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任府*灰烬
我想我是不是过于念旧了,所以才使得一个应该立断的决策久久拖延。我一直又期待又矛盾的这么想,直至息金使臣进京当日,我并未直接召见,而是将他们安置在天都苑。
息金对我而言,只是一个遥远又力量薄弱的小国,他们对天朝俯首称臣,每隔三年送来黄金美玉以求佑护。在父皇强悍的统治下,这样的小国有很多,什么大理,越南,朝鲜,他们的使节带着同样的谦卑前来天朝,可是,又有那一个会如息金的名字那样轻易便令我心旌动摇?只因为那个国家在我心目中的存在是和另一个人的名字联系在一起的。
“朕要出宫”本来是拿着毛笔练字,却忽然冒出这句,殿内静悄悄的,让我怀疑是否真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吴同!”我大声传唤,“去准备一下,出宫!”
他怔了怔,立马就往外跑。
“糊涂东西!”我喝止他道:“你往哪去?还不去把书柜下面收着的那套衣服拿出来。”
从前我也常微服出行,带着他们四个人一起沿着帝都里的几条大街毫无目的的游荡,只是后来渐渐的就少了。而此时,眼前的繁华景像似乎比几年前更盛,作为这片繁华的缔造者而言,我有深深的喜悦和自豪。夹在普通的行人里面,我只带了吴同随身伺候,其余侍卫们则只令他们远远跟在后面。
“皇上慢点走,这是打算往哪儿去啊?。”吴同小声道。
“还不知道”我兴致勃勃,转过大路,指了前面一座朱门府邸问:“那是谁家的宅子?怎么看着眼熟?”
他眯着眼睛张望了一番道:“这吉庆街上居家的只有黄府,任府两所宅子,奴才见面前那座规模略要小些,恐怕是任相府吧。”
“哦?哈哈”我笑道:“那真是赶了巧,既是到了丞相府哪有过门而不入的道理,朕今儿就亲自登门求教去。”
凭着吴同一块“思政殿当值”的腰牌,我们不经通传便直入任府花厅,任历学正在上座,客坐上是位青衫少年。见我进来,诧异之下,二人都站起身来。
“任相!”我疾步上前,制止了他的跪拜之礼,使了个眼色,这才看向那人。
当日所见,至今忆起,仍不知道是否为一场梦魇。
我说:“你是谁?”
“在下殷远。”少年似乎被我的神情惊到,怔怔道:“你又是谁?”
“我是刘啻”我痴痴看着他,自己已不是自己。
“陛下”任历学咳嗽几声,拉我在主座坐下,小声道:“这位就是西域都护殷尘殷大人之子,此次随从息金国使团进京担任翻译之职。”
“哦”眼前的重影慢慢散去,是,他不是他,眼前的这个少年太年轻,眼神纯净,眉心平滑,那个人不是这样的,那个人眼里总藏着谁也琢磨不透的情绪,那个人一凝神,眉心便有深深直线凹痕,我向他道:“殷尘呢?他还好么?”
“……”沉默之中,少年眼中神色交杂,又是愤怒又是哀恸,直直盯着我,片刻,终于启齿道:“家父也已经回来了”。
“啊?”我站起身来,“他在哪?”
“皇上!”任历学的手扣住我的臂膀,“您且坐下!”
“家父在那里。”他指着桌上一只银瓶道:“殷远此次回京就是为了奉母命,将父亲大人骨殖送归中原,入殷氏祠堂。”
“你!”我转头看着那执银瓶,只觉有股血气直冲头颅,啪的一声,手臂一长,竟给了那少年个耳光,“你胡说!”
