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武林大会是“圆满”结束了,我却是有点小小“麻烦”——那两白痴,居然四处宣扬,说我是什么殊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直吹得天花乱坠,害我出门上下,处处有人盯着,尤其那些女子,又妒又恨,直想生生吞了我。至此,云风卿诸名之中再加一艳名。气得我着人半夜将那两人捉出来,狠狠跺上N脚:我跺我跺我跺跺跺!踩死你们这两大嘴巴!
风动尘香 33
又得数月清闲,若不算卓不凡三天两头要么差人送要么自己亲来弄一些乐器名曲的话。真佩服此人,为了得我之药,居然舍得花下这大把时间精力。我的药,有那般希奇么?也不怕血本无归?不过他寻得之曲谱,当真是上佳之品。
如此行为每每引得航翔不乐意,较劲一般亦遍天下的寻那曲子。一时迷影奇医好乐,若以绝世之乐相求,则必可得其援手之说传得沸沸扬扬,令我哭笑不得。不堪其扰,索性躲入山中采采药,清净清净。
悠游山水间,倒真是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了。恍若再无世事可相扰,如果没有那封飞鸽传书的话。
冰情失踪了!
消息却是卓不凡命人传来的。顾不得多想,急急赶往东朝首府京原。
驱马径闯聂府。聂少鸿的状况竟比一路风尘的我还差。甩去沾了不知多少灰有些遮挡视线的纱帽,揪着他的衣领怒气冲天:“聂少鸿,你把冰情弄丢到哪里去了?!还有,冰情不见了你怎么不及时通知我?!”若非见他憔悴若斯,我早一拳招呼过去了。翔与航双双赶至,劝开了我。随他同至书房了解具体情况。
入得房门,屋中已有三人。闻得人声,俱抬头观望。没那闲工夫理睬,只顾着急急追问。冰情失踪已逾半月。不久前有人于郊外林中拾得他之佩剑,映一地血。聂少鸿当即命人四下寻找,奈何伊人一如人间蒸发一般,遍寻不获。聂少鸿与东朝帝君有堂兄弟之情,东帝派出不少人手相助,亦布下重重关卡相寻,无奈还是未有消息。今日几位情同手足的王爷将军前至聂府,商议对策。怎奈仍是毫无头绪。
江湖中,武功高于冰情之人虽有,然依冰情的性情,想掳得他走却是不易。冰情那人,宁可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愿受制于人。移聂少鸿他们所言,当日参战之人,只怕不下于五个,且是付了极大代价的——冰情的剑,不光剑身全是血,连剑穗,亦浸得透了。只是,冰情恐怕也是伤重。否则,决不会弃剑不顾的——那可是他师傅的遗物,冰情一向宝贝得紧,片刻亦舍不得离身。
抿紧唇,深锁眉,一筹莫展。尚未听说,有哪个组合能威胁到冰情的。冰情行事虽异,然口碑极佳,民间皆知此乃一专抱打不平之真侠客。这也是诸多名门正派对他百般容忍的原因之一——他们还不至于笨到自坏名声的地步。其余各组织,能派出如此高手的,不出十家。擎天宫、赫帮可排除,卓不凡既通知我,则暗堡想来应当也不会。隐谷久不闻其消息,且向来名声颇佳,应当也可排除。左算右算,最有可能的,共三家:刹盟、迷府与雾阁。刹盟为一杀手组织,任务完成率甚高。难保那些个名门正派不会买其下手。迷府却是这两年中突然崛起的。据闻高手无算,亦正在江湖上大肆网罗高手。算是新崛起势力中的第一家。隐隐有与暗堡、擎天宫、赫帮平起平坐之势。然又神秘已极——主事之人不知、实力大小成谜、行事亦正已邪,却也肯助那些弱门小派,故而在武林中声誉尚不差。只是近些时日,有几家不愿投靠的门派相继失踪或被灭门,却暂无证据说明那是他们所为。一时江湖形势有些紧张。雾阁与风踪同以情报起家,风踪一直只涉及情报业,并无兼顾。雾阁却渐渐扩大了经营范围,据闻似乎与暗杀、商业等诸多行业均有瓜葛。更兼它本就以情报为基,自然于反情报一途有其独到之处,隐秘难测。
范围虽定下,却依旧叫人头疼。这三家,没一家是好惹的,又兼隐秘,想要查,都不知当从何处下手。
留下诸人商议对策,我独抱膝坐于高枝,任林风助我捋清思路。眼下可用的资源有哪些呢?擎天宫、赫帮、东朝、我手上所握的一摞欠条,暗堡……若是多牺牲些药,应该可以让卓不凡出手罢……算了,试试看才知道,空想总是无益。情报!情报!现下情报才是最重要的!对了,可以让聂少鸿买情报呀!买……“灵婴”!怎的将它给忘了?一激动,忍不住手舞足蹈,险险跌下树来。
