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鹧鸪天,穷途末路
柳怀一兴奋得眼睛闪着幽光,他似乎从来没有这样尽兴的比过武了,不知道是哪里的笃定,他就是知道。兴奋的同时对于眼前这个敌人,这个可以说满脸无奈又要使出浑身解术和自己对招的男人,他心里升出一股同情且心疼得感觉。不是应该是惺惺相惜么?为什么有一种痛苦的快要窒息的感觉呢?柳怀一想着,认为这是因为自己不够专心所造成的,因此他更加卖力的攻了过去。
他一步步地将对方逼向悬崖,慕容昭已经疲于应付了,既不愿意伤了对方,又要持剑回攻,他想过要放弃,但是就在自己收手的同时对方的长剑总是从自己身边擦过,既不流血,只是划破衣服而已,而接下来就会迎来对方指责的愤怒目光。不是想杀自己么?但是为什么又要手下留情呢?
眼看着慕容昭一步步地退向悬崖,柳怀一的攻势突然变得缓慢了,他没有在步步紧逼,和对方也好像是在切磋武艺。就在这时,忽然他的身后传来阵阵杀气。柳怀一没有停下手,他不确定那股杀气的目标是谁,但是他直觉地告诉自己,只有慕容昭不能让给别人,至于是不能让别人杀了,还是其它的,他却没有多想。
杀气越来越近,就在柳怀一一剑刺向慕容昭的同时,他看到对方眼神一变,同时感到背后一股极强的杀意袭来,他本能的偏过了身子,而慕容昭的长剑也从自己的身旁滑了过去,刺向了身后袭来的黑衣人。
从四面八方忽然窜出的黑衣人,个个都谨慎的盯着柳怀一和慕容昭,柳怀一知道对方的猎物不仅仅是自己身旁的男人,还包括了自己。他脑子一片空白,却有着本能的生存本能。他看了一眼慕容昭,两个人的目光只是一瞬的交换就达成了共识。
那是一种比起对打更让柳怀一兴奋得感觉,从来没有过的合作,让他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孤独,至少这个男人是陪在自己身边,可以和自己并肩作战的人。每当自己的剑刺出去的时候,那人总是能适时地从旁边捕上一剑,弥补自己的不足,而和那人的合作仿佛也不是第一次,熟悉的感觉包围着柳怀一,即使什么都不想,也可以和对方合作无间。
地上横列着死尸,满地都是血的腥气,这让柳怀一觉得脑袋眩晕,他无法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大概就好像是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又无法真正清醒过来的感觉,深深让他无力。大量的厮杀让柳怀一微微喘着气,他站直了身子,逆光的身影在血泊中发出圣洁的神采,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慕容昭,笑道:“这样就没有人可以打扰我们了吧。”就好像做梦一样,在知道自己做梦的同时,又想要尽快结束梦境,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按照梦境发展的趋势将他完成,完成的时候,自然也就是梦醒的时候。
柳怀一抱着这样的想法,虽然心里很抵触,但是一想到杀了对方,这种沉重的不清醒感就会消失,他也就提起了精神,目光炯然的望向慕容昭,那是期待的兴奋目光。
不过多时,两人就已经斗在了一起,柳怀一在过程中觉得自己虽然没想,但是本能的放水,为此他蹙着眉,逼迫自己更加专心于眼前的比斗上,但是尽管如此,依旧没有用处。到了危急的时候,他的手仍就会本能的避开要害。
不知斗了多久,柳怀一感到周围有人在窥视着自己的这场战斗,但是对方没有任何杀意,似乎只是平静的看着而已。他却没有办法忽略身旁强烈的实现存在感,而下手的时候也多多少少有了犹豫,慕容昭似乎也发现了来人,所以他的招式也随着柳怀一而变得缓慢。
被监视的时间越长,柳怀一的心里也就越焦虑,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有一种被人窥视到秘密时地焦虑,比起眼前的慕容昭,他更想杀了那个窥视者。可是他又无法放掉眼前的人,毕竟如果他反过来对付自己,那么自己一定疲于应付。因此,柳怀一决定趁着那人保持着敌友不明的暧昧态度之时,先除掉慕容昭。