那个人如何会死?他常常入我魂梦,为何竟无一点示相?如今万里迢迢,送回一只瓶子,就说是他?我恶狠狠看着眼前的少年,好!既然你此生与我无缘无份,我便拘住你亲生骨血,生要与我同存,死亦要与我同葬,父皇做过的蠢事,朕不会再重复一次,也许只是刹那,转过千头万绪,我看着地上少年的影子,已下定决心,走到桌边,抚着那只银瓶道:“不必送回殷家了,朕要将他供奉置宗庙。”
“皇上?”任历学惊呼,宗庙向来只供奉皇室子孙,哪有将大臣骨殖置入的道理。
“呵呵”我看着他脸上怪异的表情,微笑道:“就这么决定了。天色不早了,朕要回宫。”回身对殷远道:“好生抱着你父亲,一起走吧。”
“他……”夕阳的余光照进思政殿里,被窗格子滤成曲长的花纹,洒满怀抱银瓶跪在青砖之上的的少年衣衫。
“这些年,他想过要回来么?”我淡淡的问,眼神掠过少年的衣角。
少年惘然的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你是出生在西域的吧?那么你的父亲有没有给你讲过中原的事情?”
“有”少年点点头道,“父亲最爱说中原的风土人情,西风烈马塞北,杏花烟雨江南。”
“他不爱说京都么?”我微笑了,靠近他,“他难道没有跟你说清旖园的夏夜萤火,宫墙内的秋日菊花?”
“父亲没有说起过”少年衣衫上的花纹渐渐昏暗倾斜,我低下身躯,将额头埋入他的颈窝,深深的呼吸,我闻到,天空和风沙的味道,夹杂着少年模糊的燥热体味,他并不是他,相似的容颜之下,没有青竹的冷香,但我还是不想抬头,斜晖脉脉,我的悲伤成为一点点惆怅,倒流回身体,不管怎么样,殷尘,隔着遥远的二十年岁月,我等到了你二分之一的血脉,还是值得的。
“你……”少年的身体笔直僵硬,他不敢移动,只能让我靠着,抓着银瓶的手指都是冷的。
“好了,”我站起身来,“你不能称呼朕为‘你’,这是犯上。你只能叫朕为皇上或者陛下,还有,今晚不要回去,就留在偏殿值夜。”我扳开少年寒冷的手指,将银瓶抱在自己怀中,“朕会把你父亲安置好的,你放心。”
暗夜里,吴同在提着灯笼照出前路,我抱着你,殷尘,我们一起来到奉先殿,这里是皇室列祖列宗的殿堂,正中间那个便是太祖皇帝的画像,我们沿着东墙,一幅一幅的走过,你看见么?那是我的父皇,画像上的他停留在三十岁的盛年,你熟悉的模样。他旁边的那片空墙,就是将来我的归宿了。我对着父亲的画像,他看着我们,如果世间真有神灵鬼魂,你们现在应该已经见到了。
“去拿梯子”我低声吩咐吴同,即使在只有昏暗光线的照射下,我仍然感觉得到他的颤抖。
“去把它放在房梁上”我将怀里的银瓶交给他,“好好安置。”
“是,皇上。”他谦恭的接过瓶子,瘦小的身子异常灵敏的攀上高处。
“放好了”他垂着眼睛,只敢看我的靴面。
“那就走吧。”
我提起灯笼,看你一眼,然后转身离去,好了,剩下的时间,你要等我。
“臣请皇上意下。”
“嗯?”我莫名其妙的转过头去,“怎么了?”
新任兵部尚书黄烈脸上表情尴尬道:“臣刚才上奏,皇上没有听见?”
“朕……”我这才忆起自己方才的神思不属,道:“黄爱卿刚才说过什么?可否重述一遍?”
“臣方才道,北线才得三五小捷,便又停滞不前,据闻,羌族之王金汉身染重疾,性命垂危,几个儿子又都竭力于争权夺嗣,无心战事,此时明明是剿袭的大好时机,赵帅用兵为何益发保守起来,臣实在不明。”
“朕也不明”我微笑起来,袖中的手指掐着王仁,孟叶凡才发来的鸽信,“叫兵部发公函,抑或你先发封私信讯问一下吧,孙子有云: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朕干预太过,恐将士寒心。”
“是”黄烈接了旨意却仍立于原处。
“怎么了?”我转了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道:“还有事?”
