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洛阳地脉花最宜
牡丹尤为天下奇
小楼一夜听春雨,苏慕卉清晨醒来,推开窗子,一阵微湿的春风拂进屋内。转角处有对路过的小夫妻低低细语。他无心偷听,那声音自己传过来,是“问郎花好奴颜好?郎道不如花窈窕。”的调笑。
苏慕卉轻笑了下,听着巷子里叫卖杏花的声音。书童楚云推门进来,给他换上新开的杏花。香气淡至若有若无,却有股清新的草木味道。苏慕卉洗过了脸,楚云道: “大师父和林公子李公子都走了,说不用告诉少爷。”苏慕卉点了点头。楚云看他脸色全无什么失望之色,问道:“少爷不是很想念他们,为何只聚了三天不多留些日子。”苏慕卉道:“多留几日又能如何,当走还是要走。”楚云道:“少爷,你这两年变得厉害。”想起一事道:“老爷和夫人去洛阳探望大少爷,问少爷要不要同去。”苏慕卉苦笑道:“我怕侍奉膝下,反碍了二老的眼目。”楚云道:“少爷,那天我听小月说,老爷在书房里摔了东西大骂,说你修道修成了妖,连父母都不认,只当没养过你。我知道少爷断不是这样的人,可老爷年纪大了,少爷也该陪陪他。我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少爷心里好好想想吧。”
苏慕卉笑道:“瞧你这罗罗嗦嗦的一堆话。洛阳牡丹天下奇,我早已想去,又可看看大哥。”楚云听他的这意思,雀跃道:“我这就去告诉老爷。” 苏慕卉轻掸了掸衣摆。将那杏花重新摆了摆。磨了些墨,提笔写了一封信。却不装在信封里,手下几转,将那信笺叠成纸鹤模样,拿另一只笔蘸了些朱砂,在鹤翅上画了道咒。那鹤在他手中拍了拍翅膀,自窗口飞了出去。
苏起诚的大儿子苏慕云年纪轻轻便做到了洛阳知州,美中不足是当年中的只是个榜眼。小儿子苏慕卉四岁便有神童之誉,十二岁那年便连中解元,会元。人人都道这小苏少爷定是锦绣铺的前程了。苏起城也一心期盼这个小儿子连中三元,光耀苏家门楣。未料苏慕卉十三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拖了半年看着便不行了。府中来了两位道人,说小少爷有修仙之缘,收了做徒弟。在府后另修了一住住所给他居住。直到少爷十六岁,才又出来与父母相见。病已是好了,却再无功名之念。苏起诚起初还能容忍,却越想越是不甘。这四年来父子间几成水火。
如今带着苏慕卉去探望长子,正是盼这小儿子看了他大哥的威仪后,也学着为家门增光,为国家效力。只是怕训的他生了厌烦,越发听不进去。这一路上倒也很少去教训他。转水路夜晚靠岸休息时,有妙龄女子舟前卖唱。相貌生得平平,露出来的一截手腕欺霜赛雪。苏慕卉俯身听了一曲,笑道:“姑娘这曲唱得好。”竟自袖中拿了一锭银子给那姑娘。苏起诚早命人看着这小儿子的一举一动,得知此事好一阵恼火。夫人劝了半晌,说毕竟是少年人,你我都老了。到了洛阳让他哥哥严加管教。
