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丘海薰独自陷入沉思之际,突然双手被人用力一拍,那熟悉的口音跟着响起。
“抠啥抠,再抠下去你那小小的指头就要断掉了,小子!”
“啊!”丘海薰被他那一喝,立即回过神来。
“搞什么啊!一个男人学女孩子家蹙眉、咬唇、抠指甲,你丢不丢脸啊你!”皇甫沁焰直盯着那张精致的脸庞,威胁道:“下次再让我看见,我一拳揍扁你!”
他不懂丘海薰拧着一张脸在烦恼什么,不过若要说烦,他才真烦呢!
丘海薰抚了抚被打而发疼的手,决定为心中的疑惑寻个解答:“皇甫大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那个……。”丘海薰微顿了顿,才鼓起勇气道:“皇甫大哥,你……是否有婚约在身?”
“什么!”一听,皇甫沁焰差点跳了起来:“喂,你这是哪听来的啊!”
“刚刚在客栈中,听见你们的对话……。”
“喂,那个娘娘腔在那发疯,你也跟他一块疯啊!”说着,皇南沁焰不悦地戳了丘海薰的额头一下。
丘海薰伸手摸着被戳痛的额头:“可是,那人的语气说得十分肯定,不像在说谎啊……。”
“那又如何,骗子在骗人时,难不成还告诉你“我、在、骗、你’吗?别蠢了!”皇甫沁焰戳了他一下。
“啊!可是、可是,他不像啊!”丘海薰摸向另一处发疼的地方。
“你又看不见,你怎么能知道像不像!”
皇甫沁焰无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完后,他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因为他看见丘海薰垂下头……。
“大哥说得对……我看不见……。”丘海薰嘟哝,不禁又咬住了下唇。
皇甫沁焰知道自己不对,但道歉这码子事他这辈子从没做过,于是便用发怒来化解这份尴尬。
“你看看你,我不是说别再咬了吗?还咬!”皇甫沁焰朝那细嫩的脸颊用力地捏了一把,然后倒向一旁:“算了、算了,你想知道我就说给你听……。”
丘海薰又抚了抚自己的脸,等着皇甫沁焰说下去。
“事情啊,就发生在救你当天的早上——”
接着,他便将打擂台赛一事轻描淡写地描述完毕,当然,那其中自然少不了皇甫沁焰自个儿的意见。
“就是这样啦,知道就好,别让我再说第二次!”
丘海薰了解似地点点头,虽然皇甫沁焰说得七零八落,不过仍然可以理出个头绪。
但,纵然皇甫沁焰说来态度坚决,他还是有那么点不安……。
丘海薰明知皇甫沁焰不想再谈,自己却想再次确认,“皇甫大哥,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啊!罗嗦,快问!”
丘海薰吞了吞口水,才再道:“那……你真的……甘愿放掉那个机会,不娶明镜世家的千金吗?”
“喂,小子你耳朵没聋吧,我刚刚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皇甫沁焰总算被他问毛了,他随口大吼道:“好了,这个话题到此结束,再罗嗦个没完没了,本大爷就把你丢在这里,让你自生自灭!”
“不!不要丢下我!”丘海薰闻言心头一紧,他当真激动道:“好,我不问了、不问了,你别生气!是我不好……我多嘴!”
“喂,你这么激动干嘛!我不过随口说说罢了!”皇甫沁焰反倒被他的反应给着实吓了一跳。
“对不起……”丘海薰低着头道歉。
“我又没说你错,你道啥歉!”皇甫沁焰真不懂这小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之后,丘海薰便不再言语,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皇甫沁焰再盯着丘海薰直看,可惜那精致五官被这头垂落下来的乌发给掩去,什么也看不到。
等等,为什么气氛会转变成这样?刚刚不是都还好好的吗?真怪……。
皇甫沁焰决心打破这怪异的僵局,他提起精神大声一吼:“好了,这个话题到此结束,再来该你了!”