于是忽然像是没有预兆的激烈进攻,让慕容昭着实吃了一惊,他不断地退后,背后吹来的风也让他流出的汗一次又一次的被吹干,很冷,但是比不过柳怀一眼中渗出的寒意。慕容昭知道对方这次是真的想杀了自己,那么就不要抵抗了。他一边挥舞着剑,一边推到了悬崖边,下面是他们刚刚还在讨论的清郡王的城池,从这里跌下去,一定会粉身碎骨吧。慕容昭到了这个时候,不由得自嘲的苦笑。
他的脚已经将旁边的石子踢了下去,已经到了边缘啊,看来没有转机了。慕容昭深深的看了眼柳怀一,带着眷恋的昭示着最后一眼的诀别。柳怀一凝神看着慕容昭那一眼,似乎有什么从禁锢的脑海中要破茧而出,柳怀一瞬间失了神,剑直直的递出,好似可以安排的动作一样,不带任何的思考。
慕容昭也发现了柳怀一眼中猛然的空白,他心里一惊,已经感到对方的不对劲,提剑想要拨开对方长剑的同时,突然,自柳怀一的身后一个人影疾速扑来,强大的掌风已经触及来到了柳怀一的身后。
对方的目标明显是柳怀一,但是这一掌若是打在柳怀一背后,柳怀一重伤不说,自己和他也会同时被冲力推下山崖,一箭双雕,一举两得,所以才会等到现在。
慕容昭不由分说,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他眼神一变,在退无可退的悬崖撤回了自己的长剑,他只觉得腹部一阵发凉,剑锋已经刺了进来。他不能多想,一把拉住柳怀一的手腕,将人护在了自己怀里。
柳怀一目光朦胧,血红染遍一切之前是一片空白,却在一瞬间,无法思考的被血晕红了满眼,再留不得一丝空白,曾经的过往瞬间盈满头脑。
他难以呼吸的被慕容昭揽在怀里,却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沾染上的对方的热流,和那身后突如其来的掌力。没有多余的时间来问为什么,或是怎么了,柳怀一睁大了眼睛,强迫自己丢开心中的疑虑,反手拉过了慕容昭,将人带入自己的怀里,接着运起浑身的内力迎向了对方那强而有力的掌风。
“砰”的一声,尘土飞扬。
柳怀一被震得倒退了半步,他难奈的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腾,本能的一口血涌了上来,却被他目光森冷的咽了下去。他眼前一阵发黑,已经有一只脚迈在悬崖下了,他脚踏空的同时,急忙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拉回一些意识,收回了悬空的半只脚。
柳怀一脸色惨白的低头看了眼慕容昭,自己那一剑虽然避开了要害,但是却深深地刺穿了对方的身体,染着血的剑尖从慕容昭后背穿出,血滴顺着剑锋滴落到悬崖下,被风吹散。柳怀一深深地吸了口气,看到慕容昭虽然同自己一样惨白这脸色,但仍旧睁着大大的眼睛,担忧的看着自己。
柳怀一想到自己刚刚的作为,就一阵心寒,压抑下去的血气又向上翻涌,他强压下后,看着慕容昭,扯了下嘴角,想让对方安心,不过似乎并没有作用。慕容昭撑着柳怀一的身子缓缓站直,伸手一下子将柳怀一的长剑从自己身子里抽了出来,血水一下子从他的伤口里喷了出来,柳怀一见了立刻点了他伤口周围的几大要穴,血虽然减缓了,但并没有止住。一想到这是自己刺伤的,而对方是为了拉开自己而生生受了这一剑,柳怀一就痛苦的想要窒息,眼睛不由得发酸,他却只能强压下去。
柳怀一让几近昏迷的慕容昭靠在自己身上,身高相仿的对方并没有让自己太吃力,而对方那一掌的确很沉重,却并没有到站不住的地步,柳怀一艰难的挺起后腰,将慕容昭交给自己的长剑紧紧地握在手里。他吞下再一次上涌的血腥,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也没有好过到那里的男人,咬了下牙,露出了一个如平常一样的冷笑。
