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苍天变,情归何处
慕容浅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败的这么惨。
他站在高高的祭坛上,看着柳怀一缓缓走上,那人一身月白长褂腰间紧束,长长的头发披散着,脸色苍白,看起来像是经过了一场恶战,即使脚步有些虚浮,但是身子依然挺直。没有了外袍,那劲瘦的身型一目了然,就好象很多次出现在慕容浅梦中的一样,从黑色的夜幕中缓缓靠近。
当他走到祭台前面时,慕容昭没有动,慕容浅也没有动,没有一个人有动作。柳怀一轻轻的笑了,他抬起灿若星辰的眼瞳,点点波光流入每一个在场的人的心里,他沙哑着声音说道:“你输了。”
慕容浅愣愣的看着柳怀一,忽然扯出了个很奇怪的笑,他微偏着头,问道:“你说的是棋,还是……”他没有说完,柳怀一就打断他说道:“都输了。”他看到慕容浅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然后好似听到了一个玩笑一样露出玩味的一笑,柳怀一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你输了,锐王的军队是不会来了,而这里已经被庆王的军队层层包围了,就算你杀了宣王也逃不出去。”他微微的喘了口气,说道:“而你要等的人,在这里。”他说这,从身后缓缓举起了右手,手中赫然是慕容吟的人头,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狰狞的睁大着眼睛,不肯合上。慕容浅见了,呼吸一滞,刚想说什么,就听到祭台下面传来马蹄声。
赶来的人是锐王的长子寒铭睿,他策马赶到祭台下,三两步来到众人面前,对这慕容昭跪下说道:“陛下,锐王已被臣制住,等候陛下发落。”他说这,底下就有人将锐王绑了上来。柳怀一侧目看去,锐王已经没有了以往的气焰,如今耷拉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而在祭台上,被当作人质的寒铭昔叫了声“父亲”,即使听到这样的呼喊,锐王也没有将头抬起。柳怀一偏过头扫了眼寒铭睿,大义灭亲么?对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可以下得了手,柳怀一不禁怀疑这是寒家父子一招弃车保帅,舍弃了锐王这个棋子,却保住了寒家的地位,连他都不禁佩服其跪在地上的那个男子,也许连自己都没有这样的狠心呢。
柳怀一没有在看寒家的人,而是抬起头看向了慕容浅。对方的眼里是大势已去的空茫,可是空茫过后他的目光便投在了柳怀一身上。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这样看他了吧。慕容浅心想,究竟是哪里错了呢?当初的一切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局。而柳怀一也在看着慕容浅,那双眼睛中没有得胜的得意,反而是满满的不解,他不解自己感到悲怆的心情是为了谁。微微愣神间,慕容浅已经从柳怀一的眼里看出了什么,或许是柳怀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东西,慕容浅只是浅浅的一笑,最后一次扫过底下的人,最后一次居高临下的俯视一切,然后他缓缓地松开了自己的手,任长剑掉在地上。
同一时间,所有的侍卫也将剑抛到了地上,同时转过身向这慕容昭所在的地方跪了下去。诺大的祭坛上,所有的人都向新王匍匐下了身子,只有慕容浅和柳怀一仍旧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
慕容浅挂着笑容,俯视着一切,眸子里是轻蔑,是不屑。柳怀一扬起了头,看着慕容浅,眼中是沉寂,是平静。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算计的兴奋,有的却是遗憾,是慨叹。他的眼中映出了慕容浅的身影,似乎是做着最后的离别。慕容昭看着他们两人,对跪在自己脚下的人毫无所觉,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所有的人都觉得不太对劲的时候,柳怀一才长长的叹了口气,缓步走到了慕容昭身旁,飞扬的凤眼恢复了往日的凌厉,他悄悄的伸出手,拉住了慕容昭,也就在那一刻,慕容昭才将自己视线投注在了匍匐在自己脚下的群臣身上,说出了帝王应该早些开口而迟迟没有说出的“平身”。
