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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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吉觉得施蓉和奎叶之间,好像有什么不解的疙瘩。施蓉对自己很客气有礼,对别人也是,象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独独对奎叶不一样。也不是说她横眉冷对什么的,他们很少说话,说起话来也都平缓安静,仿佛隔着很远的鸿沟,好像有什么无法弥补的裂痕,这裂痕经岁月沉积越来越深。而且虽然如此,对双方而言,彼此的存在又是旁人无法比拟的,象自己这样的人,根本无法介入其中。他们共有的回忆,是何种坚固深植人心的存在,使相互不喜欢的双方紧紧联系在一起。

王吉走进门。奎叶一个人坐着,看他进来就把手握起来。王吉知道他的手心是那只木雕小鱼。好几次看见施蓉进屋的时候,奎叶迅速把小鱼收起来。

“奎叶,施蓉是不是你那个南方朋友的未婚妻啊?”

对王吉犹豫的问话,奎叶自嘲的笑了一下。“你看出来了?”

“嗯。那个木雕的小鱼,是草鱼,我们家乡夏天很多,在河面上跳。”

“是啊。是我朋友送的。他雕的就是那里的草鱼。——他叫崔志焕。施蓉是他未婚妻。”

※ ※ ※ ※ ※ ※ ※ ※ ※ ※ ※

知道他们订婚的消息是在和丰元年,毕业的前夕。

清风明月的同学有的来自军队,有的来自平民。当时的朝廷还是王氏天下,政治腐败,贪污盛行,政府条令朝发夕改,各地藩镇势力坐大,割据局面正在形成,外敌虎视眈眈,不时骚扰。当时还是少年的他们热血涌动下,四处寻找报国的机会。听到名将施因要开办学校,又听说了清风明月的蕴意,便纷纷报名参加。倏忽间已经三年了。

虽然同学间情意深厚,却不得不面临着离别。他们要被分到全国各地,可能终生难以再见。

虽然没有正式公布大家的去向,不过私底下大家已经都打听明白了。大概分两拨,一拨到北方边境,一拨留在镐京。李奎叶、贺程、韩吕等人到边境,崔志焕则分到了镐京。

“镐京是个好地方。”知道去向后,奎叶恭喜志焕。

镐京是当时的重镇。也是清风明月的所在地。比起奎叶要去的边境好,实在好得太多。对奎叶的恭喜,志焕心不在焉的点着头。

边境是苦寒之地,而且经常和北方的邻国冲突,战死的可能性很高。那里历来是王公重臣被放逐之地,没有合适的罪名又想除掉谁,惯例是派到那里戍守。现在边境的郡王金不忌就是这样。而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则大多是家境不好没有背景的分配到那里。

上午老师给大家训话。老师对国家的前途很忧虑。把希望寄托在学生身上。

“记得我们是为了清风明月的理想来这里的,参加军队的。我们是为了令百姓过上迎着清风看明月的日子战斗的。一定要牢牢记住这一点。不管走到哪里,都不能忘记这个初衷。”

学生们整齐地答应:“是。”

大家的情绪都不高。有的屋里传来了“呜呜”的哭声。借着酒劲,不再顾忌面子。平时不能说的话,都倒了出来。

志焕也一起喝了酒。不过他早早的退回到自己屋。奎叶却没回,想必正挨着屋子喝酒告别。他的朋友多,本人又分到边境,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平常不错的同学抓着他不放。

奎叶来到志焕屋里的时候,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他歪斜的走进来,看着志焕和志焕面前一桌的酒菜,脸上露出笑容:

“你,喝醉了吗?”