对面的男人“哇”的吐出一口淤血,站直了身子,擦干了嘴角,含笑看着撑着两人体重,在风中摇摇欲坠的柳怀一,笑道:“看来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啊。”
柳怀一听着那熟悉的话音,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对方蒙着脸,可是很显然和周围那些尸体不是一路,柳怀一沉默着,却听到对方又开口笑道:“我看柳公子还是不要撑了,你伤的不轻吧。”
柳怀一戒备的盯着对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看到慕容昭涣散的眼神,还有那不停流血的腹部,知道他不可以在这里久留,但是以他现在的身子一定无法拼过对方,何况还不知道对方有多少的伏兵在这周围呢。
柳怀一正想着如何拖延时间,又如何通知慕容天他们而一时陷入了沉默。慕容昭轻轻的靠紧了他的身子,让柳怀一微微一颤。看着那人强撑起精神,靠在自己耳边,柳怀一瞬间搂紧了对方。他听到慕容昭在他耳边小声地说道:“你不要管我了,快走吧。”
瞬间,柳怀一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这个男人在说什么?他让自己一个人离开么?他偏过头想要看慕容昭的脸,可是因为对方将头挂在自己肩膀上,所以根本无法转头,他放弃的狠狠地瞪了眼旁边的地面,又听到慕容昭叫了他一声,难以忍受的柳怀一吼道:“你给我闭嘴。”慕容昭听了,身子微微一僵,却也乖乖的闭了嘴。
柳怀一喘了口气,看着对面那人一脸笑意,那上挑的眼角,忽然让柳怀一脑子一动,他微微笑道:“原来是将军,怎么赤璃呆不下去了,就到玄苍?”他眼睛一转,又说道:“还是将军是追着我来报仇的呢?”
对面的男人听了“哈哈”笑道:“果然不愧是柳公子啊。”他笑着,摘掉了面巾,说道:“就知道这种东西没有用。”他的脸上还沾着血,不过他用摘掉的面巾将脸擦了擦,立刻露出了原本英俊的面容,正是在容中和柳怀一交手的邪炎。
慕容昭听到对方承认,想到了容中时候柳怀一所受的委屈,努力的睁开眼,集中精神打量起对面的男人,而搭在柳怀一腰上的手下意识的用了些力。
邪炎打量着两人,忽然笑道:“看来那次是六殿下救了柳公子呢。又或者说是在下给柳公子创造了一个公子梦寐以求,却不敢有所动作的机会呢?”他龌龊的笑容让柳怀一脸色一变,他知道对方所指的是容中的自己和慕容昭的情事,虽然他没有什么不愿意,但是道德的理念让他觉得这样的私事被人说出来是对自己的侮辱,而且他仍旧没有忘记是对方要来染指自己的,如此愤怒的情感,让柳怀一瞬间僵直了身子,冲到喉咙的血险险吞咽不下去。
在他身边的慕容昭自然也感到了他那份不自在,慕容昭不想柳怀一难堪,他缓缓地聚起一口气,就要撑开柳怀一,但只是稍稍的动作,就被柳怀一揽在自己腰上的手强硬的制止了。柳怀一受不了的开口,道:“你可不可以不要乱动,嫌血流的不够多么?”说完,他又看向邪炎冷冷笑道:“说起来还要多谢将军美意呢。”
自己越是平静,对方才会生气吧。果然,邪炎听了脸色微微一变,毕竟谁也不愿意为他人作嫁衣裳,但是偏偏邪炎作了这样的事,被柳怀一如此说出,自己也觉得很没面子。他在脸色微变之后,却又微微一笑,道:“哪里,不过想必刚才柳公子那一剑刺的非常心痛吧。”他也在极力刺激着对方,就好像一场游戏,邪炎想要看到柳怀一发怒,想要看到柳怀一崩溃,就好象刚刚看着自己长剑那样难以置信的痛苦表情。
柳怀一这一次知道对方有意激怒自己,所以他根本当作没有听见,而是低下头看了看慕容昭仍再渗血的伤口,他皱起眉,低声问道:“你还能撑么?”他实在不知道如何脱身,也知道慕容昭需要止血,可是现在没有办法,除了引那人说话不让他昏迷之外,柳怀一不知道还可以怎么做。
感到慕容昭在自己肩膀上的头沉重的点了一下,柳怀一放宽心的同时,开始考虑着退路,他低下头,往自己脚后的悬崖看了一眼,然后咬着牙抬起了头,看着邪炎,他笑道:“没关系,同生共死有时也是让人们津津乐道的,不是么?”
