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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鹧鸪天,瞬息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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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么惹上做官的人啦。”从外面回来的少年一脸惊讶的看着柳怀一两人。柳怀一和慕容昭对望了一眼,因为清郡王的不理世事,他手下的官员大多都要另谋靠山,以现在的形势而言,向慕容浅低头是最聪明的做法了吧。所以听到少年说城门设立了岗位,盘查路人时并没有太过惊讶。

柳怀一偏过头,没有吭声,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看了眼慕容昭,忽然抬起头对少年微微一笑,说道:“他家是大户人家,和官府勾结也没什么奇怪的吧。”少年想了想,说了声“也对”,却又歪过头,问道:“那你们怎么办啊?”

柳怀一垂着头,低声道:“就是硬闯也要进城。”他声音虽低,可是一旁的慕容昭听得分明,心想你连真气都提不起来,那身子别人一推就倒了,还带个离不开床的,怎么硬闯啊。想着,就拉住柳怀一的手,笑道:“再想想吧。”

柳怀一抬起头,白了慕容昭一眼,看到对方一脸无关紧要的样子,心里就烦,甩开对方的手,也不理对方的叫痛,别过头,却看到一抹纤细的身影从门旁经过,他知道那是妇人的女儿,年岁不大却也成年了,总是在门外晃荡,有时他向慕容昭提起,慕容昭就一脸暧昧的笑,也不回答他,但是却会索吻。

柳怀一想了想,忽然拉过少年,问道:“你家什么时候进城?”少年大大的眼睛转了转,说道:“明天午后。”柳怀一垂下头,算计了一番,抬头笑道:“你可否帮我准备一身女人的衣服来?”少年愣了一下,问道:“做什么?”

柳怀一眉角忽然抽了一下,不耐烦地说道:“问这么多做什么。”一旁的慕容昭却已经抿着嘴偷笑,柳怀一见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拉起少年就向门外走去。

到了门口,他扫过坐在一旁摘着豆角的少女,眼珠一转,说道:“找身大点儿的衣服来,然后……嗯……把你姐姐的胭脂水粉借我一些吧。”少年在旁边眼睛滴溜溜的转过不停,打量着柳怀一,最后捂住嘴笑了一下,少女听得不甚清楚,奇怪的眼神瞟了过来,刚好和柳怀一有些含怒的目光接邻,被那带着羞怒的眼神一瞟,少女又迅速的低下了头。

柳怀一懒得和少年纠缠,掀开帘子走进了屋子,却刚好看到靠在床上的慕容昭满脸笑意的看着自己,他脸上刷的一下红了,快速的走到一旁,说道:“这也是权宜之计。”慕容昭温柔的看着他,招了招手,说道:“过来。”

柳怀一本来不愿意过去,他怕对方取笑自己,但是看到对方真挚的眼神,微微嘟了下嘴,不情愿但是还是顺从的走了过去,坐到了床边。

他刚坐下,就被慕容昭一把拉住,他要挣扎,却听到对方说道:“我肚子疼,你别乱动。”柳怀一只好乖乖的任由那人拉着自己。柳怀一低下头,咬了下嘴唇,没有说话。慕容昭看着他,就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啊,想着,他低声说道:“谢谢你。”真诚的不带一丝玩笑的口吻,让柳怀一稍稍愣神,又听到慕容昭说道:“委屈你了。”

柳怀一回过头,和慕容昭的目光相对,那里面染满了真诚,有些灼人,柳怀一却移不开眼神,他幽幽的看着,半晌才说道:“不会。”说完,低下了头。慕容昭看着对方顿时感情溢满了胸口,他缓缓将对方拉近,额头和对方的抵在了一起,呼出的气喷在对方的鼻子上,两个人的眼睛对视着,虽然知道这么近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是看着对方眼珠里映出的自己,却感到一阵满足,无法形容的感情,让两人不觉沉浸其中。

不知是哪里发出了“咯”的一声,惊醒了柳怀一,他迅速移开自己的身子,脸瞬间红了,给他这几日的苍白添加了一丝血色,慕容昭看着微微笑了。

柳怀一有些懊恼得瞪了他一眼,却也觉得自己太过小孩子气,明明知道那人不会这种事情笑话自己,便也跟着那人一起笑了出来。

穿着明显紧绷的衣服,柳怀一无奈的扯着袖口,少年和少女围在他周围,细细的帮他整理衣服的皱折,慕容昭也穿着粗布衣服靠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脸惬意的看着柳怀一扮装。

