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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千姿变,逆影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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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么?”

柳潮海看看面前的男人,微微一笑,眼中却有些波动的点点头,轻声“嗯”道:“三殿下,他喝了。”慕容吟听了,勾出一抹慑人的笑,细长的眼扫过柳潮海,说道:“你放心,这药不会要了他的命的,只会让他听你的话而已。”柳潮海抬起头,问道:“真的么?”

“当然了,我骗你做什么?”极为不耐烦地口气,慕容吟本来就讨厌别人质疑他吧,所以柳潮海微微一颤,噤了声。

慕容吟满意的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笑道:“你放心吧,等浅做了皇上,你自然就是皇后了。”他忽然眼睛一眯,恨声道:“别以为你怀了孩子,他就会对你刮目相看,你要记住,是谁让你坐上皇后的。”那口气就好像一切已成定局一样,慕容吟眯起眼睛,看着这个簌簌发抖的女人。不过是个妓女,而慕容浅需要皇子,所以才会容忍一个下贱女子吧。但是对方还是要乖乖的听自己的话,不是么?唯一让慕容浅失了方寸的人大概只有柳怀一,那么只要他不存在了,自己就可以成为慕容浅身边的唯一了吧。这样想着,慕容吟浅浅但是极具魅力的笑了出来。

第一次,喝下“醉不醒”之后,柳怀一只是觉得头脑变得有些奇怪,大概是对柳潮海变得更加没有防备了吧,心底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应该对她采取怀疑的态度,至少在信任的同时,应该仍旧留有思考,可是事实却与想法相反,柳怀一毫不拒绝的接受着柳潮海告诉他的事情,例如,只要慕容浅当上了皇上,那么慕容昭便是他的囊中之物了。例如,只要柳潮海坐上了皇后的位置,那么国舅的身份比起郡王要更加稳固。

听了这样的话,本来清晰的头脑,却不知不觉地跟着对方的思维考虑,竟然在最后认为对方说的没有错。等到第二次柳潮海带着酒来找他的时候,面对递到自己面前的酒杯,他只是稍稍露出了怀疑的眼神,可是耳边听到女人温柔的劝解声,毫无所觉得柳怀一默默地喝下了杯中的水酒。在之后,他发现自己对于柳潮海的话越来越没有办法抗拒,即使努力,最后却仍旧徒劳。

一次又一次的喝下对方带来的酒,到了最后,柳怀一已经无法思考了,他茫然的等待着柳潮海的到来,听到对方声音的时候才会做出些微的反应。

对于这一点,柳潮海是满意的。她看着眼前这个当年只有十岁,却可爱的让人爱不释手,现在却已经出落得大方得体的男人,她心里那种可以控制这样完美高傲的男人的想法让她的自尊心得到满足。

柳潮海是妓女,她在柳怀一离开之后也离开了原来的府邸,她思念柳怀一留在身边的日子,时时刻刻。可是她却找不到离开的柳怀一,她以为自己和少爷发生了关系,一切都会有不同,但是只是个下人,对于少爷而言也不过是个玩物,明白了这样的关系,柳潮海更加想念那个时时刻刻跟在自己身旁的漂亮孩子。

由于没有钱,她沦落成为了妓女,而柳怀一在临走前留下的那颗玉佩,她不知道是不是出于爱恋的心情而留了下来,随身佩带,这大概是她对柳怀一的感情唯一的证实吧。十二岁就算成年的女子在身体上仍旧停留在未发育的阶段,所以柳潮海即使有这一张清秀的脸庞,也不能用这样的身体去服侍客人,继续从下人做起,但是日渐出落得漂亮大方的她终于成为了男人眼中的尤物。

知道在这样的世道下如何生存,如何靠自己的力量得到想要的,学会了尔虞我诈,学会了甜言蜜语,更加学会了在任何人面前做出对方希望的表情,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难以忍受寂寞的将玉佩拿出来抚摸,那是在怀念儿时的天真无邪,以及怀念那个将自己作为家人的少年的纯洁感情吧。可是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谈论了。

