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从前两天收到邀请卡后,他的心情一直忐忑不安,而那奇怪的梦境一再出现,更让他的精神颓靡。
梦境中,那两个男子的情感世界,就像一幅画,是纤尘不染的美景,反射着淡淡的光芒,像露珠般随时都可以蒸发。只是,其中一名男子,其顶上的玉冠让他十分的熟悉——那玉冠与他初次见到玄时,他头上绾着的玉冠一模一样。那么,玄会是这两名男子中的其中一个吗?虽然一直看不清梦中两名男子的长相,但他总不自觉往这方面推论。就如玄说的,茫茫人海中,他们看到了彼此,或许就是一种缘份的牵绊。
是真?是假?还是一种下意识的自我构筑出来的梦境?他与玄之间,又有什么纠缠吗?紧密得让玄游荡千年后出现在他面前、让他会潜意识里不断的做梦,几乎让自己厌烦起他的跟随。
一个盛凡璟,一个玄,再加上一大串不得其解的梦境,他简直要精神耗弱了。心情越趋杂乱,已经不知该找谁来倾诉,只因为无从说起,也难以用合理的推论来说明,也让他精明的大脑打了数个死结,并且有作茧自缚的倾向。
自从盛凡璟回台湾后,没一件事情是让人心情愉快的,这个人真是自己的宿敌、克星!决辰没好气的走上楼梯。
才上到二楼,一只手猛的从侧方伸过来,动作利索的搂住正要到服务台的决辰,将他带至一个宽敞的房间里,并锁上房门。
决辰面孔冷凝起来,装点上备战的盔甲,“你要做什么?”
将一杯红酒递到他面前,盛凡璟随意的在他对面坐下,“找你好好聊聊天,下面的环境不适合深谈。”
“我们之间没什么需要深谈的。”决辰不自在的撇开头,冷哼。“你应该在下面,接受那些对‘盛世’趋之若鹜的人们万般的景仰,其中不乏你父亲相中的千金小姐。”嘲弄的一针见血指出盛老人家的意图。
他以为盛凡璟会因为这句明显的讽刺而生气,或者是以更嘲弄的语气回敬自己,然后让他七窍生烟,但,他只是深深凝视着自己,唇边透着欣宠的笑,惊得他一口红酒梗在喉咙差点呛着。
“你……笑什么?”保持冷静的问出口。
盛凡璟摇摇头,“真好,大概除了你的家人,我是第一个看到了你最真实、无任何虚伪矫饰的面目的人了吧?”
看见决辰瞬间铁青的脸色,他忍不住笑出声。即使是眉峰攒聚,他依旧俊秀迷人。
“你——”
“陪我下一盘棋如何?”盛凡璟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前,取来一副国际象棋。“听说你的棋艺精湛,我们来切磋一下吧。”
愣愣的看着他熟练的摆着棋阵,决辰眼中闪过一些复杂的情绪。摆棋时的姿势、表情,顺序,和以前如出一辙,变的,只是此刻两人的关系和心境,这个男人的心,将他遗忘在过去,无情的压在记忆底层蒙尘而不以为意,让他几乎要恨起他了……
他对他的行为愤怒,可他看他的眼神却辗转数变,其中饱含哀怨而无生疏,盛凡璟摆好棋阵,没有忽略决辰的恍神,一切都告诉他,他们的确认识,在他离开台湾之前。
“开始吧。”他道。
接下来的时间里,房间陷入了良久的静默中,棋局快速展开,两人凝聚心神的对弈,丝毫没有放水的意思,都是要引出对方的招数,同时也不让对方探到自己的底线。
刚才的慌乱仿佛不曾发生过一样,此时的决辰烦躁尽消,恢复以往的优雅淡定、把持自我,他的棋风凌厉而不强悍,如同他本人的性情一般,外表看来斯文俊秀、温文儒雅,实际上是个有着顽皮心态的策略家,每一步都别具深意,一不小心就会让对手踏入陷阱,果然是难能可贵的对手。
