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这日里,检校太尉童贯带了禁军头领,到厢军来巡检。说是巡检,可厢军这样一个弱势群体又有什么好检查的了?检查是假,搜刮玩乐才是真。谢霜华虽然心里厌恶,但还是命人点了篝火摆了酒水招待。
这童贯做到检校太尉,已算是将武将做到了顶。眼下抗敌,全要看他的带兵策略。可这老小子,明明西线危急,还老窝在江浙一带搜来刮去,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这日里,只见那童贯坐在首席,举酒说道:"眼下形势一片大好,各位来干一杯。"
谢霜华听了心里很不舒服。大好个鬼!大同都丢了,还大好!那攻了燕京,岂不是好中之好?心里这么想,脸上自然笑不起来。这谢霜华做官时间不长,对于这官场的人情世故不很了解。这一个不悦,可给童贯看在眼里了。 童贯升他,始终是因为他师傅冷月先生和蔡京有一定的交情。童贯和蔡京不和,是朝廷中人都知道的,可蔡京的人情,童贯毕竟不能不做,因为蔡京是个宰相,他童贯再威猛,也是个宦官。不过人情可以做,做成怎样那可就不能保证。虽然升职,却是升为厢军头领。这丝毫就没有什么分量,自然也就说不上话了。 "素闻冷月先生赵甲胄武功盖世,行踪飘忽不定,老夫对他的绝学景仰已久。"童贯忽然笑道,"早闻谢虞候是赵先生的关门弟子,武艺自然是不凡的,今日倒想见识一下盖世武功,开开眼界!"
"……下官武功低微,不值大人一哂。"谢霜华低声说道。 "不要这么说么,在座各位有哪个想和谢虞候切磋一下?"童贯是铁了心要谢霜华难看,在座自然无人不知了,眼看那谢霜华纤弱的人儿,像是不会什么武功的样子,立马便有一个禁军都头站了出来。 那人站起来便道:"在下胡弗,领教大人高招了,还望大人赐教!" 谢霜华只是不应,童贯心想这人实在太不识相,开口便道:"前些日子老夫派了人来送帖子给谢大人,谢大人说什么老夫不会管教手下,帮了老夫管教他们,老夫很是感激,只是一直以来未见谢大人有什么真功夫露出来,老夫实在是有些疑惑了。"
"大人疑惑什么?"谢霜华问道。 "难道冷月先生赵甲胄的学生,除了借着老师的名气,便再无能力了么?"童贯依然笑着,在坐的都知道,他是与了谢霜华为难,于是都附和地笑了起来。
谢霜华也是笑,他的笑容极美丽的,美丽,而又妖娆,笑毕他笑容一敛,正色道:"那下官便献丑了。" 这夜厢军摆宴欢迎童大人,自然人人休假。君儿来了这许久,第一次可以休息,自然十分高兴,吵吵着要未树陪了他到处走。 各帐营前,一圈圈地点起了篝火,众士卒喝酒的喝酒,唱歌的唱歌,好不快活。
未树身上的伤已经痊愈,可手上的伤依旧痛着,骨头勉强地接上了,可是这手已经废了手筋,眼下又被打断两次,想是好了也是不能再用。 未树这些天来无论干什么都提不起劲,眼前都是那谢霜华的影子。那样娇丽,那样动人,那样充满回忆,却又那么地冷酷残忍。那天那人摔了他的瓶子,嘲笑地说:你如此一个废人,活着都是浪费,自然是什么资格都没有的! 这句话未树一安静下来就不断地在耳边响起。废人。活着也是浪费。什么资格都没有。实在是很对啊。只是死了,到了地下,也是没脸面对泠然的……未树不断地痛苦着,可是除了痛苦,他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正闲逛间,一群人哄了起来,君儿爱看热闹,拉了他便往人多处跑。 人群围在主帅帐门口,而被围住的人,正是那胡弗和谢霜华。 只见那胡弗道:"在下很想领教一下大人的拳脚功夫!"说着猱身而上,拳头劈头而至。这胡弗是个武官出身,粗通武术,仗着身强力壮膂力强大,出手甚是威猛。当下所有的人看着他拳头沙锅似的就要打到,都想这下谢霜华难免要被教训了。那君儿甚至双手捂了脸不敢再看。
只有夏未树微笑地看着眼前镇定地微笑的谢霜华。自遇见他起,夏未树便知道他身负绝世武功,只是平时并不显露。只当时那一击之间便拿了自己的穴道并把自己摔倒在地,可见他的拳脚功夫有多厉害了。
果然那拳头将到时,谢霜华一个侧身闪到胡弗身后,接着一招便拿住了他颈后大椎穴,丝毫没有费力便制服了那人。
谢霜华的动作翩然若蝶,轻盈似舞,看得周围的人都呆掉了。
那童贯更是傻了,没想到想让没那人出丑自己倒是出了个大洋相。尴尬间咳嗽了一下,半天才道:"谢大人好俊身手!来人,赏金50两!" 谢霜华放开手,那胡弗轻骂了一句,自觉丢人,闪到人后去了
只见谢霜华单膝着地,向童贯请道:"童大人,这50两,下官不敢要,还请大人分给穷苦的百姓吧。" 童贯冷笑一声:"好!果然英雄少年!还如此关心人民疾苦,赵甲胄没有白调教你这个好徒弟!" "大人过奖。"谢霜华微笑。 "这位大人好厉害的身手,却不知剑使的如何,不知可否指点在下两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人群后响起。 瞬间未树觉得这声音好生耳熟,待得看清那人是谁,心下一惊,暗道:"侯冰深?!"