“臣……”他欲言又止,脸色红了红。
“想问朕为何不仅没有将你调任贬职反而将你转入眼下最要紧的兵部?”我看着他的眼睛道:“因为朕信你!当日你在户部,管的是人口钱粮,敢来质问朕,你称职!朕看中的就是这点。如今你在兵部,管的是兵马打仗,在其位谋其事,朕亦信你会更称职。”
“谢皇上信任”他双肩微颤,跪下谢恩。
“跪安吧”我扶起他,“兵部如今交与爱卿,朕就拜托你了。”
手伸入袖内,将两条鸽信一点点捻碎成末。我心中说不清是愤怒是喜悦,是意外还是期待,刘延,你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么?那就开始吧。
玉兰*秉烛
时至四月,微暖初晴,又值太妃寿辰,御苑之中处处布置花团锦簇,一派华丽景象,我站在阶前抱着若泯去摘枝头的白玉兰花,“高!高!”若泯稚嫩的声音比鸟儿更加悦耳,笑着把她举得更高些,好叫那小手扑腾着,终于碰触到一大片花瓣。
“父皇!”她将花瓣凑在我鼻尖,“香香!”
“是很香呢”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叫我不禁打了个喷嚏。
皇后忙叫嬷嬷抱走若泯,将手里的绢子递给我。
“你这里的这两棵花树极好,别处的都不如,花开便是满院子的香”我在她肩上嗅了嗅,“连你身上都是。”
若泯挣开嬷嬷怀抱,往我怀中扑来,“父皇也香香。”
“呵”我微笑着一手揽起她,闻闻自己袖口,果然有淡淡的龙涎香味,并未被玉兰花气渲染。
“皇兄!”我闻声望向殿门,瞳仁倏然一缩,不远处一个金冠紫袍的身影慢慢映入眼帘。四年不见,风度未改,倒仿佛更秀美了几分。他直直走了过来,长稽道:“微臣叩见皇兄,皇嫂。”
“免礼”我含笑扶起他,“四弟路途劳累,昨晚可休息好了?”
“谢皇兄垂询,臣休息得很好。”刘延抬起脸来,他五官生得颇似黄贵妃,极出类拔萃的模样,只是身为男子,未免过于阴柔了些。
“还没去见过太妃吧?”皇后也笑道:“昨日太妃念了一晚上呢,偏偏你又没进来。”
“昨晚回来晚了,怕宫门下了栓,就没递牌子。”他才说话,看着我怀里道:“这位是大公主?”
若泯吸着手指好奇的盯着他,我笑看了皇后一眼道:“若泯应该叫四弟皇叔吧?”
皇后叫嬷嬷抱走缠在我膝下的若泯,让我与四弟闲谈。
“刚才远远看着皇兄,背影依稀,几乎以为是父皇在世。”
“是么”我闻言只是微点点头,去看梢头白花,随意道:“四弟在雍州还住的惯么?”一语出口,自己又觉得虚情假意得很,自当年将他赶往封地,就是父皇驾崩也只许原地戴孝,未准其回京奔丧。
“很好啊”刘延嘴角一弯,状似讥讽:“雍州虽然地处偏远,然而民风纯朴,臣弟住在哪里心里清净得很。要不是母妃生辰,简直舍不得回来。”
我转过头去,似笑非笑道:“那可很好,四弟既是喜欢那里,为兄也就放心了。”
“皇兄自己也要保重,整日担心国事,可是有伤龙体的那。”
“多谢四弟关心”我道:“去敬仁宫见太妃去吧,那边怕是等得急了。”
“是”他自去了。
紫色的背影消失在含心殿口,仿若带着一种为我所不喜阴寒的气味逶迤而去。
“皇上?”皇后站在我身后道:“四弟走了?”
