。”皇甫沁焰口头上抱怨不休,但仍为他寻找了块合适的地点才他将放下。
“啊……皇甫大哥……谢谢……。”丘海薰用手稍微确认过四周之后,才按住自己的胸口以抚平那不适之感。
皇甫沁焰见他休憩,便不再理会,他解下长刀,跟着在丘海薰的身旁躺下,开始计划着往后的动向。
看样子,京城是不能再逗留了,不然再被他们找到,届时可就不可能再像这次一样,这么简单就能脱身……。
反正京城内的大小药铺我也都打听过了,到现在还是没消没息……唉,师父所交代的东西,我一定要找到才行,可是现在这样要往哪个方向找去呢?唯一知道的,就是师父口中的那个天山雪顶……。
哎,那什么雪顶一定很冷,本大爷才不上那儿做冰棍呢!想都别想,不去、不去!
说来,药没下文,京城又是一片杯弓蛇影、风声鹤唳的……算了,也没啥值得我再流连,就向下一个城镇迈进吧!好,就这么办!
心意一决,皇甫沁焰立即坐起身,他这才注意到身旁的这个柔弱身影……。
对唷，现在我身旁还多了这个大包袱,去到哪里都要人扛着他,乱麻烦的!唉,我当初干什么要去招惹他啊，还自己把他揽上身……。 '
咦?不如,现在就把他丢在这个树林里,干脆让他被野兽咬死,还是被随便个什么善心人士带走!可是,这里人烟罕至,看样子,先饿死的机会该比较大……。
反正他没爹没娘也没亲戚,死了也没人关心,自然不会有人来找……。
突然,皇甫沁焰自掌自个儿嘴巴：“皇甫沁焰,这么没人性的想法你还真想得出来啊!”
‘啪’地一声引起了丘海薰的注意,他试探性地问着：“皇甫大哥,怎么了?”
“没、没,有蚊子!”皇甫沁焰随便掰了一个谎言,摸着自己微微发热的脸颊。
哇!怎么自己对自己下手这么重啊,真痛!
丘海薰抚平着自己的不适,脑袋中却一直环绕在客栈中所发生的那些对话。
刚刚,听见皇甫大哥与一人争辩，最后竟然还动起手来……不过听来,皇甫大哥应是无碍,但究竟他们有何关系?盟主之位、婚配之事……。
难道,皇甫大哥已有婚约了
想到这,一种微酸的感受不禁涌上心头，丘海薰柳眉微蹙,轻咬下唇。
一直以来,除了父亲之外,所有的人对我一向都是避之唯恐不及,深怕我这残缺的废人为他们带来任何一点负担,就连后娘……。
但,皇甫大哥不同,他与以往所遇过的人都不一样!虽然他嘴巴上老是抱怨个没完,但行动上还是肯迁就我……。
我相信皇甫大哥绝对是个好心人,不然他不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会在听过我的身世后,就立即挺身带我前去讨回公道……最后,即使我无家可归了,还决意要照顾我……。
这一切的一切虽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两三件事,却都让我好窝心……皇甫大哥是第一个愿意这样对我的人!
但,对这样一个无能的我,皇甫大哥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他会不会终究会觉得我是个负担,然后有一天突然把我抛弃,置之不理……。
与皇甫大哥才相处不过两日,为什么我竟然会对他产生这种依赖感觉?
为什么……我……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