盛凡璟笑着,移动一只棋子避开决辰的攻击。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对方,对视的目光既戒备又藏着欣赏,若不是经过各种风浪琢磨的人,是不可能有这种面对激烈战局依然淡泊处之、冷静判断、精锐决策的能力。上天可能会给某些人好身世,好运气,却无法给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得来的、面对变化大局时的决策能力。
他们有同样的生长环境,面对相同的风云万变,然后站到了一样的高度上,才会有惺惺相惜的感觉……
但那不足以让他打消对决辰的攻陷之意,对于他,他有太多的疑惑。
“听说你以前也是就读‘建德’私立高中,学弟?”把弄自己吃掉的决辰的棋子,盛凡璟开始了另一场无形的对决。
决辰蹙了蹙眉,不动声色道:“是的。”
“那么我们肯定有交过手,这么好的身手,我没理由没与你对局过。”
“你的对手何其多,不记得一个小小的我并不意外。”
“的确,按照年份,我读高三时你应该正就读高一,撞上的机会真不多。据说你高一便成为了学生会的干事了,是吧?”盛凡璟移动着棋子。
决辰点点头,草草的吃掉盛凡璟莫名移过来的棋子,心如打鼓似的。
“我到了高三依然是学生会的会长呢。”
“你……”决辰抬头,手不自觉的颤抖着,气息有些喘。
“离开台湾到香港时我已经上了大学,”盛凡璟眼神一沉,一手挥掉了棋盘!身子越过茶桌,有力的手臂紧紧钳住决辰。“我们以前认识!”
相握的手烫得吓人!两人同时惊觉了这点,瞬间,前几天在医院时的异样感又再浮现脑海!
着迷的看着手中白皙修长的手指,盛凡璟感受到决辰颤抖的脆弱,心,也软了下来。他想知道真相,但他更在乎决辰的失措!
“告诉我,决辰,”他伸出另一只手抚上决辰的脸,震撼着同时流窜在两人体内的滚烫电流,轻语:“如果我忘记了你、忘记了我们之间重要的事,那么请你告诉我,让我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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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们曾是最有默契的朋友。那是的他还不是“盛世”的“皇太子”,只是一个来自单亲家庭的高中生,自由而意气勃发,棋风也狂放不羁,深深吸引住了只看他下过一次棋的国中生——就是决辰。
他考上了他所在的高中,成为他最强的对弈者,因棋交友,同在学生会干事,进而相知相惜,在一年的时间里,他们两几乎是孟不离焦、形影不离。
过分的亲近招惹来闲言闲语,但那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彼此重视,享受着相惜的快乐,他们甚至将彼此介绍给家人,压根不在乎这种行为看来多么像情人彼此认定关系。
然后,他上了大学,他进入高三紧张备考时期,但一切都无法阻隔他们的来往。一分钟也好,他们都好好把握着相约见面,看书下棋、听音乐会、外出购物、郊游,在相识的时间里,他们相携的足迹踏遍整个台湾。
最后一次,他们约了准备上图书馆找资料,他在路边等了一个上午,打了不下百通电话,而他还是没有再出现。他仿佛在茫茫人海中消失一般,他花尽一切去追查,最终得到的结果,是他已经回到了香港父亲的身边,并且正准备出国留学的事宜。
再然后,他终于在一场宴会上看到了不见近两年的他,得到的,是他冷漠、陌生的眼神和问候……
“你什么都记得,唯独偏偏遗忘了我……”
决辰离开房间时,留下了这句话,以及充满控诉、哀伤的眼神。
他竟然遗忘了决辰、遗忘了与决辰有关联的任何事情!在决辰离开后,盛凡璟自责得几乎无法自已。谁都可以忘记、什么都可以丢开,可为什么,他忘记的,偏偏是他?!