慕容浅见了,在祭台上无声的笑了,即使输了,即使被押了,但是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骄傲,看向柳怀一和慕容昭的眼神中充满了笑意,却没有人懂他的意思。柳怀一没有看他,而是低垂着头,他感觉得到自己握着的,同时也握着自己的手苍劲而有力,他相信这样的手可以握住整个天下,想到这里,他缓缓地笑了。
然而慕容昭却在心里感到迷茫,因为柳怀一和慕容浅的对望,似乎那中间没有自己介入的余地,就那样,他将目光留在柳怀一身上,他将自己的臣子忘得一干二净,他忽然发现也许自己不拉紧对方的话,那人就会马上离开。
如此想着,慕容昭收紧了自己的手,像是害怕一样,即使他的面上依旧沉着,满是帝王的威严,可是心底却是个因为担心而有些踌躇不前的普通男人。
长长的走廊尽头,一间雕花木门,柳怀一慢慢的走着,心里说不出滋味。
登基大典已经顺利结束,锐王被赐死,可是他的儿子却继承了他的封号,并且因为大义灭亲,护国有功而加以封赏,就连他的弟弟也有相应的封赏,而慕容浅的罪名同样是死罪,柳怀一在朝堂上,却没有说出他毒杀先皇的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说,也许因为对方已经必死无疑了,说与不说都没有什么区别了吧。
经过了三个多月,柳怀一终于回到了这里,那尽头就是所谓的西厢了,柳潮海居住的地方,柳怀一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挨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面对那个曾经照顾他,无条件地夺得了他所有信任,却又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出卖的女人,柳怀一站在门口,踌躇了。
深深地吸了口气,他还是推开了那闪雕花木门。
里面一个女人背对着门坐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头上没有任何的装饰,也同样只有白色的绸缎邦住头发,消瘦的背影完全看不出是个怀孕的女人,柳怀一站在门口,轻轻地关上了身后的门,里面的女人听到声音缓缓地转过身,看到柳怀一的同时,那没有波动的眼睛微微一惊,随后又好似自嘲一样的笑了笑,重新恢复了一片沉静。
那一身白衣,如同未亡人的身份,挺着个肚子,算起来现在大概已经有八个多月了吧,柳怀一看着对方,终于叹了口气,唤道:“姐姐。”
没有想到对方还会叫自己“姐姐”,柳潮海惊讶的抬起眸子,那双如同星星一样的眼眸微微湿润,她苍白的菱角微微颤抖,却没有说出一个字,她看着柳怀一在最初的惊讶之后,又沉寂了下去。
柳怀一皱眉,即没有名分,柳潮海根本没有必要为对方做这样的打扮,更何况慕容浅对柳潮海只是利用不是么?但是柳怀一想起了慕容浅温柔的地方,他抿了下嘴,问道:“他……对你可好?”
“好。”平静无波的声音如同柳潮海冰封的心,即使柳怀一的出现让她震惊,但是却没有在有任何动摇,毕竟那人不是来带自己脱离苦海的,她相信可以带她离开苦海的人只有慕容浅一个。
“他……爱你么?”这似乎才使最为重要的问题,柳怀一知道柳潮海爱慕容浅,但是对方呢?柳潮海毫不犹豫说出的“好”让柳怀一又那么一点动摇,也许慕容浅对柳潮海至少是真心的,虽然不知道自己听到了答案会怎么样,但是他却依旧问了出来。
“……爱……”有些犹豫的开口,柳潮海自己也动摇了吧。自从柳怀一消失了之后,慕容浅就再也没有找过她了,即便自己有了对方的孩子,可是那个人也没有来过,她想是因为对方很忙吧,可是也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那个人并不喜欢自己。但是因为问的人是柳怀一,所以柳潮海虽然犹豫,但是依旧回答了“爱”。