慕容昭今日一早便被柳怀一细细的邦好腰间的绷带,虽然现在伤口结了痂,但是由于太深,还是一动就会崩裂,所以要他走动恐怕是不可能的了,因此柳怀一让他坐在推车上,要以看病的名义推他入城,而旁边的姐弟俩则要送货入城,扮作他们的弟妹,一家人才不会让人存疑。

慕容昭见柳怀一一身浅绿色的布衣,裙摆很短只到他的小腿,有一节腿肚和脚腕露在裙子外面,粗布的绿色裤子也比那两条白色的纤长细腿短了几分,好在柳怀一比较瘦,短小的衣服倒是没有紧绷绷的贴在身上,他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踝,底下登着男子的鞋,他的脚不算太大,但是看起来还是有些突兀,他皱着眉看着自己的脚,心想这样可会穿帮。

少女见了也微微蹙了下眉,她看了少年一眼,忽然转身进了她母亲的屋子,一阵翻搅,从里面拿出一双肥大的草鞋来,那是可以探出脚趾的草鞋,方便他们下水捕鱼用的,这双鞋是少女母亲的,妇人发福的身材也有双肥大的脚,柳怀一虽然是男子,但是脚掌细长,所以穿上露出脚趾的草鞋也不显得不合适。

柳怀一皱了下眉,还是伏下身子,脱去了自己的鞋袜,赤脚套上草鞋,常年不晒阳光的脚白的有几分诡异,让在场的几人都微微一愣,柳怀一自己看着白的透明的脚趾,眉头一皱,他从来都不喜欢自己的皮肤,没有晒过的地方白的像鬼一样,就算刻意的去晒太阳,可是只要过了一个冬天,皮肤又会变回不正常的苍白,这对于男人而言是孱弱的表现吧。

柳怀一有些不自在的缩了下脚趾,却听到少年喃喃自语道了声“好漂亮”而羞愤难当。少女只是看着那纤白的足踝几眼,便回到屋里,拿出了丹蔻,蹲下身的时候却被柳怀一一把制止他问道:“你做什么?”少女抬起头,说道:“你这样太白了,加些颜色才好看。”柳怀一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少女,心想难道自己是要表演么?摆了摆手想说不用,可是少女却说道:“这里的女人都是这样的,手指和脚趾都涂有丹蔻。”她偏着头想了想,又说道:“因为平时不能打扮自己,所以从生下来,几乎所有的女子都在手脚涂了丹蔻。”

柳怀一沉默的凝视着少女,他在想对方话里的真实性,看是同时也发现对方倔强的眼神,似乎自己不涂得话,今天也别想出门了。没有办法,他吸了口气,柔声道:“我自己来就好了。”少女摇摇头,没有递给柳怀一瓶子,而是径自弯腰涂了起来。

柳怀一感到脸颊一阵发热,尴尬的看向一旁的慕容昭,对方却也投来深邃的目光,只是在他脸上稍作停留,就转向了自己的足踝,深沉的目光在少女和自己身上转来转去。

少女涂完了脚趾,又站起身,拉过柳怀一的手,可是看到他手上的指甲都已经披裂,渗满了血,有的一片紫红,手掌中皮肤翻裂,道道结了疤的血口狰狞恐怖,她蹙起了眉,低垂下的眼瞳流过一丝心疼,柳怀一没有看到,却仍旧谨慎的抽回了手,他尴尬的笑道:“手就不用了。”微微踌躇了一下,又似喃喃自语道:“伤成这样。”

他大概是担心被人起疑而认真的再发愁吧。慕容昭虽然明白对方的想法大概就是这样,可是还是私心的希望对方是因为后悔那样莽撞的行为,或者是遗憾可能不能愈合的伤口而感到为难,至少这样他可以相信对方下一次不会再这样任意的伤害自己。

这次换作少年跑回了房间,从里面拿出了一双手套,放在柳怀一手里,说道:“这手套是我们冬天打猎的时候带的,你用吧。”柳怀一抓在手里,微微歪了下头,点点头,将手套套在了自己手上。