“醉什么?我看你比我醉得更厉害。”志焕勉强笑了一下,酒后脸微红着,伸手要扶奎叶坐下,却被喝醉的人打开了。

奎叶歪斜着坐下。桌上都是他爱吃的菜色,不过实在吃不下。酒意涌上头,人有些迷迷登登的。

“你知道吗?我喜欢这里。能有朋友陪我走到底。还遇到了象父亲一样的老师。结果大家都要分开。都在担心要去哪里。”奎叶仰着头停下来,脸上浮出一点笑容:

“我没有关系。

“我没什么。反正,我的人生本来就象杂草一样。”

清风明月的优等生李奎叶,任性的这么说着,笑着,酒意上了头,眼睛却明亮清澈,象醉酒的野生豹子。

另一个优等生崔志焕纵容地看他端起酒杯灌下去,直到醉倒在桌上。崔志焕一直看着,没笑。

“我喜欢你的眼神。”他静静的低低的说,轻轻为他戴上了手雕的小鱼。

晚上奎叶酒醒后看见志焕坐在床前正望着他。

“怎么了?”奎叶摸摸脸。

志焕笑了:“想不想看看我的未婚妻?”一边说,一边看着奎叶,象希冀什么。

奎叶按着还没清醒的头:“开玩笑吧?我怎么不知道?”

希冀从脸上消失了。志焕用力拉着奎叶向外走。

在清风明月的后院,奎叶看到了舞剑的女子。施蓉。

老师的独生女儿。

奎叶转头看看志焕,志焕正望着舞剑的施蓉。

“怎么样?”志焕和奎叶纵马在野地里小步跑着。

奎叶嗤笑说:“你好像完全被施蓉迷住了。”

“我看起来那样吗?”

奎叶笑着,没有回答。轻控着缰绳加快了步伐。

志焕追上去并肩而行,沉默了一会说:

“在水中的时候,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能比你忍更久吗?”

说到这里,就见奎叶拨转马头挡住了他的去路,志焕不禁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看你这人,都说是我故意输给你的。”

“那么,你想和我再比一次吗?”

“当然,你以为我不敢吗?”

被挑衅的志焕当即和奎叶一起潜到河底,象以往一样面对面站着。

他们常常进行憋气的比试,每次都是在奎叶要坚持不住时,志焕自己放弃了。

但这无人看见的最后一次,志焕赢了。奎叶闭气时间太长,晕过去了,志焕把他抱上岸。

奎叶晕过去了。

志焕赢了。

因为这样,志焕想说的话没能说出口。

10 人间杀手

刚出建里,就碰上一拨。奎叶没有出面,都是施蓉挡住那些杀手。施蓉象蝴蝶一样翩翩,煞是好看。一个娇俏的姑娘面不改色的挡住几个精壮男人。

奎叶只出了一次手。一个男人冲过施蓉,眼看刀就要落在王吉身上了,不知从哪飞来一柄剑正正击在那人后心,那人倒地,施蓉利索地补上一刀。原来击中那人的是剑柄,剑身刻着“清风明月”四个字,正是奎叶成天握在手里的锈剑。

施蓉结果了剩下的,过来看了看,冷笑说:“什么时候‘人间杀手’也慈悲了?”

王吉这才看见奎叶坐在树上,戴着那个笠帽。

“施姐真是厉害。”王吉真心真意的崇拜。

施蓉又冷笑一声,——她现在动不动就冷笑:“我算什么厉害?李奎叶出手才是无敌呢。”

奎叶从树上落下来,轻得连尘土都没起,王吉纳罕的睁大眼,却见奎叶伸手把他抱在怀里的锈剑取走了。

王吉笑道:“你的剑上还刻着字呐:清风明月。什么意思?”

奎叶还没说话,施蓉又抢先开口:“他哪里知道什么意思?早忘了。亏你还成天捧着这把剑。”后半句直接冲着奎叶嚷了。

自从有天两人密谈以后,就成了这种情形。施蓉见了奎叶就没好气,奎叶则一声不吭。

“把剑给我。”

见奎叶不理睬,施蓉蓦地出手。纤纤手腕疾快地落向奎叶周身大穴,杀机毕现。奎叶沉肩侧身,不动手不动脚,在施蓉的攻击下躲闪。

“你无心为他报仇。还要他的剑干什么?”施蓉恨恨停手。

“……”

“连这些爪牙都不忍杀?!你为他们卖命的时候,怎么从不手软?你杀了这边多少人?”