这一日到了洛阳郊区,苏慕云派来迎接的车队已等候多时。行至中途,有一座大园子,一眼望不到尽头。雕梁画栋仍可见当年的繁华。门外却是芳草萋萋,看起来已荒废很久了。苏慕卉闻到一阵馥郁的香气,说不出的沁人心脾。敲了下窗子,道:“停下,我要去看看。”那轿夫道:“少爷,可不敢停在这。这里有些不干净。若非白天,连人都不敢过的。” 苏慕卉道:“哦,这样的香气难道不是绝代名花所有。”那轿夫道:“回少爷的话,这里本是洛阳最著名的牡丹园,两年前园主进京途中染病亡故。不知怎么的,夜里竟传出些古怪声音,吓的里面的人都逃散了。再没有人敢来。当年里面养着姚黄,魏紫,二乔,园主曾说是天下最有灵气的花。尤其那株魏紫,一花千瓣,若非园主之友,就是递了拜帖,等上三年也见不了一面。”这牡丹是洛阳的骄傲,一个轿夫谈起来也如数家珍,末了叹了口气,专心抬他的轿子。苏慕卉仔细分辨那风中的气息,笑道:“的确很有灵性。”
中午到了苏慕云的府第,苏慕云亲迎了父母兄弟进门。府内庭台楼阁,极尽堂皇,许多名品牡丹正在吐露芬芳。苏慕云礼数周全的尽为子之道。苏起诚老怀大慰,一顿饭不知夸了大儿子多少句,才吃完休息去了。把苏慕卉留下给他哥哥管教。苏慕云待父亲走了,笑道:“怎么又惹爹生气。” 苏慕卉道:“爹要我去考状元,实在强人所难。”苏慕云道:“我弟弟考个状元又有何难。” 苏慕卉苦笑道:“我实在不愿汲汲功名。”怕苏慕云再说,忙道:“大哥,你园子里种的牡丹真是国色天香。”苏慕云道:“你自小不出家门,不如我带你去看看。” 苏慕卉随他出去,道:“我方才听人说洛阳有牡丹名品魏紫,一花千瓣,不知是何等风姿。”苏慕云叹了口气道:“并非株株都是一花千瓣,那千瓣牡丹在郊外的一座园子里,已是看不得的了。”指着园中一株淡紫色的重瓣牡丹道:“这便是魏紫,有七八百瓣的,就已是世间罕有之物了。” 苏慕卉道:“难怪诗人要问‘何人不爱牡丹花’,这洛阳的牡丹比别处,多一股灵秀。”苏慕云指点他看了洛阳红、姚黄、豆绿、羞月、玉兰飘香。苏慕卉道:“大哥,郊外那座园子我经过时,并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若有绝世佳品,无人照料,岂不是白白糟蹋。”苏慕云道;“当真。”苏慕卉道:“我师从萧真道长,这样小事尚不至弄错。”苏慕天道:“我也请过法师去看,个个吓了出来,说万万去不得。” 苏慕卉道:“那些都是欺世盗名之徒,大哥怎么能信。”伸出手来,雪白的掌间竟开出一朵牡丹,花瓣舒展。又缓缓隐去。
苏慕云见弟弟有这样本领,大喜道:“小弟若能将拿株魏紫移出来,大哥什么都答应你。” 苏慕卉道:“大哥只要让爹别日日迫我考取功名就好。”苏起诚住了半月与夫人返回老家。苏慕天游说老父亲自督促弟弟求学上进。苏起诚教训了一番,看小儿子竟一句未还口。觉大儿子实在有本事,放心的留他在洛阳。与夫人走了。
苏慕卉次日便搬去了那座废园,除了书童楚云,再无人敢踏进一步。
下人们把行李物品放在园外,便走的一干二净。苏慕卉默念一声,行李自行飞到房间内。楚云给他把房间打扫了,换了成套的新被褥,床帐,窗纱,又开窗放了屋内的尘土气。苏慕卉已在园内看得呆了。满院的芬芳并未因缺乏照料衰颓。那株让世人念念不忘的魏紫傲立在碧草之间,重重花瓣摇曳。幽香弥漫,令人如饮醇酿。苏慕卉走过去,觉春风朝阳也要被这花夺了神采。