柳怀一皱了下眉头,他不解既然爱又为什么要犹豫呢?如果有人问自己慕容昭爱不爱自己,柳怀一苦笑了一下,他当然会说“爱”,可是有多爱呢?有没有比爱他自己,比爱这个江山更多呢?原来爱情这种东西是如此可怕,会迷失自己。他看了眼柳潮海,笑了一下,说道:“姐姐……我没有怪你。”
柳潮海惊讶的抬起头,随后又嘲讽的一笑,对柳怀一的话根本就不相信。柳怀一垂下眼睛,柔声道:“就算姐姐那样对我,我也没有怨恨姐姐,我说的……是真的。”柳潮海冷冷的抬了下眼睛,忽然笑道:“苍王殿霞,如今说什么就是什么,犯妇有什么话可说呢。”
冰冷嘲笑的语气让两个人心里同时一震,不过同样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柳怀一不说话,脑海中却想起了自己和慕容昭,当初是不是也是这样呢?将对方的真心当作谎言来践踏,对方的心也一定很痛吧。柳潮海微微垂下眼睛,也不说话。柳怀一失踪之后,自己也很想他,可是再见面,物是人非,原来自己一直怨恨这对方,怨恨这这个夺走了自己的一切,却又不会属于自己的男人。
她记得柳怀一小时对自己的依赖,她记得再见面后柳怀一对自己的维护,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他,夺走了慕容浅的注意,抢走了所有人的爱护,如今连自己的位子都抢走了,好不容易,才从一个下人爬到了皇后的位置,可是却被他生生扯了下来,对于上天这样地不公,柳潮海只能将怨恨发泄在柳怀一身上。
“姐姐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不过怀一的话对姐姐而言,永远没有欺瞒。”明知道对方说的是真心话,可是柳潮海止不住地鄙夷,她除了冷哼没有任何回应。
柳怀一沉默着坐到了柳潮海的身旁,他平静下自己的心情,告诉自己对方只是一时心情不好,孕妇的情绪一向难以控制,然后他有些好奇的看看柳潮海已经凸起的肚子,说道:“姐姐的肚子已经有八个月了吧,还有两个月就出世了吧。”他微微偏过头,有些遐想的说道:“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他的目光停贮在窗棱上,而柳潮海却戒备的瞪着柳怀一,那种锐利满含怨气的眼神强烈的让柳怀一想要忽略也做不到,可是他依旧含着浅笑,面色不动,心里却暗暗发苦。柳潮海冷冷的看着柳怀一,那张精致的脸不属于自己,而现在也一定因为这孩子是慕容浅的而要赶尽杀绝,从以前柳怀一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了。柳潮海想着,心里越发惊慌和怨毒。
柳怀一却好似不知道她的想法一样,静静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不停的幻想着孩子出生的样子和以后成长的样子,他将这些说给柳潮海听,可是又好像说给自己听的一样。柳潮海没有回答,直到柳怀一轻轻低笑了一声,听了下来,柳潮海才冷冷的开口道:“你说完了么?”
柳怀一愣了一下,好似没听懂一样面露不解的看着柳潮海。
“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我知道慕容昭根本不会让他的孩子活下来的,假仁假义的做什么?”柳潮海见柳怀一张大了嘴,一脸惊讶的表情,冷冷笑道:“如果不是你,大殿下根本不会败给慕容昭,我的孩子也不会成为乱臣贼子,阶下囚,都是你。大殿下对你那么好,他什么都信你的,你要的也都给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要害他?”柳潮海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挺着个大肚子,就像柳怀一身上扑来。
柳怀一下了一跳,本来他听到柳潮海这么说,心里的怒气已经被挑起,可是看到柳潮海的肚子,又硬生生的将满心的怒气压下,他想自己已经不计前嫌,也想好了这个孩子的未来,作他苍王的侄子,就算不能称王,也可以衣食无忧,他没有骗柳潮海,的确有心将这个孩子养大,毕竟慕容浅对自己的好,自己终究是又感觉的,就算是报答,也不为过。他能和慕容昭认识,能有今天,也多亏了慕容浅。