听了决辰的叙述,他依然没有什么真实感,不是经由自己想起来的过往,由别人口中说出来,就像在听一个故事,但也足以让他大脑浑沌而无力消化,因为他知道决辰说的都是事实,只是他忘记了。他甚至可以确定,即使决辰对他们之间被人闲话的感情一笔带过,但其中一定包含着比朋友更深几倍的纠结,只是决辰不打算说出更多的事实让他消化不良,又或者他们都没有踏越雷池,依然停留在暧昧自抑的阶段。
他伤了决辰、负了决辰,思绪千回百转的纠缠着,让他将一整瓶红酒灌完了无法平息、麻醉自己!
盛凡璟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漆黑天空上的一轮新月,昏暗而孤独。
让他想起来吧!别让决辰再露出那样悲哀的眼神,也别让他失去一段珍贵的感情……
他是否相信他的话?他是否在辨别真伪?他是否……在尝试回想他们两的记忆?
决辰离开阳台,走进花园,微凉的夜色一片迷离的静谧,池塘的波光映着粼粼的月色,花香随着风飘荡而来。
他告诉自己,必须准备好面对残酷的事实,盛凡璟未必相信他的话,毕竟在他的记忆里,什么都不缺,那么根本没理由去接受一段不在他现存记忆里出现过的过去,即使相信了,他们对立的局面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他宁愿盛凡璟不再对他们的过往存在任何兴趣,否则,当他再度无情的离开时,他会承受不住,而致终生再难治愈那创伤。
“你还不去睡觉吗?”温柔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是决颜担忧的跟了出来。
“颜。”
决颜走到他身边,摸着弟弟的头,“你这几天都没好好睡过觉吧,精神这么差,别让人担心啊。”
伸手将姐姐搂进怀中,将头依偎在她的肩上,决辰轻轻叹了一口气,“现在,我只有在你身边才觉得最放松了。”
“能和我说说吗?”
沉吟了许久,决辰终于不再隐瞒,“我……都告诉他了,我把他忘记的过去都告诉他了。”
“那他怎么说?”凝着秀眉,决颜惊讶的问。
“什么表示都没有,我也羞于问他感受如何,相信与否,只想赶快离开。”决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汲取着姐姐身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暖。“而且,我最近一直在做一个怪梦。”
“怪梦?什么怪梦?”
“两个古代的男子在不断的对话、发生着些什么事情,我看不清他们的脸,总是看见他们身边一大片花海,很模糊的景象,但那花香和流动的空气,还有两个男子之间的感情,都惊人的真实,”疲惫的皱着眉,因为无法完整表达那惊心的真实感。“颜,我开始变得不像自己了,焦虑、烦躁,一旦有了空闲就想东想西,总觉得有什么是我必须去挖掘、却被我遗忘了好久好久的东西。”
“这个怪梦和你与盛凡璟之间有什么关联,让你如此揪心?”
“刚开始觉得没有什么关联,可是,在他回来以后,梦境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多,只要我一闭上眼,就会看到。而且,盛凡璟碰触我时的感觉,都像是我在梦中体会到的两个男子之间的莫名情愫,那是在以前都不曾发生过的。”
决颜沉思了一会,道:“这样吧,放自己一个星期大假,避免和盛凡璟出现在同一个场所,看看那些梦境是不是继续出现,其他事你都别管了,有我和老大替你挡着。”
“谢谢,颜,”决辰露出近日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有时候我真希望你不是我姐姐,否则我会要求你永远别离开我。”
决颜扬着明媚的笑,搂紧弟弟的肩。
“傻瓜,就因为我是你姐姐,才会永远陪着你啊!”