楚云收拾完出来叫他:“少爷,少爷。”看苏慕卉回头,叹息道:“少爷为什么不在大少爷那里住,偏要一个人住在这荒园子里,连个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苏慕卉笑道:“满园蘅芜俱是我的良朋,而这一株……” 苏慕卉轻抚那叶片的滑腻,柔声道:“是我的妻。”楚云知道劝也是白劝,摇头走了。苏慕卉觉指下的花枝似乎瑟缩了下。又抚了抚那花瓣。笑着回屋去了。
苏慕卉坐在桌前,细细打量。桌椅床榻,竟均是紫檀所制,可见曾经的富贵繁华。花纹细致典雅,床柱上雕着牡丹争艳,花瓣尤为精巧,与真花也差不了几分。不知当年下了多少工夫在里面,这昔日的主人的确是个爱花之人。苏慕卉铺了纸,将那株魏紫勾勒出来,放在一边晾好。等到晚饭时分,兀自对花出神。楚云道:“少爷,我出去取饭菜,大少爷来了,正在园外等你。” 苏慕卉点了点头。出去时,苏慕云在轿上歇着,下人随从总计有二三十人。苏慕卉苦笑下喊了声大哥。苏慕云道:“如何,那花可还好,几时能迁出。”苏慕卉道: “我今日才算明白什么是天资国色。只是那株牡丹根系繁茂,若是骤然迁出,只怕不易成活。”苏慕云道:“我已想到此节。”挥手让下人呈几本册子。接道:“这都是当今养牡丹的名家所作,小弟可仔细看看。”望了那园子一眼,声音压低了道:“这绅园荒芜已久,难道没有招惹些什么……” 苏慕卉道:“有。”苏慕云脸色发白,苏慕卉道:“不过无妨。我纵然不敌,身上尚有师父赠的灵符,绝不会有事。天色已晚,大哥还是快回去吧。”苏慕云又嘱咐了两句,才吩咐回府。一众人听他下令,飞也似的回去了。苏慕卉笑了两声。缓步踱进园内,轻抚石径两旁的群芳。楚云跟着他这些年,见的奇事比别人口里传的还多,哪里会把什么再放在眼里。服侍他吃了饭,安稳的去睡了。
苏慕卉算了算时辰,也先睡了一会。等到夜里,悄悄起来将窗子推开一道缝隙,月华洒在那株魏紫层层的花瓣间。渐渐竟有若实体。朦胧的月光会聚成一柱笼罩下来,已看不清里面的牡丹。苏慕卉念了道视真咒,看见月光变幻不定中,渐渐幻化出一个巨大的花盘,花瓣徐徐展开。里面蜷缩着一个小小的孩子。他白天经过时,已觉这里的灵气颇不寻常,此刻见这牡丹果真已修炼成人形。一颗心几乎欢喜的跳出来。千朵花瓣围着那小人儿,抱着双膝坐在花盘里。一分分的长大,才过了一刻,花中的孩子已长得大了。苏慕卉看那垂着的长发,白皙剔透的肌肤,纤细的手指,玲珑小巧的脚踝。虽还未见真面目,定是绝色美人无疑。
花瓣舒展约一个时辰,倏地合在一起。苏慕卉大失所望,正要关窗,发现那魏紫边上立着一个人,向着月亮背对自己。一身浅紫色的衣袍,在月光中招展。苏慕卉知这是吸取日月之精华。回到床上去躺好。心道世人可笑复可怜,什么鬼怪,想必是被这花妖故意吓跑的。正要笑出声来。门窗一阵乱响,他装作沉睡不醒。那门窗声音越来越大,他心里强压笑意,还打了几声鼾声。室内忽然亮了起来,一只冰冷的手扼在他的喉咙上。苏慕卉察觉这花妖的气息清灵至极,绝不会伤人性命。也不理会。那手用的力气渐渐大了,他再不醒也未免不对头。咳嗽了一声,笑着睁开眼睛。哪有什么天资国色,面前这张脸上淌着紫色的汁液,五官被糊住了一大半,若是胆量小些的人只怕会立刻吓死过去。