风踪果然消息灵通,才将“灵婴”的消息散出不过半日,便已有人前来相请。傍晚回转时身边随行一人,是风踪内专司与“灵婴”持有人接洽之负责人。“灵婴”少有外赠,故而这名唤“白焰”之人平日里是另有所司,惟当这“灵婴”现身,却得优先处理。原来“灵婴”的赠予和回收,均只有当任宗主方可为之。而持“灵婴”之人,若要用之超过三次,则其身份便成风踪之客卿,可利用风踪的力量,却也得在风踪需要时尽一番力,当然,不至于超出其人能力之外也不会令你倾家荡产。无偿的权利只有三个,须得善加利用才成。所以第一个要求是:查出冰情的下落,从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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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三日,便得了消息:刹盟可排除——其坐下高手,无派至京原之人。迷府雾阁,行事诡异,急切间尚无法探察清楚。
情报有风踪鼎力襄助,终可以稍稍换口气调集人手。只待情报一经证实,便可出发。思来想去,还是不惊动暗堡的好。欠吸血鬼人情,一不小心就会被榨得连僵尸也做不了的。尤其还是被一个剥皮吸血鬼榨!鄙人可是小生怕怕。
怎奈人算不如天算。没料想,这么快,又得与卓不凡扯上关系。
这些时日,江湖早已是动荡不安。失踪的不止冰情一个,不少门派中亦是陆续有人宣告失踪,无任何的蛛丝马迹,寻也寻不到。与此同时,迷府的手腕也变得强硬,大力整顿投靠而来的小门派,或并或拆,兼派人管理。同时加大打击不合作门派之力度。一时之间,武林震惊。注定今年将是武林的多事之秋,相当一部分大门大派眼下皆是自顾不暇,变故迭起。有的是掌门猝死,门中四分五裂;有的是门下弟子拉帮结伙,互别苗头,且有愈演愈烈之势;有的是门下生事,与其他门派争执不休,偏双方都极是护短……于江湖之中,这类的事本是极为稀松平常的,然若均发生在数月之间,那可就……眼见得一场暴风雨正在急剧酝酿之中,擎天宫、暗堡、赫帮早已开始储备力量随时应变。翔与航知我向来厌弃权势纷争,又一直在山水间留连,悠悠然然作我的逍遥客,故一直不愿拿这些俗事来扰我清净。难怪这些时日他二人神色俱是有些不对。偶尔问起,也被搪塞过去。我这人素来最是懒散,一次两次,渐渐的也给忘了。其实也难怪,谁料想得到,竟然是随聂少鸿居于京原的冰情最先出事?可,谁会做下如此危险的事情?有点常识的都该知道,冰情的背后,可不单单只聂少鸿与东朝的守护啊!难道说……摇摇头,将突窜入脑海的可怕猜测甩掉。
眼下,最重要的是快快寻出冰情的下落,旁的,先搁一搁也无所谓。只是,冰情行踪,至今尚毫无讯息传来,怎不由得我们不焦急!
不曾料想,原来自己也是遭受攻击的对象。
一直在为冰情的事而烦恼,却终日无有对策。心烦之下,索性独自一人悄悄溜出聂府,欲得片刻清宁。清醒了的头脑,才能有效运作。已厌倦了这般的一筹莫展。
这日却是无风,沉闷空气益发令人意乱,所以竟未曾察觉有人靠近。七个寻常行人打扮之健硕男子不知何时已悄然围至我身侧。
惊慌,在碰触到腰间悬着的精美锦囊之时悄然远去。对自己亲手配置之药,素来很是放心,只要对方还是名为人的生物。
一如往常将药物撒出,亦一如往常静静等待对方的倒下。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钟……不对!哪里出错了?心猛地跳了几跳,不详之兆拢上心头。对方似乎对我的反应甚是觉着有趣,兴致勃勃看了半晌。及见我愤愤抛下那囊假药,方哈哈大笑。
心下一紧。原来!
吐口气,笑吟吟坐回草上,杵了右颊,看向眼前因我之反应而不由自主开始紧张的众人。小小打个哈欠,“可以问一下,诸位是要请我去医什么人啊?”一人轻笑:“没想到云公子有如此的闲情雅致。敝上对公子可是思念得紧,故特命我等前来相请。”眨眨眼,扳扳手指“我有认识什么奇怪的大叔大伯吗?咦?记得我可是已经乖乖待了很多很多天没有去抢人家的宝贝疙瘩,或是强力推销自制的美容药膏了啊!人家已经很乖很乖地一门不出二门不迈了耶!”很控诉很控诉的眼神对上眼前众人:你们怎么可以随便乱败坏人家的名声呢?