“嗯?我?”丘海薰抬起了头,露出自己的秀颜。
嗯,看来还好好的嘛,我还以为他是不是哭了呢!
皇甫沁焰在稍微打量他后,觉得没有异样,才开口道:“我说你身上的病……嗯,我是指你的眼睛、双脚,真的无药可医?连一点复原的机会也没有吗?”
“皇甫大哥……你为何这么问?”丘海薰不懂皇甫沁焰为什么会突然关心起自己的身体情况。
“笨!难道你想一辈予都像这样,眼不能视,足不能行,永远依赖别人,自个儿什么地方也去不了。难道,你不想用自己的脚站站看,用自己的眼看看这世界究竟长啥样貌吗?”
说来冠冕堂皇,但自我的皇甫沁焰其实仍是为了自己。
毕竟,他可不想一直扛着他,带着他……纵然他比身上背的长刀还轻,但仍是麻烦!而且,他身体若回复健康,便可以以此为由,甩开他,回复过去自由自在的生活,岂不快哉!
“我当然想,可是……。”丘海薰一谈到自己的身体,不禁愁上眉稍:“曾为我诊疗过的大夫不下百位,但全都只是摇头叹气,毫无对策……。”
“不会吧!哎,你再仔细想想,会不会有什么你忘记了,不可能完全没办法吧!”皇甫沁焰内心开始哀号。
“嗯……该是没有……。”丘海薰不停翻查脑海中所有记忆,突然他似想到了什么:“啊,好像有……。”
“就说不可能会没有嘛!来,快讲!”皇甫沁焰开心地催促,瞬间他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丘海薰仍努力地思考,他试着将那片段记忆找出:“大约在一年多以前,父亲曾找来一位江湖密医,他在为我看诊之后,虽然也束手无策,但他却提出一个说法……。”
“到底是什么说法!”
丘海薰侧着头更费心寻思,蓦然他豁然开朗道:“啊,他说他曾听闻江湖中有一种传说中的奇物,据说可以治百病,还有起死回生的功效……若我能服用此物,说不定我这一身病痛能得以康复,完全康复……。”
“这不就对了,那东西叫什么名宇?生长在哪里?快说!”皇甫沁焰一边催促,但心头却莫名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奇物嘛……。”丘海薰想了下!“啊,我记起来了,那奇物名叫‘蔜’!”
“什么?‘蔜’?”皇甫沁焰难以置信地大叫一声。
不会吧!跟师父所交代的东西竟然会是同物
“等等,你确定那是‘蔜’吗?你再想想,有没有记错!”皇甫沁焰倒希望他真记错了。
有没有搞错啊,“蔜”!这不明摆着跟我抢吗?
“嗯……我该没记错,那位密医说‘蔜’是珍贵药材天山雪莲所结成的果实……但,那毕竟只是江湖传言,并无真实记载……。”
“不会吧!”后来的这话,只是更加落实皇甫沁焰心中的答案罢了。
丘海薰一抹苦笑:“再说,父亲也曾派人前往南方寻找,却一直未有所获……。”
皇甫沁焰闻言微愣了下,他激动地道:“等等,你说南方?这什么意思,为什么你父亲会派人前去南方?”
丘海薰续说:“因为那位密医说以前曾有人得到一‘蔜’,后来听闻被江南苏州的某家药铺高价收买,从此便不知去向……。”
“啊,江南?苏州?对唷,我怎么没想到!”皇甫沁焰顿时恍然大悟。
也难怪我在北方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都问不到“蔜”的下落,原未是被偷偷摸摸地送到苏州去了……啊,原来如此……。
皇甫沁焰有所感悟的同时,丘海薰心里倒觉得奇怪,为什么皇甫大哥在听到有药物可以医愈我后,就一直很激动?而且听他的话意似乎知道这样奇物……。
“皇甫大哥,你也听说过吗?”丘海薰试探性地问道。
“哈哈!听过,怎么会没听过!‘蔜’嘛,就是——”
有些得意忘形的皇甫沁焰差点脱口说出自己的目的,所幸即时止住了嘴,改口道:“就是你说可以治愈你身体状况的药嘛!我刚听你说的,所以我也算听过啦!”