苏慕卉抱怨道:“闹什么。”坐起来把那花妖一把扯到怀里,伸袖子给花妖擦了脸上那些紫色汁液。花妖被他吓得愣了,任他去弄。苏慕卉看着露出来的秋水明眸,漆黑中有着隐约墨绿的长眉,挺直精致的鼻子,搂紧了这花妖。笑道:“白天我说的话你定是听见了,这么急着来找我。”说完这句话已感觉怀内的人有些不对,又伸手摸了摸。哭笑不得道:“你是男的。”花妖挣扎了一下,苏慕卉手指疾画,定住了他。解开他的衣服,雪白的肌肤上两粒柔粉色的小小乳尖,苏慕卉不死心又伸手去他裤子里摸索,终于叹了口气。
花妖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快放开我。” 声音玲珑玉震,动听之极。
苏慕卉解了那道定身符,问道:“魏紫,你怎么是个男的。”
魏紫奇道:“我为什么要是女的。谁准你住在这里,滚出去。”
苏慕卉道:“啧啧,好大的脾气。男的我也喜欢,我今儿白天的话,你可听见了。我要住在这里陪陪你。”魏紫道:“穷酸。”知道眼前这人不好惹,站起来道: “你愿意住就住,看你住得了多久。” 苏慕卉扯住他道:“魏紫,你自己可有多寂寞。”硬捉住了这花妖在怀里,抚摩那微凉的手指。柔声道:“你修成人形多久了,我可以助你。”魏紫道:“两年,你怎样助我。” 苏慕卉道:“我助你成为真正的人,我们在一同修仙。”
魏紫想了一想道:“你住在这里,不准再有人来。” 苏慕卉计谋得逞,心想两岁不过是个婴儿罢了,肚子里一阵好笑。嘴上道:“只有我的书童楚云,再没有其他人了。”魏紫道:“别把我的真身移出园去。” 苏慕卉道:“不会,当然不会。”拉着魏紫的手并坐在床上,问道:“你会变化么。”魏紫摇了摇头。苏慕卉道:“我想也是,要不怎么会弄这些花汁来吓人。”魏紫恼道:“你又有什么了不起,变化一下我看看。” 苏慕卉道:“我也不会,你为什么修成了男身。”魏紫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从前主人说,世间的好女子只能任人采摘,他喜欢的一位姑娘便被别人强娶了去。女子不如男子逍遥自在。我自能化为人形那天便是如此了。” 苏慕卉已是明白了,拉着魏紫躺下,给他盖了被子。魏紫道:“我不在这里住。” 苏慕卉哄骗道:“你想成仙,需先做人。”魏紫道:“我不想成仙,我想求你件事。” 苏慕卉道:“什么事?”魏紫道:“帮我寻一个人。” 苏慕卉道:“什么人,什么名字,多大年纪。”魏紫懊恼道:“我也不知道。” 苏慕卉给他撩起好奇心,问道:“那你找他做什么。”魏紫道:“我只知道他娶了我主人喜欢的女子,又把那女子送给了京城里的大官。我主人伤心呕血,带病去了京城,再也没有回来过。” 苏慕卉道:“听起来倒也不是毫无希望,我帮你找便是。”
搂着魏紫的腰身躺下,呼吸间全是那清净的幽香。魏紫眨了眨眼睛,把身体蜷缩起来。
