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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相见欢,真假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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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昭走上前,拉过柳怀一微凉的手,不甚明显的皱了下眉,道:“进去吧。”柳怀一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向着俯内走去。他在六王府里轻车熟路,自己在前走着,穿过正厅,向东厢走去。

慕容昭跟在他身后,忽然道:“等等。”柳怀一应声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的转头,慕容昭道:“你的房间不在这里。”柳怀一扬眉,未多说话,走到慕容昭面前,问道:“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慕容昭道:“没什么。”柳怀一道:“没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重新修葺?又将我的房间移到了哪里?”他记得以前自己居住在这里的时候,屋子离慕容昭的卧室书房很近,如今,不知被安排到了哪里,心中一动:莫非他对我另有所疑?当下柳怀一垂下眼角,不再言语。

慕容昭见了他这副低头模样,那长长的睫毛扫下一片阴影,心下一动,柔声说道:“你别多心,我在后面为你重新安排了居所,不妨随我去看看,可满意否。”柳怀一抬头,满眼疑惑,忽而笑道:“你这又是演的哪出?”慕容昭也不多说,当先引路,柳怀一跟在他身后,掩不住眼中的晶亮。

两人一前一后,都是默不作声,兜兜转转,慕容昭最终在后堂门前停下脚步,柳怀一问道:“这后面不是你的卧房么?”慕容昭点头,笑道:“住这里不是比客房好了很多?”柳怀一挑了挑眉,斜眼不语,心中疑惑: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忽而他笑吟吟,说道:“你说这话,莫非意指我可以随意出入你的卧房,书房?”慕容昭莞尔道:“难道以前你有问过我么?”柳怀一眉毛一扬,眼睛中隐隐含笑,说道:“原来你都知道。那你为何还要我这个危险的人住到这里?你不怕慕容浅借我之手打听你的布局么?”慕容昭弯下眉毛,笑道:“你来不就是为此么?”

柳怀一面上无波,只是那挂在脸上的笑浅浅淡去,道:“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我住到这里。”慕容昭带着笑意凝视柳怀一,低声道:“我无事不可对人言,尤其对你。”他目光深长,看的柳怀一隐隐脱力。他转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一脸的不以为然。

慕容昭微微摇头,引领柳怀一缓步走进后庭,踏入院门,柳怀一的眼神便在四周转动,一些不明的光彩流动其中,忽明忽暗,直到慕容昭引他走到屋前,柳怀一才缓缓冷笑道:“没想到,六殿下对山野村民的住所如此欣赏。”

原来这王府后院竟然是平民一般的住房,几间木屋简单非常,四周也种满了一些不知名的杂草,几棵垂柳立在院旁,树阴下一座软塌,几个石凳,一张棋桌,上面还有局残棋,黑白双色对垒分明。不远处一架凉棚,低下架起琴架,琴架上所放的便是刚刚席间柳怀一所弹奏的古琴,琴身古朴,与外面的富丽格格不入,却与这天然天色自成一体。几间木屋前种着黄菊,此刻金秋,已经全部盛开,屋墙上爬着青藤,踏入此间,竟觉隐入自然,再不在凡尘之内。柳怀一缓步走到屋内,那里面的布置也是简单非常,文房四宝,古籍典册一应俱全,桌上一盆青竹,郁郁青青,移至窗边,窗外对着的便是一大片莲池,此时虽已至秋季,可是仍有莲开着,大大地荷叶,白色的莲花高高耸立,骄傲而怜洁,看得柳怀一眼睛一亮。

他靠在窗边,缓缓回身,看到慕容昭嘴角含笑,抱胸而立,柳怀一轻“哼”了一声,道:“没想到六殿下勤廉至此啊!”他眼中已不是全然的嘲讽,却好似凝结了百尺寒冰,寒气逼人。慕容昭笑道:“怎么?这里与当年的秋水长天很像不是么?”柳怀一道:“很像,但不是。”他目光悠长,幽幽道:“秋水长天四面环山,东方植竹,南方栽菊,西方种兰,北方树梅,这梅兰竹菊都占齐了,院中栽满芙蓉,集天地之灵气,定四方之否泰。”他眉眼一转,道:“你这里,四面环墙,再往外,市井之气,如何与秋水长天的自然相比,何况,若招揽富贵之气,恐怕种莲不该,种菊更是不美,你该种牡丹才是。”

