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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苍天变,风云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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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大典上,慕容浅站在左手第一位,最为靠近祭坛的地方,他低垂着脸孔,看不出表情,在他身旁站着的是慕容吟,接着是刚回京城的慕容天,在他下手是慕容阳。各路王爷站在后面一排,在后面一排是郡王和大臣们。

祭天仪式进行到一半,所有的步骤都是紧张而有序的进行着,直到法师手执翻印,引领着帝王的灵魂回到棺木的时候,那黄色的翻旗如同引魂灯一般在青色的山峦中慢慢下行,从祭坛可以看到他的路线,直到法师走到陵寝门口,身后的皇子以及王爷们等在了门外。

长长的甬道慢慢向下延伸,法师手里握着引魂灯,翻旗留在了洞外,在他身后跟着十来名侍卫,直到法师走到陵寝前,那紫黑色的棺木摆放在石板上,上面透明的水晶棺盖,隐隐发出幽蓝色的光。法师慢慢的走进,此时他应该将引魂灯法在棺木上方岩石的突起处,而让灵魂归位。

可是那名法师缓缓走到棺木前,他低头静静的看着棺木里沉睡的人,带着浅浅的笑,怎么看都不似死的不甘心,法师带着面具,嘴角微微一扯,“啧”的一声叹了出来,他伸手拉起袖子,露出洁白的手腕,突然他手指一松,手上的引魂灯“叮”的一声掉在了棺木上,侍卫们一阵惊慌,急忙拔出了佩刀,可是却忽然觉得头脑一晕,十几名侍卫就那样眼睛吐出瞪着那名黑衣法师,倒了下去。

这个时候,从棺木后面的岩石后缓缓走出十几人,刚好和那几名侍卫的个数差不多,那几人进来,为首的一人看到黑衣法师,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声,黑衣法师皱了皱眉,不过因为带着面具什么都看不出来。

为首的男人从暗处走进,从棺木上拿起那盏歪倒的引魂灯,端端正正的放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黑衣法师看着,狰狞的面具下露出的薄唇微微撇了下,终于忍不住说道:“你还是快走吧。”

为首的男人转过头,露出一双晶莹的大眼睛,带着灵气眨了眨,这人正是慕容昭。他看着黑衣法师,撇了下嘴,说道:“反正不差这些时候,他们总要等大法师出去了,才能开始传诏一事,不是么?”他说着,冲那名黑衣法师眨眨眼,接着说道:“不过没想到,你这样也很有法师的架势呢。”

黑衣法师“啧”了一声,说道:“这身衣服你也要穿,大概你比我更合适也说不定呢。”他说着,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张精致的脸庞,细长的凤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笑意瞅着慕容昭。慕容昭撇了撇嘴,看着柳怀一慢慢的将祭祀的衣服脱下来交到他手里,用眼神示意他换上。跟着慕容昭从另一条路进来的人都是当初跟着慕容申而来的死士,他们听从慕容申的指示,要跟着慕容昭。因此到了之后,就按照事先的安排换上了那些倒下的侍卫的服装,一番安排后,那些人站在一旁,恭敬的等着慕容昭。

这边慕容昭脱下自己的外袍,换上法师的长袍,可是在身上的带子却总是系不好,他在那里翻弄半天,最后只能咂舌的看着柳怀一。柳怀一微微的叹口气,只是披着慕容昭的衣服走到他面前,伸出灵动的十指,迅速而敏捷的将慕容昭身上十几处带子系上,而且系得非常好看。慕容昭只能看的瞠目结舌。

柳怀一在自己最后一个杰作完成的时候,拍了下对方,低声笑道:“看你平日一副精明的样子,怎么连个绳扣都系不好啊。”慕容昭侧头看着柳怀一垂下的脸庞,心口一阵骚动。他们本就有十几日不曾见面,虽然没有时时刻刻的想念,可是偶尔独处的时候就会想到对方,如今见了面,岂能不动心。

慕容昭想着,就一把拉住了柳怀一的手臂,柳怀一先是一惊,随后就开始挣扎,却又怕引起太大的动静而让外面等候的人起疑,他只能稳住身子,扬起了眉毛,怒道:“放手。”慕容昭听了对方清冷的带着几分怒气的声音,登时醒了几分,立刻松开了手,心里暗骂自己不知轻重。又有些尴尬的不敢抬头。

