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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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政殿里,伺候笔墨的还是那个小太监。原本白皙的脸色蜡黄了些,只是站在那磨墨罢了,手也发颤,脚也抖着。

“怕朕么?”斜睨他一眼,端起桌上新沏的碧螺春。

见他手下一抖,数点墨汁飞溅了出来,落在砚台旁的半沓白云信笺纸上。

他咕咚一下,跪在地上,“奴才该死。”

“死?”我笑了,“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打你是叫你记得规矩,若是死了,那打不是白挨了么?下去传任相进来。”

那小太监吴同知道免了一死,忙磕头退了下去。

“坐”我指指下设的软墩,“那边如何?”

“暂无大的动静”任历学摇头道,“但臣以为雍州虽然地偏路遥,然而却囊括全国五大铜矿之二,实在是不得不防的大患。”边说着,他又从袖中摸出一只锦囊奉上。

“这是什么?”我接过锦囊,里头叮当作响,却是些铜钱。

“请皇上细看”

我取出里面的六枚制钱,一一排于案上。

两枚庆嘉通宝,四枚天盛通宝。

“我朝沿袭先帝爷的旧例,铸币都以铜六铅四为准,”他信手便摆出四枚来,果然铸字不同而成色相似,“而这两枚,皇上看看。”他将剩下的两枚推到我面前。

“似乎黄灿灿了不少”我笑道。

“皇上圣明”任历学道:“天下铜矿匮乏,因此先帝爷明令禁铜,莫说私铸钱币,就是礼部,乐部所制铜器都是严格管制,朝廷三品以上官员才得使用铜器,更莫论在民间流通了。”他顿了顿,又道:“只有雍州少铅而多铜,故而这两枚的成色是铜八铅二。近年来朝廷的银子大量皆运往北疆以筹战事,故而中原流通的,只有是以铜币为主,所以各处也就渐渐开始闹起钱慌来了,雍州如此动作,臣以为恐怕……”

“难为四弟”我将手中制钱抛掷玩弄,“这么个蠢法子他也想得出来,倒真是为朕解忧了。”

任历学微笑道:“皇上的意思是?”

“收铜”我倚在软靠上,“铜八铅二,哈哈哈,这样的铜钱,他出多少朕就收多少,他这私铸铜钱成色再好,也不过是以一抵一用吧,朕要将它返炉重铸,以三抵四用,看看是他的铜多还是朕的钱多。”

“另外”,我将一枚雍州制币掷入任历学怀中,“去颁令铸造司和户部,即日起,为造前方铅弹箭镞,天下七成之铅皆要入库,擅自挪用者,军法论处。”

“臣遵旨”任历学退出殿外,看着他的背影,我亦不禁要叹,此人为官,真是乖觉到骨子里去了,什么话该他说,什么话该留给我说,竟是一丝不乱。

批完最后一份折子,已近正午。有内监进来道:“请问皇上,午膳摆在何处?”

“紫……”才吐一个字,想起昨晚的交代来了,便道:“到含心殿知会一声,朕中午要过去。”

也很有几日没过来含心殿了,阶下的黄月季都换成了素心兰,她是素爱花草的,故而陈设换得也勤。拈起一朵凑在鼻尖,怪道:“怎么这素心兰没有什么香味的?难不成是朕的鼻子出问题了?”

“皇上万福金安”她打了帘子出来,“皇上的鼻子可是好好的,臣妾这素心兰出问题了是真。”

“怎么了?”我摆弄手里的花儿,怎么也没看出个异处来。

“太妃前日有些咳嗽,要以素心兰的雄蕊做药引子,皇上细看看,这些兰花都是抽了蕊的。”她倚过来,葱白的玉指点在兰花浅黄的花心上,身上暗暗一股玉兰香味袭来。

“哦”,我见那花心之中果然只剩雌蕊,“这小小一朵花里头,也足可见皇后对太妃的孝心。只是这些花既然做药用的,又摆在这里做什么?”

“素心兰不比别的花草,她颜色淡薄,姿容平常,唯一能引人欣赏的不过就是其清雅的香气罢了,如今这香气也淡了一层,还有谁人会喜欢它呢?”她淡淡道,“所以臣妾就把它收入自己宫中,叫它们好生生的开完这一季吧。”

“唉”我亦叹息,“皇后说得有理,心怀天下,自然万物都值得怜惜。”

她父亲任多年文渊阁大学士,姑母又为贵妃,幼承庭训,赋性清和,论起品格涵养,六宫没人越得过去的。只是每当见了她,便要勾起当年父皇立我为嗣,却又强将她指婚给我的旧事来,想父皇在位之时,虽有冷口冷心的名声,然而对黄氏一族,也不是全无眷顾的。

“皇上想什么?”她微微一笑,亲手盛了碗汤送上,“臣妾这里的菜式不合皇上胃口么?”