慕容昭蹙眉道:“的确,这里终究不是秋水长天,在这里仿造反倒是亵渎了秋水长天的天然灵气。”他转而苦笑道:“本想让你在此居住的舒适些,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了。”

柳怀一转目看向院后的莲花,说道:“不会。”自己喜欢莲花,但是他住的地方湿气虽重,但寒气也种,那些莲花往往不能开至秋中,此时看到这里的莲花仍旧挺直傲然,心里一阵欢喜,对慕容昭建造此处心中感动,低声说道:“我很喜欢。”

他声音虽低,但慕容昭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他眼睛一亮,笑道:“你喜欢就好。”柳怀一对他这句话,有些恼怒,觉得自己不该如此说话,又觉得对方应当作没有听到,偏生慕容昭笑的粲然,柳怀一微感尴尬的横了一眼,这一眼带着几分娇气,几分颠怪,看得慕容昭眼睛又是一亮。

柳怀一转过头,似不经意地问道:“你的房间在哪里?”慕容昭道:“以前在哪儿,便还在哪儿。”柳怀一微微蹙眉,四处打量,这里的布置与秋水长天一般无二,莫非……柳怀一心思一转,便向屋内走去,果然里屋也与秋水长天一般,那个时候慕容昭和自己同处一室,只不过自己在一旁搭了座床,此时两张床位置不变,但是布置上精巧许多。柳怀一略为沉思,心想:他果然对我心存戒备,这是准备监视我。

想到此,柳怀一微微闭眼,压下胸口一丝不喜,心中冷哼,面上不露声色。他缓步踏出,对慕容昭笑道:“一年不见,没想到你远在京外,还在这里如此上心,看来今日留我在此,也是早有打算的了。”慕容昭脸上微赧,笑道:“的确早有此打算了。”柳怀一听了,微微一沉,道:“那怀一倒是想知道,今日六殿下留我在此,有什么话要对怀一说,还是有什么事要吩咐怀一。”

慕容昭听出对方嘲讽的口气,苦笑道:“我只是想与你叙旧而已,你无须这么紧张。”柳怀一抬眼,道:“即使叙旧,岂可无酒?”慕容昭惊道:“你要喝酒?”他可是记得柳怀一喝了酒,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大胆的不得了。

柳怀一笑道:“怎么?你我之间难道连酒都无法共饮了么?”慕容昭收回吃惊的表情,摇头道:“不是……只是……”他顿了一下,看着他那幅满眼嘲讽的笑意,竟说不出口拒绝,便道了声“我去吩咐”。柳怀一看着他走了出去,趁着院内无人,他快速的走遍几间屋子,末了勾出一抹无奈的苦笑,缓步走到了屋外那盘残局前,若有所思。

当慕容昭走回的时候便看到这样一幅景色,月白公子站在棋盘前,身拌浮柳,林山而立,一层月光缓缓洒下,好似断了他的前尘去路,只有踏露离去一途。慕容昭心中一紧,走到柳怀一身旁,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面容,开口道:“在看什么?”柳怀一微抬起眼,秀气的眉毛向上一扬,问道:“酒呢?”慕容昭苦笑,侧过身让出一些空间,柳怀一转头看去,点墨正带着下人奉上酒菜,几坛未开封的美人笑放在地上,众人退下,只留下点墨在旁,低着头,垂手而立。

柳怀一挑挑眉,走到桌旁,随手拍开一坛酒,对慕容昭笑道:“来,我们好久不见,今日不醉不休。”慕容昭看着他灿若朝阳的脸庞,想起当初与他在秋水长天举杯对饮时的畅快淋漓,不由得走过去,也拍开一坛酒,点头笑道:“好,咱们今日不醉不归。”说完,仰头灌下一口。抬起头却看到柳怀一轻蹙着眉头,一双凤眼紧盯着他,不由问道:“怎么了?”柳怀一摇摇头,说道:“你怎么一点皇子的样子都没有。”说着将酒倒入杯中,小小的饮了一口。

慕容昭瞠目结舌,举着酒坛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想这人八成又在耍我,记得上次他也是如此一口灌下,今日到装起斯文来了。