可是,柳潮海不讲道理的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他身上,他心里也渐渐怒了起来,各为其主,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如果不是柳潮海害他在先,自己也不会如此赶尽杀绝。他想这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可是柳潮海那沉重的身子扑来的时候,他看着那张脸孔,就一动不动的将对方护在怀里,身子向后甩到的同时,脸上也重重的挨了个耳光。清脆的耳光声和椅子倒地的声音让两个人愣在了当场。
柳潮海惊讶的看着抱着自己的柳怀一,咬了咬嘴唇,却没有说话。柳怀一的脸瞬间肿了起来,而且留下了三条长长的指甲印,血慢慢的从白皙的脸颊渗出,他扯了下嘴角,感到自己半边脸都麻了,也知道对方使了多大的力气,他撇撇嘴,问道:“你没事吧……肚子。”
柳潮海慌乱的看着柳怀一,想要从他身上爬起,却因为身子太沉重而一时难以起身,柳怀一的手扶着柳潮海的腰,可是却又不敢碰到他的肚子,抱着一个孕妇,他也不知道如何使力,只能小心的护着对方不要碰到旁边的桌椅。
两个人奇妙的姿势也渐渐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起了微妙的变化,柳怀一撑着柳潮海,终于低声说道:“我……很感激他,但是他……慕容浅他……”柳潮海听到慕容浅的名字就停住了动作,她慢慢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男子,听他继续说下去。
“慕容浅他心里,我永远比不上慕容吟,他的亲弟弟。”柳怀一皱着眉,看到柳潮海没有动作,继续说道:“慕容吟辱我在先,甚至在我去容中的路上几次加害,如果不是我小心,根本没有办法活到现在。他对慕容浅的占有那么明显,也对别人,比他强的人充满嫉妒。就算我肯帮慕容浅,到最后慕容吟也不会放我活着,左右都是死,我会倒戈是没有办法的。”他小心的看看柳潮海,接着说道:“就好像姐姐劝我的一样,我想就算慕容昭做了皇上,他也不会斩杀手足,姐姐一样可以跟慕容浅在一起。可是……可是他……”他顿了一下,因为他看到柳潮海微微颤了下,但是有些话不能不说,柳怀一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他挟持朝廷官员,企图谋位,这已经是不争的罪证,就算慕容昭再怎么不计较,他弑父的罪名也只有死路一条。”
柳潮海的眼睛缓缓闭上,她听柳怀一说道:“我很感激他,感激他给了我机会,但是……他和我终究不是一路的……”他吸了口气,又说道:“但是姐姐,姐姐无论对我做了什么,姐姐都没有错,就算姐姐骗了我,也不是姐姐的错,我会让姐姐的孩子过上最好的生活,别人的孩子有的,他都有,会让他成名天下,会让他名垂千古。姐姐……”
柳怀一缓缓地搂住柳潮海,轻轻地用力就坐了起来,将柳潮海环在怀里,柳潮海闭着眼睛,泪水从长长的睫毛中渗出来,流过不是胭脂的脸颊,流下尖肖的下巴,滴在柳怀一手上,也烫到了柳怀一的心。他微微扯着嘴角,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柳潮海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她看着柳怀一,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我不会骗姐姐的。”柳怀一想终于柳潮海可以平静了,他也松了口气似的缓缓笑了。柳潮海平静的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狡黠,她问道:“那……别人的孩子有的,他都能有?”
“嗯……”柳怀一看到了对方狡猾的眼神,却依旧点了点头。
“那……把他的父亲还给他……”
“什么?”柳怀一没有想到柳潮海会说出这样的条件,明知道不可能却要说出来,而自己说过的话……柳怀一苦笑着皱眉,“这……”
“做不到么?”刚才还在笑的美丽脸颊,此时已经变得狰狞,她睁大了眼睛,冷冷的看着柳怀一,劈手又是一个耳光扇在柳怀一原本就肿了的脸庞,柳怀一在脸颊有被打了一下的同时,心底的怒气也升了起来,他不顾一切的抓住了柳潮海的手,将她两只手固定在头上,可是柳潮海却好似发疯了一样,开始用脚踹柳怀一。