施蓉突然转向王吉,目光象刀锋一样,刺得王吉身上一颤。

“你知道别人怎么叫他吗?——‘人间杀手’。不是杀一个人、两个人的杀手,是荼毒人间的杀手。这边的官员、将领不知有多少死在他手下。只要被他盯上了,没人逃得掉。李奎叶的大名可是响震南北,小兄弟没听过吗?为了杀他,南边也派了无数高手,到头来都是有去无回。金不忌坐稳江山可有他一半功劳。”

施蓉狠狠笑着,盯着奎叶的脸。恨不得生啖其肉似的。

王吉张大嘴。转头呆呆看着奎叶。黑色的笠帽遮住大半脸,宽大的灰袍鼓荡着风,包住了整个身体。静静站在树下,和刚见他时一样安静孤独。怎么也不象那么厉害的杀手。

灰袍和笠帽是在建里买的。奎叶不太注意衣着,但坚持买了这件大袍,把自己紧紧裹住。

“王吉。”施蓉继续说,“我劝你不要去鹿鸣了。你不知道,我可清楚,那批人不是普通的杀手,要是我没猜错,是北边的。不信你问他。他根本不想杀他们,怎么保护你?”

王吉不由去看奎叶。他记起奎叶第一次救他时,他的确听到那些人叫他‘大人’。

“奎叶……”战战兢兢的,王吉求助的看着奎叶。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北边的吧。”奎叶不看他,淡淡的开口,“派来的人越来越厉害。你最好听施蓉的话回家吧。”

“奎叶……”

“我是一个杀手。施蓉说的,都是真的。还想问什么吗?”

“不是的。”

“我杀了很多人。”

“不要说了。”

“接近我的人差不多都死了。”

“奎叶!”突然爆发的尖叫让奎叶停下来,王吉冲过去抓住他, “你救过我,我还没谢你。我是想说这个。——奎叶,奎叶不是坏人。”

一下子静下来。奎叶吃惊的望着山民,山民唐突的抓着他不放,一脸愤愤。连施蓉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发泄过后,倒没了力气。半晌才提步迈过地上的尸体,冷冷道:“你们不走是想留在这等人抓吗?”

之后几天两人再没吵架,彼此也不说话。奎叶一向话少,施蓉也变作闷葫芦。中间又遇见一拨杀手袭击,施蓉发狠的杀个鸡犬不留,奎叶也不做声。

施蓉削下尸体的衣襟,慢慢擦她沾着血的长剑。“上次那六个人你都杀了?”

奎叶“嗯”了一声。

最先对付王吉的只是几个流氓大汉,王吉逃脱后出现了六个带着血腥气的杀手,因为奎叶意外的介入,六人死亡,王吉却安然无恙。主使人大概没料到杀手全部死亡,没留一个活口报信,很长时间没有动作。王吉等得以安稳了一阵子。现在重新蹑上他们,派来的杀手也越加难对付。

“看来,王吉是惹上大人物了。再这么下去,说不定不动营也会出现呢。”

施蓉笑着,轻轻拢了拢散落的头发。纤细的手腕在乌黑的发鬓上盘旋着,充满小女儿的娇态。不管何时何地,总是干净整洁,施蓉给人的印象完全与杀人这种事无缘。

“不动营是什么?”

施蓉嫣然一笑:“说起来话就长了。边走边说吧。”

“你知道镐京之乱吗?听说过是么?镐京之乱是戍守北方边境的金不忌、郑永昌、王永寿、胡志南、柯君授、孙济田谋划的叛乱,以平叛为名突袭镐京。杀了一夜,血流成河,天明的时候攻下镐京,守军几乎全灭。凡是不从的官员都被杀了。”

施蓉温柔的嗓音平静的叙述着,宛如讲述遥远的迷雾般的梦。王吉却被血腥的内容骇住了。

“守军怎么……?”

守军为什么不堪一击?