苏慕卉道:“不是这样,你合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伸手去把他的手脚拉开,让他和自己一样平躺。魏紫翻来覆去好久,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苏慕卉睁开眼睛,魏紫正趴在他身上,紧闭着眼睛,蹭到他的唇边吻住他吸吮。苏慕卉轻笑了下,知他为自己体内修炼的真元吸引。度了一口元气给他。又在魏紫口中吸纳往返。运行一周天后,魏紫便进入胎息。苏慕卉坐起身来,才把衣服穿好。楚云已推门进来了。看见帐子里隐约多了一个人,也不多问。他给苏慕卉做书童以来,一天见的怪事比别人一生还多,早已见怪不怪。侍侯苏慕卉梳洗了,将食盒提上来道:“少爷来了朋友,我一会去多收拾几间屋子出来。还好大少爷送的饭菜多。” 苏慕卉道:“不用收拾了,他与我一同住。饭菜也在这吃。”楚云道:“那多收拾几间出来也好,白白空着可惜。”才说完这句话,望着床的方向,嘴张得几乎塞得进去馒头。苏慕卉也好奇回头去看。魏紫凌空盘膝坐在床帐间,身周笼在一层光里,看不分明。一头青丝倾泄下去,无风飘拂。楚云道:“少爷,你这个朋友……你这个朋友。” 苏慕卉道:“你见过多少次了,有什么好看的。”楚云咽了下口水道:“少爷修炼我见过很多次,少爷的朋友我还是第一次见。”才说到这里,一只纸鹤自窗外飞来,落在苏慕卉手上,苏慕卉接过展开,对楚云道:“看够便出去吧。中午与晚上不用再送饭来。”楚云答应着去了。临关门时又看了魏紫几眼。
苏慕卉坐在椅子上看着魏紫。过了小半个时辰,魏紫张口吐出一道白气,睁开了眼睛,看见自己在半空中。啊了一声,直摔下来跌到床上。苏慕卉忙去把他扶起来,魏紫的手臂撞在床栏上已碰得青了,哇的哭了出来。苏慕卉快手拿了行李里的伤药给他涂上包好,柔声道:“乖,别哭,男人是不随便哭的。”魏紫根本没有理他,苏慕卉也只有把他的哭声当成歌来听。这一比倒觉得比别人唱歌还要动听的多。可看他眼泪一滴滴流下来,实在有些可怜。抱住他揉了好一阵,魏紫才收了声音。
苏慕卉道:“你会吐纳真气么。”魏紫摇了摇头。苏慕卉道:“你会炼气么。”魏紫又摇了摇头。苏慕卉道:“你把内丹吐出来给我看看。”魏紫露出一个询问的表情。苏慕卉道:“圆的,你用来吸日月精华的。”魏紫了然,微微张开口,一道气自他口中吐出,裹着约有龙眼大小的内丹。苏慕卉接过来道: “你若没遇到我,只怕还要自己在这里几十年,才能彻底修化成人。”伸开手掌,让那内丹重新升起。魏紫把内丹吞了回去。苏慕卉道:“以后千万不要当着别人的面把内丹吐出来。”魏紫奇道:“那你为什么要我给你看看。” 苏慕卉道:“我与别人怎么同。别人若抢了你的内丹去服了,你便会化为虚无。”怕魏紫不明白,解释道:“和园子里其他花一样,而且被拔了根。”魏紫道:“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死了,罗嗦。”
苏慕卉苦笑一声,给他把衣服穿上。魏紫道:“哪用这样麻烦。”伸手欲指自己的衣服。苏慕卉道:“你要做人,需先学人的生活,不能用法力做这些事。”魏紫道:“我几时可以凭借自己出这园子。” 苏慕卉道:“你要移动真身,至少也要修成地仙。”魏紫道:“你是什么仙?” 苏慕卉道:“我修得金丹,是人仙,离地仙尚远的很。”魏紫失望的很。苏慕卉道:“你与我也略有不同。我当初最费工夫的胎息与吐纳,于你却是自然不过,也许会快很多。若你实在想出去,我带你出去就是了。”哄魏紫吃了些饭。魏紫还是第一次吃东西,喝了几口粥便饱了。