然后少年拉着柳怀一做到了椅子上,说了声要去找他娘给柳怀一梳头,就和少女一起走了出去,慕容昭从后面打量柳怀一,有些发酸的说道:“我也想给你梳头啊。”柳怀一垂下头,说道:“总有时间的。”他的声音很低,但是慕容昭还是可以听得很清楚,他呵呵的轻笑出来,得寸进尺的道:“也想给你化妆。”柳怀一这次只是“啧”了一下,慕容昭又笑道:“还想给你换衣服。”柳怀一冷冷的哼了一声,眉角跳动,吼道:“你慢慢等吧。”

妇人跟着两个孩子走进屋里,看了眼柳怀一微微惊艳,柳怀一尴尬的将头转了开,妇人一边拿起一旁的梳子,一边打散了柳怀一的头发,顺滑的头发如同黑绸一样扑了一手,妇人轻轻的梳着,只是简单的抓成一束,编成辫子,垂在身后,前面的几缕头发自然的垂到脸庞,没有荆钗,也没有装饰,简单的就如同柳怀一这个人一样,在再他脸上将眉毛画得更细,精致的脸孔不再需要过多的妆点,焕然天成。

妇人张了张嘴,看着打扮出来的柳怀一,气质虽然仍留有男子的英气,可是样貌上却感觉不到了属于男子的气焰,明明不是中性的脸,却意外地适合扮女装。柳怀一眨眨眼,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微微撇了下嘴,对于自己的样貌感到耻辱和不屑。

妇人打量了几眼柳怀一,看他站起身走到慕容昭面前,急忙说道:“我儿子和女儿就拜托两位在城里多多照顾了,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尽管找他们吧。”她看得出柳怀一和慕容昭两人身份非同一般,所以出于一个母亲的私心,他希望那两个人可以将自己的孩子带入豪门,可是柳怀一没有这种心思,更没有听出对方的意思,他满腹心神都放在了今后的事情上,而慕容昭虽然听到了,但是现在面对柳怀一剩下的只有惊艳,虽然他口中迷糊的答应了对方,但是根本没有仔细想。而妇人又在一边耐心的嘱咐起自己的孩子。

柳怀一微微赧颜,他将慕容昭扶起,找来些石灰,和着水涂在两人脸上,片刻他和慕容昭就一幅面黄肌瘦的样子,颧骨高高的凸起,两腮深陷。慕容昭本来就是重伤的苍白脸孔此时已经有一种步入死亡的气息,而柳怀一深深地青黑眼圈,加上深陷的脸颊,就好像饿了很久,并且被人打过的女人一样,总之透着不健康的色泽,如同干尸一样。

他将慕容昭扶到了大车上,车上还有这家人要送入城的,祭祀用的猎物,虽然是干的,但是仍旧可以闻到一股腥味。柳怀一看着慕容昭靠在上面,在他腰腹的伤口下面垫上了垫子,希望对方可以舒服一些的同时,也不希望他的伤口感染。然后他在自己头上扎了块绿色的布巾,将头发包住,敛住眼中的精光,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妇人,点点头,低声道:“我们走了。”

妇人也点点头,又低头向自己的孩子吩咐了两句,然后对柳怀一说道:“我家的孩子就拜托了。”柳怀一点了头,可是心里却在想,究竟要摆脱什么呢?他看着身旁一左一右,恬静的少女和天真地少年,微微偏头,将自己的不解压在心底,推起沉重的车,缓缓上路。

城门的确有守卫,一个个盘查进城的人,城外面排着长长的队伍,柳怀一推着车站在队伍中,百无聊赖的擦着汗,一边对身旁的少年问道:“你不是有个在城内的哥哥,做什么的?”少年道:“我哥么?他本来是想当兵的,但是这里的官都不管事,我哥又不能离我们太远了,所以就在城里的客栈做个小伙计。”柳怀一听了“啧”了一声,又问道:“你们这车要送到城里的祭坛么?”少年点点头,道:“这些可都是我捕的。”他指指车上的野猪和兔子,柳怀一看着忽然想起了帮助自己的那只狐狸,不知道它现在在哪里呢。