只见一个高大强壮,约莫三十出头的面貌神气的男人提剑从人群后面走出:"童大人,属下来的迟了,没赶上较量,不知道现下还有没有机会?"
童贯见了他很是高兴,拉了他手道:"冰深你来了老夫便高兴了,来来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厢军都虞候谢霜华谢大人。" 那侯冰深见了谢霜华,本来微笑的脸登时惊呆了,半天才道:"……谢……谢泠然?"
未树心头一紧,果然这小子也是没有忘了那人。十年前当未树还是寒冰门少掌门时,对头的华琼门掌门人侯冰深曾经与了他争夺寒冰剑诀和那风华绝代的佳人谢泠然。这侯冰深还囚了泠然数月之久,对他百般揉虐。 那一日泠然自刎,这侯冰深也是在场,因此见到了与泠然拥有一模一样面孔的谢霜华,登时呆了。 那谢霜华见状,脸上也只是不露半点表情,只轻轻道:"侯大人认错人了。在下谢霜华。"
"错?我怎会认错?认错一千一万个人我也不会认错了你,泠然,你想得我好苦!"那侯冰深十年来也是没有忘记过佳人一刻,于是说话完全不经过大脑。 "你……"谢霜华见他像极了当日初见了自己的未树,说话越发不象样,脸顿时就红了起来。
那一抹羞涩的红在他白玉般的肌肤上铺开来,胭脂一般地嫣红好看,侯冰深看得呆了不自禁地上前便想上下其手。 "侯冰深你住手!"只听人群中一声怒喝。 谢霜华听了那喊声心里一紧:这笨蛋……
果然,夏未树从人群中站了起来,走到了他们面前。
"是你……夏未树!你还活着啊?"侯冰深冷笑,"你不是已经是个废人了吗?"
童贯见了这个穿着一身肮脏兵服的瘦高男人,简直莫名其妙:"你是谁?哪个营的?怎生如此不讲礼节?长官的名字是你说叫便叫的么?"
夏未树竟是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站在谢霜华身前瞪着侯冰深:"我会让你再对他出手么?"
谢霜华气得直抖,拽了他手小声道:"夏未树你搞什么,竟敢对大人们无礼,你是不想活了么?"哪知他这一拽被侯冰深看在眼里已然吃了老大一缸子醋,他看了夏未树,冷笑道:"难不成你这残废还想和我比试不成?"
"我怕你么?"未树也是冷笑。 "你想死啊!"谢霜华使劲掐他的左手,"还不给我下去,再不下去我都救不了你!"
那夏未树却是反握了他手,回头一笑:"你关心我么?"
"……你……好我由了你自生自灭!"谢霜华被他气死了,甩了他手赌气不去看他。
童贯从来没见过这么没礼貌的小卒子,正想开口处罚,只见那侯冰深哈哈一笑,挥手道:"大人莫要处罚他。且让小的来和他赌上一赌。"
"哦?赌什么?"童贯好奇地问。
"谁赢了,谁就可以和谢虞候春宵一晚,你看如何?"候冰深坏笑着看着谢霜华。
谢霜华听了都呆了,失态地大喊:"胡闹!"
哪料那童贯是铁了心要谢霜华难堪,当下拈须微笑:"好,老夫准了你的赌。"说着看着脸红气愤的谢霜华说:"谢大人,就委屈你当奖品了。"
谢霜华当下无言,只盼未树不要同他去赌,哪料那未树开口说的话差点把他气晕:"好,我便和你赌上一赌!" "夏未树!"谢霜华全身发颤,"你你……你要气死我么?
那夏未树没有回头看他,只和侯冰深同是揖了一揖,便并肩子走下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