柳怀一看着慕容昭那幅低着头,一脸犯了错的样子,心想这人在旁人面前一副天子威严,怎么到了自己面前倒好像是个受了欺负的样子,不由得心里好笑,可是面上却是沉静如水,他从一旁拿过狰狞的面具,“啪”的一声扣在了慕容昭的脸上,看着对方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动作震的往后退了一步,终于笑了出来,伸手戳了戳对方的面具。

“你啊……”柳怀一笑着将对方的头发散开,披在肩上,又拿起披风将对方罩住。他俩人的身高相仿,虽然慕容昭看起来比柳怀一强壮一些,但是由于慕容昭重伤初愈,难免身子瘦了很多,另一方面,披风宽大,此时看起来倒和刚进来的法师没有什么区别。

柳怀一将慕容昭的衣着服饰弄好,退后了两步仔细打量,最后眯起了眼睛,说道:“好了。就这样。”慕容昭摊开自己的手,左右看了半天,抬起头冲着柳怀一眨眨眼,问道:“就这样?”柳怀一微微一笑,点头道:“就是这样。”他走到慕容昭面前,捧起对方的脸,说道:“出去后,就没有法师的事情了,我想锐王和慕容吟应该会离开,到时候剩下慕容浅一个人,你就好办事了。”

慕容昭点点头,也反手捧住了柳怀一的脸,低声说道:“你也小心。”

“嗯。”柳怀一抿了下嘴唇,慕容昭看着缓缓地凑近,在那因为用力而发白的唇角轻轻的吻了一下,快得来不及感觉,他就已经抬起了头,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柳怀一站在原地,不知不觉伸手抹上自己的嘴唇,缓缓地笑了。

慕容昭带着换过的侍卫缓缓走出甬道,他将黄色的翻旗重新拔起,挥舞着缓缓引导着人流向祭坛走去。

将翻旗插回原来的地方,祭天仪式才算正式结束。

接下来就是传诏的事项,但是在开始之前,果然几位王爷都找不同的借口离开,本来慕容吟的离开是在计划之中,只是他的离开,慕容浅也没有其他理由阻止重王的离开,他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是也没有太在意,毕竟等自己坐上了王位,一切再说不迟。

所以,寂寥的传诏典礼上,只剩下了几位王爷和其他大臣。

法师也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了翻旗的旁边。

冷麓和干冼走上前,就在干冼准备宣布新王的时候,冷麓却突然开口喊了停。他那不大却很精练的声音在空旷的地面上引起了一阵喧哗。冷麓却不顾众人眼色,尤其是在宣王等人诧异的眼神下,缓缓走上祭坛,他朗声问道:“如果先皇留下了遗诏,是不是应该按照诏书行事?”他花白的胡子微微随风飘着,虽然年岁已大,站在风中却仍旧风姿依旧。

他身为慕容浅的老师,自然说话是有分量的。慕容浅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这个自然。”

“那么先皇遗诏在此,尔等应跪下接旨。”他朗声说道。底下的人都是一惊,慕容浅更是皱起了眉头,他说道:“不知道冷大人这份诏书是从何而来。”冷麓听了,眼光一凛,他高高举起手中的诏书,说道:“你是在怀疑这份诏书的真假么?”

慕容浅低声沉笑,说道:“不敢,只不过……大人这些日子都是深居简出,不知道这诏书究竟的来源是否可靠,也是情属可原。”冷麓听了,冷冷的一哼,说道:“你以为你把我监禁在家里,我就不能得到先皇的诏书了么?”慕容浅脸色一变,冷麓却没有等他说话,就双手抱拳,向着苍天说道:“先皇在天之灵保佑,才不会让玄苍落在你的手里。”他说这,将手里的诏书缓缓拿起,说道:“在场的人都可以检视辨别这份诏书的真伪。”

干冼和几位王爷走上前,摊开了诏书,细细检查。历代的诏书都是特殊的布料和特殊的墨迹所成,自有它自己一套检验的方法,而且干冼和冷麓根在慕容商君身旁二十多年的时间,辅佐两朝君王,对于诏书的真伪更是一目了然。

