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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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独在水牢里关了三天之后,我被放了出来。

临川尚男风这档子事早就闹到天下闻名,皇子高官谁没有几个男宠,贵族男子间某些“无伤大雅”的游戏在临川早已见怪不怪,即使这次在皇帝陛下面前闹得这么失态狼狈,换在平常狠狠训斥一顿也就算了。但不幸的是,当时跟随在皇帝身后的,除了二皇子之外,还有来自狄支国的一位贵客。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二皇子身边陪伴着的,就是那位贵客了。大约是身体不太好,那位贵客穿着非常厚重,一件黑色狐裘大衣从头包裹到脚,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

对当时的场面只看了一眼,那双眼睛就挪开了。

然后有个很低的声音说了句“对不起”,那位贵客便转身走了出去。

对着这种场面,皇帝陛下气得脸色铁青,差点病发。

按捺着送走狄支贵客以后,皇帝果然雷霆大怒,莫极当场被责令在自己的皇子府邸里圈禁一个月。

与此同时,按照皇帝陛下的意思,我只怕要当场格去爵位,打入水牢。

这时候,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的是,一直在旁边笑吟吟看好戏的莫都居然出来会替我说话。

好言安抚了半天,皇帝怒气稍减,加上身体不适急着回王宫,最后只是罚入水牢里关三天了事,结束了这场在临川传得沸沸扬扬的闹剧。

自水牢里被放出来,一辆大司马府的马车早已停在外面等着。

打开门坐进马车后厢,莫炎翘着腿坐在后座上,没什么表情的望着我。

他不说话,我当然更不说,只管夹起矮桌上放的酒菜大吃起来。

饿了三天,当然要先塞饱肚子才是正理。

一桌饭菜很快风卷残云。

放下碗,刚喝了一口茶,那边已经开口了,“吃饱喝足了?”

“嗯。”我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来。

“水牢里关的舒服么?” 淡淡的的语气。

“不怎么舒服。”我想了想,“不过还好,至少没人用鞭子动私刑,更没人拿盐水泼过来。”

莫炎的脸色不怎么好。

“我提醒过你。我的话你是不是一句都不会听?”

我瞥他一眼,“抱歉,你提醒过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他相当不快的瞪我,“这种带出去只会惹事的脾气,就该拿个链子锁在府里。”

我回瞪他,“你尽管试试。”

莫炎愣了愣,居然大笑起来。“我果然没有料错,你平日里大概就是这种张扬性子!”

我的脸色顿时一沉。我什么性子关他屁事!

莫炎还在不知足的笑,“说话做事都这么直冲,压也压不住,真不知道你带兵怎么能打胜仗的?”

我冷哼道,“我能不能带兵打仗,阁下不是清楚的很?”

莫炎的视线闪了闪,灼亮的眼神幽暗下去。

那场惨烈的战役虽然最终攻破了易水,但三个月的围城,倒在高耸的城墙下的兀兰士兵不下十五万,兀兰人的鲜血层层的染在城墙附近的土地上,那鲜艳的红色就连一天一夜的大雨也冲刷不去。

莫炎身为主帅,对于当时的场面自然记忆犹新。

“你最好不要在我的面前挑衅。”他直起身子,面对面的盯了我半天,冷冷的道,“易昭,不要以为我真的不敢锁你。”

我的心里一滞。“你威胁我?”

莫炎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又躺了回去,放松的翘起脚,露齿一笑,“算不上威胁,我知道你的能耐。居然连大皇子都敢伤,你还有什么作不出来的。”

这句话轻飘飘的传入耳际,我的眼皮登时一跳。

莫极受伤的事,他怎么知道的!

记得皇帝驾临的当时,受了伤的莫极奋力扑过来,用我的身体遮住了他的伤口。虽然当时他在耳边只说了两句断断续续的话,但我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用篱真表哥的性命,换取我对所有事的缄默。

确实,在一个危机环饲的环境中,被政敌知道自己身受重伤这种事的实际影响力比“有伤风化”的风流罪名大得多了。

“看着我做什么?只许他莫极在我的司马府里设暗探,不许我莫炎派几个人混进他的皇子府么?”莫炎漫不经心的陈述着,说话语气是完全的肆无忌惮。

我沉默起来。

这个男人在临川的势力分布,只怕比想象中还要更大一些。

车厢中安静了片刻——

“怎么不说话了?”

莫炎居然主动挑起话题,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不赞同我的做法?”

“没什么可说的。”我别过头去,“都是一丘之貉。”

“一丘之貉?”莫炎若有所思的重复着,突然笑起来,凑近过来低声道,“不见得吧。至少我没有像大殿下那样送美人笼络你,更没有像他那样对你出手——”

我腾的火了,一拍面前的矮桌,“闭嘴!”