正对着我之人柔下声音:“敝上只是想请公子前去为客,公子何必如此推脱?”大大扮个鬼脸:“才!不!要!咧!连名字都不敢告诉之人,谁知道是不是拐卖人口的人贩子?没准儿喔!”他轻轻发笑:“云公子是要乖乖自己与我们走呢,还是要我们将你抱回去?”眨眨眼,瞅瞅他那件满是风尘到看不出颜色的衣服,打个哆嗦,“不要!你衣服脏脏的,没准有虱子哩!还有,现在我觉得你更像狼外婆!”“狼外婆?”那人不解。用力点点头:“对!专找我们这种善良百姓下手的坏人就叫狼外婆!”这人有些傻眼,旁的六个也笑嘻嘻听我们说话。似乎是警戒有点松懈的味道,心下暗暗点头。成败在此一举,我可不要去见变态的人贩子大叔[自由自在]。
悄悄凝聚的力道瓦解与那人短短一句话之中——“顾冰情也许很想见你。”
脑中转了几弯,伸食指,冲那人勾勾手指,“没想到迷府不单单只对冰情感兴趣呀!”笑眯眯,状若不经意。见了那人反应,心头一片雪亮。只是……“冰情有得罪过迷府吗?或者说,有得罪到那种程度吗?还是,另有所图?”瞪大眼,灼灼盯住那人。
察觉自己说的过多,那人忽而跨前一步:“在下所知有限,云公子若欲知晓详情,敝上想来是很愿意为公子排忧解惑的。”随他那一步迈出,余下六人皆是一震,稳稳守住自己的方位。轻叹一声,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今日若想离开此地平安回去,恐已成痴想。
拍拍手,眯眯笑:“看来,只好与你们走上这一遭啦。不过——你们确定你家主上不是变态大叔么?哎,这年头啊,像我这样好人可是越来越少咯!凤毛麟角哪!人以稀为贵,也难怪你家变态大叔想要见我了!哎,人啊,太出色了就必然会遭人垂涎的哪!”一脸的顾影自怜。半垂睫看他们闻言后的……如吞了颗老鼠便便般的神态,及……微微的松懈。闪闪眼睛,一顿足,抢先跃出。坐以待毙,可不符我个性噢!
变生突然,失了先机之人只得拼命追赶。忍不住弯弯眼角,笑得开怀。呵呵,有人吃鳖的美景,可实在是太、太、太让人百看不厌哪!
太过得意忘形的结果,就是……看着眼前不知自哪个旮旯突然冒出的拦路犬,除了叹气,还是只能叹气。耸耸肩,索性转身,等着那七人靠近。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俊杰固不是我当的,然作困兽犹斗,亦是我所不屑。
不过……对面那家伙那张眯眯的笑脸,还真是刺目得让人好想好想好想——扁!没风度的家伙!不知道这样很伤人自尊么?(不知道方才笑得够嚣张的人是谁?)
扁扁嘴,恨恨瞪瞪瞪瞪瞪!瞪死他!
嘻嘻笑着,他柔声道:“欲请到如云公子这般尊贵的客人,只派出七人,可是很失礼的唷。”很柔和很谦雅的声音,可惜加上那刺目的微笑,就实在实在实在……
捏捏蠢蠢欲动的拳头,亦笑得假假:“啊呀,想云风卿小小一江湖郎中,如何敢劳贵主上如此相请?不知贵主上犯的什么病?消化不良?精神分裂?还是臆想病?这般急忙,想来是快要病入膏肓了。”
他却是一脸的皮笑肉不笑:“云公子何必逞一时的口舌之利?您虽是主上的贵客,但这做客,却是应该守时的。”
大大扬个笑脸:“人家说,有其主则必有其仆,下人这么没礼貌,当人家主上的,想来也好不到哪去。再说了,有你们这么请客的么?哎,现在的人哪,可真是越来越不懂礼貌了。”
呵呵笑了,他的眼中却闪过冷冷的一丝光芒。稍纵即逝。
目光在眼前十余人身上溜溜打个转,复而甜甜一笑:“这么看来,阁下的底牌可都在这儿咯?”冲他晃晃食指:“听说过吗?笑到最后的人笑得最好。你说,是你笑得最好呢,还是我笑到最后?”
他亦笑得开怀:“云公子不必等援兵了——如果连这一点都没料到,我们也不敢前来请您——不知现在公子可还笑得出来?”
耸耸肩,“多亏你提醒呀!不过——这个问题傻子都懒得思考!”
森然笑了,“不知现在,可还有人能帮得了您?没了那些个药的您又能做些什么?”