苏慕卉拿丝巾给他擦了嘴边饭粒。亲泡了壶茶,两个人喝了。苏慕卉道:“修仙法门众多,以炼神最为上乘。按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练虚合道,循序渐进,终至炼神至境。”魏紫道:“你修炼的就是这种么,怎么才可以令我不能动。” 苏慕卉道:“那是符咒,我会慢慢传你。”魏紫点了点头,笑道:“从前来这园子的人,没有一个像你这样好。炼精化气是怎样的。” 苏慕卉道:“晚上再说,我先教你些吐纳之法。”传了魏紫几个口诀与手诀。又给他讲了内观之法。让他自己去查看体内元气流转。魏紫入门极快,到了下午,已可自如的在室内飞升。
等到月亮出来,魏紫出去吸取月华。苏慕卉看他将内丹吐出旋转,足有一个时辰才收了回来,也觉有趣的很。魏紫看他始终坐着,奇到:“你怎么只坐着。” 苏慕卉道:“我不用这样方法。日月之华虽有益处。修炼时限制多,又易为人所乘。万物自身便是无尽宝库。炼神终至破碎虚空,都可假自身而求得。”魏紫道: “知道了,你说要教我。” 苏慕卉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候,拉着他进屋去了。面面严肃道:“你知道什么是精么。”魏紫摇了摇头。苏慕卉抱住了他,在他耳边亲了下,道:“你做花有多少岁。”魏紫道:“自我知道这世上事那年到现在有五十多年。” 苏慕卉点了点头,把床帐放下。脱了魏紫的衣服。魏紫奇道:“你为什么又脱我衣服。” 苏慕卉低声道:“我教你什么是精。”
拉被盖住了魏紫,将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脱了下去。伸指去捻揉魏紫的乳尖,那小小的突起很快硬了起来。魏紫轻轻吸气,扭动着想躲开他的手指。苏慕卉道:“别动。”一手牢牢的按住他,继续在他胸前抚弄。魏紫道:“好热。”苏慕卉压住了他,去抚摩他的腿。轻轻刮了两下魏紫的分身,魏紫打了个激灵,伸手抱住他。苏慕卉逗弄了一会。去抚摩魏紫腿间的小穴,摩挲小穴周围细致的肌肤。魏紫连连战栗,呻吟了一声。苏慕卉看他皮肤已泛起一层粉色,手上用力,探了一指进去。魏紫浑身一僵,抓紧了他,已疼得哭了出来。这一哭便没完没了,任苏慕卉怎么哄也不肯停。苏慕卉坐起来,把他抱在怀里,魏紫哭得累了,才哽咽着重新躺下。苏慕卉满腹的道理讲不出来。把魏紫的头发拉到枕头外面,直想咬这花妖一口。又怕他再哭一场,自己可是承受不起。干咬了咬牙也躺下睡了。
魏紫早上起来便没了影子,想是昨夜弄疼了他,躲回花里去了。苏慕卉梳洗了去园子里哄他出来。说了半天没有动静,伸手去抚那花瓣。花瓣向边上闪开些。苏慕卉笑道:“还生气呢,只是刚开始疼,日后就好了。”又道:“你想修仙,自然要吃些苦头,否则天下灵物那样多,为什么成仙的少而又少,大多过不了天劫夭折了。”他从利诱到恐吓,全都说了一遍。看魏紫还是没有反应,重重叹了口气。在园子里转了转,找了花锄给魏紫把地翻了一翻,又取水浇灌。水还未浇完,已听见魏紫道:“够了。”花瓣间光芒闪动,魏紫已站在花前。皱眉道:“你要把我浸在水里了。” 苏慕卉拉住他道:“我看你昨天哭了很久,怕你缺水枯萎。”魏紫道:“修仙原来这样疼,你也是这样的么。” 苏慕卉咳嗽了一声道:“我是人,所以不用。你要先学做人,其实很快活。”魏紫哦了一声,离开地面,在空中转了个圈。苏慕卉找了椅子坐在园里看他飞升。楚云出去取了早饭,也在园子里吃了。苏慕卉道:“魏紫,过来尝尝。”魏紫俯身闻了闻,皱了下眉,又飞走了。