“哪里”我从她手中接过道:“只是突然走了一会神。”

“也别太过忧心了”她劝解道:“难道战事不了,连饭也不肯好生吃了不成?”

“呵呵,别尽记挂着说我”,夹起一块三丝鱼卷放入她碟中道:“自己也多用些吧”。

才说着话,听见有人禀道:“公主来了,听说皇上在含心殿,吵着要见呢。”

“是林嬷嬷在外头?”我道,“带公主进来吧”。

“若泯”我弯下腰,拍拍掌道,“自己走过来父皇这边好么。”

“父皇……”小人儿穿着粉红锦缎衣衫,才二岁多,走路尚还不稳,却是个急性子,小小的手固执的推开嬷嬷圈起的怀抱,自己一步一步往我这边过来,明媚的眼睛看着我,以我张开的手臂为目标,脚步贪快而不稳,乳燕投林般栽在我怀里:“父皇,抱抱,抱抱。”

“好!父皇抱到小若泯了!”我把她高高举起来,笑道,“这几日想父皇了么?”

“飞,若泯要飞飞”小人儿却急不可耐的嚷,双手鸟儿般在空中扑腾。

“那就飞吧”我将她抱牢,在空中旋了起来,“哈哈……”

含心殿中,笑声一片。

“皇上歇会吧”皇后拿了绢子给我擦汗,嗔道,“也太宠若泯了,饭也不吃就陪着她闹。”

“有什么关系,朕就这么一个公主,不宠她宠谁?”逗弄着怀里的小人儿,笑道:“赶明儿还要宠到天上去呢,若泯要快点长大,父皇要好好给我们小公主招一位驸马。”

“皇上还真是高瞻远瞩”,皇后也撑不住笑了,“才多大的人儿,就连招驸马都替她想着了。”

膝上的若泯才安分了一阵,又闹着要往她母后怀里,我只好放手,让皇后接她过去。

又问林嬷嬷:“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说说看若泯生得是像朕多些,还是像她母后多些?”

林嬷嬷忙道:“依奴才浅见,论眉眼模样,公主是像皇后多些,秀丽雅致,将来定是举世无双的美人儿;可要论脾气又像皇上您了,小小年纪,却是极聪明刚强的,先前在殿门见着常跟着皇上的那几个太监,就非要闹着进来呢,连花园也不去逛了。”

“哈哈哈”我笑道,“那是倒是麻烦,像朕这个脾气,若是男孩儿也就罢了,偏生是个公主,那个将来的驸马爷,朕还真是不好替她找。”

虽是说笑,侧眼看去,皇后脸上却闪过一丝忧色。

“怎么了?”

“没什么呢”她转过脸低首道,“臣妾只是想,臣妾入宫也有四,五年了,却只为皇上生下一位公主,自感惭愧。”

“皇后和朕都还年轻”我安慰道,“来日方长……”

回思政殿内书房,孟叶凡的鸽信已然静静躺在桌子上。王仁代天子劳军,走在明处,路途上不免耽搁较多,他走在暗处,算起来早到玉门好几日。了了几字,不过是知会个平安而已,匆匆阅完,指甲掐得细碎,裹在一堆故纸里扔去。

“皇上”吴同捧着两只密折匣子进来道:“皇上,户部黄尚书求见。”

“怎么没递牌子?”我略皱眉道:“宣他进来。”

忽而,一红袍官员入殿,跪在当下。

“免礼”我微笑:“起来回话。”想了想道:“与皇后同姓,是一族?”

“臣不敢”,黄烈跪下回道:“臣下祖辈皆是抚州津县人,庆嘉二十年才迁至京城,与后族虽为同姓,并未联宗。”

“哦”信手翻开吏部送来的案卷,“是朕看漏了,说事吧。”

“什么?”我拍案怒道:“你再说一遍!”

“臣以为,北线伐羌一战,不能再打下去了。”那黄烈看着倒是个长了骨头的,双目炯炯,并不回避我的怒视,他双手奉上一本蓝面小册道:“臣忝为户部主事,这一年多来,自筹备军粮战马装备,到如今月月拨划军饷粮草,每一笔帐数都在此册中,请皇上御览。”

打开帐册,里头一色蝇头小楷,数无巨细,所有入帐出帐日期,款项大小,为何目的,拨往何处,皆分列得清清楚楚。一时看得我心中暗惊,索性翻到最后一页。

“迄昨日为止,共花费银两总额,六千七百万两。”他沉声道,两条卧蚕样的眉毛纠结在一起,看得人心底莫名的难受。

“说,继续说!”我靠在椅背上,声音已然清冷下来。

“我朝去年一年的国库收入为八千六百万。”

