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嗯,姑父已封我为澶州节度使,待他登基大典过後,我就要前往澶州上任。”
“是吗?以郭元帅的为人气度,相信天下太平之日已经临近,柴荣,你的宏愿终於就要实现了,那麽……”莫逸尘暗淡了眼中的光芒,心中一个念头渐渐成形。
如今,战事已经过去,柴荣的仕途也将一路平坦,他……也应该离开了……
方才,当柴荣说要前往澶州时,莫逸尘的心掩不住一阵失落。他这才蓦然发现,未见柴荣时思念,初见柴荣时喜悦,柴荣说要离去时失落──不知不觉间柴荣已经如此影响著他的心绪──这让他打从心里害怕起来,怕他有一天会驾驭不住自己的心……这样下去,他和柴荣都将泥足深陷……唯有离开,才能阻止这一切……
“逸尘,你这话是何用意?”看逸尘又再度露出那欲说还休的神情,柴荣已猜测到几分,双眼微微眯起。
“我的意思是──我该回竹林小舍了。”莫逸尘勇敢地迎视柴荣的目光。
“不行!”柴荣相也不想地就拒绝,“现今,汉室江山虽已覆灭,但是中原地区仍是四分五裂,江山未统,何来太平?”
“况且,你不是还未找到玄土玥吗?照你所说,这玄土玥关系天下安危,一日未寻得,这天下就一日难以安宁,所以,我一定要帮你寻找玄土玥。而你,必须随我去澶州。”
“柴荣,这玄土玥乃是异宝,时机未到,即使再怎麽费力,也难以找寻。至於江山社稷,既然郭元帅有你辅佐,统一天下,指日可待。”
“哼,只怕这江山还未坐稳,又要拱手让人了。”柴荣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此次为什麽会被派往澶州,而不是留在汴京?”
怎麽……难道……莫逸尘立即闭上双眼,陷入沈思……柴荣知道他的用意,就不再说话,只是坐在一旁静静等候。
大约一盏茶後,莫逸尘才慢慢睁开眼。
怎麽会这样?这新朝刚立,就开始了争权夺势……在这样的明争暗斗中,柴荣该如何自处?
还有,前往澶州……那里即将有大事发生啊……若是柴荣处理不当,定会成为那些人打击他的利器……
“柴荣,我会随你一起去澶州的。”
不过转眼之间,莫逸尘已忘了自己先前的决定。现在,他一心所想的,是如何帮助柴荣解决即将来到来的危机。
过完冬季,郭威正式登基,改国号为周。
随後,柴荣带上莫逸尘从邺州启程前往澶州。
一路上,穆行总是在暗中观察著柴荣与莫逸尘的一举一动。只因当日,柴荣在邺州帅府大堂上对莫逸尘出人意表的言行举止至今仍令他耿耿於怀。
越是留意,穆行心中的疑问就越大,总觉得他们二人有什麽地方不对。比如说现在,队伍刚停下来休息,柴荣就钻到马车中,与莫逸尘谈笑著。他从未见过架荣对谁如此热络,而莫逸尘虽然不怎麽说话,但是浅浅淡淡的笑容似乎也与平日不太一样。
李虎走到穆行身旁,目光同样望向柴荣和莫逸尘,奇怪地说道:“穆行,我觉得柴老大对莫公子真是好啊。若不是莫公子是男的,我还以为柴老大是在对待他的娘子呢。”
李虎无心的一句话令穆行霎那间如遭五雷轰顶。娘子……即使是当年的少夫人,少爷都没有如此温柔地对待过啊……现如今,少爷又迟迟不肯续弦……难道,是因为莫逸尘?
二十六
当柴荣进入澶州境内时,正天降暴雨。
一队人马走在泥泞的山路上,举步艰难。再看这倾盆而下的雨势,一点也没有停止的迹象。
“穆行,”柴荣紧皱著眉头,叫来穆行,“派去城内打探的人回来了没有?”