干冼从人群中抬头,验证了这份诏书的真实度,可是他的脸上依旧有着惊讶,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冷麓,低声问道:“你可有提前看过这份诏书?”冷麓笑道:“干兄真是糊涂了,这诏书若是拆了,又如何辨别真伪啊。”干冼听了,也觉得自己问的有些多余,他尴尬的笑了一下,可是脸上仍旧留有奇怪的表情。

冷麓瞥了他一眼,便将目光投向慕容浅,说道:“既然这份诏书的真伪已经确认了,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宣读了?”慕容浅脸色微微一变,但是还是克制着怒气,缓缓跪倒在祭台前。

冷麓站在祭台上,铿锵有力的声音掷地有声,字字句句念着慕容商君在最后所作下的决定。当他念完的时候,慕容浅已经面无血色了,他没有想到慕容商君除了将皇位给了慕容昭,更是将玄苍都交给了柳怀一,说什么苍王可以独立处理朝政,可以不需要告诉皇上而做出裁决,既然如此还要皇上做什么呢?直接将王位送给柳怀一不就好了?

他握紧了拳头抬起头,看着冷麓,虽然那人也有些诧异的表情,但是却依旧一字不差的将诏书宣布完。慕容浅看着周围的人,心里却渐渐有了谱,毕竟他们敢如此公开诏书,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慕容昭没有死。

他想着,缓缓地站起了身子,傲然地站在所有跪趴的人中间,异常显眼。他冷冷的扫过四周,缓缓说道:“慕容昭,你以为有了诏书就算赢了么?”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长长的叹气从角落里流出,身穿黑色外衣的法师从人群中站起,他缓缓抬起手,摘掉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和另外一人格外相似的面孔,唯一不同的是,其中一个人的脸上是冲天的怨气,灭地的怒气,而他的脸上则是满满的无奈,和无法言喻的痛苦。

同为兄弟的两人,默默地对视。

忽然慕容浅微微一笑,手下轻轻的拍了两下,四周的侍卫一下子抽出了刀,速度极快的将所有的官员压制在了刀下,他冷冷的看着慕容昭,说道:“想必没有臣子的君王也无法当下去吧。”带着嘲讽的笑意,他精光四射的看向了慕容昭。

慕容昭惊怒的看着慕容浅,只见他缓缓走到了祭坛上,看着脖子下面架着佩刀的冷麓,微微一笑道:“冷大人,可有想到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我的呢?你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出去。不能活命,其他的都是空谈。”冷麓也不搭腔,狠狠的白了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

眼见着冷麓,干冼,甚至是慕容阳都在刀下,更不要提下面所有的官员了,官无大小都被一旁蹿出的侍卫用佩刀压住了脖子,稍有动作就会血溅当场。唯一没有被止住的也就剩下了会武功的几位王爷,慕容天以及和慕容昭一起来的十几名侍卫。慕容浅绕到宣王身后,看着他脖子上的剑,笑道:“我从来没有想过,一向对玄苍忠心耿耿的宣王叔也会叛国。”他将叛国两字说得及重,今天在这里的人很显然他没有放过的意思。

宣王的呼吸滞了一下,瞪着眼睛看向慕容浅,怒道:“我没有想到三哥竟然养了你这个好儿子。”慕容浅听了笑了一下,缓缓说道:“胜者为王,自古就是这样的,不是么?”他自信而嘲弄的目光扫向慕容昭,又笑了一下,忽然道:“他呢?”

慕容昭自然知道他说得人是柳怀一,那人又不在这里,他摇摇头,说道:“大哥,别再执迷不悟了,叫这些人放下刀吧。”他平日都唤对方大皇兄,壁垒分明,可是今日他却开口唤对方大哥,情之深切,只可惜对方丝毫不动心。

慕容浅冷冷的扫过,笑道:“老头儿将江山都给了他,就算你做了皇帝也是个摆设。”他恶意的话语,让慕容昭一阵无奈,他相信柳怀一,何况就算将江山给对方,自己也不会有不舍。至少苍王是玄苍的苍王。他微微皱了下眉,说道:“大哥,毕竟这里的人都是玄苍的要臣,而你手里的都是你的亲叔父啊。”