4
三月清明,绵雨纷纷,游舫行在烟雨蒙蒙的湖面上,湖岸边的茅草沾露而白如冬雪,船影倒映在粼粼的湖里,黑绿相融,异色纷呈。细雨为帘,正是品茶听雨的好时机。
“色翠、香郁、味醇、形美,西湖龙井果然是名冠天下的‘四绝’。”黑衣男子端着茶杯感叹。
“前日品过客人带来的四川蒙顶、庐山云雾茶,仍是以为龙井最具特色。”青衣男子浅笑着将一盘盘糕米蒸糖芝麻、七宝包、水晶龙凤糕移至黑衫男子面前。“配以各色糕点更是令人回味无穷。”
黑衣男子笑笑,道:“难为你家的厨子了。”zybg
“美食无处不在,厨子的这小小手艺尚不能满足我的讲究,想来,还应多效仿英雄豪杰云游四海、遍访天下。”
黑衣男子爱怜的凝视着青衣男子,他是他心神的归依,若没有他的存在,孑然一身的他终究会在不断的尔虞我诈里,成为一个为了往上爬而不择手段、没有良知的人。
“听说上回陷害尚书大人的黎将军被请到廷尉府接受审讯了,善恶终有报,就不知廷尉府将如何处置他?”青衣男子低头饮着茶,眼眸里一丝的自哀稍纵即逝。
这是一张多么年轻而干净的脸,黑衣男子轻叹息,如果告诉他皇上没打算治那位黎将军的罪,黎将军亦还在朝廷里意气风发,他的俊脸必定拧成百思不解的疑惑吧?因为他的人生还年轻得只有黑白分明,并深信好坏都有其报应。
手不自觉地越过桌面,黑衣男子轻握起青衣男子的手,“答应我,永远保持你的这份单纯,保持这份善美,品你钟爱的茶,赏遍天下名画,当你悠然徜徉在花丛中时,是我所见的最美景象。”
那也是,他心的着落点啊……
捂着嘴,极力压抑着无奈的表情。
“怎样?这就是闻名于世的龙井茶了,感觉如何?”玄将喝尽的茶杯拿回来,准备再斟上一杯。
“等等!”决辰伸手阻止。“你确定这是龙井吗?以前被你形容得天花乱坠的龙井?我十分怀疑它的真实性。”
“怎么会?”正要喝上一杯看决辰说的是否属实,玄才突然记起自己已经不是人,没有了人类的味觉,只好放下杯子。“大概是管家买错了,真正的龙井绝非如你所说的平凡。”
“或许吧,我只能提醒你,这里是台湾,不是大陆不是西湖,想要正宗的龙井,你大概要失望了。”决辰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手提电脑,顺便按下对讲机呼叫厨房。“陈姐,泡杯哥本哈根送来我房间。”
“又喝咖啡。”玄飘到他身边。
决辰偏头看他,“如果你还有味觉,真该品尝一下咖啡的香醇浓郁,你绝对会喜欢上。”
“或许,但我只能记得茶的味道了,”玄自嘲的笑笑,难掩眼中的落寞。“对酌的悠然,品尝糕点的欢愉,我只能记得这些了。”
对酌?品尝糕点?决辰凝视玄的眼,震惊着他辐射出的深沉感情,还有他说的内容,这都与他的梦境完全叠合。那梦境,到底反映了多少真实?多少虚幻?天,他竟然和两个千年之前的亡魂扯上关系,颠覆了他整整二十年接受的无神论教育!
“三月绵雨天气,在画舫中品尝着被誉为‘四绝’的西湖龙井,应该是人生最大的乐趣了吧?”一心二用的打着键盘,精光闪耀的眸子一敛,被长长的眼睫毛盖去大半,深不可测的,一如他淡得闻不出心绪的声调。
“是啊,那种意境下,品茗茶香,佐以各色佳肴糕点,的确非常令人回味无穷。”玄英俊的脸因回忆而蕴含着温柔,直到想起自己说了什么,才惊讶的看向决辰。“你……你怎么会……”
精锐的目光紧紧抓攫住玄,决辰缓缓道:“我这段时间一直持续做着一些梦,那梦中两个男子所发生的事情、对话都是断断续续的出现,但,竟然和你对自己回忆的描述雷同!虽然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但玄,那其中一个是你对不对?”