柳怀一推着车子走到守城士兵的面前,所有的交谈都交给声旁的姐弟两人,自己默默地推在车,无言的站在一旁。大概是他的手腕太白,脚踝也是,士兵虽然觉得柳怀一和他那个病重的丈夫没什么可疑,但是一双双眼睛就是停在他手套外面露出的手腕上流连不去。

柳怀一比起女人是高挑了很多,同男子一样的身高,虽然脸上一片惨淡,但是还可以依稀看出他自己的轮廓,如果好好调养,一定是个美人,何况虽然他微微弯着腰,可是苗条的身材却遮掩不住,即使胸部似乎并不突出,而脸也是一片病容,但是那身子却可以让人血脉齐张。慕容昭看着那群贪婪的眼睛,只觉得愤怒,连带着眼前也真真发黑,他在路上伤口已经有些开裂,此时更是觉得疼痛不止,他捂住嘴,咳嗽了起来。

柳怀一见了立刻上前,凑到慕容昭面前,低声问道:“你没事吧。”手帮忙顺着慕容昭的胸口,却在碰到对方腹部的时候,感到微微的热度,睁大了眼睛紧张的看着对方,那人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要紧。

柳怀一没有闻到血腥味,是因为车子上都是祭祀用的牲口,自然免不了一股腥味,几名士兵走过来都捂着鼻子绕过他俩。柳怀一从慕容昭身旁站起了身子,却听到身旁一个士兵说道:“我看他也快死了,小娘子不如跟我吧。”说着,那人就将手搭在了柳怀一肩上。

慕容昭吞咽了口吐沫,眼神已经变得深沉,柳怀一按住了他的手,一方面转过头看着那个比自己矮的男人,五短身材一脸猥琐,让柳怀一心底泛呕。他缓缓睁大惊恐的眼睛,似乎想要说话,其余的士兵也都凑了过来,打量起柳怀一,一边说着污言秽语。柳怀一惊恐的瘫坐在了车上,他身后是捂着嘴的慕容昭。

就在另一个士兵抓住了柳怀一的手腕,抚摸他柔滑的皮肤的时候,突然柳怀一脸色大变,甩开那名士兵的手,一下子跪倒在地上,不停的干呕,接着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滴在地上,形成一个水洼。

一旁的路人见了都纷纷捂着口鼻躲远,那群士兵见了也都跳开,只有慕容昭似乎艰难的移动着身子想要过去,却终究难以动弹倒在车子上,而柳怀一依旧痛苦的干呕。一旁的少年急忙跑过来,叫道:“唉呀,早说过你别出门的嘛,这吐的到处都是,也不怕传染别人啊。”旁边的人听了更是一惊,离柳怀一更远。

少年见了急忙赔礼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和他相公,就是我表哥一样的病。”接着又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怎么传上的。”说着推了推柳怀一,叫道:“快走吧,后面的人都等着呢。”

柳怀一这才颤巍巍的站起来,擦了擦嘴角,却好像怎么也擦不干净似的淌血,他也不管了,奋力的推起车,就向城门内走去,也不管旁边嫌弃的注视着自己的人,好似游魂一样。

进了城,将车推到角落里,柳怀一就坐到了车上,不停的开始咳嗽,每一口都夹杂着血丝,撕心裂肺。少女从自己怀里掏出手帕,怯生生的递过去,柳怀一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出来,猛烈的咳嗽。好不容易停下来,慕容昭就问道:“你怎么样了。”

柳怀一扫过紧张的看着自己的三个人,摇摇头,说道:“没事了,本来想吐血吓吓他们,谁知道呛到了,咳个不停。”他说这,顺着自己的胸口,可是那种压在胸间滞闷感却挥之不去。他不敢告诉慕容昭自己刚刚想过要动手,虽然忍住了,可是被人调戏,当街戏辱的气却咽不下去,所以才会牵动了伤,吐了血。不过既然吐血可以吓跑对方,自己也就没有必要解释原因了。

他问少年:“你们的东西要送到哪里?”他不知道祭坛在哪里,也担心现在分开,城里会有人注意他们。少年指了指路,就担忧的看着柳怀一,问道:“你真的没事么?”柳怀一点点头,说道:“我是大夫,自己有没有事很清楚。”他说着,又像是要证明一样,手撑在车把上,猛地一提气,将沉重的车推了起来,可是同时的,他奋力压下泛起的血,脸色又是一变。

