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屁颠屁颠地跑了回去,在草丛中观察了好久,都没看到那个变态的影子,探出脑袋左望右望,发现周围确实没人,才松了口气,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还好,衣服和假皮都在,幸亏我机灵,老早就把他藏在了石缝里,才不至於被人发现。
包好衣服贴上假皮,趁著夜色没全褪去,小步跑回了齐悦楼。
妈呀,经过一个晚上的折腾,这天也就微亮了。
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凶狠的老婆子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呼喝我到井边打水。
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终於从井底打上了一桶水,连拖带拽地把木桶挪到水缸前,这水也只剩下半桶了。
就这样来来回回,好不容易才把水缸填满。
我擦了擦汗,望著一大缸左右摇晃的清水,虽然累得快要瘫软在地,心里燃起了满满的成就感。
恩,不错不错,NANA,你是越来越贤惠能干了哈。
你是压不跨的野草,有著坚韧的意志;你是踩不死的蟑螂,有极强的生命力;你是高山上的青松,总在风雪中挺直腰杆;你是水里的荷花,出淤泥而不染;你是……
“!啷!”
一个脸盆飞过来,正砸後脑勺。
我眼冒金星,摸著脑袋往後一看,果然是那个恶婆娘。
“臭小子,一大清早就在这里偷懒!是不是嫌皮痒,要不要老娘给你挠挠?!”
“不用、不用。”
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况这寄主是弱小之辈,细皮嫩肉的,实在经不起打。
我“嘿嘿”两声,捡起地上的脸盆,往水缸里一舀,盛了半盆水。
这清晨的第一盆水,自然是孝敬齐悦楼最红的小倌──秋若公子的。
我端著那盆水,对那恶婆娘当然是有多远走多远,临走时不忘对她的背影做个恶心的鬼脸。
穿过庭院,走过花园,终於到了秋若的屋门前。
敲敲门,没有回应。
许久,再敲两下,里面才传来细长又不耐烦的声音:“敲什麽敲,进来啦!”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秋若坐在床沿,对著空荡荡的屋子发愣。
他身上穿的,还是昨晚登台时那身华丽的衣裳,除了和衣而睡起了点褶皱,连一个扣子都没被打开过。
呵呵,看来刘颉进门之後就往後院里奔了,花了二十万两银子,就为了和我见上一面,刘颉你真是有眼光,冲这点,你也是我未来小攻的候选!
看著平日里气焰嚣张的秋若,此时呆坐在那里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心里不由得一阵坏笑,凑近前去问他早安。
“公子早啊,昨晚睡得可好?”
秋若瞪了我一眼,却不发作,转瞬间换了一张脸,眉目含情地说:“良宵一刻值千金,自然是舍不得睡。”
我心里狂笑不止,知道这齐悦楼的当家小倌铁定是打肿脸充胖子,想想啊,要是让人知道小攻连碰都没碰过他就溜了,传出去脸还往哪儿搁?
“哦,哦,恭喜公子。不知道刘公子昨晚是否得体,有没有伤著公子,要不要小的给您请个大夫?”
秋若的脸色是青一阵紫一阵,嘴巴却像煮熟的鸭子:“刘公子是斯文人,温柔体贴,怎麽忍心伤我?”
看著他那花容月貌,已经憋得像熟透的番茄,我忍住笑继续逗他:“恩,恩,刘公子还真是周到,临走也不忘给公子穿上衣服。”
“你有完没完!是来帮我梳洗的,还是来查房的?!”
糟了糟了,忍不住发作了,遭殃的还是我这当下人的呀,果然是下堂弃妇逗不得,呵呵。
我弯下身,拧干盆里的毛巾,扯平,恭恭敬敬地递上。
接过毛巾的刹那,他瞟了我一眼,一双杏眼紧紧盯著我的脖根,一直看得我头皮发麻。
怎麽?他不是看出什麽端倪来吧?
谁知他眼珠一转,别过脸,一声冷笑:“怎麽看你双眼发黑,昨晚没睡好?”
厄~~~~~~~~~,昨晚和你家小攻在後院私会。
不知道这麽回答,会不会气死他?
卡卡卡卡卡…….
“昨晚干活到深夜。”
“哼,干活?”秋若伸手拉下我本来就不高的衣领,一脸揶揄:“干活能干出这些痕迹来?哼,你这种货色也有人要,也不知道那人是什麽眼光!”