柳怀一一边固定住不断踢打的柳潮海,一边又要顾及她的肚子,一时间已被对方踢了好几脚,柳潮海虽然是个女人,可是此时发起疯来却也有几分力气,她提在柳怀一腰间,也让对方皱起了眉头。
柳潮海奋力的踢打,柳怀一终于受不了了,身子一躲,柳潮海的身子一下子撞到了桌子腿上,柳怀一松开柳潮海的手,顿时看到柳潮海卷缩在了地上,手紧紧地抱住了肚子,柳怀一吓了一跳,他立刻蹭到旁边,刚要问对方怎么了,却发现有血从柳潮海的腿间流出,染红了白色的衣裤。
柳怀一瞬间白了脸,他知道对方是个孕妇,而自己是个男人,并不知道产婆那些事,更不知道女人如何生产,当初他也就对医药有兴趣,却对女子怀孕生子这方面一窍不通。他看着血从那个地方流出,登时没了主意,立刻站起身,拉开门,扯着嗓子喊来人,又喊御医。直到众人赶来,才说柳潮海是早产,又急急忙忙的去找产婆。
这期间,失魂落魄的柳怀一已经被慕容昭拉开。
慕容昭急急忙忙的赶来就看到柳怀一惨白着半张脸,另外半张脸上残留着掌印和指甲痕迹,整个人呆呆傻傻的盯着自己的手,看着就叫人心疼。他立刻二话不说就将人从柳潮海的门外拉了出来,让柳怀一座在走廊上,微风一吹,柳怀一终于清醒了些。
慕容昭坐在他旁边,用手轻轻磨蹭着柳怀一红肿的左脸,心里一阵疼痛,立刻宣来了御医。从御医那里拿来药膏,轻轻涂在柳怀一脸上,那微凉的触感让柳怀一微微回神,他看着慕容昭,缓缓说道:“是我……我把她推开的。”似乎还残留着恐惧,柳怀一睁大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那双细长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着。
慕容昭拉过他的手,紧紧握住,说道:“不是你的错,根本不是你的错。”他顿了一下,看了眼走廊的尽头,说道:“而且她不会有事的,柳潮海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真的?”有些迷茫的抬头,柳怀一睁着眼睛,看起来像个迷途的孩子。慕容昭心疼之余,看到柳怀一听到里面女子的惨叫时本能的颤抖,只好拉起他的手,便说着“没事”,一边将柳怀一慢慢带离那充斥着哀叫的所在。柳怀一似乎神智还有些恍惚,也许是对对方的全然信任,也就跟着对方离开,没有任何的反抗。
慕容昭带着柳怀一来到他以前在大皇子府上的住所,两人坐在床上。
慕容昭看着这里毫无灰尘的样子,也知道经常有人来这里打扫,一切都和当初柳怀一在这里时一模一样,丝毫未变,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酸意,他瞥向柳怀一,却不知道那呆呆傻傻的人在想些什么,慕容浅对他的心思他可知道么?
柳怀一坐在床上,只是表情麻木的将目光落在一旁的地上,幽幽的不知看些什么。两个人就这样一直坐着,直到到了深夜,御医和产婆才慌慌张张的跑来,告诉他们柳潮海生了个儿子,并且母子平安。
慕容昭只是说了声知道了,就让人退了下去,柳怀一听到母子平安,才松下了一口气,整个人也从怔愣中回神,他要去看柳潮海母子,却被慕容昭从后面抱住,放在腿上,挣脱不开。柳怀一扭动着身子,叫道:“放开。”
“我不要。”慕容昭加大了手劲,也将柳怀一牢牢的困在怀里。他将头靠在对方的后颈上,终于重重的叹了口气。
柳怀一本来在挣扎,但是听到对方叹气的声音,突然停下了动作,他乖顺的坐在慕容昭怀里,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叹气呢?”慕容昭收紧手臂,这个动作让柳怀一微微感到疼痛,可是他却没有开口,发生了很多事,原本以为自己可以看透人心的柳怀一发现自己或许一点也不了解别人在想什么,比如说庆王的死,比如说像慕容浅的弃械投降,如果是他的话,不到最后一刻自己绝不会投降的,就算是死,也要拼着两败俱伤,可是慕容浅没有,他看着自己笑了,之后就放弃了抵抗。
此时同样的慕容昭的举动让他不明白,他在意对方,也只好停下挣扎询问。
慕容昭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心想这对方究竟是真的迟钝还是装糊涂,他问道:“你到底知不知道大皇兄对你的心意啊。”慕容昭近乎抱怨的语气让柳怀一微微一愣,他困惑的歪着头,转过来刚好对上慕容昭的眼睛,对方眼里那满满的无奈,让柳怀一觉得对方将自己当成了孩子,他不满的嘟嘴,问道:“你什么意思啊?”