被慕容浅带回来,对于一个妓女而言是梦寐以求的事情吧,所以当她带着其他姐妹的嫉妒踏上前往京城的路时,她如同少女一样对今后的生活充满了期待。而事实也没有让她失望,不用接待不同的男人,不用摆出不同的样貌,自己只是表现出最真实的一面,慕容浅也不曾在意,满足着她所有的要求,但是唯一的一点就是不能走出西厢。但是知道这是对方最大的限度的柳潮海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她想对方的事业的确不应该因为一个妓女而中断,而她也相信着只要有一天慕容浅登上了帝王之座,那么自己也就不用这样被圈养在这里了。

即使没有自由,被留在西厢的事实,让柳潮海感觉到一种金屋藏娇的感觉,这种感觉满足了她身为女人的独占欲和虚荣心。可是当她有一天见到了慕容吟的时候,从对方口中听到了所谓的真相,她惊呆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得到像故事一样美丽却又不真实的爱情,但是事实告诉她,她不过是对方的一个棋子,同时她也知道了自己作为棋子所牵制的对象就是小时候怀有暧昧情怀的柳怀一。可是在见面的两人,已经不是从前的关系了吧。污浊不堪的自己和冰清玉洁的柳怀一,就好像是照镜子一样,越是看着对方的高傲与自信,就越可以看到自己的卑微和肮脏。越是明白对方的纯洁与美好,就越是嘲笑自己的污浊和无耻。被这样的感情充斥着的柳潮海,对柳怀一可以轻易的得到慕容浅的包容和爱护而感到愤怒。对于同样离开了庇护而独立的生活的彼此,为什么对方可以留有清白的身子,和高洁的气质,而自己只能面带面具的生活下去,而且现在的自己还要卑微的活在这个人的阴影下。

她扫过柳怀一空茫的眼睛,对于对方可以对慕容浅的关怀和宽容无视而感到不可抑止的嫉妒,她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对方漂亮的脸庞,洁白的如同上好的白玉一样,手感如同摸在绸缎上一样的顺滑,薄薄的红唇无论笑着的时候,还是微微抿着的时候都好似等着别人采撷一样的泛着柔和的光晕,如此看着,柳潮海抬起了手臂,眼神变得更加凌厉。

“啪”的一声,柳怀一的脸歪向一边,但是他如同没有感觉一样,眼神依旧空茫,只是不再看着前方,而是随着歪到一旁的脸转而看向地面。女人的力气没有多大,所以白皙的脸庞只是微微红了,却没有肿胀,根本不会留下痕迹。

女人微微的笑了,带着报复的满足微微的笑了,她伸出涂满丹蔻的手摸上对方微红的面颊,眼中掠过心疼,但是却又在下一瞬变得狰狞,她仔细的摸着柳怀一的脸,低声喃喃道:“等我做了皇后,慕容浅就会是我的了。”柳怀一的本事她也很清楚,所以她明白此时的柳怀一只会听自己的话,那么对付慕容吟根本就不是问题。

想到这个漂亮高傲,人人趋之若鹜的男人现在只会对自己言听计从,女人的骄傲和虚荣渐渐膨胀起来,她弯下腰,捧起对方留有痕迹的脸庞,缓缓地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带着心疼爱怜的小心吻上对方的红唇。那是一种犹如初恋般温柔的感情,虽然柳潮海自己没有察觉到,但是她的眼神却无法欺骗别人,即使没有人看到,当她抬起头的时候,仍旧不可抑止的红了脸。

柳潮海随即又打量起了柳怀一,想到了明日的狩猎,柳潮海心里一阵烦闷,她知道自己因为明日柳怀一就要见到慕容昭,甚至可以见到很久不见的慕容浅而感到焦躁,但是她却不明白自己焦躁和烦恼的原因是因为什么。

一种无法突破的烦躁感,让柳潮海愤怒的看向了柳怀一,她冷冷的一笑,对柳怀一说道:“明日狩猎的时候,我要你想方设法,不知不觉地杀了慕容昭。”

不知道是不是意识仍在做着抵抗,柳怀一听到慕容昭的名字的时候,朦胧的眼神忽然跳动了一下,柳潮海心底难以压制的愤怒又几乎被挑了起来,她伸手打了柳怀一一个巴掌,清脆的声音让柳潮海自己都微微一个瑟缩,可是柳怀一却无动于衷,仿佛被打得人根本不是他。