妈的!
什麽叫“这种货色也有人要”!!!
信不信一盆冷水泼过去,让你清醒清醒?!!!
忍耐忍耐,NANA你要忍耐,现在是通缉犯的身份,得罪小人死路一条!
呼──,深呼吸,你也算是抢了人家的小攻,就当是可怜他,少跟他一般见识!
定了定神,我开始望望自己的身体。
天啊,我晕!
青一块紫一块的,一路暧昧地从脖子蔓延到胸前,像是在白色的绸缎上留下的水彩,看不见的人,可能只有瞎子而已。
忽地想起了昨晚的事情,俺的脸“谑”地一下红成了苹果。
死变态,差点就被他XXOO了,好在我机灵逃得快,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後怕。
早知道,就该穿件高领的衣服出来,最好再围上条围巾什麽的,管他天气冷热!
丢脸死了,丢光光了,呜呜……
“愣在那干什麽,过来帮我梳头!”
“哦,哦。”
我摇了摇头,决心忘掉那些荒唐的东西,昨晚他也被我踢得够惨的,现在大概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呵呵,活该,我现在戴著假皮,走在街上你也认不出来!
我决心转个话题,一边梳头一边回忆昨天晚上秋若的生日PARTY:“公子啊,昨晚您可真有面子,那麽多贵人来捧您的场。”
听到奉承的话,秋若的脸缓和了些,露出点得意笑容:“那是,我这边一招手,他们还不得一窝蜂似的飞过来。”
“是呀是呀,有两个还差点打架呢,幸亏被锦先生挡住了。”
“少见多怪,”秋若瞟了我一眼,“就那两条小虾米,翻得了什麽大浪?这种场面锦先生见多了,看看这京城里,黑白两道,有谁不卖面子给他?”
我料想那锦先生也不是普通人,所以决心从秋若嘴里套出更多的东西。
“锦先生真一能人啊!小的我真是从头佩服到脚,从前佩服到後。我听人说,这青楼的当家人,一般也是红人出身,相必锦先生当年也是大红大紫的主。”
“瞎说!”秋若撇了撇嘴,“不过也不能怪你,乡下来的嘛,见识自然少。我七岁被人送进齐悦楼,当时这里只是个小地方,哪有现在的气派!七年前,锦先生接手了这家店,他看起来温文儒雅,书生气质,怎麽看也不像干这种行当的。不过就在这七年里,齐悦楼从一家小小的青楼,一跃成为京城里人尽皆知的风流之地。那些来玩乐过的达官贵人,都被锦先生收拾得服服帖帖,别说是那些宵小之辈,就算是官府,也要看他的脸色。”
“好厉害呀。大家都尊他为‘锦先生’,那他姓什麽啊?”
秋若摇摇头,一片茫然:“打开始就这麽称呼,也不知道他姓什麽,从何处来。不过,他是个好人,齐悦楼上上下下都敬佩他。我们这群小倌,本来是遭人白眼,受人欺凌的下等贱民,锦先生叫我们不要小看自己,要趁青春在客人身上多榨点钱财,但……不能动情。”
说到“动情”二字,秋若嘴边轻轻一叹,看得出,他对刘颉,确是真心。
听完他一番话,对锦先生这人,也有了一点底。
头也梳完了,我收拾东西,准备上早点。
这时,敲门声起。
“什麽事?”秋若不耐烦地应声,也不让人进来。
“西厢来了位贵客,有请……”
“不见不见,这才大清早就找上门了?就说我病了,谁都不见!”
“那个……”门外的人似乎有些为难,吞吐了半天,才道,“秋若公子,不是请您,是请您屋里的黄三过去。”
虾米???!!!
要我过去???
我和秋若两人,顿时目瞪口呆。
难道是刘颉?不对,才刚刚走。
官府来抓人?那就不是“有请”了。
下意识地摸了摸假皮,没掉啊,俺现在的模样人见人呕,车见车走。
“这是什麽年头啊?专挑丑的过去?想必那客人是有什麽不良嗜好。”
“什麽?”我颤巍巍地望著秋若。
“是啊,有些客人就是喜欢虐待一些丑角色,看他们又哭又叫的,觉得快活。”
秋若你这个杀千刀的,见我在这里颤抖得不行,还幸灾乐祸地加上这麽一句!