“守军里有人知道要发生叛乱,但是掌权的大人们偏偏不信。虽然他们尽全力防守,还是敌不过叛军。因为提前得知消息,他们本来已经占得优势,可是这时叛军出现一个人。”施蓉顿住了,似乎陷入了许久前的噩梦。王吉屏住呼吸,等待她继续。

“这个人——瓦解了防御,率领他的部队血洗了镐京。你知道修罗吗?那就是修罗。他全身是血登上城楼,把金不忌迎进城门。

“之后金不忌称帝,四处讨伐朝廷军队。镇守维杨的金政浩、清平的李王沫善于用兵,叛军不能攻克。于是那个人又出场了。几年间他奉金不忌之命,刺杀了王朝数不清的官员,得了‘人间杀手’的美名。

“北方沦陷后,金不忌把他召回身边,任命他为自己的护卫首领。招募各地高手,由他选拔训练,成立不动营,只有金不忌才能调动。金朝的三司衙门、京护队也有厉害的高手,但是顶尖的都在不动营。——就是李奎叶的手下。”

11 镐京之乱(1)

如果能感到疼痛,至少该庆幸还活着吧。

镐京血流成河的那一夜。施蓉能够诉说、谴责。作为胜利者加害者的自己,能够回想,却无法用语言表达。血在脸上横流的感觉,如何的粘腻,剑砍进身体后头脑里反应的是“下一个”。明明是人。却都变成了野兽。

我们不觉得疼痛,是因为将在活着的漫长时间一点点体会。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无谓死亡的心。

用仇恨填斥心灵很可悲。

但是被憎恨的我们连仇恨也没有。

没有爱,爱的人被我们杀了。

没有恨,伤害我们的是我们自己。

只有目标。要取下头颅的目标。

如果,那一夜被杀的是我们自己,那有多好。

我奉了圣上的命令去取老师的头。

老师穿着家居的便服,连帽子也没戴,花白的头发梳着髻,见了我就笑说:“你是来取我的人头吧?”

我说不出话。

我是为了清风明月的世界拜见老师的。老师是为了清风明月的世界教授我们的。但是我能握住的,不是清风,而是利剑;我能看到的,不是明月,是血月。

老师说:

“没关系。这就是命运。谁也没办法。”

命运!命运!!

老师头颅落地的时候,我仰头狂啸。象原始的野兽用尽全身力气狂啸。

吹过来的风有血腥的气息,头上的圆月染着血色。血管里鼓荡着什么东西,沸腾着喧嚣着要涌溢出来。

我想杀人。

我看到了守军防御的阵势。是这让他们怒气冲冲不能前进吗?

愚蠢。

阻挡我的,就把它撕烂。

攻击我的,就赐他死亡。

我和我的队伍象野兽一样呼号着,奔驰着,转眼覆盖了他们的阵势。所有的技巧,在我们面前失效。

老师说,势均力敌巧者胜,狭路相逢勇者胜。小巧不能胜大勇。

我们势如疯虎,抡高的大刀映出敌人恐惧的脸。

老师说对了。我们攻进了城门。

镐京的宫殿杀成了血的海洋。

在最后的据点前,他们也变成了野兽。撕咬着,狞笑着。

我不知道我杀的是谁,我看不见他们的脸孔。只要不是穿着黑甲,随便杀。

闷闷的触感。剑入人体的感觉好极了。

我带着满脸的血笑了。

我要抽出宝剑,却停住了。哪里不对。

被我刺中的人为何在笑?又为何傻了似的看我?

他为何不倒下也不挥剑,颤巍巍的手却向我摸来?