“哦,他刚刚才回来。据说这雨已下了三天三夜。”
已下了三天三夜?柴荣架加深了眉间的凹谷,再这样下去,势必要酿成洪灾。
“穆行,传我命令,即使山路难行,也要全速前进,半日之内必须进入澶州城。”
“是。”
结果不到半日,柴荣就已踏入澶州城内。
狂暴的大雨在城中肆虐著,街上几乎一个人也没有。贯穿城镇的河道由於近几日连降的大雨,水流异常地湍急,更糟糕的是,河中的水即将溢出河岸。
一入城,柴荣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看来,这雨若是再不停止,澶州城必遭大灾。
到了澶州郭府,柴荣刚走到堂前的大院,就见到柴婉芝领著众人站在厅堂门口。
由於身体虚弱,柴婉芝不适宜长途奔波。所以,尽管她已算是皇後之尊,但仍是留在澶州暂行休养。
柴荣一见到站在最前端的柴婉芝,立即上前行礼。
“柴荣见过姑母。姑母,这刮风下雨的,您老人家怎麽站到外面来呢?万一受了风寒如何是好?”
柴婉芝欣喜地拉住柴荣的手,说:“姑母挂念侄儿挂念得紧,这大半年的南征北战,真是难为你了。自从得知侄儿被任为澶州节度使,姑母就日夜等待侄儿的到来。”
“有劳姑母挂心了。外面风重,我们还是进到屋内聊吧。”
於是,柴荣搀著柴婉芝进到堂内,其他人也都跟了进去。
“侄儿,你征战许久,人都黑了。”
柴婉芝在正上方的太师椅坐下後,伸手轻轻抚摸著柴荣的脸颊。
柴荣不以为意地笑笑,说道:“近来日夜赶路,所以也顾不上整理仪容,所以看上去才显得黑了吧。”
“唉,”柴婉芝重重地叹了口气,“只怕接下去又要累侄儿辛劳了。如今,城内百姓皆在传澶州城即将遭遇百年水患。”
“姑母放心,侄儿自会想法处理的。”
实际上,是否能抵御这即将到来的灾难,柴荣心中也是没底,只能先安慰柴婉芝。
莫逸尘沈默地站在人群中间,从柴荣闪烁的眼中看出了他现在的为难。新官上任,若是辖区内就发生大灾,势必影响到柴荣在朝中的地位。况且,新朝刚立,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人心必然不稳,这样柴荣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天下很可能再次动乱。
“大哥,就由小弟来助你一臂之力吧。”
这时,从人群中站出一个男子,他的笑容看上去轻佻而又顽劣,颇有几分浪荡子的味道。当他安静地站在人群中时,并没有什麽特别之处,所以莫逸尘刚才没有注意到他。
直到他走出人群,莫逸尘才感觉到,在他的地痞之气下,是一股难以形容的震慑心魂的大气。这个人……将会成就不世之功……
“啊,这不是赵公子吗?”穆行低声惊呼。
而柴荣见到这个男子,先是一脸的惊讶,然後则是喜出望外。
“匡胤!你怎麽会在这儿?”
柴荣一个跨步上前给了赵匡胤一个大大的拥抱。
“此事说来话长,当年我与大哥失散後,就四处流浪。後来听说大哥在邺州起义,本想去投靠大哥,谁知途经澶州时染上恶疾,幸得郭夫人相救。”
“当初我也是无意间救了赵公子,”柴婉芝插嘴道,“後来才得知他竟是你早年前在寻亲时结识的金兰兄弟,故而我便收留他在府内。”
“多谢姑母救了匡胤,才让我今日得以与义弟重逢!”