慕容昭见柳怀一一脸不满加不解的表情,也知道他根本没有想过慕容浅在想些什么,虽然心底暗自开心,可是有些话还是要问明白了,于是他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大皇兄是怎么想你的?”柳怀一愣了一下,眼珠微转,看得慕容昭心下一阵紧张,手也不觉得抓紧了柳怀一。
柳怀一的确是在想慕容昭问他这话的原因,可是一时又想不明白,于是他想了想慕容浅,说道:“慕容浅大概把我和慕容吟放在了同一个天平上吧。”他微微偏过头,说道:“可是……他的天平却偏向慕容吟一方。”
慕容昭听了,眼睛一紧,问道:“那如果他的天平是偏向你这边的,你会怎么做?”柳怀一愣了一下,看向慕容昭,笑道:“你再说什么呢?这种没有发生,也不会有机会发生的事,想来做什么?”他那像看傻瓜一样的眼神看着慕容昭,让慕容昭也失笑了出来。柳怀一打量着他,笑道:“你没事了吧……我去看看姐姐。”说着就要从慕容昭腿上下来。
“你做什么!”还没有占地的脚又被身后的人一拉而离开了地面,柳怀一不满的看着慕容昭一张充满了孩子气的脸,可是那好像自己最喜欢的玩具被人抢走了一样,嘟起嘴的表情却又让柳怀一气不起来。
无奈的叹气,慕容昭说道:“我今日才发现原来赫赫有名的苍王,聪明绝顶,计冠昆仑,怎么在有些事上这么迟钝呢?”他微微上挑眼角,就好似平日柳怀一那样。果然柳怀一见了,冷冷一笑,挑起眉角,笑道:“你什么意思啊?”
慕容昭收紧环在对方腰上的手,说道:“你知不知道大皇兄喜欢你啊!”因为柳怀一从来没有想过慕容浅对自己的想法,他也不屑去想“如果”可能有的假设,慕容昭知道柳怀一从不后悔,所以从来不去想这些,因此他才可以在这个时候将这件事说出来。果然听到柳怀一惊讶的“啊”了一声,他不禁摇头,为什么这种事情上对方这么迟钝呢?
可是他转念一想,也就知道对方也许不是迟钝,而是不去想,不去相信谁会无条件的爱上自己,所以自己想要的就要靠自己去争取,从来不需要别人主动给的东西。大概在柳怀一的想法里,无事献殷勤,就是非奸即盗了。
那么自己在柳怀一心中呢?他之所以和自己在一起,是不是说明自己从开始就是他想要的呢?慕容昭这样想着,便问道:“怀一,你……喜欢我吧。”毫不掩饰的问题,让柳怀一瞬间红了脸,虽然上了药,可是左边的脸始终红肿,大概要到第二天才能消肿吧,可是现在他两边的脸颊竟然成了一样的颜色,让慕容昭心中又是一跳。
“啊……嗯……”支吾了半天,柳怀一红着脸抬起头,问道:“你不知道么?”他那个害羞说不出口又有些恼怒的表情,比起清冷的模样更让人动情,慕容昭情难自禁的吻了一下柳怀一的唇,说道:“我想听你说。”他见柳怀一又红了脸,低声笑了一下,说道:“我想听你亲口说,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也像亲口听到你对我说,不然我会担心,会害怕,就好像大皇兄,他虽然对你不信任,但是别人都可以看得出他对你的情意,就只有你,看不出来。”说着,他低笑着点了下柳怀一挺翘的鼻头,看到对方不满的眼神,笑道:“可是,如果有一天有个人对你更好,比我好,你会怎么样呢?”慕容昭低声叙述,脸色已经沉寂了下来。
柳怀一皱了下眉,自己担心对方会抛下自己,然而对方也在担心。可是自己已经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没有人会像慕容昭那样任自己算计,没有人会像他那样即使有了江山,他也在那天登基的时候向天下宣布,他要和自己分享所有。没有人会容忍自己的任性和不讲理吧。虽然嘴上不承认,可是柳怀一对自己的性格很清楚。他有些奇怪的看着慕容昭,捧起对方的头,轻轻地吻了一下,说道:“我只有你了……”看着对方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柳怀一困惑的想,难道自己说的不够清楚么?他低下头,又轻吻了一下对方,颤声道:“我相信的只有你了……我身边只有你了……”没说一句,他就低头轻吻一下慕容昭,看到对方仍是惊讶的表情,柳怀一焦急的不禁急红了脸,额头上也冒出了汗。
“我……我喜欢你……”好似是被迫这说出的话,让柳怀一感到从心底到脚底的羞耻。慕容昭听到这句,终于从震惊中出来,他惊喜交加的一把抱住柳怀一,火热的唇印上对方白皙的脖颈,烙下自己的印记。
柳怀一微微躲闪,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想起对方说的话,禁不住身子一阵哆嗦,他也不知道是情意所致,还是单纯的是因为对方的挑动,柳怀一感到自己身体的变化,羞耻的从后背烧了起来。感到慕容昭的手已经窜到了自己衣襟里,他下了一跳,登时迷乱的头脑清明了一些,他拉住慕容昭的手,说道:“不行,我要……要去看看潮海……”
“不要去了,我说的话你没有听进去么?”慕容昭被忽然打断而微微生气,他拉住柳怀一欲挣脱的手,说道:“大皇兄喜欢的是你,不管你怎么想的,柳潮海都不愿意见到你。”柳怀一听了这话,像被雷打了一样,不动了。他思索着慕容昭的话,心里一阵悲凉,终究潮海选择了慕容浅而背弃了自己,可是自己呢?是不是也同样选择了慕容昭而背叛了潮海呢?
