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日里夏未树又被罚了30军棍,本来稍有起色的身子,又是一蹶不振。
那晚未树趴在毯上,不住咳嗽。君儿看了他的背,上面血肉模糊,简直惨不忍睹,当下眼泪就下来了,一劲地说:"哥哥,你千万别死啊……"
未树被说的烦了,没好气道:"死什么死,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可是……"君儿道,"伤成这样,又没有药……"
"过几天就会好,没什么。这种棍子我吃的多了。"夏未树俨然是一派过来人的口气。
"我原以为谢大人是个好人,可没想到他……"君儿哭道。
"……这是我欠他的,应该还。他打得再重,我也认了。"未树叹气。
"你欠他这么多钱么?"君儿呆掉了。他家也欠过地主的租子。知道一要债就是打,可是也没见打得这么重的。 "傻瓜。"未树笑起来,"我没欠钱。"
"那……"君儿傻了,不明白不欠钱还能欠什么。8
"我……以前很对不起一个人。我害了他的一世快乐。……谢大人……和这个人很像很像……有时候我想,或许他就是他……可是这是不可能的事。"未树叹息,"我就把谢大人当成他,纵使大人再怎么责罚我,我也只当了那人在讨他应该讨的。我欠得太多,自然应该还给他。"
"哥哥……"君儿只是不明白,"那你欠的那人叫什么?"
"他叫……谢……"未树简直不想提及这个名字。纵使过了十年,这个名字每提一次都心碎欲裂。
"他叫谢泠然。"一个冷冷的声音在帐子里传开。
君儿回了头,只见帐门拉开,月光照了进来。在一片月光下,站着一个一身白衣的男人。那男人好看的脸上没有表情,却是那谢霜华谢大人。
"你……"未树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好心来看看你,怎么你却又咒起我来了?"谢霜华撅嘴。
"我哪有咒你?"未树看不得他那个娇媚的样子,慌忙低头。
"还说没有,还说没有,你又把我和那个死人比了。"谢霜华坐到他身边,用手轻触他背上的伤。
"痛……"未树轻道。 "知道痛了?知道痛了以后就不要胡闹。"谢霜华道,"再闹,我都救不了你。"
"……"夏未树觉得这人好生不讲道理,明明就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腾自己。
"怎么不说话了?这么痛?"谢霜华问。 "不痛。"夏未树道,"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你真行啊。这也是小伤。我看看,哎呀,肉都翻出来了。再让我看看你的手,啊,才接好的骨头又断了。"谢霜华检查着他的伤口。
夏未树只是不说话,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男人拿腔拿调。谢霜华见了他不说话,便抬头望他。只见那人用他的好看的眼睛望着自己,也是呆了半天,忽然扭了头,像是害羞地沉默了半天。
许久帐子里都是安静的,君儿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呆呆地望着那两人。
谢霜华忽然对君儿道:"你去打盆水来,给他洗洗伤口。"
君儿应了一声便出去了,帐里只剩了他们两人。
一阵沉默,未树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谢霜华奇道。 "我记得很多年以前,总是我救他。"未树说。
"救谁?那个泠然?"谢霜华道,"你这么窝囊,也能救人?"
"……"未树看了他一眼,便是没再说话。或许真的不是那个人。或许。但是这世上竟有这么相似的人,竟是连一笑一颦也像极像极了。
"你又看我。我就与他长那么像?你到底欠他多少?"谢霜华好奇。
"……太多太多。我对不起他。"未树叹气。
"难道我就不行么?我配不了你?"谢霜华靠近未树道。
未树看着他与那人一样美丽的眼,摇头道:"大人,如果你不是他,那便是不行的。"
"一定要是他?"谢霜华低问。
"一定。"未树凝视他的眼,"我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一直。永远。"
"……可惜,谢泠然已经死了,不是么?"谢霜华笑起来。
"……"于是未树也再说不出话。 沉默间,君儿已打了水回来,谢霜华于是站了起来,从怀中取了一个小青瓷瓶来,丢给君儿道:"这有药,给他涂了吧。"
说罢转身而出。 那君儿拉开瓶塞,帐子里登时充满了药的清香。未树忽然大喊:"快把那药拿来我看!"君儿吓了一跳,忙不迭递了与他。只见那夏未树拿了药仔细看着嗅着,忽然惨笑起来:"没错的,果然是他……果然是他……"
君儿被他吓到了,小心地问:"怎么了夏哥哥?"
未树仍是笑道:"没什么。没什么。你快帮我擦伤吧,我自己,可是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