“我叫你杀了慕容昭,一定要杀了慕容昭。”柳潮海愤怒的吼着,她漂亮的大眼隐隐闪着红光,她看着柳怀一不再闪烁的眼神,知道对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令,可是想起柳怀一和慕容昭的感情,她又一次愤怒了,狠狠的瞪着眼前的男子,两颊都残留着手掌的红印,却叫自己莫名的兴奋,柳潮海在一次抱住了对方的头,仿佛赎罪一样的轻吻,直到后来变成了无法满足的激烈的索求之吻。

在离开的时候,柳潮海面带红潮,有些留恋的看着柳怀一呆愣的脸庞,咬了下嘴唇,沉下声音说道:“如果慕容昭没有死的话,你就去死吧。”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是看到柳怀一的无动于衷,想着他在那人面前生动的表情,这样的话就不知不觉地说了出来,当她自己意识到的时候,说出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狩猎的围场内,柳怀一穿着平日里的白色长袍,背上不带箭筒,腰间也没有长剑,一身轻装就好像是个书生,与周围的紧张兴奋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可是在这样的北山山林中,轻便显得脱俗的柳怀一就好像是山中跑出来的狐仙一样,反而和这样的自然融为了一体。

坐在上位的帝王依旧是泛着病容的面孔,但是眼神却很精神,他带着欣赏的目光打量着柳怀一,而坐在一旁服侍着帝王的萧妃,那双莹水秋眸也不时地瞟向柳怀一,可是柳怀一对这些目光都视而不见,毫无所觉,他骑着马与慕容浅并肩而立,但是目空一切的眼神却时不时地落在慕容昭身上,不带感情却不容忽视的冷漠眼神牢牢的锁着自己认定的猎物。

到场的除了五位皇子,还有锐王韩毅,带着他的两个儿子。大儿子韩铭锐与韩毅有着相似的刚硬外表,暗藏着光芒的锐利眼神同他身旁的弟弟韩铭昔那单纯而柔和目光看起来截然不同。而且韩铭昔的脸庞也和哥哥父亲不同,看起来更像慕容家的男人,那双纯净的眼睛虽然并非不谙世事,但是却仍旧觉得单纯可爱,他或许更像自己母亲也就是慕容商君的妹妹,无论气质还是样貌,似乎都继承了他母亲那种温柔大方,这无疑让韩铭锐在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柔和和关爱。

除了锐王这位郡王以外,另外两位郡王,也就是柳怀一的两位舅舅都没有来,作为青月郡主哥哥的湘王并不是没有听到柳怀一的消息,但是对于已经死了的九凤公子和妹妹,他在心底并没有接受这个声称是自己的侄子的男人,他大概认为如果自己来了,就是对慕容商君低头,既然死人已经不能复活,那么为什么在二十年后的现在才提出柳怀一的存在。即使好奇或者欣喜到想要看看那个孩子,但是一想到就要见到对两人见死不救的慕容家的人时,那种欣喜就好像被人泼了水的火盆一样,有的只是驱除不掉的怒气。这种如同孩子一样的赌气多少也是因为他想也许如果不是因为怀孕了,他的妹妹和九凤公子就可以逃掉了吧。

至于青月郡主的弟弟,另一位郡王对于慕容家的恨意已经让他根本不想听到任何关于朝政的事了,所以对于柳怀一,他可以说是毫不知情,而如同每年一样,他对自己以外的事情不闻不问,对于玄苍每年的狩猎也缺席不去。

而其他的王爷,也就是玄苍帝王的亲兄弟们,也没有来到几个。

按照年龄排起,从上而下,第一位是庆王,可是留给他的椅子却是空着的,玉成关虽然是在怀王的领地,但是和怀王同为兄弟,又是相邻领地的庆王在怀王病重的时候担负起了守城的责任,而这一次的缺席如同和怀王商量好了一般的整齐,虽然不知道原因,却也让人在意。