不过最後一句,还像点人话,叫我听了窝心。
只见他从椅子上站起,拍了拍我发抖的肩膀,说:“你先过去看个究竟,放心,你是刘公子的人,我定会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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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暾了半天,才从秋若的房里钻了出来。
看了看守在外面有点不耐烦的引路小童,我陪著笑脸:“小兄弟,锦先生知不知道,我是卖力不卖身?”
那小童带著鄙夷的神色打量了我一眼,哼了一声:“就这你这货色,就算你想卖,锦先生还不给哩,传出去只会砸了齐悦楼的招牌!放心吧,只是叫你过去伺候客人饮食起居,没叫你伺候到床上去!”
该死的小屁孩!
不过,这话虽然刺耳,也让我听得安心。
你想想呀,来这里花钱都是取乐,哪有人愿意找个丑男陪床?
可能是最近生意好,忙不过来,让我也有了伺候贵客的机会。
嘿嘿,伺候得好,说不定有小费。
恩,NANA,不用怕,不用怕。
就这麽想著,转眼已经随小童步进了西厢。
这里可是个干净的地方,不对外客开放,连小倌侍从们,不经批准也不得入内的。
锦先生就住里头,可能是平常看了太多声色犬马,这里异常地安静,只是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园中百花暗暗吐芳,是个雅致的地方。
到底是谁这麽有面子,能住进这里?
呵呵,不会是某个相貌好的客人,被锦先生相中了,藏在这里独食吧?
卡卡卡卡卡卡卡……
“笑什麽?严肃点!”小童瞥了我一眼。
“哦。”
我马上闭嘴,他可是伺候锦先生起居的非一般小童,咱不跟他见识。
在一间别致的小筑前停下,小童上前一步,恭敬地向屋里的人通传:“王公子,黄三到了,以後就由他伺候您起居。”
“恩。”只应了一下,却置地有声。
我跟在小童屁股後面,眼睛没闲著,透过门缝偷偷地瞄了瞄里面的人。
这小筑是间书房,一个高大的男人,端坐在漆著红油的古木书桌前,手里拿著的书,刚好遮住了脸,就在我深感失望时,他却把书丢在桌上,抓起茶杯悠悠品起了茶。
OH~~~~~~~~~~SHIT!!!!!!!!!!
怎麽会是他?怎麽会是他!怎麽会是他!!!
那乌溜溜的长发,那双黑中带蓝的眼,还有那抹该死的邪魅笑容,这不就是……不就是……不就是昨天晚上的变态吗?!
对,绝对没错,打死你我也不进去!
小童见我半天没反应,转身向我:“黄三,进去吧。”
我收拾起跳了出来的眼珠,合上掉在地上的嘴巴,捂著肚子对小童做痛苦状:“小兄弟,内急,要上茅厕啊。”
“诈什麽死,刚才还好好的!快进去,让客人等急了,你我都担待不起!”
“不是,我这几天老拉肚子,我怕服侍客人不周,你换其他人吧。”
小童恶狠狠地说:“你就算拉死了也得进去!在齐悦楼,从来没有被点中的人可以抗命的!”
“不干!”我也来狠的,“老子死也不干!”
两人就在这小筑外面,拉扯成一团。
直到里面传来了失去耐性的声音:“怎麽半天还不见人影?”
我被这可怕的声音震了一下,小童见势,应了声“来了”,把我往门里一推,卑鄙地把我推进了火坑。
我踉跄一步进了门,像见到老鹰的小鸡,心里发抖,手心出汗,脑子不断地重复昨晚的情景,不得动弹。
双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假皮,还在。
他认不出我,他认不出我,NANA,别发抖,千万不能让他起疑!
那人见我愣在那里,冷盯我一眼:“见面不行礼,这是哪家的规矩?”
我回了回神,屈身行礼:“王公子好。”
好P!臭变态,踢死你!
“恩。”他又冷又快地扫过我一眼,“我姓王,以後要称呼我‘王爷’。”
切,我姓黄,你要称呼我“黄弟”(皇帝)。
不过,在这种节骨眼,可不是耍嘴皮子的时候,万一被发现,一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叫了声“王爷”。
“恩,阿三,在我身边当差的,可不是些普通人,就算是个下人,也要全力以赴,做到最好。不然的话……”
我吞了吞口水,不然的话,会怎样?