他害怕慕容昭发现,仗着自己脸上的化妆,强自镇定,在看到慕容昭似乎没有看到自己的异样,才微微松了口气,他跟着少年的指示,满满的推着车。而少女却将他刚才用来擦血的手帕不着痕迹的揣进了怀里。

柳怀一一边推着车,一边观察城里的样貌,他发现有些行人虽然是行人的样子,但是却在四处观察,他心里知道那些人应该是暗中找自己和慕容昭的人,暗暗记下他们的长相,便不动声色的继续前行。

绕到一道小小的红门外面,柳怀一停下了脚步,他看着那扇门,说道:“这是……清郡王府的后门么?”少年点点头,疑惑的看着他,柳怀一苦笑了一下,道:“实不相瞒,我那个亲戚就在这王府里当差,可是我不知道他具体的差事,也不知道怎么找他。”少年看看两人,笑道:“这个简单,我和里面的人都很熟,你要找谁,我帮你。”

柳怀一微微吃了一惊,心想自己要怎么说呢,难道告诉人家,自己要找的是清郡王么?他想了想,看了眼慕容昭那从刚才就一直不好看的脸色,知道那人因为刚才的咳嗽,而且想来扶自己的动作,伤口又裂开了,现在根本无力想些什么,自己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了,都很久没见了,但是……如果看到长相,我一定认得出来。”

少年歪着头,想了一下,说道:“这样啊。”一旁的少女忽然抿着嘴笑了一下,说道:“你分明只认识厨房里的那些人,而且也没有很熟嘛。”少年被一语道破,脸红着瞟了一眼柳怀一,又瞟了一眼慕容昭,可是见到慕容昭无动于衷,只是躺在那里喘气,就露出微微失望的表情。柳怀一看在眼里,却没有多说,他全部心思都放在少年的身上,却忽略了少女一直盯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憧憬。

柳怀一重新推起车,对少年说道:“我帮你把东西送到,你帮我进到府里好不好?”少年想了一下,看看慕容昭,那人听到之后正好把目光投射过来,和少年打了个正着,少年面色微红,随即又兴奋的说道:“好啊,我带你们进去。”

柳怀一微微一笑,却没有多说。他推着车跟在少年身后,而少女走在他身旁。

四人走到祭坛的后面,出来迎接的是个高头大马的中年人,柳怀一小心地将慕容昭扶下来,让他坐在一旁,靠在自己身上,那个中年人就开始换来一群人一起搬车上的东西,那上面少说也有五百斤,三只野猪,加上兔子山鸡之类的。

柳怀一和慕容昭坐在一旁听着那群人的谈话,忽然听到他们说道:“听说这次要变天了。”

“嘘……小声些……别叫别人听了。”

柳怀一看看慕容昭,忽然拉了拉身旁的少女问道:“为什么说玄苍要变天了。”少女摇摇头,说不知道,也是一脸疑惑,可是柳怀一却觉得难以安心。等到货物都卸下来后,柳怀一又扶着慕容昭上车,而受了钱回来的少年则一脸兴奋得在慕容昭身旁坐下,说道:“你知道我刚刚听到了什么么?”

慕容昭看到柳怀一推着车,而少年也坐在上面,想叫对方下去,但是柳怀一已经快一步让少女也坐上了车,还让少女坐在了少年和慕容昭之间,然后一句话都不说的推起了车。

慕容昭看了眼那人,虽然从化了妆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但是他知道对方吃醋了,心里一阵高兴,可是又看到身旁的女孩此时正对着柳怀一,一双大眼睛虽然含蓄但是却不停的瞄向柳怀一,而柳怀一还一脸毫无所觉,又让他感到一阵挫败。同时又想,这么迟钝的情人不仅可爱而且很有趣。

他有些同情的看看身旁的少女,一边心不在焉的问道:“听到了什么?”少年一脸神秘的说道:“我听说玄苍要变天了,你知道为什么么?”