楚云油然赞叹道:“少爷,你这个朋友生的真好看。” 苏慕卉道:“这是自然,真正的国色天香。”楚云心想少爷真是越来越怪了,早上对着一株花说话,现在又形容男子是国色天香。道:“少爷,过几天花期过了,咱们就搬走吧。” 苏慕卉道:“这花不是凡品,一时两时是不会谢的。”打发了楚云去苏慕云的知州府取几样他要的东西。
魏紫又绕了一圈自窗子飞进屋里。苏慕卉陪他做炼气修行。十二周天圆满后,魏紫在帐子里皱眉。苏慕卉道:“又怎么了。”魏紫道:“你这法子真的很好,可是一会儿又会很疼。” 苏慕卉本打算把这事先扔在脑后了,听他提起。心里一阵蠢蠢欲动。柔声道:“只有最开始疼,我不骗你。”
魏紫眨了眨眼睛,带着些慷慨就义的表情点了点头。苏慕卉把帐子合严。道:“你既然修成了男人,男人是不能随便哭的。”魏紫又认真的点了点头。苏慕卉觉得应该再把问题讲得严肃一些,沉声道:“你灵气一日比一日强,也只能吓唬些平常百姓。要是有人带着符咒进来强挖了你的根,或者其他妖精来抢夺你的内丹,你又有什么本领反抗。现在修行时吃些小苦就能躲过这些灾劫,真是一场大造化。”魏紫越听越是害怕,抱紧了他不肯松手。
苏慕卉心里好笑,柔声道:“趴在我腿上。”魏紫听话伏在他腿上。苏慕卉撩起他的衣摆,将他的裤子褪了下去。轻轻按揉魏紫的臀瓣,分开那诱人的双丘,露出魏紫的小穴。淡粉色的入口因为紧张而收缩了一下。苏慕卉向柜子扬了扬手,一瓶药膏飞进他手里。他打开瓷瓶蘸了些在食指上。先在小穴周围摩挲抚弄,待魏紫开始松弛,将食指推了进去。魏紫叫了一声,夹住了苏慕卉。苏慕卉轻抚他的背安慰他。过了半晌,魏紫才微微收缩了一下。苏慕卉移动手指,轻触小穴内壁,以指在其间打圈。魏紫小声的哽咽渐渐变为急促的喘息。过了一刻已转为呻吟。苏慕卉把他抱在怀里,另一手去抚摩他的分身。魏紫连连战栗,身子忽然向后弓了过去,震了一震,泄在了苏慕卉的手里。房间里幽香骤盛。苏慕卉没想到他这样不经弄,好一会儿过去,魏紫仍蜷在他怀里微微颤抖。苏慕卉轻抚他的头发,看他脸上沉醉的神情。
魏紫等身体里那颤抖的余韵彻底消失了,抬起头来,伸手环住苏慕卉的腰身,兴奋道:“原来修仙这样快活。” 苏慕卉道:“这是做人。”魏紫道:“我从前还奇怪修成人有什么用。”拉住苏慕卉的手道:“再来一次。”苏慕卉正中下怀,拿了枕头让他趴好,分开魏紫的双腿,魏紫笑着任他弄。苏慕卉以手指抽插了一会,听魏紫喘息急了,伏在魏紫身上,将欲望一分分推进了魏紫体内。才进去一点,魏紫吃痛,向前挣扎,苏慕卉进退不能,按住了他,沙哑道:“别动。”魏紫哪里肯听,却是挣扎不开,呜咽了几声,倏地消失了。苏慕卉一个人在床上,干咳了两声,把欲望强压了下去。考虑下次到底要不要用定身咒定住魏紫,这种事中途而退的滋味实在难受。褥上还有魏紫眼泪化开的湿痕,帐子里一阵幽幽的香气。苏慕卉恨恨把魏紫身下那枕头扔出窗子去,掉在了魏紫旁边。又自柜子里拿了一个枕头出来躺下睡了。