邪炎愣了一下,刚要说些什么,从他身后的树丛中突然蹦出了一个人,柳怀一抬头看去,那人却是启迎,启迎看了一眼两人,不耐烦地对邪炎说道:“拖拖拉拉的做什么,还不快点杀了他们俩。”柳怀一有些惊讶的看着启迎,心里却在想,张远风会不会就在附近呢?
启迎似乎看出了柳怀一的想法,进而笑道:“不用看了,那个人没来。”他想了一下,又笑道:“难道我会让一个人三番四次的阻碍行动么?柳公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趣了。”他看着柳怀一的眼睛闪过一丝阴冷,然后扫了眼邪炎,冷笑了一下,缓缓向柳怀一走了过来。
柳怀一戒备的看着启迎,他知道启迎想杀自己,所以他走过来决不会心软,更不会给自己拖延时间的机会,他咬了咬牙,搂在慕容昭身上的手越发的收紧了些。
启迎越来越接近两人,就在柳怀一决定背水一战的同时,一个白色的影子从旁边窜了出来,当在柳怀一身前。柳怀一低头看去,正是慕容昭送给自己的那只狐狸,此时那只白色的狐狸张牙舞爪的瞪着启迎,一副护卫的样子。
启迎微微的一惊,脚下的步子也随之一顿,柳怀一看准了这个时机,一口咬紧了牙关,手紧紧地抱住了慕容昭,身子猛地一个提气,想着山崖的反方向,脚下的悬崖纵身跳了下去。
柳怀一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死,也没有想过身旁的男人会死。他在跳下山崖的一霎,就已经拉紧了男人的身体,手中的软剑猛力的刺进了山石中。他知道自己的剑是难得一见的利器,但是在插入山峰的时候还是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和迸溅出了火花。本来很爱惜这并随身长剑的柳怀一此时也没有太多的可惜了。
他撑着两个人的重量悬挂在半空中,此时的天已经渐渐的灰暗了下来,四周的视野变得模糊不清,山崖间也隐隐起了一层薄雾,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离山顶有多远,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撑多久。
似乎听到上面隐约传来了人声,是不是来找自己和慕容昭的人?柳怀一迟疑着,他担心上面的人是慕容浅或者慕容吟的人,那么自己岂不是羊入虎口?这样想着,他不敢出声,可是当他想着至少先上去,再想办法周旋的时候,才知道吊了很久,近乎麻痹的自己,被冷风吹得已经无力开口了。他僵硬的张了张嘴,却是不出力气呼喊,仅有的声音也被风吹得破碎,根本无法传递到山上。
他无奈的闭嘴,开始囤积力量,可是胸口传来的阵阵疼痛和眼前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都让他感到害怕,他担心自己撑不下去。手再一次收紧,吊在这里被冷风吹着,他知道慕容昭已经昏了过去,但是至于是不是已经断气了,他不敢想,也不敢去试探。
感到自己的手也开始麻痹,身上的重量却在慢慢的一点一点下滑,柳怀一狠狠地咬了下嘴唇,尝到血腥滋味的同时,他手上一个用力,又将男人向上拉了几分,而且听到了男人几不可闻的呻吟声,也让他稍稍放下了心。
可是这样又可以撑多久呢?对于上面已经安静下来,他知道搜索的人大概已经离开了。自己和慕容昭究竟要怎么办呢?极具痛苦的想着,柳怀一平生第一次感到绝望,他下意识的咬紧了牙关,心里想着,无论如何,即使要松开上面抓着长剑的救命之手,也不能松开拉着男人的爱恋之手,这是他对自己最后的放纵与认真。
就在柳怀一意识逐渐朦胧的时候,忽然他听到自己上方传来“吱吱”的声音,他猛地摇了摇头,奋力的看了过去,在朦胧的黑暗中,一个白色的小小身影正蹲在他头顶不远处突起的石头上。
是那只白狐。柳怀一诧异的看着那只小狐狸,小狐狸也看到了柳怀一,随后吱的叫了一声,向下一跳,落到了离柳怀一脚旁不远处的一块突起上。柳怀一这才看到自己脚下原来还有路,虽然看得不清楚,但是那只狐狸所在的突起可以成为自己的落脚处,刚刚实在因为受伤无力,同时要撑着最后一口气拉住慕容昭而没有仔细去看四周。