事隔几载,再见故人,柴荣此刻兴奋的心情自然无以言状。
柴婉芝别有深意地一笑:“侄儿,今日,在这府内的旧识可不止赵公子一人啊。”
“哦?还有哪位?”柴荣闻言抬眼向四周搜寻。
柴婉芝转头朝後堂的方向高声说道:“你挂念的柴大哥就在堂内了,快出来吧。”
稍刻,只见通向後堂的帘布挽起,一道秀丽的红色身影出现在门前。娇俏可人的脸上挂著盈盈的微笑,美豔得不可方物的女子莲步轻移,来到柴荣面前。
“柴大哥,好久不见了。”吐气如兰,眼波流转间尽是浓浓的情意。
“昭缘……”
柴荣一时间有些反应不及,总觉得眼前这个面若桃花的女子与记忆中的那个符昭缘有点不一样。
“侄儿,昭缘这次是特意到这儿来看你的,你可要好好对待她。”柴婉芝仍是带著别具意味的笑容,对柴荣嘱咐道。
接著,柴婉芝看向人群中的莫逸尘,换上了温文和善的微笑。
“莫公子,刚才老身只顾著与柴荣叙旧,怠慢贵客了。”
“哪里,郭夫人太见外了。”见堂内的焦点转到了自己身上,莫逸尘只是淡然一笑。
“这两年来,多亏有莫公子辅佐,柴荣今日才得以成大事。老身在此代柴荣谢过莫公子。”
说罢,柴婉芝站起身就要向莫逸尘行礼,被柴荣及莫逸尘同时上前阻止了。
“郭夫人,在下并没有做什麽,如此大礼,实在承受不起。”莫逸尘站在柴婉芝右侧,扶住柴婉芝的右臂。
“姑母,侄儿自会谢过莫公子,怎能劳烦您老人家呢?”柴荣站在柴婉芝的左侧,搀著柴婉芝的左臂。
他们两人,在同一时间上前扶住了柴婉芝,而且一个在左,一个在右。说话间,侧身相对,抬眼相望……穆行觉得,心底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
赵匡胤还不知道莫逸尘到底是何许人,但是,就凭那短短数秒内柴荣与莫逸尘的动作,他猜想他们二人之间肯定不简单……
不寻尽管站在人群的最尾端,但是刚才那一幕仍是全数进入了他的眼帘,他黯然地低下头,心中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而站在前方的莫逸尘突然感到有一道充满恨意的目光向自己袭来。他下意识地向来源望去,只看见一袭鲜红的身影……不安,再次浮上心头……
二十七
柴荣到达澶州的当日,就立即埋首於公事中。
议事房内,柴荣坐在案前,下面站著穆行,李虎及赵匡胤等人。
穆行首先向柴荣报告他刚刚查获的消息:“少爷,根据当地的典籍记载,澶州城曾发生过数次水患,每次大水来袭,城内百姓都是伤亡惨重。而且,其中有三次大水还引发了瘟疫。”
“如今城内人心惶惶,百姓们都在说这是因为新皇违逆天意,强行篡位,所以,上天震怒,才降下这百年遇不的大雨。”赵匡胤将他几日来探查到的民意告诉柴荣。
“哼,这帮无知小民!”李虎忍不住跳了起来,“若不是郭元帅作了皇帝,今天他们就算被水冲走了也没人管!”
“李虎,稍安勿躁。”柴荣眉头紧锁,沈声说道,“自古以来,只有能够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君主才配坐拥天下。国以民为本,若是民心都失去了,那麽这江山也保不了长久。”
“只是,现在我们该如何防患这即将到来的洪灾呢?”穆行问出了他们三个共同的疑问。
“这样,穆行,你先去勘测澶州城内河道的分布状况,速来报我;匡胤,你去查一下城内居於低处的百姓有多少户,还有目前仓库的存粮有多少,若是开仓放粮的话能够支持多久;李虎,你就辛苦点,出城查探一下黄河目前的水位。”
“遵命。”三个人领了命就出门各自忙碌去了。
瓢泼大雨仍旧哗啦啦地落在地上。柴荣漫无目的地穿梭在回廊间,心里仍专注地思考著一切可能的对策来应付即将到来的水患。
走著走著,不经意间就走到了莫逸尘所住的东院门口。柴荣跨进院内,正巧见到不寻从莫逸尘房内出来。
“啊,柴大哥,公子正让我去找你呢。”
“找我?有事吗?”
“我猜可能是关於水患之事吧。”
於是,柴荣径直走进屋内,见莫逸尘正坐在花厅,双目低垂,思索著什麽。
“逸尘。”柴荣在莫逸尘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你找我?”
莫逸尘听到声音,掀起眼睑,看向柴荣。
“柴荣,你可想到治水的法子了?”
“没有,”说到这,柴荣向来自信的眼中也蒙上了一层懊恼,“现天下初定,元气尚未恢复,若再遭此天灾,对我大周来说必然是雪上加霜。因此,此事若是处理不当的话,传到朝中,王峻肯定会借机大做文章。”
“王峻?就是那个暗中排挤你的大臣吗?”