柳怀一似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横了他一眼,道:“我一向斯文,上次……”他与慕容昭上次喝酒,喝的是冲天窑,那种酒烈的很,后劲又大,平常他饮也是小口浅尝,那次兴之所至,竟一口灌下半小坛,后来便神智不清,迷迷糊糊有些印象,但又说不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第二天醒来浑身无力,头痛欲裂。他想起来,便觉得脸上尴尬,咬了下下唇道:“上次不过是见你如此饮酒,觉得新鲜,所以试试。”他眼神一转,笑道:“不过,那种喝法不适合我,还是这样的喝法比较适合。”说着,他又小小的抿了一口。慕容昭见他咽下口中的酒,白皙的脖子上那小小的凸起微微一颤,格外诱人,跟着他微眯着的眼睛瞬间一亮,说道:“这果然是好酒,唇齿留香,芳香馥郁。”他说着又横了慕容昭一眼,道:“似你这般喝,真是浪费了。”

慕容昭笑了笑,将酒斟入杯中,道:“这是地方进贡上来的御酒,我这里只有十坛,大皇兄那里应该也有十坛才是。”柳怀一听了,眯了眯眼睛,道:“他那里恐怕早就没有了。”见慕容昭微微挑眉看着自己,他接着道:“我听说慕容吟很喜欢喝这种酒。”慕容昭点头道:“三皇兄的确很喜欢这酒。不过三皇兄更喜欢另一种酒。”他眼角滑过一丝玩味,笑了笑,问道:“你知道是什么酒么?”

柳怀一盯着酒杯发呆,没有看到慕容昭的眼神,摇了摇头,问道:“是什么?”慕容昭笑道:“你可知玄苍皇室最为珍贵的酒么?”柳怀一点头道:“听说是美人醉。”随后他眉头一拧,道:“美人笑这样的名子已经很奇怪了,那酒还叫美人醉。”最后,他“啧”了一声。慕容昭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道:“那你可知它珍贵在什么地方么?”柳怀一摇头。慕容昭道:“这酒,若是皇上,便是一百坛,也不在话下,可是若是我们这样的皇子或是远在封地的王爷,怕是多年才能偿到一次。”柳怀一挑眉道:“这酒,岂不是只有皇上才能随意享用了?”慕容昭点点头,道:“这酒便是珍贵在这里,非要等到特定的时机才会赐给皇室。”

柳怀一又喝了口美人笑,忽然问道:“那你可喝过了?”慕容昭遗憾的摇头道:“没有,我还没有机会。”柳怀一又问:“那你几位皇兄喝过了?”慕容昭数道:“大皇兄喝过了,二皇姐也喝过了,三皇兄也喝过了,四哥就没有。不过五皇姐,七皇妹都喝过了。”柳怀一听着,“啊”了一声,道:“怎么就你和四……殿下没有喝过?这究竟是什么酒?”他微微皱起眉头细想,认真地好似学生一般,看得慕容昭一阵莞尔。

他见柳怀一边想边喝酒,不一会儿已经喝了好几杯,原本白皙的脸此时已经泛起红晕,平添了几分娇媚。

慕容昭见柳怀一仍旧蹙眉细想,可是手下酒杯不停,急忙问道:“我刚刚看你站在那边,在想什么?”他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棋桌,顺手接下了柳怀一递过来的空杯,放在一旁。

柳怀一抬起头,凤眼似漾出了水般,一阵迷离,他扫了眼棋盘,眉头又索了起来,说道:“这盘棋是上次我们留下的……”慕容昭“嗯”了一声,听柳怀一接着道:“这盘……我输了。”他最后说的极轻,不情不愿的认输。

慕容昭听的分明,却装作没听清,将脸凑到柳怀一面前,问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柳怀一咬了咬唇,不甘心又带些哀怨的瞪着慕容昭,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嘴微微嘟起,说道:“我说我输了。”

慕容昭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知他的性子,柳怀一喝烈酒的时候,喝一杯和喝一千杯是一样的,说他没醉吧,他却是一幅孩子样子,任性耍赖都会做,胆子更是比平常大,说出的话往往只图眼前痛快,做的事也好像孩子一般只图自己开心,就好像上次他硬是要和月亮做伴,利用轻功在山里奔来奔去,又说要捞月,竟在三月天里,一个猛子扎到了水里。可是若说他醉了,他又事事清醒,他会说自己的心事,可是口风却同平日一般紧,反而是别人会掉以轻心的被他套出好多秘密,他事后对过往又是一清二楚,慕容昭也说不出他是真醉还是装醉。