“叔父?”慕容浅绕有兴趣的看了眼宣王几人,笑道:“兄弟尚可无情,何论叔父?更何况就连老头儿和他们之间都有跨不过的恩怨,我又何必在乎亲情?”他又眯了下眼睛,看向宣王,笑道:“宣王叔,我记得当初母妃出事的时候,王叔也在场的。”宣王听他提起皇后,目光忽然一变,深沉中夹杂着无奈,却一言不发。

“母妃他做错了什么呢?要被处死?这江山靠我自己的力量得到,又有什么不可呢?”慕容浅眉眼弯曲,缓缓地笑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说道:“不过我知道他一定会来,我就在这里等他,看看他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扭转局面。”他自信的坐在祭坛上面,手里始终握着宣王作为人质。他胸有成竹的目光远眺,心里清楚此时锐王和迎王的兵士应该已经制住了清,湘两位郡王,而柳怀一不久就会来向他俯首称臣,这样想着,慕容浅缓缓地笑了,那是一个虚幻而迷醉的笑。

同一时间,本来应该去找锐王的慕容吟却被庆王叫住了,回去统帅迎王军队的慕容庭也刚好被柳怀一截住了。他正急急往迎王军队驻扎的地方驰去,却被挡在路上的柳怀一拦住,柳怀一穿着慕容昭原本的那件侍卫服,却掩不住他天生的傲然和清冷之气,他微微挂着冷笑,对马上的慕容庭说道:“小王爷如果要去搬兵的话,可以就此停步了。”

慕容庭看着柳怀一先是一愣,他在狩猎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柳怀一,那个时候因为他给慕容吟的药而让柳怀一神志不清,恍恍惚惚,除了一副好皮囊以外什么都没有。可是今日再见,那人已经恢复了自我,冷冰冰的气质,却意外地柔和,带着三分调笑,三分不屑,却又志在必得,一切尽在我手的笑,乌黑的眼珠深邃的如同一汪深潭,牢牢将人吸了进去。就算是见过各种美人的慕容庭此时也为之呼吸一滞。

他微眯起眼睛,心思转动,面上却笑道:“柳公子说的话,小王不是很明白。”柳怀一微微垂了下眼睫,淡淡一笑,说道:“既然小王爷不明白,不如怀一和小王爷同走一趟如何?”慕容庭听了,眯起了眼睛。他承认自己看不懂柳怀一在想些什么,不过如此的美人放在眼前,慕容庭心动的同时,已经打好了主意,他温和的一笑,说道:“既然柳公子这么说,那小王也不好推辞了。”他目光又是一转,看到柳怀一形单影只的站在路中间,便笑道:“可是小王需要急赶,不知道柳公子打算如何呢?”他轻轻捋着马背上的鬃毛,一双桃花眼瞟向柳怀一,那其中的意味在明显不过了。

柳怀一微微一笑,说道:“这个自然不劳小王爷挂心。”他伸出白皙的手指,放到口中轻轻吹现了口哨,就听见不远处的密林中一匹马嘶鸣一声,接着是马蹄声越来越近,一匹通体洁白的骏马就停在了柳怀一的面前。

柳怀一微笑着抚摸乖巧的马背,那匹马也不动,任由柳怀一抚弄。慕容庭坐在马背上,面上一扫而过的震惊却又在下一秒隐去,只是他心里的波动却久久不能停止,那匹马他是认识的。那是他妹妹的马,他的妹妹慕容盈从来就得母亲宠爱,只要妹妹想要的,他母亲都毫不吝啬的赐予。可是相反继承了迎王柔和俊美的外表的慕容庭,却不得母亲的喜爱,虽然他被父亲宠爱,可是迎王软弱的个性根本没有办法与王妃相比。这一次,慕容庭虽然打算领兵帮助慕容吟,实际也是为了获得兵权,可是迎王妃却将带兵的事情交给了慕容盈,虽然父母的宠爱如此悬殊,但是慕容庭和慕容盈的关系还算保持的不错,毕竟慕容庭善于演戏,在妹妹面前每每都是一副温柔的好哥哥样子,而慕容盈持宠而骄,对慕容庭也算是兄恭妹亲。

可是那匹白马却是慕容盈很喜欢的一匹坐骑,平日里谁也不给骑,对它也甚为爱护,可是现在这匹马却在柳怀一手里,他心思一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忽然笑道:“没想到妹妹竟然将这匹马都给了柳公子。”