这个时候,他又看到小狐狸吱的一声,又像下跳去,白色的影子又小了几分。它是要救自己吧,想着,柳怀一心底升起一股希望。他垂头看了眼昏迷的慕容昭,露出一抹笑,用力将慕容昭往自己怀里拉了几分,凝聚起体内涣散的真气,手上微一用力转动,轻巧的长剑应声松了,他抽起长剑,脚下轻轻一登,落到了刚才白狐所站立的地方。
脚刚刚落地,柳怀一就感到气血一阵翻腾,这是伤后没有及时处理胸肺积血和刚刚强行凝聚真气的缘由,这次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口鲜血喷在山壁上,柳怀一并没有感到舒解,反而加重了真气的阻塞和胸口的沉闷。他毫不在意的用握剑的手抹干了血迹,看了眼底下的白点,继续跟着那只狐狸一点一点的向下移动。
终于天空慢慢泛白的时候,柳怀一听到小狐狸清晰的叫声,看到了一处凹陷进去的洞穴,他再一次提气,纵身跳了过去,刚落地就喷出一口血,柳怀一皱着眉看着,心想会不会慕容昭还没有死,自己就已经将身体里的血吐尽了呢?忽然发现自己还能开玩笑,柳怀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看到山洞不是很大,但是足以安顿两个人,而自己也太累了,慕容昭此时的血已经止住了。虽然血止住了,柳怀一可没有想过放着不管他就能痊愈,他想休息一下,再找下山的路。于是将慕容昭轻轻放下,然后自己靠坐在岩石上,将慕容昭移过来,从自己的内衣上撕下一条布,解开慕容昭身上的衣服,露出了虽然已经止了血,却仍旧血肉模糊看起来很恐怖的伤口。柳怀一微微撇了下嘴,找不到清水,无法清洗伤口,柳怀一没有办法的情况下,皱着眉头将慕容昭的伤口包上,期望可以早些找到下山的路。
然后他让慕容昭靠着自己胸口躺好,头刚好枕在自己胸前,他小心的环搂着慕容昭,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等柳怀一在醒过来的时候,是因为感到了手边的骚动,他微微睁开眼睛,胸口依旧感到沉闷,他狠狠的喘着气,但是由于胸口压着慕容昭的头,让他倍感痛苦。他闭起眼睛压下胸闷的感觉,睁开眼就看到那只白色的狐狸正轻轻碰着他的手,拉着他袖子。
他好奇的看过去,狐狸走到洞口,然后刁进来一些果子,它来来回回刁了几次,才将洞口的水果都刁到了柳怀一面前,顺从的蹭着柳怀一的手背,它一言不发睁大了眼睛盯着柳怀一。柳怀一觉得心口一暖,微微一笑,温柔的摸着小狐狸的皮毛,低声道:“谢谢你。”
他想着慕容昭也应该吃些什么,可是却不知应不应该叫醒对方,就在这个时候,对方好像心有灵犀的睁开了眼睛,虽然开始有些痛苦,但是睁开后就不再那么痛苦了。慕容昭茫然的看着四周,随后停在了柳怀一惊喜交加的脸孔上,他想笑,却因为伤口而笑不出来,难看的扯了下嘴角,他说道:“好像还没死。”
就好像上次柳怀一中毒醒来说的是同样的话,谁也说不清当时的柳怀一是玩笑的成分多一些,还是遗憾的成分多一些,可是慕容昭此时的这句话很明显是玩笑。但是听到这句话的柳怀一,还是无法抑制的流出了眼泪。
滚烫的眼泪滴在慕容昭脸上,却让那人乱了方寸,他想要擦掉那些苦涩的液体,却徒劳的抬不起手,甚至连手指都无法抬起。他只能哑着嗓子安慰对方自己是开玩笑的。
柳怀一默默地掉泪,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大概是当时长剑刺入的心有余悸,大概是看到慕容昭醒来的满心喜悦,大概是两个人劫后余生的安心感,让他的泪水掉个不停,即使用手不停的擦也擦不干净,还是会有液体从眼睛中流出来。柳怀一着急擦泪的同时,开始咳嗽,拼命的咳嗽震的慕容昭也感到一阵疼痛,柳怀一咳得连血都出来了,最后终于忍耐不住,“哇”的一口血喷出来,还好他知道要避开慕容昭而喷到了旁边的地上。
慕容昭急忙向要起身,可是却被柳怀一用蛮力扣在怀里,他感到对方压在自己肩上,无声的颤抖,小声地问道:“你不要紧吧。”柳怀一继续颤抖着,过了片刻,才在他身上蹭了蹭,摇摇头。