“嗯”我点头道,“朕回宫了,三日后便是寿筵,还有什么要准备的,你召梅妃过来参详。凡事别太累着自己。”
“臣妾知道了”她白皙的肤色映在明丽的阳光下,隐隐有层灰暗。
“怎么了?很憔悴呢。”我触上她的脸。
“皇上去忙吧, 臣妾只是昨晚没睡好罢了。”她转开脸颊,避开我的目光。
“嗯”我放下虚空的手指,“那……朕走了。”
思政殿外,彭超毅正在阶下徘徊,见我返回,忙迎上来。
“怎么样?”拈起一片草叶绞在指上。
“黄州,忠州调来营卫,已在京城三十里外设伏。”他沉声道,右手不自觉便要往腰后摸去。
“唉”虽知稳操胜券,仍是忍不住叹息,身在皇家,弑兄杀弟本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历朝历代都见得多了,就是父皇,何尝又不是双手染血,才换来的帝王位置?只是要由自己亲自做来,心里毕竟不甚自在。
父皇临终叮嘱,犹在耳边。毕竟当年若非黄氏一族支持,父皇未定便能登基,这一点恩德,我须记得。只是黄氏身为外戚,渐渐坐大,在当年便已成不可容忍之势。如今任他们再如何韬光养晦,也已在我心中种下芒刺。虽然可笑,还是道:“若非迫不得已,朕不想在宫内见血。”
“微臣明白”彭超毅身躯高大,面容如刀斧刻成,神色坚毅。
“宫内的侍卫如何安置的?”
“都已换上微臣带领多年的亲随。”
我点头道:“很好”手指猛然挣开,细草断开,染上一圈绿汁。
推开案上书册,道:“陪朕出去散散吧。”不知不觉已是黄昏,天色黯淡,思政殿内正当掌烛,宫女们执火蜡,一枝枝燃满烛座,硕大的镏金铜烛枝像一棵灌木,开出金色的花来。他正坐在烛座左侧,火光舔在深青色的官袍外面,印出孔雀翎子般的金碧。读了一下午的书,眼睛酸涩,此时看他,形容模糊,便唤人:“快些燃灯!”
掌烛的宫女闻言,手忙脚乱,一枝烛没有在铜钎子上插稳,直要往地上跌去。殷远一伸手臂,猛然接住,只是烛泪滴在手背上,他身躯微震,并未呼痛,将蜡烛交与宫女,自己起身,随我走出大殿。
“不痛么?”去抓他手掌,翻过来看,果然印着几个殷红的印子。
“皇上!”他面色一僵,收回手来。
“怎么了?”我环顾四周,碧池边上,并无旁人。
“臣……”
“不要自称为臣了还是,”我看着他,“自称远吧,那才是你的名字。”
“是,皇上。”他陪立在身侧,静了静,道:“皇上准备几时召见息金使臣?”
“哦?”我皱了皱眉,如今他被身为上书房行走,专处理书案文件,这类事务,不宜插口。而我并没有立时发作,只是冷冷不言。
“臣……远闻说宁远国使者早在息金之前进入帝都。”他犹不自觉,接下文道:“如今息金国使者已进京十一日,皇上将他们安置天都苑,便……”
“便不闻不问?”我呵呵一笑,“远,别说这些了,不如和朕聊聊乌苏里的事儿?哪里和帝都相比,有什么不一样?”