柳怀一手摸着马,转过来似笑非笑的看着慕容庭,说道:“只不过是暂借而已,我对令妹说小王爷此番不知道到了哪里,不如我来接应,也好为勤王做好准备。”慕容庭愣了一下,看着柳怀一晶亮的眼睛,深沉了一下,终于笑道:“这个自然,虽然锐王会出兵帮助大殿下,可是相信我兵牵制住锐王,大殿下在城内便是孤助无援了。”

柳怀一带笑的眼扫了眼慕容庭,忽然翻身上马,一拉缰绳,那匹马有灵性的缓缓向前驰去,慕容庭看了柳怀一的背影一眼,终于默默地没有出声,跟着一拉缰绳,追了上去。他跟着柳怀一的马一路前行,直直到了自己军队驻守的地方,远远的就看到慕容盈一身戎装,曼妙的身材凹凸有致,围裹在披风里,却更显得清秀优美,英气十足。

慕容盈看到自己的白马缓缓驶近,上面那个衣着不算光鲜,却依旧掩不住脱俗气韵的男人正微微笑着。慕容盈急忙上前迎去,柳怀一丛马上下来,柔顺的摸着马毛,轻轻拍了拍,交给了一旁等候的下人。

慕容盈几步小跑过来,白皙的脸在日头下站的久了,又因为看到柳怀一,竟隐隐发红,显出一股小儿女的娇羞样子,她看着柳怀一,半晌说不出话来。慕容庭上前,打趣道:“怎么?盈盈看到柳公子,连亲哥哥都看不见了。”说着半是可惜的哀叹。慕容盈听了,当场红了脸,而柳怀一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慕容庭,却没有说话,只是眼睛微微一扫,问道:“公主,不知道清郡王现在在哪里?”

慕容盈听到柳怀一清冷如同泉水一样的声音,脸上又是一红,身子微微一福,说道:“清郡王就在帐篷里,正等着苍王呢。”柳怀一点点头,说了声“多谢”,就朝帐篷走去。他身后慕容盈紧紧地跟着,而站在原地的慕容庭咂舌一番,眼中精光一闪,换上无害的面容,也跟了过去。

帐篷内,清郡王看到柳怀一赶来,立刻起身,说道:“你……”本来想问对方一切可顺利,可是看到跟着他进来的慕容庭便知道自己多此一问,也就闭上了嘴没有多说。柳怀一走进来,同清郡王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就转头看向了慕容庭,说道:“不知道小王爷现在可明白了么?”

慕容庭苦笑着点头,无奈道:“我本也是无奈,毕竟现在父亲还在慕容浅手里,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兵临城下,父亲恐怕就……”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沉了下去。慕容盈略为怔愣之后,转头对柳怀一点头道:“的确是这样的,父亲他……”她说着,也说不下去了,眼神真切,泪光盈盈。

柳怀一“啧”了一声,细长的凤目微微眯起,打量着兄妹二人,最后终于还是撇了下嘴角,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看着清郡王,说道:“这里就拜托王爷了。”清郡王点点头,说道:“你放心吧。”

柳怀一又转回头,看着兄妹俩,最后对慕容盈说道:“公主,一切有劳了。”他谦恭而有礼的态度,让慕容盈又红了脸,站在他身后的清郡王微微咋舌,深感柳怀一的魅力。慕容庭一双桃花眼,不停的扫过柳怀一和慕容盈两人,眼神微妙,却没有说话。

他知道大势已去,慕容盈会带兵去劫锐王的兵,很显然柳怀一此举为的就是将锐王叛国的罪名落实,一举消灭慕容浅所有的势力,不过他想起了锐王的大儿子,那个人也是一样的野心勃勃,对身旁的人心狠手辣,也许柳怀一此次并不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也说不定,这样想着,慕容庭再一次看向了柳怀一,眼中多了几分玩味。

柳怀一此时也正以微妙的眼神看着慕容庭,两人的目光相对,慕容庭却被对方的神情一震,那样清澈的目光,仿佛洞察了所有的锐利,让他心底产生出了一种征服的欲望。他缓缓一笑,此时大概明白了为什么慕容浅和慕容昭会为这个男子折服。