蓦地,玄惊讶的眼张扬起狂喜的光芒,伸手抓住决辰!
“你想起了多少东西?”
“想起?”决辰敏锐的抓住他的要点。“你的意思是,另外一个是我?”
狂喜的眼神立即暗淡下来,玄不自觉的放松了力道,“你没有想起来,你只是梦见。”
“该死!”他真的和这个游魂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千年之后只有他看见了他,他也只跟在他身边?!决辰咬牙低喊:“你给我说清楚!我和你曾共同生存在同一个时代?真的有转世这些东西存在?我们以前又是什么关系?”
“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吗?”玄痛楚的看着他,连语气也是哀伤的。“你把我忘记了多少年了?”
很好,决辰现在知道,在他与盛凡璟的纠葛中,莫名其妙又多出一个游魂与自己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盛凡璟忘记了他,而他忘了玄,毫无疑问,再这样下去,他总有一天会在这些人事的干扰下崩溃掉!以往对梦境有着渴望答案的急切,但现在,他只想回到没有遇到玄的时候,也不再希望得到什么结果了!
“出去,我想一个人呆着。”避开玄哀怨痴迷的眼,决辰冷硬道。
“决辰……”
“出去!”
“哎呀呀,怎么这么大火气啊?”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决颜精致的脸孔出现在门外,惊讶的打量着弟弟少见的火气。
“怎么不敲门?”决辰放低声音,没好气的问。
“我敲了啊,是你听不见而已。”决颜耸耸肩,走到弟弟身边。“心情还是不好?还在做那些怪梦?”
“没有。”见玄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决辰决定不让自己再在梦境的问题上打转。“找我有事?”
决颜将手上的一叠文件放在桌面上,“下个月初美国和德国的两家企业就要来台湾了,你是合作方案的策划者,我想最好知会你一声。”
“为什么,你处理不就行了?”
“原本是,但‘盛世’插足了,不是香港本部,而是台湾分部。盛凡璟也向两家公司递交了合作计划,他的叔叔得意的告诉所有的人,说‘盛世’绝对两家都能吞下!”
“两家都要?”决辰沉吟,盛凡璟会不会太拽了?以台湾的“盛世”来和“决远”竞争?那两家公司的规模不相上下,台湾“盛世”的规模哪有能力吞下两个合作合约?
“你要怎么办?回来吗?”决颜问。
“回!”决辰站起身,走向更衣室,一双眸子因突发的挑战而光芒迸射。“告诉哥哥,这两个案子我接手回来,我要亲自会会盛凡璟。”
“我立刻回公司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决颜笑着离开房间。
直到房门被关上,沉默良久的玄开口问:“那个盛凡璟不是你重视的人吗?”
决辰从更衣室走出来,对着镜子做最后的整理。“这个时候,他只是我最想对决的对手。”
“为了那些财富,名誉的东西,你要对付自己的朋友?”
决辰回头看他,“这就是商场。这种不见血的杀戮,不会比你们古代战场上的见血仁慈多少,不是我亡就是他灭,否则无法生存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当然,这对决的过程也是一种乐趣。”
“为什么?”玄愣怔的盯着他,像盯着一个陌生人一般。“你怎么会变得如此冷酷,还是你已经脱胎换骨,不再有一丝一毫远离纷扰的渴望?”
“我以为你了解我,毕竟你跟在我身边已经三年,看来并非如此。”决辰看着他,眼神冷酷而不驯。“不管以前是怎样的人,我现在只是决辰,和以前一点关系都没有!”