他拽住我脖子上戴的饰物。

我终于看见,那是一只木雕小鱼。随着他的倒下,栓着小鱼的绳子断了。

被血污脏的脸,本是我熟识的容貌。

在厮杀血腥的宫殿前,我的脚变软了。好像又回到负伤落水那一刻,我的肺疼痛难当,我无法呼吸。

镐京之乱。我杀死最爱的两个人,一个是我的老师,一个是我的朋友。我自己,某种意义上,也死了。

很多人说,那一夜是我崭露头角的开始。

从他们的角度说,是这样的。

从此以后,我成了杀手。没有心也没有自由。

别人看我的目光,象看怪物。我的不死成为传奇。唯有死亡才能证明我人的身份。

他们叫我“人间杀手”。

老实说,我不讨厌这个外号。

12 王吉的决定

剑的银光流星样闪烁着,剑尖上滴下红色液体,把草地染成赤红。施蓉的黑发在劲疾的剑风里飞舞着,在倒下的人中间如绝世优伶独悲独舞。

剑尖在最后一个活人的咽喉前停住。

“说!谁派你们来的?”

“你杀了我吧。”

“哼。”施蓉冷冷笑着,头也不回地喊道:“出来吧。交给你了。”

杀手的目光向施蓉后方看去。粗大的柳树前不知何时出现一个武士。蓬乱的头发,阴影里一双带着冷意的眼睛。

杀手的脸急剧褪色,牙齿抖颤着:

“你……大人?”

奎叶慢慢走向前,面容一点点清晰。刺客的脸在黑衣映衬下惨白得刺目,身体不受控制的战抖着。

王吉在一边看着,好像也被传染似的感到一阵发冷。

——“你知道别人怎么叫他吗? ‘人间杀手’。不是杀一个人、两个人的杀手,是荼毒人间的杀手。”

——“我杀了很多人。”

——“这个人亲手杀死了他的老师同学。你知道修罗吗?那就是修罗。”

奎叶是“人间杀手”。

是个很可怕的人。

可怕到他自己这边的人看见他也这样恐怖。

单薄的阳光无法驱走心里的寒意。王吉呻吟了一声,抱住了头。为什么,这样人的手也是温暖的呢?

奎叶的声音传入耳朵:“我想你不会说的。准备好一死吧。”这声音,闲谈时是这样的,回忆朋友时也是这样的,缓慢的,深思似的,有点浑厚的好听声音。

怎么可以用这种熟悉的语气谈论这样残酷的话题?

怎么可以杀害一个叫自己‘大人’的人?

怎么可以杀害一个失去抵抗力的人?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继续杀人?

奎叶明明不喜欢杀人的。

“不准杀他。”突然的大叫打破了寂静,但只有施蓉惊讶的回头看了一眼,奎叶则没听见似的继续向前走,跪在地上的杀手痴呆似的看着走来的奎叶,完全没注意周围的动静。就是这样,在他们面前自己是无足轻重的,是无需理会的。但是——

“奎叶——!我是你的雇主。”

奎叶停下脚步。几个人象刚刚发现王吉似的有点发愣的看着他。王吉脸色发赤的迎着众人的目光,心怦怦跳着,声音不知不觉降低了:“我要—,请你停手。”

几个人凝着不动,王吉渐渐觉得抵抗不了诸人的目光。这时奎叶却突然动了。他向后退开几步。

王吉一下子觉得眼里多了热乎乎的东西。“奎叶—。”

奎叶向他微笑。“但是放他回去的后果,你要有觉悟。”

“奎叶!”不等王吉回答,施蓉挟着怒气转过来,“你不是小孩子。让他回去报信的话,我们根本不可能到——那里。”

“王吉听明白了吗?你做决定吧。”

“奎叶!”

“不要杀他。”

“王吉说不要杀他。施蓉,王吉说得对,他是雇主。”

“李奎叶!”施蓉俏丽的双眸滚过混合着悲哀的痛恨之潮,“你不想杀那边的人。你早已经背叛了清风明月。为什么总不肯承认?为什么你要在志焕临终前还这样欺骗他?你要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奎叶转头面向刺客。刺客脸上浮出了然的神情,绝望的闭上眼。

“你走吧。你能活命要感谢我的雇主。”说到这里,奎叶略略侧过身子,让刺客清楚看见王吉。刺客的眼睛猛地张大了,不相信似的盯着他,直到确信他不会有动作才一边回头一边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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