看到我脸色发青,他晃悠悠地接了下半句:“会受到很重的责罚。”
“是、是。”我只是尽可能地压低自己的头。
屋里的气氛特别压抑,总觉得头上悬著一把刀,只要把头稍微抬抬,那刀就会立刻砍下来。
特别是那道冷冽如鹰般锐利的目光,审视得我透不过气来。
烦闷的七月,突然乌云遍布,预示著暴风雨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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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候恶魔第一天。
“阿三,水。”
“是。”
“等等,你知道我要什麽水吗?”
我摇摇头。
“水要不温不火不冷不热不淡不咸清澈干醇口齿流香,懂吗?”
妈呀,这还叫水吗?上哪儿找去?
“愣著干吗?还不快去?”
“是,是……”
人家可是财大气粗的主,我哪里敢怠慢,只好硬著头皮去找那所谓的“水”。
第一杯水。
皱眉,“太淡,寡而无味。”
恩,给你加点蜜糖。
不满,“我说过喝糖水了吗?”
咬咬牙,再换一杯。
摔杯,“你想烫死我吗?”
是的,很想!
……
第N杯,进去之前,看看四周无人,呸呸,往杯里加了两口唾沫,搅搅,色泽纯净无比,味道清新怡人,因为里面有了俺的口水!
卡卡,看了看杯里还在回旋的小小水涡,俺心里冒起恶意的笑,脸上却没啥表情,正正经经地走进门,恭恭敬敬把水端向前。
“王爷,您的水。”
那小子看了一眼,竟然满意地点了点头,连连道:“不错不错。”
嘿嘿,这人就是一个字:贱!
早知道,第一杯就得在里面猛吐口水,害老子做了这麽多无用功!
他拿起水杯,并无放在嘴边,而是扬起一抹和我一样恶作剧的笑,懒懒地叫了声:“大黄!”
“王爷有何吩咐?”我下意识地应到。
谁知门外不知从哪里窜出条黄狗,“汪汪”吠了两声,摇著尾巴乖乖走了进来。
寒哪……大黄……是在叫它???
大黄走向主人,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腿,然後很乖巧地在他身边坐下,温顺得像只猫咪,和它庞大的身段有点不衬。
那家夥抚了抚大黄被修得整整齐齐的毛发,脸上露出亲切的笑颜,带点幽蓝的眼珠,此刻看起来也不那麽冷洌。
这人,不坏的时候,倒是活脱脱一个美男子……
寒,俺怎麽可以为轻薄我的混蛋失神,赶快擦擦不争气的口水。
他把杯子递到大黄嘴边,悠悠说道:“小东西,口渴了吧?来尝尝你弟弟小黄给你倒的水,看看满不满意?”
一脸黑线,妈呀,我辛辛苦苦忙活了一整天,就为了给狗倒水???
还骂我是狗,哼,如果我是狗,你就是狗娘养的!
大黄的水只喝了一口,就蓦地停了下来,在那里伸著长长的舌头,“呼呼”地喘著粗气,不肯再喝。
“怎麽了,大黄,嫌这水脏?”那家夥丢下杯子,眼角一抬,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我打了个冷战,只觉得背後冷风飕飕,“也是,掺杂了畜生的口水,味道怎麽能好?你应该记得那畜生的气味了吧,他捉弄你,不如你也去捉弄捉弄他?”
妈呀,这人背後长眼睛了吗?怎麽知道……
大黄仿佛听懂了这番话,後腿从地上蹬起来,眼中顿时露出凶残的光,恶狠狠地瞪著我,嘴里满口利牙,颗颗闪著寒色。
刚刚还温柔得像只猫咪,转眼变成了一头恶狼。
“兄弟,兄弟,有话好好说,你不满意那水,我再给你倒杯就是……大家都姓黄,犯不著这样……”
我吓得一身冷汗,再也顾不得什麽狗屁尊严了,要是这条大狗扑过来,准把我撕成两半!
抬头望了望在一旁冷笑的混蛋,气得牙齿痒痒,这家夥是故意的!绝对是!!!
“看著我干吗呀?这样吧,我数到十再把大黄放了,你能跑多远就跑多远,这算公平了吧?”
这叫什麽狗屁公平?!有听说过人跑得过狗的吗?!