话别后,柳怀一便骑过慕容盈的白马,向着庆王此时所在地方驰去,当慕容庭看到妹妹毫不犹豫地将马让出去了之后,心里微微泛酸,他忍不住多看了慕容盈几眼,从来他就知道自己和妹妹的不同,心里没有讨厌什么,反正有朝一日当他大权得握得时候,一个女人他还不会放在眼里,能利用则利用,这是他慕容庭的准则。

可是多年来,妹妹的白马他不是不想要过,慕容盈却一次也没有答应过,后来长大了他也就不要了,他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用自己的努力去换取,此时他看着慕容盈的眼光多了几分恨意,对白马还是对柳怀一,他都有了一种掠夺的欲望。即使不说,他也知道慕容盈对自己是轻蔑的,他不止一次的幻想过将慕容盈踩在脚下的痛快,尤其是在现在,当柳怀一对慕容盈拜托的时候,他更加有种想要将对方踩扁的冲动。他深深地看了眼慕容盈,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翻身上马,缓缓得沿着柳怀一离去的方向驶去。

柳怀一坐下的马是匹良驹,他知道这一点,但是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慕容盈愿意将这匹马借给自己,不过多想无意,他也就将慕容盈的少女情怀完全抛到了脑后。他骑着马,并没有去找庆王,而是来到了庆王的军队所在的地方,他掏出庆王的令牌,便将士兵们调集了起来,一同向着祭坛走去。

沿途,庆王的副官问起庆王的行踪,柳怀一也毫无隐瞒的告知,并且告诉他自己现在要去找庆王,可是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自己更要擒到慕容吟。

当他们来到山颠下一处小酒馆,这里只有这么一家酒馆,自然庆王要拉慕容吟也只能在这里,柳怀一翻身下马,和那个副官对看了一眼,走进了酒馆。

这家酒馆不大,可是却在后院有个平台,平台上安静,环境幽雅,算是这家酒馆的雅间了。柳怀一一进来,就拉着小二询问,果然那两个人就在后面的平台上。此时天色已暗,柳怀一和副官缓缓向后院走去,忽然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平台上窜出,一晃就消失了。

柳怀一眼尖的看到,心里一惊,身形立刻一闪就飘到了平台上,推开小门,里面的景象让他吃了一惊。

里面桌子翻倒,所有的饭菜都洒在地上,一片慌乱,庆王更是趴在地上,浑身抽搐。柳怀一急忙上前,将庆王的身体翻过来,就看到对方面上黑气笼罩,柳怀一急忙点了对方身上几处大穴,可是毒已入腹,又霸道无比,柳怀一此时也无计可施。跟着上来的副官看到这幅情景,“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扑到了庆王身旁,泪水纵横。

柳怀一知道这必是慕容吟所为,他想去追,可是又觉得不能放下庆王不管,他将真气缓缓输入庆王体内,就见对方微微一个颤抖,睁开了眼睛。那双凌厉的眼瞳此时涣散,连焦距都无法对上,只是模糊的转动着。副官见了更是泣不成声,而柳怀一低下头,额前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表情,让人看不到。

真气还在源源不断的输入,庆王终于吐出了一口血,眼睛恢复了几分清明,他转过头看向柳怀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柳怀一心里一惊,抬起头来,那双大大的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别人对他的好,他是知道的,可以当作不理,是因为他觉得欠了人情就要还,今日别人帮他,明日就是他帮别人,总之自己不会欠对方的人情,所以他对任何人的好意都不放在心上,更何况每一个对他好的人,似乎都抱着补偿的心理,这让他更加觉得没有必要理会,并不是他要对方这么做的啊。可是现在看到庆王那双还带着担忧的眼光射向自己,柳怀一第一次动摇了多少年埋在自己心里的理念。

人真的可以什么都不计的对另一个人好么?