少年咬了咬下唇,纵然无奈亦不能拂我旨意,只得道:“乌苏里本是大漠里面的一大片绿洲,四面都环着黄沙筑成的山丘,风定的时候,那些沙丘就站在那里,好似一动不动般的,只是一旦夜晚狂风来袭,沙丘就会改变了位置,高的矮了,矮的平了,又或者平地上升出极高的新的沙丘出来,一年三百六十日,总在变换,在息金语中,乌苏里意为‘盈缺之城’,因为它和月亮一样,总在变幻。”
“驰骋在黄沙之上,想必很有趣。”
他愣了愣,不着意的笑了,“黄沙之上马匹是跑不远的,松软的砂子会将马蹄陷住。只有骆驼才能稳固的在大漠行走。”
“骆驼”我想起了息金国曾经进贡过的那种,巨大却温顺的动物,“呵呵。”
“那里的汉人很少,我是和息金人一起长大的,他们是我们的朋友。”殷远的眸子不是很黑,不知是否是看多了黄沙的关系,深色里面沁出几分褐黄。
“你想说什么?”我看着他,那一点点少年心事,尽在眼中。
“远想求皇上尽快召见息金使臣”他跪在我脚下,然而头抬着,仰望我,“息金与天朝结盟已有二十年,皇上……”
“起来再说”我扶起他,温言道:“最近朕忙于战事,又要筹备太妃寿辰,懒怠见外臣,故而将他们搁置了一下而已。待三日后寿筵一过,朕便处理此事,可好?”
“谢皇上”
“好了,天都苑的翻译之职你仍需兼任,明日朕叫人带你们在帝都多转转,帝都什么样子,你也没真正见识过吧?”
“远还没有。”他现出神往的表情。
“你会喜欢这里的,虽然这里和乌苏里不大一样。”我靠近他肩膀,低头,翕动鼻翼,风沙的味道已经渐渐淡去了,崭新的官服上留有衣料的气味。
有人打着灯笼找了过来,我回身对他道:“出宫吧,禁苑一会就要落锁了。”
而我随宫人而去,慕华宫内,还有一场“家宴”!
待我入座,众人已皆在位上。“都别起身了”我笑道:“本是为四弟准备的接风宴,结果朕倒来迟了,实在不过意。”
我正居主座,皇后居侧,太妃素食长斋,并不列席。除四弟刘延为主客外,陪坐的有,三皇叔刘稔,六皇叔刘懋,丞相任历学,皇后之长兄黄凯正,次兄黄凯杰。
“皇兄既是来晚了,就该罚酒一杯才是。”刘延亲自举壶,在我杯中倾下,“这是臣弟从雍州带回来的玉沥佳酿,虽不及京中美酒醇厚甘香,倒也自有一番乡野风味。”
“乡野?”手把金樽,宛尔,“雍州在四弟治下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一派繁荣景象,哪里还得乡野两个字?也太过谦虚了。”
“皇兄谬赞,若非皇兄将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臣弟又那得于雍州偷安养闲?”他自取一杯道:“臣弟先干为敬。”
他扬起脖子,倾尽杯中之物,喉结滚动,又倒举金樽示意,“皇兄?”
呵,我亦起身,饮完,“果然好酒”我笑道,“为迎接四弟回来,在座也都干了吧。”
众人便都随之举杯,我眼角扫过任历学,他亦正从杯上看我,君臣目光交会,若有深意一闪而过。
“先皇遗命,陛下可还记得?”喝高了几分,席中退出“更衣”,任历学也尾随了出来。
“朕记得”我将额头抵向冰凉的柱子,企图压过热量。
“四王爷到底……”他才开口,却突然停住。
“怎么?”我转过头去,见刘延也在廊下。
四五步远的地方,他倚着红栏,似笑非笑道:“皇兄专逃席出来和任相说什么体己话呢?”他走过来,以额抵住我的额头道:“还真是喝多了?这么烫,皇兄要不要先回寝宫休息?这雍州的酒,或者还真是太烈了些。”
“比宫里的酒而言,是霸道了些。”醺醺的酒意合着他身上衣香扑鼻而来,我心思恍然。
“皇上恐怕不胜酒力,还是回寝宫休息吧,后日是太妃的好日子,不如那时再接着和四王爷品酒。”任历学走到一边,唤了内监过来扶住我。
“呵呵”刘延笑着凑近我道:“也好,只是那时,皇上恐怕就非得一醉方休才可了。”
骨刺*刘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