“一,二,三……”
寒哪,真的在数了,那狗似乎也听懂了,在做起跑姿势。
“混蛋,你给我数慢点!”
虽然腿已经抖得不行,但是不逃也不行啊,俺像个疯子一样,拔腿就是一阵狂跑,希望以最快速度跑到门前,逃出这个院子!
“五,六,七……”
好不容易摸到门,得救了!
一推──咦?怎麽不动?
我再推──再推──只听见锁头“!啷!啷”的声音。
OH~~~~~~NO!!!
什麽时候被锁住了???!!!!!!!
这绝对不是巧合!!!绝对不是!!!!!!!!!!!!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那个死人还是放出了那条死狗,追得我像无头苍蝇一样满院子乱撞,我尽量跑去那些有障碍物的地方,好让那狗自己撞上,谁知那条狗比人要灵敏百倍,跑到哪里都被它轻易避开,到头来,撞得鼻青脸肿的反而是我!
那狗好像故意调戏我:我在前面拼命地跑,它在後面不停地追;我稍微停下来喘一口气,它就扑过来撕扯我的衣服,逼迫我停不下脚步。
这条狗,不愧是他主人养大的──狗似主人型啊!
恶狠狠地瞪向那衰人,双手插在胸前,正倚在门廊上看好戏上演,那抹恶魔般嘲讽的笑,让人恨不得上前撕烂他的嘴巴!
但是,但是,我不得不可耻地承认,我的心在眼睛碰到他的笑颜时,竟然,竟然还是不争气地抽搐了一下!
我一定是疯了!!!
慌乱中摸到庭院里最大的一棵树,靠在下面缓一口气,那狗还是得势不饶人地扑了过来,我尖叫一声躲开,後面已是死角,前路被狗封住!
狗急跳墙,人急爬树,我抱著树干,向上蹬了蹬,可惜体力不足,刚蹬两下,就不死不活不上不下像澳洲考拉一样贴在中央,那狗向上一跳,竟然撕咬下半边裤子!
俺吓得不得不往上挪了几步,冷汗早就掉了一地!
那混蛋在下面倒是笑得灿烂,朗朗笑声传遍整个庭院,丧心病狂地对著我喊:“小黄,往上爬,大黄就要咬到你屁股了!”
混蛋混蛋!
俺累得只能在心里暗骂,有什麽办法,还得留口气继续向上爬!
NANA,加油,头上那树枝离你不远了,绝对不能让那白痴看笑话!
咬咬牙,继续爬──爬──爬──
终於,让我抓到了!
一个挺身,坐到了树干上。
那狗还在下面狂吠,我却不怕它了,向下面做了个鬼脸:“死狗!看你还有什麽办法!!!”
下面的混蛋终於不笑了,抬头审视著坐在上面的我,眼神一改刚才的轻佻,似乎在沈思些什麽,是一张男人认真的脸。
他负手在身後,洋洋得意地走到树下,那狗见主人一到,也就不吠了,又变回原来温顺的模样。
“怎麽样,滋味好受吧?”
“还好,”我在上面一边喘气,一边用手扇风,露出一付不屑的嘴脸,“这里凉快,风景又好,我还舍不得下来呢。”
“哦?”他扬了扬眉,一脸的高傲,嘴边带著微笑,心情似乎很好,拍拍健壮的胸脯,自信满满地说,“小黄呀,其实最好的避难场所在这里,你要在我怀里,大黄还敢追你吗?要不要跳下来,我接住你?”
说没有诱惑是骗人的,特别是看见他那高大魁梧的身材,还有那宽阔的胸膛,一定很温暖,很可靠……
我摇了摇头,不断拍打发热的脑袋,怎麽可以,怎麽可以,他昨天还在水池边欺负你,今天又放狗咬你,简直就是你的仇家克星,怎麽可以作践自己投怀送抱?
不行!绝对不行!!!
我撇撇嘴,别过傲气的脸,“我才不要你帮!自大狂!自恋!幼稚!白痴!无耻!”
树下的人碰了一鼻子灰,刚刚敞开的怀抱倏地收起来,眼色变得阴冷晦暗,脸上乌云密布,干干地冷笑一声:“可惜了,本来我还想结束游戏呢。既然你那麽喜欢待在树上,就给我在上面待上一天一夜!大黄,你在下面好好守著,他要是敢自己爬下来,还是不小心掉下来,你就帮我把他‘送’回去,听到了吗?”