临出门前,他再度出声:“还有,暂时别出现在我面前,我目前最需要的是冷静。”
没再回头,也不愿考虑玄是否会因这话而崩溃,决辰关上房门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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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躲开他已经快一个月了。
盛凡璟离开办公桌,走到落地窗前,车水马龙的街景缩小得犹如小人国的世界,来来去去的车与人,犹如蝼蚁的大小,在这一片号称黄金商业区之中成就另一种庸碌茫然的人生,站在最高处俯瞰,亦是相同欷歙。
自从知道决辰和自己的故事后,一旦有空他就开始发愣、想决辰。上午各向即将来台的美国和德国两家企业传送去了合作计划书后,一时之间没什么大事必须立即处理,让他有了空暇来伤春悲秋。实在不是他的作风,如果他继续这种习惯,“盛世”就前途叵测了。
可是,他就是难以抑制自己不去想决辰啊……
这二十多天来,他无时无刻忙着追溯过往与决辰的记忆,纷扰的思绪朝各个有可能的方向去延伸,可每一个方向都找不到任何线索与答案,而决辰又以大休彻底闭关不见人,左支右绌之下只弄得他心力交瘁。
他想问决辰,这些年他是怎么过的?再见到自己时,自己冷漠的态度是否伤害他很深?他……恨自己吗?可他不敢问,与其说是怕决辰再次伤怀,倒不如说,是怕自己无法承受决辰给出已经不在乎他的答案。
所以他下了一个很大的赌注,利用这次的合作方案,他要把决辰引出来。如果他没有猜测错,决辰是“决远”这次合作企划案的计划者,他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极具挑战性的对决,他要把他引出来,然后……
走回书桌,盛凡璟按下对讲机,“林秘书,帮我接通‘决远’董事长办公室的电话,以我父亲的名义打,”决辰他一定在决震的办公室。“然后请决辰特助听电话,到时把电话转给我。”
既然山不就释迦摩尼,那么释迦摩尼就去找山!
一个小时后,决辰驾着车来到一家这是一处以休闲、SPA、养生闻名的俱乐部,门口的侍者很快过来替他打开车门,殷勤的侍侯着将他带至一间房间里,据说是盛凡璟专属的房间。
似乎猜准了他不会在自己的办公室似的,盛凡璟一通电话直接打到了哥哥的办公室里,指明道姓要求他听电话,还是以“盛世”董事长的名义。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选择直接面对盛凡璟。
他无法不去唾弃自己的不坚定,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没有在电话里以冷酷的态度极力拒绝会面,自己以及家族事业的对手,这样一个人他怎么还能接受他单独见面的邀请?不是该排斥他才对吗?把他当恶鬼臭虫般的排示才是呀!
决辰呼出一口气,换上一副公事性的面孔,这次的会晤纯粹是商业性质,绝对没有其他成分存在!
打开门,盛凡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你来了。”他走到他面前,招呼着。“坐吧。”
“你找我想谈什么?”
“先谈谈你感兴趣的事情吧。你不是很在意这次的合作企划案吗?”
“你通常都会和对手讨论你的商业计划吗?”决辰冷哼。“已经有了定赢的胜算,所以看不起对手,即使透露了你的商业秘密也无所谓?”
“我是在给你说服我放弃的机会。”
“你会听我的建议?”
盛凡璟摆出一个“请说”的姿势,决辰再睨了他一眼,看他的确有诚意的模样,才开口道:“贵公司董事长多年来一直注重香港公司的事务,加之台湾‘盛世’一直交由旁戚管理,董事长甚少过问,所以台湾‘盛世’多年来虽然维持着良好的绩效,但成长却十分缓慢,你接管这边有两个月,应该已经发觉了。”见盛凡璟点点头,他又继续道:“这次美国和德国两家公司来台找合作伙伴,一来两家公司规模相当,虽然要求商品的种类不近相同,但数量却相当接近,以台湾‘盛世’现有的厂房和资金,要吞下订货量稍小的德国都尚数勉强,更遑论两家的合作契约都拿下。你们企划案的条约除非到了割地赔款的程度,否则他们不会予以任何考虑。”
“没错,叔叔他这次的企划文件漏洞百出,简直是丧权辱国的行为。”盛凡璟笑了笑。
原来不是他策划的合作企划案,决辰更加迷惑了,“那你还让他将它们呈交给那两家公司?”