淡淡睨他一眼。现下的我,无论如何也不能与他们走的,尤其是在得了冰情下落的之时。实在不得已,就不得不使用那个了,虽然……
“真是不巧啊,要让你失望了。但这人,却是万万不能让你带走的。寻人这种麻烦事,我可不喜欢。”懒懒的声音忽而响起。
很熟悉的声音,很熟悉的人。
轻轻吐口气,看着突然出现在场中的几人。
轻迈一步,来人笑,“没人告诉你家主子么?别人的东西,是不可以随便乱觊觎的。”瞅我一眼,再加一句,“尤其是这种乳臭未干的小东西。”
对啊对啊对啊!点头点头点头……什么?臭卓不凡!帮忙就帮忙,干嘛挖苦我?!本人什么时候成为别人的“东西”来着?还是“乳臭未干”的“小”东西?
见得迷府那人瞳孔缩了一缩,却不肯走,反收缩了包围圈,将我紧紧困于中央。
轻轻一笑,卓不凡叹息:“我说的话,只有两种人可以不听。一种是还没生出来的,一种是死去了的。你们,也不例外。”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摆一摆,却是一言不发。
这人,素来是不屑自己动手的。他只需动动口。
然后,就会有一地的鲜血来回应他的哪怕是最平淡的一句话。
只是……他为何要帮我?为了小小一个我,值得他扛上倪大一个迷府吗?
不过这不是我目前需要考虑的。现下最重要的是——
刀下留人!
看着十余具横七竖八的尸首,终于知道什么叫欲哭无泪。呜~~呜我可爱的活口啊,为什么你们这么不禁打啊才不过半个来小时啊!!!
恨恨怒瞪眼前的罪魁祸首:说什么血腥暴力场面不适合少年儿童观赏,居然一指将我按晕了事!吸吸鼻子,现在可好,人都翘光光了!
以难得的好心情盯着盯着盯着我看啊看啊看的某君慢悠悠晃出半句——
“不过————”
不过什么?快说呀!基本上是已经在揪着某人领子逼供了。
“有用的东西我还是问出了不少。”
吐口气,还好还好。
“可若是受了不礼貌待遇,说不准我就这么给忘了呢。”
忙七手八脚松开手,又拍又拉,力图消灭曾经暴力的痕迹。
破空之声传来。
一回头,两张一模一样带着相同焦急的面孔陡然出现在眼前。见我平安无恙,二人俱是松了一口气[自由自在]。
眯眯笑了向他二人冲去——他们也很为冰情的安危担心呢!
简单将方才发生之事告之他二人。再回头,卓不凡已是一脸的冰冷。有些奇怪。方才还是一脸“我心情很好”的模样呀!算了算了,这种事情,不管他了。
既已知主使之人,我们自不会乖乖候着。圣经有云,有人若在你左脸上扇了一巴掌,你当将右脸也一并伸过去。
想得美!
我可只会在他左脸的相同部位狠狠扇三巴掌。
奇的是,卓不凡卓大堡主居然肯借我们力量!还是分文不取不附加任何目的的白做工?
相信我,我绝对没有老年痴呆的发病史——虽然如果别人告诉我这件事我定会伸手去探探他有没有发烧。
迷府的势力无疑很大。但也不过与擎天宫、赫帮与暗堡并驾齐驱而已。此次三强联手,却是横扫武林无敌手,迷府亦不例外。更何况还有一个东朝?迷府的命运,几乎已是写在历史书上了的。
若是说东朝是因聂少鸿的缘故参与,擎天宫赫帮是为我之所求及迷府欲劫我而怒的话,暗堡却是为何而参战?
不可否认,迷府势力的瓦解,参战四方除东朝外,无一例外都将是最大利益的收获者,无论他们是不是为此而出手。然,这与暗堡一贯的行事却是不大相同。暗堡,素来没有独霸武林的野望。
说来,这迷府之主也着实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起码,主府的位置,就令我们大大地吃了一惊。
迷府主府位于东朝北庭之间一繁荣的三不管地带,且以一付地头蛇暴发户之姿势作掩护。
然迷府好歹也为新晋武林势力中第一人,纵以四方势力之强,欲直捣黄龙,也需好好策划一番。东朝北庭素不插手武林之事,但此番失踪之人却是镇国将军之所爱,不许其插手,实是于理不合。然东朝北庭的不插手江湖事,其实也是一种势力平衡下的退步,二者相互遏抑,监控对方行动,也共同保持武林一盘散沙之现状,若此一役拖得过久,只恐北庭将不甘寂寞,届时……
于这调兵遣将之事,我可是标标准准门外汉一个,此际只得乖乖立于侧,看他们如何布下各路拦截与接应之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