那狗又是两声“汪汪”,然後又对著我目露凶光。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是白痴啊,敬酒不喝喝罚酒!
寒啊,在上面一天一夜,不饿死也被蚊虫咬死!
但是现在改口,为时已晚,只好挺起了胸膛,装作悠之游哉的享受模样,坐在上面喝西北风。
时近中午,腹中早已空空,更残忍的是,树下的混蛋就在这时高喊:“来人啊,在这里给我摆桌午膳,我要一边用膳一边欣赏树上的猴子。”
不多久,就有三五人进来,摆上桌椅,送上酒菜,全部是华丽丽的美味佳肴,别说是看,光那股香飘飘的味道,就让腹中战鼓齐响。
混蛋夹起一块色泽鲜豔的糖醋排骨,放在嘴里浅尝,津津有味道,“不错,一岁大的猪用棍棒打死,而不是屠杀,保持了肉质的鲜美,用油浅炸一次,再加上上等的酒料,红醋,精糖慢慢焖煮,果然让人回味无穷。”
该死的,简直是恶魔在引诱坐在树上的纯洁天使。
“怎麽样?”眼角往树上轻轻一扫,“下来向我求饶吧。”
说实在,我很想……
但是,低头一看,那恶魔狂傲自大的笑容,已经到了嚣张的程度,仿佛你就是他嘴里逃不掉的羔羊,胜券在握地等著我投降。
我……偏不让你得逞!
“哼,我看见你就饱了!”
我闭上眼睛,嘴里念念叨叨:“我看不见,我闻不著,我肚子不饿,我五感失灵……”
就这样,树上树下又耗了半个时辰。
突然,“!啷”一声,吓了我一跳,低头,正对上那家夥那双卷著风暴的眼睛,愤怒得似乎要把我生吞活拨的可怕,一桌酒菜被掀翻,一地的狼狈。
“哼!”
这是他留下的最後一句,然後,扬长而去。
我被那一瞥,吓出了一身汗。
看来,真的生气了。
整个下午,没有再见到他。
整个晚上,也没有。
不知道为什麽会有这种失落的感觉,随著夜幕降临,四周孤寂得可怕。
我甚至怀念曾经为我敞开的怀抱,但现在,只剩下我,还有树下的大黄。
一阵风吹过,感觉有点凉,不由得摸摸手臂。
呵呵,不凉才奇怪呢,全身上下比乞丐还破,裤子只剩下半条,胸前两点都快露出来了,人家乞丐至少还能遮住敏感部位哩,我算什麽呀?
都是那该死的混蛋!龟蛋!!王八蛋!!!
不过奇怪的是,大黄只是追著我跑,虽然撕裂了衣服,却没有受伤,身上这些青蓝红紫,竟然都是自己撞出来的!
这树下的大黄,还不是一般的狗啊,训练有素,不由得让俺竖起了大麽指。
就在俺在树上无聊地乱想时,“吱”地一声,门被打开,我竟然抬起耷拉下去的脑袋,眼睛闪闪地盯著大门,看到进来的人是他,心里莫名兴奋,甚至期待他走过来笑话两句,问我肯不肯下来。
但是,他却径直进房门,“砰”地一声,没有了声息。
果然,事不过三呀……俺悔得肠子都绿了……
房门里的烛火,竟然没被点燃,直接睡觉了麽?
也是,都深夜了。
半轮月亮靠向了西边,快到八月,我坐著的桂花树,满树芳华,月色下吐露出淡雅的芳香,随手摘了一簇嗅嗅,是一种孤独的香。
原来这花和我一样,无人疼爱,无人采摘,我笑笑,把它藏在手心,至少由我来珍惜你吧。
我屁股坐烂了,四肢麻木,腰背发酸,头昏脑涨,腹中无物,真的是不知什麽时候会从数上掉下来。
妈呀,我这穿越到底图个啥呀???
别人穿越欢欢喜喜,我就这麽委屈……
妈,我想你……我要回家……
在这副躯壳里,依然藏著一个女人的灵魂,在这种无助的时刻,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脆弱,终究如决堤的河水,涌出了眼眶。
我只敢在风里,“呜呜”地细哭。
哭完,已经毫无气力,就这样恍恍惚惚地睡去,也不管身体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