而排在怀王下面的位子是留给宣王的,这个与皇上仍有着隔阂的王爷,依旧按照惯例的没有到来。

身为青炎领地的王爷魏王这次也没有出席,就连他那个年年都来沉默寡言的儿子慕容远这次也没有出席,没有人知道他拒绝的原因,青炎作为九凤公子和青月郡主最后逗留的地竟,不由得让人猜测当时的王爷究竟在做什么,而他没有到的原因似乎也被人猜测成对柳怀一的愧疚而被人们接受。

排名最后的成王只有二十六岁,但是因为身体不好而经常生病,在这样的春季更加让他不算孱弱但是多病的身子难以长途跋涉,所以虽然对柳怀一抱着一万个好奇心,也不得不留在封地。

唯一到来的迎王端坐在位子上,他的容貌长得给人一种柔弱之感,跟随他而来的小王爷慕容庭却有着与父亲截然不同的英挺之姿,目光锐利,体魄比起他父亲也显得甚为高大,他跨坐在马上,面上含笑的扫过其他的皇子小王,没有在众人脸上多作停留,和慕容吟的眼神轻轻一碰,就滑向了柳怀一,一双别带深意的眼睛打量着柳怀一,最后却浅浅一笑,暧昧不明。迎王在座位上软软的靠坐着,瘦弱的身体完全没有存在感,他幽幽而深邃的目光牢牢的锁在慕容庭的身上,带着某种名为眷恋的感情,明知道应该收敛而小心翼翼的低垂,却又在一霎那后控制不住的抬了起来,不过他这样反常的态度却没有人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打量着玄苍新立的年轻苍王身上,他和慕容天的交情,和慕容昭共同退敌的事迹,和慕容浅相处一年的处境,都让别人对他充满了好奇,究竟柳怀一是怎样地一个人,可以在水火不容的兄弟之间游刃有余,又是怎样的一幅个性,让慕容天那样以江湖为家的潇洒皇子称赞不绝。

面容姣好,身形轻盈的柳怀一无疑是整个猎场的亮点,可是他却有着自己的高傲,全然不将旁人放在眼里的冷漠眼神,时不时扫过慕容昭的专注神情,让身旁的人没来由的对慕容昭升起了一股嫉妒的情感,但同时也对柳怀一有了一种征服的心态。

然而并排的慕容天和慕容申却并不这么认为。慕容申与柳怀一说不上有多么长的交情,但是两个人的感情无疑是好的,像这样被对方彻底无视,是从认识柳怀一以来从来没有的,慕容申对此感到奇怪,但是却又没有办法询问,只能带着疑问的眼神不停的在柳怀一身上逡巡。而同样与他诧异的还有慕容天,无论柳怀一身份如何,他对柳怀一始终有着一份兄长对弟弟的爱护,也许因为慕容昭从小就太过自立,也许因为在皇族里不能袒露太多的情感,总之当慕容天第一次看到柳怀一的时候,就对对方那种虚张声势,强装的倔强和不坦率,让慕容天对对方有一种近乎于溺爱的偏袒,所以这个时候,他也就更加清楚柳怀一的不对劲,那种冷漠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心底发出的毫不在乎,与自己无关的冷漠。

不是故作视而不见,而是真的没有停留在那双凤眸里,这样的认知让慕容天不敢放任对方一个人走出自己的视线。

慕容浅也在看着柳怀一,他似乎不记得与自己的争吵了,慕容浅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对方是个大方地人,但是对于他冷眼看着旁人的时候,心里还是很开心的,而当柳怀一扫向自己的时候,那眼中总是带着些微妙的变化,不知道是他自己的妄想还是现实,总之这让慕容浅隐隐得意着。

慕容吟也在打量着柳怀一,他的目光在柳怀一和慕容浅之间游移,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容,仔细看下去,很像冷笑,但是他顾盼生辉的眉角又让人觉得这抹笑只是纯粹的欣赏而已。他观察的人还有慕容昭,那个虽然觉得毫不动摇地男人,但是只要仔细观察,每一次柳怀一扫过他的时候,他也会刚好抬起眼看着柳怀一,只是可惜他的眼神甚至是里面关心的情意都没有办法传递给对方,慕容吟看着这些,好心情的笑了起来。