柳怀一看到慕容昭脸色难看,又想到这种事他也不愿多听,可是有些消息又不能不知道,于是他代替慕容昭说道:“是因为六殿下和苍王?”少年微微一愣,随后笑道:“这只是其中之一啦。”

柳怀一听了皱起了眉头,而慕容昭同时也欠起了身子。

少年挥舞着手脚,笑道:“听说这次除了六殿下和什么苍王意外,前几天萧妃死了。”柳怀一听了惊讶的“啊”了一声,手上一颤,险险将车掀翻。少年得意的看看两人,似乎因为自己的消息灵通而等待着夸奖。不过他看到慕容昭凝重了几分的神色之后,认为自己的消息还不够劲爆,所以便接着说道:“还有更劲爆的消息呢。”

柳怀一皱起了眉,不耐的问道:“还有什么?”少年还要卖关子,少女看到柳怀一难看的脸色,推了下弟弟,催道:“还有什么,你快说啊。”

少年清了清嗓子,神秘兮兮的悄声说道:“这次祭奠不仅仅是为了那三个人,还有玄苍的王……他和萧妃一起死了。”

“啊……”来不及惊讶,柳怀一第一个反应就是看慕容昭。

那人苍白着脸,紧逼着口眼,一副痛苦的样子,身子微微的痉挛着,柳怀一见了马上将车放下,上前抱住了慕容昭,慕容昭在他怀里剧烈的颤抖,却因为闭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柳怀一紧紧地搂着他,对方痉挛的越来越厉害,腹部的伤口也开始渗出大量的血。

必须让他发泄出来才行。

柳怀一忽然将手伸到慕容昭的下巴上,猛力的一拉,然后将自己的手腕送了进去。

牙关猛然合上,柳怀一用剩下的一只手,将慕容昭抱在怀里,不断地安慰着对方:“你想哭就哭吧,不要忍着,咬我好了。”他不断地拍着对方的额头,像母亲一样温柔的动作。慕容昭终于在颤抖了许久,尝到口中的血腥之后,反手抱住柳怀一的手,痛哭了出来。

悲鸣从他的嗓子中流露出来,柳怀一没有移开自己的手腕,血顺着皓腕流下,他猛力的将慕容昭的头按在自己怀里,将那人吐露的悲哀全部吞噬在自己胸口,不让那声音蔓延,手腕被对方咬过的地方生疼,胸口被对方靠着的地方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柳怀一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昏迷,却听不到了怀里的声音,他将那人的头轻轻抱开,那人的嘴还咬着自己的手腕,血滔滔的流下来,柳怀一小心的将自己的手腕抽出来,不知道上面是自己的血还是那人口中的血,麻木的手腕感觉不到疼痛,就好像那人的心一样吧。

看着那人已经昏过去的惨白面容,还挂着泪水,滑过他的脸,冲掉了妆,整张脸都是花的。柳怀一将慕容昭躺好,正想着如何解释,旁边的那两个人已经吓得不敢出声,脸色发青的看着他,柳怀一也没有心思再多解释,他知道慕容昭腹部的伤口又裂开了,已经不能拖延了。他将车放在一旁,伸手抱起慕容昭,让对方趴在自己身上,看了眼少年,并没有怪对方什么,这个消息慕容昭迟早要知道,现在知道总好过等大局已定的时候再知道得好。他冲那两个孩子点点头,说道:“我会报答你们的。”然后一把背起慕容昭向着医馆跑去。

柳怀一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跑到医馆,却被人拦了下来,他一身粗布衣裳,又背着一个像是快要死了的人,医馆的人扫着他,轻蔑的问道:“你干什么么啊。”柳怀一怒道:“到这里来,难道除了看病还能有别的事么?”那个伙计扫了一眼慕容昭青白的面色,嗤笑道:“就算有别的事,也不是投胎啊!”