慕容昭正向着要不要叫点墨拿走酒杯,柳怀一便又自发的到了一杯,一口饮尽。放下手,眼光一转,道:“不过你不要得意,便是这句我输了,你和慕容浅这棋局仍是未知之数呢。”他转动着手里的杯子,眼中一片朦胧,说道:“若是你输了,大概只有身首异处的下场了。不过,若是他输了,恐怕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他眉眼含笑,看向慕容昭。

慕容昭听了,无奈道:“此话说得有些过了。”柳怀一眉毛一挑,便是不服,眼睛一转看到点墨仍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只是眉头小小的攒动。柳怀一一笑,端起酒杯,走到他满前,道:“此处即使秋水长天,便没有主仆之分,来者皆是客,这酒你也偿偿。”他将酒杯举到点墨脸前,有些勉强,由不得对方说不。点墨一怔,小脸因为柳怀一喷出的酒气不争气的红了,他有些无助的看向慕容昭,尴尬至极。

慕容昭苦笑着不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和柳怀一争辩,不然恐怕那人又不知道会想起什么。柳怀一眼前明亮,看着点墨尴尬的表情,便一个转身趴到了他身上,点墨虽然已经成年,但是比起柳怀一仍然小了三四岁,个头上也差了一头,柳怀一手臂一伸,刚好把他搂在怀里,酒杯始终不离点墨唇边半寸,笑道:“你若是不喝,我便灌了。”

点墨皱着眉,无奈的伸手想要接过酒杯,忽然柳怀一手一躲,说道:“我喂你。”说着,他将酒杯移到点墨口边,点墨无奈,就着他的手喝了下去。火辣辣的酒一到腹中,便化作一股暖流,冲透四肢百骸,霎时如同烟霞烈火,直冲头顶。

点墨想向柳怀一道谢,却觉得头脑一阵发热,登时眼前一花,倒在了柳怀一怀里。柳怀一抱着点墨,皱眉道:“真没意思,这么快就晕了。”他将点墨抱到软榻上,轻轻放好,又为他盖好被子,转头看着慕容昭满脸的笑意,喝问道:“你笑什么?”

慕容昭抑住笑,正色道:“我笑你明明好心,脸上却总是那么凶。”柳怀一扬眉道:“我很凶么?”他摸摸自己的脸,一脸的迷糊,慕容昭只觉得这样的柳怀一可爱至极,想着十八岁的青年本该如此。他看着柳怀一,眼中划过温柔。

柳怀一走回桌旁,又到了一杯酒,道:“十四岁成年,点墨这样子倒还像个孩子一样。”慕容昭道:“他才刚刚成年而已。”柳怀一眼神微恍,道:“我好像已经不记得成年前的日子了。”慕容昭听罢,一阵心痛,他不着痕迹的移开柳怀一眼前的酒杯,想要安慰,柳怀一却已经笑道:“不过,你好像比我大不了多少。”他笑意盈盈,慕容昭心想这人还真是善变,口上却道:“我比你虚长一岁。”柳怀一眼睛一亮,笑道:“看不出啊看不出。”他左看右看,忽然笑道:“难怪看不出来,谁叫你一天到晚总是装阴沉,应该多笑笑才是。”说着,他微凉的手扯住慕容昭脸颊两侧,生生向两旁拉开。

慕容昭拉住那两只作怪的手,只听柳怀一呵呵笑道:“还好,点墨那小子睡了,不然肯定要扑上来咬我。”他此时眼睛明亮,慕容昭忽然觉得刚刚或许是他装醉来取笑自己,或者他现在已经醉了?