柳怀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他扯了下嘴角,将慕容昭小心的横到自己身前,拿起一旁的果子,说道:“都是那只小狐狸救了我们,还给我们找了果子呢。”慕容昭一眨不眨的盯着柳怀一的脸猛瞧,看得柳怀一惨白的脸上也平白的多了一片红晕,拿着果子的手有些不知所措的垂在一旁。
慕容昭温柔的看着他,感到自己的力气终于恢复了些,便伸手摸向柳怀一的脸。柳怀一只是微微的一颤,却没有躲开。仍旧红红的脸在那人的碰触下变得更加红了,血色如同要突破那玉白无暇的皮肤,让慕容昭感到一阵激动。他放下自己的手,说道:“我想吻你,怎么办?”那认真的吐出如同挑逗一般的言语,让柳怀一诧异的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同时又不可抑制的刷红了脸,他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慕容昭只是低声的笑了笑,继续说道:“可是我没有力气,怎么办?”
柳怀一的头垂得更低,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也有种希望被对方紧紧抱住得渴望,他难耐浑身兴奋得颤抖,缓缓地将头凑了过去,在轻轻碰到对方唇瓣的同时,自己的后颈就被那人揽住,以不容逃走的霸道被那人按了下去。
明明只是打算轻浅的碰触来安慰不安的彼此,可是甜美的气息一点接触,就不可控制的蔓延到全身,两人从浅浅的碰触到最后激烈的热吻,因为慕容昭腹部的疼痛而宣布结束,可是从他的眼神仍旧看得出他的意犹未尽。
而柳怀一抬起头,惊讶得睁着眼睛,大概没有想到自己会主动求吻吧。那样激烈的缺氧之后猛然的呼吸空气,让柳怀一被狠狠的呛到了,他慌忙的掩住了口,只是仍然阻止不了血从手指缝里渗出,看到慕容昭满是歉意地眼神,他擦掉嘴边的血,歪着头,说道:“不是你的错。”仿佛自己这么说只是安慰的话语而没有说服力的同时,柳怀一红着脸,低声补充道:“我也想的。”
看着柳怀一红着脸,低声倾诉的样子,慕容昭没来由的觉得对方非常的可爱,无论是逞强的样子,还是害羞的样子,都非常的可爱。他缓缓地拉下柳怀一的头,再一次吻上了对方的唇,这一次每一处齿列,口腔里的每一处柔软都细细的品尝,无论是唾液的甘甜,还是血腥的苦涩,都毫不浪费全部吞噬。
温柔的无法拒绝的吻,让柳怀一深陷其中。直到被松开之后仍旧久久不能回神。
柳怀一看着手里的果子,轻声问道:“要吃么?”慕容昭没有答话,他想这些果子根本不够两个成年男子吃的,他看着柳怀一苍白的脸,抱着自己可以感觉到嶙峋肋骨的身子,直觉得认为对方应该多吃一些。所以慕容昭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你吃吧。”
柳怀一歪着头,没有说话,低头看了看,想了一下,淡淡的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那个时候你是想被我杀死的吧。”冷漠的声音让慕容昭微微一愣,他“嗯”了一声,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柳怀一目光有些茫然,他淡淡的开口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醒过来看到的是你的尸体,我会是什么感觉么?”一想到血流出来染红自己眼睛的情景,柳怀一就抑制不住的颤抖,恐惧侵遍全身,泪水就毫无预警地流了出来。柳怀一只能笨拙的再次蒙住自己的眼睛,他死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被吓哭的。
慕容昭惊呆了的看着眼前这个说哭就哭的男人,他不记得对方是这样水做的男人啊。不过从心底泛起的疼痛和温暖都是因为这个男人所说的话吧。慕容昭除了拉开他的手,擦着他怎么也擦不掉的泪,说着对不起。