“你说什么?”柳怀一听了,一怒之下就要动手,他的手已经搭在剑柄上了,却被对方猛地一推,推倒在了地上,然后那人嗤笑道:“有钱么?没钱别当在门口。秽气。”

柳怀一被气的险些昏倒,他撑着从地上站起,一口血喷在路旁,他环视四周,有些人看着他,然后捂着口鼻迅速闪开。柳怀一和慕容昭身上仍残留着腥味,他又吐了口血,两个人都好似得了什么绝症一样,自然路旁的人都纷纷让道。

柳怀一冷下脸,扫过所有的人,然后托了下慕容昭,缓缓地向路旁走去,边走边咳嗽,每一口都夹杂着血水。

柳怀一走着,忽然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个少年。少年看到柳怀一停下脚步,立刻加快了脚步赶上来,他紧张的看着柳怀一二人,柳怀一扫过他的脸,问道:“有事么?”他现在想着要怎样见到清郡王而无暇理会其他。

少年搔搔头,看到对方一脸不耐得表情,怯懦的开口道:“你不是要进王府么?我可以带你进去。”

柳怀一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抓住了少年的手,叫道:“带路。”少年被他抓的手腕生疼,看到对方锐利的目光却不敢出声喊疼。

他带着柳怀一绕到王府后门,敲了敲门,进去说了两句,就有一个人带着他走了进去。那个人带着柳怀一走到一个偏僻的柴房,就语气生硬的说道:“你们就在这里吧。”然后那人嫌弃的看着柳怀一将慕容昭放在地上。

那人不屑的“切”了一声,吐了口吐沫,柳怀一见了,目光一凛,一手捞着慕容昭,腰间软剑已经出鞘,瞬间凭借着精妙的招式搭载了对方的脖颈上,他窜上一步,扣住对方后背死穴,阴森森的说道:“我要见叶清影,如果你耍什么花招,就杀了你。”

那人僵直了背,根本不敢再乱动,柳怀一锋利的剑割入对方的皮肤,冷冷说道:“别逼我,我现在可没有什么耐心。”

那人惶恐的“啊……啊”各不停,却不敢乱动,也不敢点头,最后颤抖的说道:“我去……我去……”

柳怀一一路架着对方的脖子,扛着慕容昭,一脸修罗降世的恐怖脸庞,他脸上的妆早在外面蹭来蹭去,花了一脸,更加显得他恐怖凄厉。下人见了他这副样子,急忙让开一条路,生怕他一个不开心,就大开杀戒。守卫们也都赶来,但是却在柳怀一面前被他的气势压得节节败退。

柳怀一依旧向清郡王的卧房缓缓移动,直到了书房门口,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自己想见的人,那个他一眼看过去就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不到三十的年轻脸庞。他停下脚步,缓缓勾出一抹笑。

他看着清郡王,笑道:“我该称呼你王爷,还是应该叫你一声舅舅呢?”

清郡王脸上一霎那瞬息万变,他冷冷的看着柳怀一,缓缓步下台阶,来到柳怀一面前,说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你身后背着的是慕容家的人吧。”柳怀一轻轻一笑,一把推开自己身前用来威胁的男人,混着血的手在脸上抹了抹,将剩下的妆全部抹掉,可是因为满是血的手,弄得整张脸上都是血,看上去更加狰狞。

清郡王蹙起了眉头看着柳怀一,他本来对对方所说的话毫无所动,可是现在走进了,柳怀一虽然满脸血污却掩不住他的样貌,大大地细长凤眼,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依稀是那人的样子,可是那脸庞,穿着虽然是布衣粗巾,可是却掩不住他那酷似青月郡主的脸庞和神韵。清郡王呆愣的看着柳怀一,心里计较着这人究竟是冒充的,还是所言不假。

柳怀一吸了口气,笑道:“怎么?清郡王没有听到京里传说青月郡主的儿子封为了苍王么?”清郡王愣了一下,想起似乎是有这么回事,但是自己听到是对方的死讯,想着估计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冒牌货,反正都死了,也没去在意。此时看着柳怀一淡淡的冷笑,他想是不是自己的姐姐真的留下了子嗣呢?留下了和那人的子嗣?

他还在想着而发呆,柳怀一却已经等不及了,他长剑一伸,趁着对方神情恍惚之际,将剑架到了对方脖子上,毫不在意的压出一条血痕,柳怀一贴在清郡王耳边,说道:“你最好现在先医治他,不然……”他晃动了一下剑,立刻清郡王的脖子上又多出了一条血印。他嘿嘿笑了两声,却说道:“不然,你就和慕容商君一样,是个见死不救的人。他当年如此对你的姐姐,如今你这么对他的儿子,你……和他一样卑鄙无耻。”

清郡王身子一颤,沉默半晌,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我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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