慕容昭想了一下,道:“你很奇怪,若不想点墨听到你我谈话,让他出去不就好了,何必下药?”柳怀一听了,挑高了眉毛,叫道:“下药?我么?”他又笑着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道:“有么?若是有,你便找出证据。”他陡然睁开眼睛,锐利的目光盯向慕容昭。慕容昭苦笑道:“便是有,你下的药,我也找不出证据。”柳怀一盯着他片刻,软下身子,幽幽道:“他酒量不好,一杯酒倒了。”

慕容昭无奈赔笑道:“是,是,他酒量不好。”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想:点墨酒量真的不好么?平日看他喝酒也没有倒的这么快的,何况就算他酒量不好,人家酒品好啊!无奈在心底叹气,抬眼看到柳怀一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道:“我知道你心里定是不相信。”慕容昭来不及说什么,柳坏一便自己接着道:“我就是不想有人在这里跟个木头似的怎样?那小鬼平日里看我就一副不满的样子,好像我随时都会害死你似的。我这时若是把你怎么样,他就算在旁边也无能为力。”说着,他冷冷一哼。

慕容昭坐到柳怀一身旁,轻声道:“你不会的。”柳怀一诧异道:“不会什么?”慕容昭微微好笑,面上不动声色,仍旧低声道:“你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柳怀一瞪大了眼睛,高声喝道:“你以为我不敢?”慕容昭按下他的手,笑道:“不是不敢,而是不会。”看着柳怀一瞪圆了的眼睛,接着道:“你若是想要对我怎么样,我如何能安然自若尤到今日?”慕容昭话虽如此,可是他心里明白柳怀一接近自己一定有目的,尤其是他不是没有算计过自己,只是自己百般小心,再加上运气好一些,才可以安然至今。可是令他想不透的是,柳怀一的算无遗漏他见识过,可是每次对上他,总会留有一些破绽,不知是那人大意,还是有意放他。慕容昭自己宁是愿意相信是后者,只是点墨一口咬定前者,可是碍于他的面子,又不能对柳怀一怎样。

柳怀一安静了一会儿,便又瞪圆了眼睛,狠狠道:“你知道就好。”他话锋一转,浅浅笑道:“若是你以后让我看不顺眼了,便杀了你。”他最后狠狠瞪眼,可是这一眼,加上他满脸的潮红,微微的醉意,平日里的冷凝倒是一分不剩,反而平添了几分颠怨。这一眼叫慕容昭心跳加快,掩不住脸上的笑意。

他拉过柳怀一,心想:这与自己身型相仿的男子,怎么喝了酒便变得如此可爱?当真可爱至极。不知道这会儿如果做些什么,明日他酒醒了会怎样呢?想着,他便盯着柳怀一的俏脸微微发呆。

柳怀一哪里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是他看着慕容昭的脸却也思绪翻飞。这样脸比起慕容浅似乎顺眼些,他眼睛好大,鼻子也挺翘的,接着是嘴唇……嗯,嘴唇……似乎很甜美。

那两片薄薄的红唇微微闪着光泽,柳怀一眼睛不眨,遐想菲菲。

忽然,他伸出手,勾住了慕容昭的下巴,眼睛微微眯起,缓缓凑了上去。慕容昭瞬间睁大了眼睛,他心口一跳,吃惊的看着柳怀一,正当他以为柳怀一要做什么时,听到他说道:“怎么你的眼睛这么大?”慕容昭定睛看去,柳怀一的眼睛就在自己上方,他仔细的端详着自己,眉头轻轻蹙起,眼神一直顺着向

下,最后停在他的唇上,柳怀一微微舔了下唇。

柳怀一想了想,道:“你把眼睛闭上。”慕容昭微微一惊,缓缓笑意渗满眼底,见柳怀一不满的瞪着他,又说了声“闭上”,他微勾起嘴角,闭上了眼睛。

慕容昭闭着眼睛等了等,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想自己也算是个风流之人,平日里逢场作戏也是有的,身旁从来不缺爱慕之人,只是对感情一向控制自如,如今竟如同初恋的毛头小子一般,心跳加速。他心底苦笑,可是仍旧隐隐欢愉,满心兴奋。他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方动静,就在他要睁开眼睛时,忽然感到唇上一凉,一个揉揉软软的东西碰了上来,只是轻轻一碰,便离了开,却叫他心痒难止。他睁开眼,刚好看到柳怀一微皱着眉,一脸不解的舔着唇,那眼睛中竟有一丝叫做委屈的神情。

慕容昭微微一笑,压住心底的躁动,笑道:“你这样不行,我教你。”说着,他拉下柳怀一的头,轻轻地抵上了觊觎已久的唇。

慕容昭也算个中高手,他的舌头刚刚探入,便发现对方非常生涩,舌头只是无力的躲避。他微微一笑,感到一种满足,不是征服,仅仅是因为柳怀一毫无技巧的生涩,便让他感到一阵满足。他沉醉其中,轻巧的舌头滑过每一处口腔,带着刺激与新鲜探索着更深的地方,不能自拔,此时他才觉得,这似乎便是自己寻找很久的那个人,挑动着自己的神经,欲罢不能。

忽然,他感到一股冰冷的视线,猛然睁开眼,便对上柳怀一一双冷冷含着雾气的凤眼。慕容昭心里一凉,有些不舍的拉开彼此的距离,一根暧昧的银丝拉在两人之间,慕容昭尴尬的看着柳怀一,柳怀一眼角一扬,狠声道:“你和谁学的?”