“我从来没有对外宣称我有能力吞下两家公司的合作契约,实际上要吞下一个都不可能有十成的把握。”盛凡璟深沉的眼与决辰对上。“与你对上是我一直的期待,事实上我也只打算与其中一家公司签约。”
“你纵容你叔叔对外宣布假消息?”决辰瞪大眼。“就为了和我在商场上一决雌雄?”
“不。我的确想和你对决,但我最终的目的是,把你引出来。”
“什……什么?”决辰心一惊,站了起来。
英俊的脸庞瞬间移至眼前,决辰屏息着,只见到盛凡璟一字一字的说着:“我要你,决辰!”
这人在说什么?他要他?他要他?!他,要、他!
“你疯了?!” 他低叫,血液猛地往上窜冲,让他白皙的面容霎时红得像被天边红霞侵袭了满面,抬头怒视着他。
“我没疯,如果你硬要说我疯了,那也只是为你。” 盛凡璟走近决辰,不让他有机会退走,一只手臂已经牢勾住他的腰,强势将他往怀里一带。
“可我不想陪你疯!”决辰大叫出声,再也不能忍受他的拥抱,只想用力挣扎,一点形象也顾不得了。
“我不相信你对我没有感觉,”盛凡璟在决辰耳边轻吐着气,让决辰的耳际嫣红得更彻底。“你根本无法忘记我与你的过去不是吗?”
“我们从来就不是这种关系!从来都不是!”
是的,他们从来不是这样的关系!他们之间毫无秘密,彼此以最坦诚最真实的面貌互相欣赏、爱护着,却不是这样的关系。因为他从来不会妒忌盛凡璟与除他以外的人一起,他们很忙,因为有太多的好奇和兴趣想要共同挖掘。和他在一起,也不会有患得患失的感觉,他是他心中稳定的力量,不需要朝朝暮暮,光是想着,就很安心、很幸福,仿佛、仿佛他已经笃定他心中不会出现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老天,他在想什么?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和这个男人在一起才觉得幸福?为什么他会因为知道这个男人不会爱上其他人而感到开心?为什么、为什么在此刻,他才觉得自己在见不到他的这三年里是如此的——心碎!
恐惧在心底无限蔓延,跟这个男人的眼神燃烧他的速度等量的快!
“我已经忘记你了!”决辰咬牙喊。
望着决辰湿润的眼,盛凡璟着迷的将唇压上他的眉梢、眼睑。
“这么轻易?你撒谎。”
话音刚落,盛凡璟的唇,同时也牢牢的侵略了决辰的,让他一个字也叫不出来,脑袋更是在轰然巨响之後,一片空白!不能思、无法想,一切的一切……都揉成模模糊糊的淡影。
“你没有忘记我。”盛凡璟眸心深处燃着熊熊欲火,声音依然是轻喃的。
“我忘了。”决辰说着。
“你没有。”
“我忘了……早忘了……”决辰又说,夹杂着鼻音,可怜兮兮的,一声又一声。
“你没有、你没有……”盛凡璟轻哄着,再次炽烈的吻住决辰。
而决辰,只能颤抖再颤抖,为了不想跌落,只能以双手紧紧箍抱着盛凡璟的颈项,害怕跌落,跌落在地、跌落在那无法遏制的欲望深渊、跌落在这男人带给他的所有痛苦与等待……
怎么办呢……这该怎么办呢?此刻他真的患得患失了,就算已经抱得这么牢了,他还是感到危险。
眼泪再也锁不住,漫出眼眶,像是战败的白旗举起,天苍地茫的白成一片,刺眼的白,让他承受不住,只好闭上眼,不思不想的闭上眼……
“辰……辰……”
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将他给化了,融了……
任由他带着他,坠落於眩目的高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