次日清早他自吃他的饭,也不去理魏紫。吃过饭在园里选了株牡丹挖了出来,和楚云去了洛阳城内的苏府。苏慕天看弟弟来了,好一阵嘘寒问暖,吃饭时问起几时才能移出那株牡丹。苏慕卉玄而又玄的说了通什么这牡丹有灵性,如果强行移植会就此枯萎。又要做法又要念经的。苏慕天不疑有它,道:“牡丹花期已过,等等也无妨。此花深具傲骨,昔年武氏称帝,命百花齐开,惟有牡丹敢抗命不从,被贬洛阳。” 顿了一顿道:“我已让人给你收拾了个院落,不如你先住几天,改日再过去,也清净的很。”苏慕卉道:“灵物最易招引精怪,那里没有人气,会给魑魅等物吃了也难说。”苏慕天道:“原来如此。我怕你住在那里不习惯。你今天带来这株姚黄已是少有名品了。又见绅园牡丹,令人不饮自醉。”
苏慕卉回来时已经傍晚,他与楚云径自进屋,吩咐楚云也不许到园子里去。直到入夜,魏紫始终没有出来。到午夜,苏慕卉悄悄开窗去看,一轮满月挂在天上,花瓣和叶子在月光里越发显得高洁。苏慕卉等他出来吸取月华,可眼看东方渐白,魏紫也没有出现。苏慕卉无趣的很,在床上打了个盹。
两天都在无聊中过去,苏慕卉那幅国色魏紫已画好了。楚云给他拿去装裱。苏慕卉实在捱不过,去园中和魏紫理论。伸指弹了下魏紫的花瓣道: “你真不出来么,你为什么生气,你中途跑了,我又没生你的气。”看魏紫没有动静,道:“是你说再来一次的,又不是我迫你。”这话他说得实在也有点心虚,蹲下来贴着花瓣小声道:“魏紫,出来吧,我这次不弄疼你。”又等了一会,苏慕卉道:“你真不出来么,好,我拔了你去卖了,我也不在这里住了。”魏紫还是没有动静。苏慕卉威逼利诱一概无效长叹了一声。想伸手揪他片叶子,却既舍不得也不忍心。愤愤回屋去了。
这天夜里来了一场大雨,敲打在窗户上好阵急响。苏慕卉推开窗,魏紫被风吹的阵阵摇摆,大雨打在他的叶子上,枝条全都被带得摇晃。苏慕卉吓了一跳,默念符咒,一架结实的棚子遮在魏紫上面。苏慕卉出去拿袖子给他擦了花瓣上的雨水。道:“千错万错,全是我的错,你快出来吧。”眼前白光一闪,魏紫才现出人形,苏慕卉一把拉住他拽进了屋内。魏紫打了个喷嚏,把衣服解下来,钻到了被子里去。苏慕卉把湿衣服脱了扔在一边,魏紫看他上来了,往他温暖的怀里缩。苏慕卉把床帐重新拉好。在被下面轻抚他光滑的背,柔声道:“你怎么不生气了。”魏紫哽咽了两声,带着些微的哭音道:“你把我的朋友带走了。” 苏慕卉问道:“那株姚黄?”魏紫点了点头,眼泪刷地流了下来。苏慕卉道:“我没感到那姚黄有灵性啊。”魏紫道:“我们在一起十多年了。” 苏慕卉拿帕子给他擦了眼泪,柔声道:“别哭了,我给你做朋友不是比他更好。”魏紫委屈道:“你脾气好大,还扔东西打我。” 苏慕卉道:“我不是打你,那枕头是扔在你边上,给你休息的。”魏紫虽未与苏慕卉之外的人接触过,也不相信他的话。苏慕卉抱紧了魏紫道:“你想想,我要是打你,十个魏紫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