他吐出这句,也无语,君臣两人面面相对,书房内只听得到我的手指无意识的磕在紫檀桌面上的咚咚声。

终于还是道:“国库的盘存单子呢?拿来给朕看。”

“去年国库盘存五千四百万两,”黄烈道:“然而,今年又是沧江三年一度泛滥之期,皇上,修建永通渠不要银子?永州,宁州一春皆干旱少雨,到秋收年成若是不好,赈灾不要银子? 还有吴州的匪事,黄海的倭乱,各处正待修建的国子监,皇上若是一心穷兵黩武,将民脂民膏花费在一场漫长的战事上,臣恐怕……”

“臣恐怕?”我怒到极处,已是几次三番,又几次三番的隐忍不发,勉强听完他的陈述罢了,直到听见什么“穷兵黩武”, 什么花费“民脂民膏”,竟是恨不得要将我与武帝昏君相比较。胸口一股积滞的怒火便再也控制不住,冷笑道?“你还会怕什么?竟敢用这种语气和朕说话,你犯上作乱!”

“臣是犯上,但未作乱”他跪在金砖之上,头依然仰起直视,声音虽有丝颤抖,却仍道:“臣是抱了直谏犯上的心思来了,只求皇上能体察天下万民之心,臣就是为此一死也没什么。”

听他搬起这大道理来,我的暴虐之心骤然而起, 正待唤:“来人!”

门乍被推开,内监报道:“左相求见。”

还未及我说话,任历学径直便闯了进来。

“臣有事启奏”他站在黄烈身旁,目不斜视。

我直瞪着任历学,殿内片刻静默。

“你”我指着黄烈道:“你先下去吧, 在家自省三日再来上朝。”

黄烈大约是惊奇如风霆大作之后,居然雷声大,雨点小,兀自在地上愣神。

直待我说第二次“出去!”,这才爬起退下。

宁古*信陵

“唉,此人真是人如其名”我笑道,“将来若是有谥号,也该加个烈字。”

“皇上不生气了?”他试探道,大约刚才在大殿外候着的时候,也听到我说话了。

“你一进来朕就不生气了。”翻着手中蓝皮小册,微笑,“俗话不是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么’你方才那么气定神闲的站在这里,朕就明白了。贵为天子,朕难道要被天下人笑话器量不如宰相么?”

“呵呵”他也笑道,“皇上圣明。”

“圣明倒也未必称的上,”信手将帐册交给他,“看看,黄烈的手笔。”

他翻过几页浏览,心中已然有数,赞道:“此人有心有胆”,又加上一句道:“亦有才干。”

“嗯”我沉吟片刻,“左相以为,这仗还该不该打?”

“皇上这话若是回到一年前,臣还是那句老话,要打!不打不足以牵制雍州,如今雍州兵力皆被抽置前线,这步棋,并没有下错;皇上当下再问臣”他灼有神采的眼睛定定看着书案道,“臣还是不得不说,更要打! 不见前方得胜,朝廷和君上威严置于何地?何况如今战况渐入佳境,贸然撤兵岂非功亏一篑?”

“呵呵,左相也是这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性子。”我拍拍他的肩膀,“只是这军饷粮草方面,正如黄烈所报,的确是个难题,就真要把国库掏空了不成?”

“这个请皇上过目”他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递上。

“这是什么?”我见书信之上笔迹如墨团般黑黢黢的难看,“谁人的字迹?”

“宁古国国主亲笔书写的。”他表情微微一动,有几分怪异,又道:“按行程推测,下个月息金使团将抵达帝都。”

“息金国使团?!”我心中暗自一惊,息金国三年一朝,果然正该是要到了。而那人,他远在莫苏里为节度使,当年就是随息金使团远去的。二十年来,除了几张风沙渺渺的奏事折子,竟别无音讯。

按捺住思绪,我拆开手中信件。

“求盟?”我皱眉道,“宁古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不知,自宁古老王去世之后,宁古国力便渐渐式微,而息金却有我朝的护佑,逐渐强盛起来,故而……”

“呵呵”我笑道:“昨日是东风压倒了西风,今朝又反转过来西风压倒东风了。”

“还有另一层意思”任历学道:“据宁古信使言,六年前宁古老国王一夕暴死, 原是息金人动的手脚。宁古求与息金死战,为老国王报仇,然而我们天朝的数万兵力压在西域境上,又向与息金特别交好,故而怕一袭之下,遭到我朝兵力干预,所以迟迟不敢动手。”

“朕明白了”我摆弄手中信笺,“他们这是要朕背信弃义,置息金死活不顾。”

“是”任历学咬牙道:“宁古对息金国土并无奢望,只求报仇。”

“左相以为如何呢?”我淡淡问道。

“臣以为可行”他跪下道:“臣自知此计并非君子手段, 然而唯有如此才能……”