他想着,却突然觉得身上一凉,低头一看,他猛然抽了口凉气,原来自己已经被慕容昭扯开了上衣,自己白皙到看起来孱弱的胸膛袒露在对方面前,而慕容昭正吸着他胸前的茱萸,辗转流连。
突来的刺激,让柳怀一身子狠狠地一颤,就感到自己的下半身已经抬头,那直直挺立的玉茎隔着布料抵在慕容昭腹部,让对方一下子低沉的笑了出来,柳怀一听道对方的笑声,更加觉得羞耻,他咬着唇,不发一语,连眼睛也闭了起来。
慕容昭好笑的看着对方,青涩禁欲的身体却因为自己而放开,让他觉得一阵感动。他将柳怀一放在床上,一下子隔着布料握住了对方的脆弱,立刻感到对方一阵颤抖,他抬头看去,柳怀一已经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浑身发抖。
慕容昭笑着退掉对方的裤子,露出那已经分泌出泪滴的尖端,低下头轻轻的舔了一下,果然那人身子颤抖的同时,顶端滴出更多的蜜液,慕容昭看着毫不犹豫地将对方的分身吞到了自己的口中,柳怀一这个时候突然挣扎了起来,却被慕容昭按住,他勉力的抬起头,喘着气说道:“别动,已经很久没有抱过你了,你不想么?”
拉掉柳怀一挡在眼睛前的手,慕容昭在他耳边低声问道。柳怀一闭上了眼,自己赤裸裸的躺在这里,让他敏感的身体更加强烈的感受到做爱的气息,羞愧直直冲上脑顶,虽然与慕容昭不是第一次,可使每一次他都不自在,尤其是这次,想到柳潮海就在附近,自己如此无耻的对人敞开腿,就叫他心里一阵惭愧。
慕容昭像是看出了对方的想法,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们彼此喜欢才做这种事的,没有什么可耻的,知道么?”这样的话柳怀一当然知道,可是自己如此安慰自己的话,就让他觉得自己更加无耻,可使由慕容昭说出来,反而让他放松了下来,也许这就是说明自己喜欢这对方,也信任这对方吧。
感到柳怀一的放松,慕容昭才缓缓得继续将头埋进了对方的股间。
那仿佛千年前就认识了彼此,用了百年时间所经营出的契合,让慕容昭深深着迷。即使对方生疏的态度根本不会取悦自己,也许只是自己在单方面的取悦对方,可是却叫慕容昭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在他释放在对方体内的一霎,他深深地体会到自己逃不掉的是名为“柳怀一”的毒物吧。
慕容昭顺利登位,一切也在几位王爷的帮助下慢慢回到了正轨,柳怀一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旁躺在锦被中的婴儿,他淡淡地笑了,对婴儿自言自语道:“虽然你的父母不在了,可是以后我会疼你,你就是我的儿子吧。”他将孩子举起,看着婴孩漂亮的大眼睛绕着自己打转,轻轻地吻了下那张柔软的小嘴,笑道:“你就叫柳长思吧。”
孩子听了那清冷如同泉水的声音,看着眼前这个精致得如同木偶的男子,缓缓地张大了嘴,开怀的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