随着号角的想起,狩猎正式开始。

所有的人几乎在号角响起的同时都策马冲了出去,当先的柳怀一更加神采飞扬,如同大鹏展翅,他策马向前奔去,目光四处流转,似乎在寻找着猎物,只是他自己很清楚,自己寻找的是一个叫做“慕容昭”的猎物。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个背影上,那是他觉得熟悉的背影,那是他的猎物。柳怀一浅浅的一笑,小步的策马赶了过去。正当他要过去的时候,自己的马竟然被人拉住,他不解却不耐得侧目看去,眼前的男子他觉得熟悉,回想了一下,就已经笑着唤道:“四点下。”

慕容天皱着眉头打量着柳怀一,看了良久才问道:“你去哪里?”柳怀一扬了扬眉,用明知故问的眼神看着慕容天,笑道:“打猎不是么?”慕容天又盯着他看,对方的笑容无懈可击,仿佛刚才给他的不适感全都消失了,就好像正常的柳怀一一样,慕容天又打量了对方几眼,终于松了口气,自嘲的笑了下,心想自己是不是太过敏感了,看向柳怀一说道:“你的猎物呢?”

柳怀一下意思的朝慕容昭的方向看了过去,那人还在那里,背对着自己,也许他找到了什么猎物,所以紧盯着不放吧。柳怀一撇了下嘴角,有些无奈的笑道:“没有找到中意的。”他在一次看向慕容昭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好奇的想法来,那人如此小心翼翼的,是看到了什么呢?

柳怀一为偏着头,想了一下,说道:“不知道六殿下在看什么。”慕容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到慕容昭刚好翻身下马,扯过马背上的箭囊,轻巧的向前走去。慕容天微微的一笑,又看回柳怀一,这人不掩饰眼中的好奇,大大的眼睛中明显的写着想要过去这样的信息。慕容天缓缓笑道:“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柳怀一微微讶异的挑了下眉,他回头看向慕容昭,心里却在想,如果这个时候跟过去,慕容天是不是也要跟过去呢?那么自己要怎么动手呢?另一方面他心底又有些抵触,不想过去与很想过去两种想法在他脑海里挣扎,可是最后听到慕容天催促道:“怎么还不去啊,不好意思么?”的时候,柳怀一咋了下舌,脸上有些尴尬的下了马,轻手轻脚的向慕容昭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缓缓地靠近,无声地走到慕容昭的身后几步,但还是被对方发现了,他见慕容昭缓缓地转过头,略微惊讶的看了眼柳怀一,就把手放在嘴旁,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向他招招手,示意他小心的走过去。

柳怀一好奇的同时打量着这个被自己当作猎物的男人,不可否认的他被对方感染,在对方露出惊讶的表情时,微微扯动了自己的嘴角,直觉告诉自己似乎自己和这个男人的关系不是普通可以形容的,但是他的脑海里却有个声音告诉他:杀了慕容昭,不然就杀了自己。他有些遗憾的看着慕容昭,扯了下嘴角,微微的向后看去,慕容天还站在原地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柳怀一偏了下头,小心翼翼的放轻脚步,走到慕容昭身旁,同对方一样蹲了下来,将自己隐藏在草丛中。

他顺着慕容昭的目光看过去,微微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那里有一只雪白的狐狸,正舒适的舔着自己的毛,通体洁白的毛在阳光下因为自己的津液湿润的原因闪闪发着亮光,柳怀一有些着迷的看着那只白色的狐狸,而慕容昭则着迷的看着身旁的柳怀一。

说实话,他在看到这只狐狸的时候,脑子中闪过的就是柳怀一那算计人心时时常挂着的笑,而且柳怀一高贵的不容践踏的高傲自尊也让他和这只不时睁开红色的眼睛警戒的瞪视着四周的白色狐狸极为相象。所以才要涉猎这只狐狸吧,不是想要征服,只是单纯的认为那人会喜欢,所以如果将这只狐狸送给对方,那人就不会寂寞了吧。