柳怀一一把甩开对方的手,狠狠的骂道:“你这么想死,就滚得远远的,不要碍我的眼。”慕容昭惊讶得看着口吐脏字的男人,心想他一定气疯了,才会说出自己认为最没品的脏话吧,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对眼前这个男人无尽的怜爱,他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可爱到自己已经迫不及待的把他搂入怀里了。
慕容昭轻轻地笑了,谁也无法忍受最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吧,更何况是怀里,抱着轻易被对方杀死的态度,自己好像的确做错了吧。他拉着柳怀一的手,轻声道:“可是我现在滚不开啊,如果要我滚得话,我一定会死在这里的。”他委屈的话,却带着笑意的眼睛盯视着柳怀一,直到对方红着脸,狠狠的瞪着他,他才用无比真诚的眼光,轻声说道:“对不起。”
柳怀一好不容易收住的泪水又要溃堤,他狠狠的瞪了眼慕容昭,说道:“要死就死到我看不到地方去。”
慕容昭看着对方,一边点着头说是,一边又无限委屈的眨着眼睛,说好痛。看到柳怀一担忧的查看自己的伤口,慕容昭在对方看不到的角落里笑了。他知道柳怀一对自己更甚于他自己的重视,让他胸口的温暖不停的骚动,他记得柳怀一说过不让他死在别人手里吧,那么换种说法就是,他不希望自己死吧。
不能死在别人手里,而他又不会杀了自己,那不是就是说不许自己死么?看着如此心口不一又倔强的柳怀一,慕容昭忽然觉得如果自己不能达到对方满意的程度的话,就对不起这人如此浓烈的爱了。
如此想着,他感到一股柔软靠近自己的唇,什么东西伸了进来,是柳怀一的舌头还有小块的水果,他惊异的看着对方,柳怀一只是撇开头,说道:“要是你因为没有体力死了的话,我就太不值了。”慕容昭看着他脸上可疑的红晕,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微的笑了,继续享受对方有些赌气,却极尽温柔的喂食。
慕容昭吞咽下食物后,感到困倦却又不想睡觉,他微微的动了下头,问道:“你希望我做什么?”柳怀一微微抬起头,对上慕容昭认真的眼神,他知道对方再问什么,在慎重的思考之后,柳怀一浅笑着问道:“你自己又希望什么呢?”
慕容昭目不斜视的盯着柳怀一,他不肯放过对方脸上任何细小的变化,他缓缓开口,说道:“就像这样,一辈子。”直白的告白,让柳怀一心里一暖,其实雄心什么的,不过是自己生存的手段,无论是出人头地还是阴谋算计,都是希望证明给世人看自己的能力,希望可以让所有的人都重视自己,如果不能让别人器重自己的话,那么就让所有的人都忌惮自己。因为寂寞所以才做到这个地步吧。
柳怀一偏着头,现在的自己也想这样一辈子吧,可是他想了想,就笑道:“那可不行。”看到对方有些失望的眼神,柳怀一笑道:“如果这样的话,我岂不是要抱着你的尸体一辈子了?”他想了一下,觉得自己说的话一点都不好笑,他沉下脸,说道:“你这样的话,很快就会死了。”
慕容昭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就拉过柳怀一的手,低声道:“不会的,为了你我也不会死的。”如果自己死了,那么眼前这个人会怎么样呢?老实说,以前慕容昭不敢想,因为怕对方没有自己也可以好好的活下去,但是现在的他就更不敢想了,至于原因他却说不出来。
柳怀一轻轻地“嗯”了一声,在慕容昭对刚刚那个问题答案的催促下,他迎上对方期待的目光,缓缓笑道:“我想看你君临天下的样子。”温柔似水的眼瞳,闪着骄傲的光芒,带着爱怜的眼神,挂着腼腆的笑容,慕容昭看着这样的柳怀一,无法言语。
那是那人最真实的想法吧,慕容昭想着一定要完成柳怀一的愿望,同时他觉得只要柳怀一这样陪在自己身边,无论多么难走的帝王之路,他也可以像现在这样彼此扶持着走下去吧,直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天。
这样想着,承诺着,慕容昭再一次陷入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