“没错。他是姑父手下的老将,跟随姑父三十余载。大周开国,他也立下了汗马功劳,因此,姑父对他甚是敬重。但是,得到天下後,王峻却嫉贤妒才,排除异己,暗中拉帮结派。我之所以被派到澶州,就是拜他所赐。此次,澶州若真闹水患,恐怕最高兴的莫过於他了。”
“他欢喜不了多久的。”莫逸尘勾起唇角,似是已胸有成竹。
“逸尘,你可是想到了什麽办法?”
莫逸尘仍是径自笑著,没有正面回答柴荣的话,却说:“柴荣,明天我要出城去一趟郊外。”
“什麽,如此恶劣的天气,你还要去郊外?不行!”柴荣立刻挥手反对。
“放心吧,我回来之时,就会是豔阳高照了。”
“怎麽可能?难道你预见到了?或者说,这大雨的根源就在郊外?”
莫逸尘仍是莫名地笑著,一脸“不可说”的模样。
面对这样的莫逸尘,柴荣也莫可奈何,只好退而求其次。
“那明天我陪你去。”
“不,你要留在城内,这种关键时刻,你若是不在的话,百姓们会怎麽想?”
“那我叫穆行跟你去。”
“不用了,只要不寻与我前去就好。”
“不行!就你们两人,我如何能放心?”柴荣再一次斩钉截铁地拒绝。
“柴荣,你不要老把我想得那麽弱不经风好不好。”莫逸尘难得拉下脸,口气也严峻起来,“我可是在山中长大的,难道还不会走山路吗?况且,我明日所去之地,烟雾迷漫,根本就不是平常人可以接近的地方,我可不想到时候还要再费力多牵著一个人。”
“什麽?烟雾迷漫?不行!那连你也你不能去,万一迷了路怎麽办?”
虽然有刹那间地讶异於莫逸尘的严肃,但是一听到“烟雾迷漫”四个字,柴荣立刻再次强硬了语气。
“你是在怀疑我的能力吗?我堂堂一个先知,看尽世间万物,难道说还分不清脚下的路不成?”
莫逸尘挑起眉,双眼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威严冷冷地睥睨著柴荣。
从未见过这样的莫逸尘,一下子,柴荣也不知如何应对……
“好……吧,不过,你务必要小心……而且,不管怎麽样,申时之前一定要回来。”这一次,居然是向来强势的柴荣屈服了。
二十八
翌日清晨,天刚亮,莫逸尘就带上不寻出了城。
在澶州城郊东侧,有一座高峰,抬头望去,山峰的顶端烟雾缭绕,神秘莫测,就像是飞落在人间的仙境。
据当地的百姓传说,在这座山峰上住著一位仙人,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神通广大。不过,这高峰终年迷漫著烟雾,没有人能够踏进其中,故而,这位仙人,谁也没有见过……
经过连日来大雨的冲刷,本就崎岖不平的山路更加的泥泞难行。渺无人迹的山中,处处笼罩著阴森恐怖的气息。莫逸尘与不寻就在这险恶的丛林中冒雨一步一步地前行著。
“公子,这座山感觉好诡异。”
不寻停下脚步,环视著周围,皱了皱眉。来到这个地方,就连习惯了山林的他,也感到极不舒服。
“怎麽了,你害怕?”莫逸尘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我怎麽可能害怕?只是不喜欢罢了。”
“不寻,我们快要进入禁地了,你要紧跟著我,不要擅自离开我的视线范围。”莫逸尘突然回头凝重地对不寻嘱咐。
不寻点点头,快步跟上莫逸尘。
很快前方出现一片浓雾,所有的道路延伸到了雾中都变得扑朔迷离。莫逸尘在原地闭眼冥思一会儿後,就毅然地钻进了雾中。
在遮天盖日的烟雾里,莫逸尘领著不寻艰难地跋涉在山路上。
在不寻的眼中,这里所有的路看上去都是亦真亦幻,似有似无的,而且错综复杂。四周杂草从生,根本分不清前路在何方。更令人恐惧的的是,虚虚实实间,好像到处都是悬崖峭壁。
普通人若是进入这山中,最终肯定不是迷失在山路中就是摔死在山崖下。这个地方,只有莫逸尘才能平安进出,因为他是……跟在莫逸尘身後,不寻的眼光突然变得沈重……