慕容昭想着,将目光从柳怀一身上移开,重新聚精会神的投注在那只狐狸身上,然后缓缓地弯弓搭箭,他没有用身旁的长弓,而是从腰间抽出小小的弹弓,看到柳怀一诧异的眼神,慕容昭回给他一个有些调皮且炫耀的笑。他从旁边捡起一颗比较圆滑的石子,搭载弹弓上,十指用力,看准时机,一颗石子以迅雷之势破空而过,刚好打在狐狸的腰间。

只见那只狐狸只是微微一颤,就不再动弹,柳怀一知道慕容昭是打中了那只狐狸的穴道,相信那是常年打猎所以对于狐狸的穴道也一清二楚,或者是什么其它原因让慕容昭可以打中狐狸的穴道,柳怀一对此并不关心,只是小小的好奇后,便不再惊讶。

慕容昭欣喜地走到狐狸身旁,伸手将狐狸一把捞起,白狐睁着血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慕容昭,慕容昭摸了摸鼻子,将手中的狐狸交到了跟随上来的柳怀一怀里。被柳怀一诧异的眼神和他怀里的狐狸谨慎的眼神同时盯视,慕容昭仿佛觉得那只狐狸在嘲笑着自己,于是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这个……送给你。”

“狐狸么?”柳怀一偏了偏头,他并不是很理解慕容昭脸红的原因,困惑的将狐狸抓起,让那双红色的眼睛和自己对视,白狐以并不害怕的眼神回视着柳怀一,柳怀一对此感到新奇,他微微皱了下鼻子,小狐狸也跟着皱了下鼻子,接着柳怀一听到了慕容昭的笑声,随即皱起了眉。

慕容昭看柳怀一有些责备的眼神看着自己,又看看对方手里抓着的小狐狸,一人一狐同样睁大了眼睛,微微蹙着眉头的看着自己,那样子好似一幅模子里刻出来的,这让慕容昭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柳怀一不解的看着他,忽然发现引他发笑的就是自己和手里的狐狸,于是他将狐狸高高的举到眼前,晃了晃,狐狸发出不甚舒服的哀号,让柳怀一瞬间停了手,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悬在半空的狐狸。

慕容昭笑了笑,拉过柳怀一说道:“不能这样抱啦,他会不舒服的。”说着,他将狐狸拿过来,让柳怀一用手臂拖着小狐狸的身子,摆好姿势后,他说道:“你这样抱着,才对嘛。”柳怀一皱着眉低头看了一眼,似乎很舒服的窝在自己怀里的小狐狸,扯了下嘴角,没有说话。

他趁机向后张望了一下,慕容天似乎已经离开了,可是远处不知道多远距离的地方仍旧传来马蹄声,柳怀一看了眼慕容昭,开口说道:“我们走远一些吧。”慕容昭想着这么多天不见,也许对方有了什么打算或者想法,所以刚刚对所有的人才会那么冷淡,因为对方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流连,所以即使没有说话,慕容昭也相信柳怀一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自己,他对这一点从来没有怀疑过。

慕容昭点点头,牵过自己和柳怀一的两匹马,让柳怀一抱着狐狸,两人并肩向猎场外围走去。

“我以为你会打老虎。”柳怀一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慕容昭侧目,“或者是天上的老鹰呢。”柳怀一说着,指了下天空。虎是万兽之王,而鹰也是天空中的王者,柳怀一理所当然地认为对天下有野心的慕容昭对那两种动物会更加喜欢。他看着怀里的白狐,小巧可爱,带着黠慧的光芒好奇的看着四周,偶尔会在他的怀里蹭着。

慕容昭侧过头,轻轻地“啧”了一声,道:“说起来,我比较喜欢豹子。”

“豹子?”柳怀一回头打量着慕容昭,看着慕容昭仟长的身型,不算魁梧,但是却蕴含力量,的确比起充满王者气质的老虎,慕容昭更像那不争荣辱,却又迅猛无比的豹子。这样的人竟然是慕容浅的对手,自己极欲铲除的对象,柳怀一对此总觉得很微妙,有些不真实的感觉。慕容昭接过对方探索的目光,微微偏过头,问道:“怎么了?今天的你总是怪怪的。”他承认自己被柳怀一那样通亮的目光毫不迟疑的盯着,心里总觉得很不好意思,但是因为相信对方,所以即使觉得对方有些反常,但是却也对对方这样的坦率而干感到高兴。