先是慕容昭打破了他的观念,但是他想自己对慕容昭也是如此,等价交换,慕容昭和自己无非是一场交易,他不认为如果自己对慕容昭不是那份心思,对方还会如此无条件的对自己好。所以对于宣王,清郡王,包括庆王,由初次见面就对自己照顾,让他知道对方想要的无非是自己的回应罢了,让他们沉浸在赎罪的满足中,就是自己对他们的回应了。

可是,连生命都可以不计,这让柳怀一动摇了。他感觉得出来,庆王已经中毒很久了,大概是慕容吟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要脱身,可是庆王始终牵制着,所以他只好下毒,可是庆王却靠着自身的内力压抑着毒素,始终将慕容吟牵制到了这个时辰,而他身体里的毒早就遍布全身了,根本就是回天乏术。

柳怀一输入的真气也不过是让他多一刻清明而已。柳怀一动摇地看着庆王欲言又止的目光,伸出到半空的手,柳怀一毫不犹豫地接过,握在手里,他听到庆王低哑的声音,每一句都伴随着痛苦的咳嗽声和血丝,断断续续地说道:“去……追,快……”

柳怀一知道对方是让自己去追要上山的慕容吟,可是如今的他只是震撼于对方如此不顾生命的做法。

为什么?他轻轻问出口,可是庆王不知道他问得是什么,他还在让柳怀一尽快去追逃走的慕容吟。柳怀一却一动不动的握着庆王的手,这一刻他想他是清楚的感受到了疼痛,一个毫无关系的人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即使不是为了自己,但是那份心意也让他震撼。他懂那个为什么,却不曾愿意去相信,可是现在他即使相信了,也没有办法偿还对方什么了。

也许自己快些感到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自己如果快一步的话,慕容吟就不会逃走了,或者自己设计在精密一些,就不会这样了。

在这样的后悔和自责中,眼眶微微的红了,他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曲,无言的,他伸手抹去庆王嘴角的血迹。只见庆王身子微微一颤,目光开始变得朦胧。柳怀一只觉得对方的生命在渐渐消失,他毫不犹豫地又是一股真气传入,却如同流入汪洋,毫无作用。他焦急的看向庆王,却见对方也正抬起头看着他,那污浊的目光中忽然有了神采,透过柳怀一远远地看着谁,柳怀一舔了下嘴唇,他被那样的眼神再次震撼了。

关爱怜惜,仿佛得到了幸福一样的眼神,他究竟看到了谁呢?伸出的手欲探上柳怀一的脸,可是却难以如愿,带着些微的遗憾,他的手缓缓垂下,柳怀一在这一刻仿佛知道对方看的人是谁,他轻浅的笑,一如萧妃画卷上的男子,云淡风轻。

他执起庆王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逐渐失温的手让人感到不真实。庆王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终于闭上了眼睛,垂下了手臂。他在柳怀一的怀里,一偿所愿,毫无遗憾的离开了。

柳怀一放下他的身子,看了看身旁哭得泣不成声的副官,缓缓开口,说道:“你家王爷为国捐躯,你也应该背负起他的责任,完成大业。”他的声音很沙哑,但是却平静的让人难以置信,没有起伏的声音,就好像柳怀一现在的表情一样,沉静的如同死水一样。

他缓缓站起身,看着抹掉眼泪,一脸坚定的副官,将手里的令牌交到他手里,说道:“你家王爷的嘱托,还有玄苍的未来就在这里了。”说完,他脱下身上的外袍罩在庆王的身上,一把将尸体抱起,走出了酒馆。

外面等着士兵突然见到这样的场面都吃了一惊,听完柳怀一的讲述都一脸悲痛欲绝,誓为王爷报仇。柳怀一笑着,翻身上马,让兵将将祭坛包围,而自己则策马向山上驰去,他知道慕容吟没有坐骑,自然比不上自己的速度,而自己也要让他没有办法通知山上的慕容浅。

他一路前驰,丝毫不敢放松,终于在山腰发现了两个人影,从身形上看,其中一个是慕容吟,而另一个……柳怀一定睛仔细看去,原来那人是慕容庭。那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于是刚好慕容庭的身影背对着自己,柳怀一浅浅的一笑,缓缓下马,悄悄靠了过去,他想要知道慕容庭究竟和慕容吟是什么关系。

可是当他慢慢靠近的时候,本以为那两个人会说些什么,却听到慕容庭忽然笑了,随后慕容吟拔出了长剑,直指着对方。柳怀一只是微微一愣,那两个人身影一动,已经斗在了一起,慕容庭的招式狠辣,同慕容吟极为相似,两个人力量相仿,一时间难分胜负。柳怀一在一旁看着,忽然冷冷一笑,从旁边的树丛中缓缓走了出来,没有说话,森冷的月光下,如同一只厉鬼,他抽出自己腰间的软剑,缓缓向两人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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