莫逸尘的额角渗出细细的汗珠,气息开始紊乱,可见,他的身体已经疲倦。但他仍是不停歇地向前走去。
後面的不寻看在眼里,心中一紧……公子,他变了……过去,即使发生再大的天灾,公子也只是淡淡一笑,说这都是天意,然後,冷眼旁观人世间一幕幕的悲剧……但是,如今为了阻止洪灾的发生,他竟然不惜以身涉险……这一切,他知道,都是为了柴荣……
莫逸尘和不寻不知道在山中走了几个时辰,就在不寻以为这山路永远也走不完时,眼前豁然出现一口深潭,潭面就像上好的翡翠一般碧绿无暇。
莫逸尘走到潭边,对著深幽的潭水,高声说道:“在下莫逸尘,特来拜会碧波潭主人,还望阁下不吝赐见。”
空旷的山林中回响著莫逸尘清淡的嗓音,但是回应他的,只有雨声。
半个时辰过去了,仍是不见动静。不寻等得不耐,走到莫逸尘身边。
“公子,等了这麽半天了,连个鬼影子也没有,我看那个传说根本就是假的,压根儿就没有什麽世外仙人的存在。”
莫逸尘仍是面不改色地看著碧绿的潭水,低声说道:“这位碧波潭的主人是我以先知的能力感应而知的,与传说无关。”
什麽?公子不是说他无法感应到人界以外的人和物吗?什麽时候,连神仙也能找得到了?
不寻正在发呆之时,莫逸尘又对著潭水开口:“在下今日有要事求见,若是阁下现在不便见客的话,那麽在下只好在此等候了。”
说罢,莫逸尘一个转身走到後方一棵树下,随手摘下两片树叶,吹奏起来,一付自娱自乐的模样。
……
清柔悠越的曲调在山间已回荡了数个时辰,但是碧波潭中还是没有一点儿声响。
不寻的耐性早已耗光,终於忍不住,伸手捡起一颗石子,用力地掷向潭中,口中骂骂咧咧。
“你这个该死的瘟神!我们都冒雨在这里等你大半天了,你还想怎麽样?不要以为你是神就了不起!”
不寻的话音刚落,潭中的水骤然翻腾起来,水中央旋起一个巨大的漩涡,紧接著,一道暗绿色的身影从水中缓缓升起……
二十九
漫天飞落的水珠中,绿色的身影从空中降到不寻面前,不寻这才看清这个人的面容。
他有著深绿色的眼眸,眼角微微上扬,眼神乖张而又叛逆。及腰的长发不驯地披散在身後,青绿色的衣带在空中高高飞扬。另外在他的腰间,佩著一颗淡红色的琉璃珠,在一袭暗绿色长衫的衬托下显得尤为抢眼。
他从潭中出现时带起的水珠随著雨水一起落在他身上,但是,所有的水滴一碰触到他的身体就自然而然地被反弹出去,丝毫不沾衣。以致於即使在雨中,他也是一身干爽。
“就是你拿石子丢我的?”阴冷的声音响起,比湿冷的雨水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没错!就是我!”不寻毫不畏惧地仰起头,直视著那双阴沈的绿眸。
“很好!很久没有人敢这样对我说话了。”绿衣男子不怒反笑,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对不起,在下的书僮脾气急躁,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正在这时,莫逸尘插入中间缓解了两人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你?你就是刚才在这瞎嚷嚷地害我睡不好觉的那个人?”
“只因在下有要事相求,所以才出此下策。有犯清尘,请见谅。”
“你是什麽人?居然有本事走到这里。”
“在下莫逸尘,只不过是一介凡人。”
“什麽?你是凡人,不可能!凡人是不可能找到我这碧波潭的!”男子想也不想地就认为莫逸尘在骗他。
“不管阁下信与不信,在下的确只是一个凡人,只不过有点先知之力,略懂一些玄学之术罢了。”
尽管眼前的男子有著高深莫测的法力,而且还是传说中的仙人,莫逸尘对他的态度也是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