“才能什么?”我紧追而问。

“才能充实国库”他顿了顿道,“宁古以整个息金国库为允,息金以盛出黄金美玉闻名,藏金应决不少于玖千万两!且不费我朝一兵一卒,只需要……”

“只需要做壁上观么?好了,”我摆手道:“这事暂且搁下,待息金使团进京之后,再作定夺。”

一想到那人,我心里就开始烦乱,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萦绕胸怀,自己也是厌恶这种暧昧的,却怎么也躲闪不开。叫吴同进来道:“把桌上的密折匣子收了,下午不见外臣,摆驾紫息殿。”

“皇上想什么呢?都想出神了。”梅妃送来只水晶梨,指尖拎起把儿,轻轻一抖,覆盖上面的果皮便如蛇蜕一样脱下,只余果肉晶莹如玉。

“真是巧手”我赞道,就着她手里咬了一口。

梅妃笑吟吟的看了我道:“臣妾已将皇太妃寿筵的单子列好了,皇上要看看么?”

“既然交给你办,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凡事你自己掂量着就好了,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去含心殿问。”

“皇上有心事吧?”她突然道。

“怎么?”

“心不在焉的,好容易来了臣妾这里,却又话也不说的,只顾了自己发呆呢。”

“哪里”我笑道,“只是刚才忽然想到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梅妃将梨送在我嘴边,“皇上吃了臣妾的梨,不如说个故事给臣妾听听如何?”

“偏生你们紫息殿的梨子就这么金贵了。”又咬了一口,笑道:“也不是什么新鲜故事,梅儿肯定是听过的,就是说信陵君盗符的那个。”

“梅儿记不清了,可得麻烦皇上再说一遍了。”她倚在我身边,做洗耳恭听状。

“梅儿”我执她皓腕,拨弄那只碧玉镯子,“你觉得信陵君那么做,可是英勇义气得很么?”

她歪着头,想了想,问道:“信陵君可是赵国人么?”

“是魏国人。”我笑道:“才说过就不记得么。”

“他原来是魏国人的呀?那怎么倒肯为了赵国费那么大心力,连虎符都敢盗?说到底,他还是魏国的公子嘛。”

“一则是为了信义,二则是为了一个人吧。”

“什么人?”她拽着我的衣袖,追问道:“什么人会这么重要?”

“赵国平原君的夫人,是信陵的姐姐。”我平静的陈述,每个人都有对自己重要的人吧,然而,我不知道,在此后信陵君漫长的半生里,他有没有后悔过。盗符之后,毕竟,他再也没有回去过魏国。

我的呢?一个记忆里面的人物,也许并不那么重要吧,也许可以学着逐渐忽略。他是不会再回中原了,这一点我很该知道。父皇都已经走了,他虽然在世,也已经老了吧,怎么还会是当年那个锦衣翩翩的模样,我真蠢。

“这样”她放开我的袖子,感叹道:“真是姊弟情深啊,可是,臣妾以为他更不该忘了自己是一个魏国人,信陵君为了别国铤而走险,置本国安危于不顾,究竟不是人臣本份。”

“可不是”埋去心头隐隐约约的一丝牵念,我笑道:“还是把寿筵单子拿出来给我瞧瞧,今日见着四皇弟的折子,请旨回京给太妃贺寿那。”

“皇上准了么?”她脱口一问,又自觉失言,朝廷事务按例后妃是不能过问的。

“再说吧”叫他回来,未免多生是非,不叫他回来,未免又有失亲情体眷,我也还是犹疑当中。

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

真正读懂这句诗不是当年随侍父皇泰山封禅的时候; 而是,在我五年前第一次坐在这金銮殿上。

处身顶峰的感觉原来是这么让人迷醉的,呵,我看着阶下众臣,挺了挺腰杆,在雕云龙椅上坐得更直。

我的左手方列班的是文臣,以丞相任历学为首;右手列班的则是武将,我特别朝这个方向看了看,今日,出使大理返回的彭超毅正在其列。我心中微微一喜,其实昨夜已经召见过他了,只是早朝才得正式颁旨,任命他为御前侍卫总领兼任九门提督职,将拱卫京畿的大任正式交与他手上,我也算放下一颗久悬之心。

他出列授职,年青挺拔的的头颅叩下,“臣叩谢皇恩,吾皇万万岁”,热烈又喜悦的目光从我脸上轻轻扫过。

我抬手示意道:“起来吧”

他是父皇所赐四人之中唯一武举出身的,他的忠诚对我而言,意义重大。

目光转向左侧,户部黄烈也在家反省完了,几日不见,脸色略有些灰败,想必那日还是很受了点打击吧,我心里暗笑,强压抑住。

“宁古特使于昨日到达帝都,臣请皇上准予觐见。”任历学站在当下,紫袍上流溢着黄金顶反射下来的华丽光彩,神色淡定。

鸽信*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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