慕容昭一听,登时愣在当场。他想以那人高傲的性子,逢场作戏曲意奉承可以,但是这已经超过了他柳怀一心底的界限,本以为那人定会当场发作,可是那人却没头没脑的问出这么个问题,叫他一时脑子转不过来。

柳怀一见他呆愣着一幅傻样,不禁冷笑道:“怎么不说话?你经验倒是丰富啊!不过,我也会。”说着,他猛地拉过慕容昭的领子,学着慕容昭刚才的样子,吻了上去。

慕容昭呆愣中只觉得一条柔软温热的东西伸了进来,定睛看去,只见到柳怀一睁着大大的眼睛,挑衅的看着自己,而自己早已依照本能的缠住了对方的舌头。柳怀一只觉得本来自己探了进去,却被对方的舌头抵住,他心底要学慕容昭一般,硬是要将自己的舌头送到对方口中,隐隐奇怪慕容昭为何将舌头抵了上来,难道……他眼睛一眯,舌上用力,便想将慕容昭的舌头顶回去,完全将这个吻当成了一场对抗。

慕容昭感到柳怀一隐隐在与自己较劲,心底微笑,口中却丝毫没有放松,与对方越缠越紧。慕容昭毕竟经验丰富,片刻功夫,便叫柳怀一丢盔卸甲,双眼迷离的看着自己,而初时抓着自己衣领的手早已松软的搭在胸前。

慕容昭松开口,看着柳怀一眼中雾气朦胧,脸色潮红,有些呆呆的,觉得很好笑。他发现清醒的柳怀一冷冷的,可是这喝了酒的柳怀一就会做一些出人意表的事,而且每次的表现都不同,让他不禁觉得对方可爱有趣。

柳怀一回过神,便大口大口的呼吸,他狠狠地横了慕容昭一眼,咬着自己的唇有些不甘心的看着对方,慕容昭笑道:“还要再来么?”柳怀一听了,晶亮的大眼睛扫了一眼慕容昭,坐到了一旁。

这一眼让慕容昭霎时清醒了,柳怀一这清亮的眼神哪里是喝醉酒的人该有的,那人似乎清醒地很。慕容昭一惊之下,刚刚心底的绮丽之色全部消失,他小心的看向柳怀一,却见对方蹙起了眉,捉起酒杯喝了下去,末了打了个小小的酒嗝,靠在椅子上习惯性的眯起了眼睛,微抿着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慕容昭心下诧异,这人究竟是醉了还是没有?

这时,柳怀一猛然站起身,让慕容昭又是一惊,心道:他这可是成心吓我?慕容昭抬起头看向柳怀一,只见柳怀一忽然灿烂一笑,低头道:“以前咱们说过若是下棋,输了的一方便要赔给赢了的一方一样东西。”慕容昭歪着头,不知道他究竟要说些什么。柳怀一笑了笑道:“既然这局我输了,那我理应赔给你些什么的。你想要什么?”他弯下腰,脸正对上慕容昭,温热的鼻息呼在他脸上,慕容昭此时只觉得呼吸困难,口舌干燥,柳怀一那张漂亮的脸庞就在面前,就连鼻尖上细微的汗毛孔口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他心中道:我想要你。只是不敢说出口,艰难的吞了下涂抹。

柳怀一这时又站直了身子,眼神一扫,扫过桌旁的酒瓶,侧头道:“我喝掉你将近一半的酒了,既然如此,不如我赔你酒好了。”

“酒?”慕容昭不解的说道。柳怀一点头道:“没错,我去找你说的那‘美人醉’,既然你没喝过,我便找来,我们喝得痛快。凭什么只有帝王才能喝!”他话说完,向前迈了一步,便要离开。