柳怀一听他说自己“奇怪”,谨慎的将打量的目光收了回来。

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围场的最边缘,处在山崖之上,从这里可以看到山下的村庄和城池。柳怀一低头看着,忽然指着正下方地城池,问道:“那里就是清郡王的封地吧。”慕容昭随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点点头,柳怀一轻轻地咂了下嘴,说道:“这么近都不肯来,看来他和皇上的关系也很不好啊。”

慕容昭瞥了眼身旁的柳怀一,那人的眼里没有讥讽,只是平淡的叙述着事实,这不像是柳怀一会有的表情啊。慕容昭谨慎的观察着那人,终于说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话么?”柳怀一笑了一下,找了个还算平整的地方坐了下来,看到慕容昭站在自己面前,此时他的身影显得高大,遮住了柳怀一头顶的阳光。柳怀一眯起了眼睛,却因为背光而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他问道:“你说过很多话,指的是哪句?”他脑子里隐隐约约记得对方和自己应该说过很多的话,但是却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又或者他们根本没有交谈过,柳怀一自己也不清楚。

慕容昭蹲下身,面对着柳怀一,表情很认真地说道:“我说过,如果你要杀我,随时都可以动手。”柳怀一的身子微微一震,随后他表情有些茫然的看着慕容昭,歪着头想了想,有些扭曲的开口问道:“我为什么要杀你?”他有一种不被信任的悲哀,也有一种不被理解的哀恸,可是他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不知不觉地就问出了那样的话。

慕容昭叹了口气,面对对方泫然欲泣的表情,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自己就是有这种感觉,但是他知道他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深深地刺伤了柳怀一。

柳怀一沉默的看着身旁的草,却没有看慕容昭,他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胸口有什么压在上面一样,连呼吸都觉得痛苦,他放开怀里的狐狸,小狐狸抖了抖身上的毛,却没有离开,乖顺地靠在柳怀一的身边,用身上的毛不时地碰触着柳怀一的手。

柳怀一无动于衷,他缓缓地抬头,看了看天色,深吸了口气,对慕容昭说道:“你真的会不还手,让我杀么?”慕容昭笑了,笑的如同哭泣,他温柔的点点头,摸了摸柳怀一的头。柳怀一却对对方如此不珍惜生命的举动很不满,他说道:“那你没有想到你的朋友家人么?”慕容昭愣了一下,他实在不能明白此时柳怀一说这话的理由了,眼前这个人他无疑的可以肯定的确是柳怀一本人,但是这人说出的话却又不是那个人会说出口的。那人应该会对自己的话沉默以对,或者气愤地说“你放心,我杀你的时候一定不会犹豫的”,可是无论哪一种他都没有做,而是很奇怪的问了自己‘我为什么要杀你’,慕容昭小心的打量着柳怀一,不确定的问道:“你真的是你么?”

柳怀一听了,好笑的看着对方,随后就冷冷的,带着讥讽的笑道:“我不是我,又是谁呢?”虽然他面上丝毫不显,可是心底却在暗自心虚,他真的有些茫然,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是又有些片段蹦出来,可是逃不过却是女人的声音。

他想着,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草屑,看着慕容昭,笑了一下,道:“我想我说的废话太多了,这里没有别人,可以动手了。”慕容昭难以置信的看着柳怀一拔出了他很少出鞘的缠在腰间的软剑。

柳怀一很少用剑,但是慕容昭知道对方的剑术非常精妙,他不用剑是因为他不认为自己需要,而他现在拔出了剑,只能说明他对这件事多么的认真,多么的势在必得。

柳怀一笑着看着慕容昭,说道:“我是不是应该早就杀了你呢?”他微微眯了下眼,又说道:“不过我不希望你不反抗,相反的,我更希望你可以尽全力的反抗呢,这样我才觉得有意思。”柳怀一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游戏规则,他可以做的更好,而不是这样给了对方逃走的机会,但是他不后悔。

笑着,等着对方拔出长剑,然后以惊鸿之势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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