莫炎倏然住了口。

那双眼睛的光芒渐渐的深了,变得幽暗不明。

一阵剧痛没有征兆的从双臂传来。压住的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把手拧断似的用力反扭到身后。

我又惊又怒的挣扎扭动,那张脸的距离这么近,把我按在地上,单膝顶在背部的时候居然还笑,笑容那么轻蔑,仿佛在嘲笑我的挣扎,那种表情恨不得让人一脚踩上去。

然后不知道双手被不知什么东西牢牢捆住了,我被他拉起来,捆住的手又被几下绑在矮小的桌子腿上。

“只会动嘴皮子,真动起手的时候就不行了。”莫炎蹲在面前,手指挑起我的下巴,笑得放肆,

“再说一遍,不要随便惹我生气。”

“你——”我气得说不出话来,这时候,马车却渐渐停了下来。

车门外敲了两声,有个声音轻声唤道,“大人,到了。”听口音,依稀是莫炎身边那个心腹王参军。

莫炎立刻起身,拂了拂身上的浮灰,把搏斗中凌乱的衣服整理一下,开门下车。

我独自一个人跪坐在车厢里,百叶窗帘没有拉起来,车厢里的光线黯淡。

用力转了几下手腕,还是挣不脱,勒得反倒更痛了。那个男人当真睚眦必报,拴住手的地方都选的促狭,几案的桌子腿非常的矮,连挺直腰坐起来都不行。

虽然看不见自己这副样子,想来狼狈的很。

我在车厢里发呆。混乱的思绪在黑暗中渐渐集中,感观更加敏锐。

这是哪里?

绝对不是大司马府。

大司马府门口的那条路非常热闹,不是现在这么幽静。

如果只是接我回府,为什么莫炎会亲自来?

既然人接到了,为什么不直接回府,反而先到其他的地方?

王参军身为莫炎身边的幕僚人员,平素不常出司马府的,为什么今天也跟着马车出现在这里?

种种问题缠绕在心头,透出不寻常的诡异来。

我低头仔细思量,正来回推敲的时候,外面却传来一阵小小的嘈杂声。

“太辅大人!这个是大司马的马车,不方便检查的……”

阻止的声音突然变成了一声惨叫。

然后另一个声音慢悠悠的传过来,“这个人意图阻止王都近卫军的例行检查,已经被按律正法了。这里还有人反对么?”

外面死寂般的沉默。

耳际传来皮靴有规律的踩在地面上的声音,然后明亮的光线照射进漆黑的马车里,在眼前的地板上形成不规则的光斑。

我抬起头。

透过被挑起的百叶窗帘,我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平凡的,似乎没有任何特色的脸,却有着如野狼般的灼灼眼睛。

我记起来了。在国宴当晚曾在王宫中有一面之缘的人,太辅迟均。

站在马车外面,挑起百叶窗帘看着,他的眼中光芒闪过,然后缓缓露出了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装作漠然的偏过视线,避开那道闪烁不定的眼神,不去看那个让我倍觉狼狈的笑容。

“太辅大人,这辆马车有什么问题么?”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另一个轻柔声音,声音很低,几乎听不清楚。

迟均的手一松,马车里的光线顿时暗下来。

我送了口气。

“涉大人不必担心,大司马的车没什么问题,不过似乎大司马和平南候之间发生了小小的纠纷,那个……”迟均暧昧的回答着,语气中带着某种奇特的意味。

我的心里猛地抽紧。听着那奇特的语气,一种说不出的难受直涌上来。

眼前突然又是一亮。我反射性的抬头。

百叶窗帘被拉开一小道缝隙,取代那野狼般的灼亮眼神的,是另一双幽深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深的望进马车,目光从我的脸上转到身上,转到被捆缚住的双手上,又慢慢的转回来,若有所思。

我无法忍受的扭过头去。

我认出那双眼睛了。迟均口中的‘涉大人’,竟然就是那位狄支的贵客。

狼狈的姿势,凌乱的服饰,三天前见面时被压在地上,三天后见面时依然不堪,任凭旁人看在眼里,什么感觉!

那种称为屈辱的感觉缓缓从心里升起,不受控制的扩散,蔓延到全身。被那道视线盯着的身体微微的颤抖起来。

“涉大人,时辰不早了,二皇子正在恭候呢。”

“劳烦太辅大人带路了。”

越走越远的脚步声中,隐约夹杂着低沉柔和的声音,“平南候,就是易水国新降的二王子昭吧?”

“正是。涉大人以前和平南侯见过么?”

声音顿了顿,“没有见过。不过倒是听说过不少他的事。没想到……”

一声轻微的叹息声。

我竭力装作若无其事,但当那个帘子重新落下,无边的黑暗再次笼罩在周围,耳边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身体长时间的蜷缩而酸痛不已,我闭了闭眼,有泪水缓慢的渗了出来。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感觉身子一轻,从冰冷的地板上挪到了一个温暖而且柔软的地方,手上的束缚被松开了,有只粗糙的大手反复的抹着,擦去脸上未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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