“嗯,原来如此……。”听到这样的解释,丘海薰也就相信了。
就以老喜欢说大话的人来说,这样的说法毕竟算是合理!
“那好,既然都有眉目了,那我们走吧!”皇甫沁焰元气十足地喝道,跟着便翻起身子,拿起长刀。
“走?去哪里?”这么突然的决定,丘海薰不解。
“去江南!”皇甫沁焰将长刀携好后,一把拎起丘海薰:“你也该休息够了,别罗嗦,咱们现在就出发!”
言毕,顺手将仍搞不清楚状况的丘海薰扛上了肩膀,向南方跨步而去……。
※ ※ ※
两人的寻药旅程就此展开。
由京城至江南的距离说来不远,但依缓慢的脚程计算,仍需耗上个把月的时间才能到达。
旅途中,虽然常有小村镇可以投宿休息,但偶尔也有非得露宿荒野或山庙借宿的时候,纵使因此而产生疲累劳苦,却也总在抱怨连连声中渐渐度过。
今日,他们俩攀上了山,只待翻过这山头,下了这分水岭,便能到达南方大城——苏州。
不过在这之前,他们仍得在山林中度过一晚……。
现在,皇甫沁焰仍一如往常般扛着丘海薰那病弱身子,在山林中寻找到一处能休息的地方。
他仰头看了看自茂盛叶缝间透来的光线,再打量一下四周的环境,觉得这里还算舒适,才拧眉道:“什么鬼地方嘛!连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山洞也没有……啧,算了,就在这过夜吧!”
说着,便将丘海薰由肩上放置树荫下,再顺便甩动有些僵麻的手臂。
“辛苦你了,皇甫大哥!”丘海薰习惯性地向他道谢。
“辛苦、辛苦,不是要你别再说这些了吗?老是这么生分,你不烦我可嫌烦啊!”皇甫沁焰受不了地弯身弹了下丘海薰小巧的鼻头。
“啊!痛!”丘海薰伸手摸摸自己的鼻子。
“小子,在这等我!别乱出声,不然这深山野岭,要是被野兽叼走,我可不管!”
皇甫沁焰一声叮咛,便转身望向他处,他边走边摸着下巴思考:“嗯……今晚要吃什么呢?”
直至那稳健的脚步声消失耳旁之后,丘海薰便陷入思绪当中。
之前皇甫大哥在听说有药可以医治我的病后,便马上决定要南下找寻……
刚开始我还以为皇甫大哥只是在跟我闹着玩,但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虽然连日来翻山越岭,皇甫大哥嘴上老是滔滔不绝地抱怨路途遥远、山路难走,却从没说过要放弃……。
为什么?为什么皇甫大哥要对我这般义无反顾、细心照料呢?像我这样什么都不能回馈他的废人,他其实可以抛下我、不管我的……为什么?
你对我这么好,让我好想好想一直都这样跟在你身旁……。
皇甫大哥……我这样是不是贪心了……我这样是不是奢求了?
※ ※ ※
对唷,都这么多天了,我在搞什么,为什么我还没把他丢掉呢?
入夜时分,皇甫沁焰大大地咬了刚烤熟的野食一口,直瞪着坐在另一头的人儿,心中产生疑惑。
反正,这小子知道的大概就那些,“蔜”的下落也明了了!但我还是一直带着这毫无利用价值的大累赘……这也太不符我于脆的个性了吧!
是因为他可怜吗?才怪,扛着他四处跑的我才最可怜!
还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好看有个屁用啊,他又不是女人,连当老婆这最基本的功能都不行!
再说,他也需要“蔜”来医治他的身体……开什么玩笑,“蔜”可是我的,没理由要我让给他!