慕容昭一惊,站起身一把拉住他,道:“去哪里?”柳怀一眨着眼睛,笑道:“自然是去取酒。”慕容昭笑道:“偷酒?”柳怀一皱起眉,鄙夷的看着他,道:“什么偷酒?我是去拿酒,光明正大的去拿!”他摇了摇手,一脸正经。慕容昭走到他身旁,在他耳边低声道:“什么拿酒?去哪拿酒?未经主人允许擅自拿取,这便是偷。”柳怀一听了,眉毛竖起,大声道:“什么偷?我便是要光明正大的拿,还要告诉那个皇帝,你老爹,是我拿的,怎样?”慕容昭苦笑道:“你若是被捉到,我可救不了你,到时候可是要当众杖责的。”柳怀一听了,停下了脚步,蹙起眉沉思。慕容昭接着道:“这杖责你可见过?那可是要按在地上,被人打板子的。”柳怀一眼睛一转,道:“你少唬人,拿了宫里的东西根本就是要杀头的。”慕容昭道:“你光明正大的去拿,最多父皇制你个不敬之罪,你上次不敬之罪,父皇只是要你在大皇兄那里接受管教,这次若是在不敬,恐怕这板子你是吃定了。”

柳怀一也不知是因为醉了还是怎的,迷迷糊糊的竟然当真,他软了身体,眯了眯眼睛,咬牙道:“那岂不是永远都喝不到了?”慕容昭笑笑,拉他到身旁道:“那也不是。”看着柳怀一好奇的睁大了眼睛,他接着道:“你可知这酒是什么时候才能喝到?”柳怀一摇摇头,慕容昭凑到他耳边,道:“是大婚的时候。”

柳怀一眼神一动,问道:“这么说,慕容浅和慕容吟成过亲了?”他此时的神情一派精明,丝毫没有了醉酒的样子,慕容昭看着他,心下吃惊,口上说道:“以大皇兄和三皇兄的年纪早该成婚了。”柳怀一微微皱了下眉,道:“为何我没有见过呢?”忽然他又想起了慕容浅今日提过的西厢,微垂下眼帘,眼角精光一闪。慕容昭观察着柳怀一,却没有捉到他眼角的精光,只是答道:“大皇兄前几年娶了朱未言之女,只是后来听说这女子病死了。三皇兄在大皇兄成亲半年就成亲了,娶的是个平凡女子,其实三皇兄他身边一向有很多男女,虽然他不可以娶个男子为正妻,但是他喜欢的人大都是男子,你知道那个启滢吧。”柳怀一点点头,道:“所以他们都是大婚的时候喝过那酒了?”慕容昭点头道:“三皇兄娶妻纳妾的时候都赐了,只不过娶妻赐的是一小坛,纳妾只会赐一杯,便是那交杯酒。”柳怀一边听边点头,慕容昭笑了笑,接着说道:“我没有喝过,是因为我不曾娶妻纳妾,不过如果你想喝的话,也很简单啊!”

柳怀一皱了下眉,道:“你要娶妻了?”他冷冷的挑起眉,心底觉得不痛快,胸口好像压了块大石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慕容昭见了,那俏生生的面孔此时浮上一层怒意,大有吃醋的意味,只是自己本不敢多想,此时到想赌上一睹,他说道:“我要娶妻,也要看那个人肯不肯答应了。”他几份幽怨的看着柳怀一。

柳怀一冷笑道:“不知道是那个大人物竟然让堂堂玄苍六殿下露出这样的一副怨妇面孔!”慕容昭道:“那个人若是柳公子出面,自是马到成功。”柳怀一微微一愣,问道:“我?”见慕容昭目光诚恳地点头,他又问道:“那个人是谁?”柳怀一口上问着,心里却想若是知道了是谁,定要叫那人后悔认识慕容昭。反正慕容昭终究会败给自己,到时候就会让那个人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了。他想着,脸上浮现一丝冷笑,寒芒一闪又消失无踪。

慕容昭看着,心里叹息,口中说道:“这个人说起来,他精明的很,八卦五行无一不精,天文地理样样精通,能文能武,就是脾气差了些。”柳怀一挑了挑眉,笑道:“世上当真有如此厉害的人么?”慕容昭看着对方的笑,点头道:“当然有。”

柳怀一听了,忽然眼神一寒,冷冷一哼,一语不发,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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