嗯,对!说来他还是我的竞争对手呢!呃……修正,是一个没有竞争能力的竞争对手!
唉!就说一无是处,麻烦还多得跟这座山一样高!
……一路上就只有我们两人,多的是机会甩掉他嘛!但,终究我还是留下他!
我是不是脑筋秀逗了?真想不通……。
想到这里,皇甫沁焰也吃得差不多饱了,他丢掉手上得骨头,用树枝搅动面前得火堆,对着丘海薰发问:“喂,你吃饱了吗?”
“什么?”突然一问,正撕着肉片送入口中的丘海薰微愣了下。
皇甫沁焰看了丘海薰手上那仍好大一块的肉食一眼,随口喝道:“快一点!慢吞吞的,你是打算吃到天亮吗?”
闻言,丘海薰似一个紧张,他停下动作:“不……我吃饱了!”
“你就是吃这么少所以才会不健康!全给我吃完,听到了没有?”皇甫沁焰一边说一边灭了火堆,反正对眼盲的人来说,有没有火光毫无影响。
“是……。”丘海薰再度撕了一点肉片下来。
随后,皇甫沁焰打了一个大哈欠,他走到另一棵树下,将刀倚着树干放下,再靠刀而坐:“我睡了,记得东西要吃完……还有,别吵我!”
※ ※ ※
正当万籁无声,皇甫沁焰欲进入梦乡之际,丘海薰似听见了什么,他突然大叫。
“皇甫大哥!”
被那声叫唤给打断睡意的皇甫沁焰,一张开双眼劈头就对他怒吼:“吵什么吵,没看见本大爷睡得正香吗?”
“对……对不起,可是……。”丘海薰被他的怒气一吓,微缩身子,续道:“皇甫大哥,你听,好像有什么……。”
“除了你之外,还有谁会在三更半夜鬼叫个没完!”皇甫沁焰换个更舒适的姿势,根本不想理会。
“我不是说我,我是指比较远的地方……皇甫大哥,你再听听,真的有!”
“都说没有了,你烦不烦啊!”
“真的!你相信我——啊,东西似乎向我们这里接近了!皇甫大哥,你听听!”
“真烦!”皇甫沁焰不胜其扰,他振奋精神,极度不悦地瞪着丘海薰:“最好是真有东西,不然你——”
蓦地,皇甫沁焰停下了咒骂,因为此刻全神灌注的他真听见一些细微的声音。
数道唔呜咆叫声下,交杂一些轻微的踏地声和喘息声,似寻觅着什么,正向这里慢慢靠近……。
“夜狼!”皇甫沁焰立即收起睡意,一把拿起长刀,快速站起身,警戒地望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夜狼?”闻言,丘海薰跟着紧张起来。
“对,至少有四五只!”皇甫沁焰双眼微眯:“看来是刚才烤野食的余香把它们给吸引过来!”
“那……那该怎么办?皇甫大哥……。”
“别吵!”
皇甫沁焰低喝道,视线却不曾移开过那发出声响的方向,心中开始盘算。
哼!这几只翻手两刀就能解决的小小畜牲,本大爷才不放在眼里呢!可,我这刀劲粗犷刚烈,攻击范围大,一个不小心很容易伤到这小子——
若没了小命倒好,要是不幸再缺了条腿,断了胳膊,他那残缺的身体岂不又雪上加霜?!那可真是造孽唷!
耶——不然,干脆我一个人溜走,将他留在这里,好让这些野兽吃了他,这样一来就可以甩掉这个大包袱……。
蓦地,皇甫沁焰又自赏一个大巴掌:“皇甫沁焰,你怎么又满脑子这种没人性的想法啊!”
“啪”地一响,让丘海薰微楞了下,他压低声音疑惑地开口:“皇甫大哥?”
“啧,箕了,反正我这个人就是倒霉!”
言闭,皇甫沁焰索性一个转身,抱起坐在一旁的纤弱人儿,右脚一蹬——
交叠的身影立即没入树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