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轩辕,轩辕,这就是你所得到的结果吗?
曾经,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东西……最终,却眼睁睁地看着它在指间逝去。
扎营时分,柳离开我去了外面,他说要在历州寻找一味草药,我问他说,被战火洗劫一空的地方,柳大夫,你还期望能找到什么?
他望着我温和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
一座座营帐在夜幕下排列开去,巡夜的士兵往来穿梭。
冰国的军队素来以军纪严明闻名,龙觞治军有方,营地里无论什么时候都戒备森严。
我望着外面的夜色怔怔发呆,忽然间有了一种冲动,想要出去走走,……
看看这个被战火毁灭的城池,曾经的我和嘉侑、还有轩辕这么重视过的地方……
四下无人,我站了起来。
不知是出于龙觞的命令还是什么,一路上,他们始终没有给我戴镣铐。我轻轻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一面观察着营地的防卫,一面寻找着机会。
大人,在看什么?
正出神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我被吓了一跳,蓦然转过头去,见到的,竟是怀砂那张带着淡淡邪魅的脸。
大人要出营地吗?
他有些讥刺地笑,问我。我猜不透他的意思,略略沉默了一下,可怀砂显然什么都明了,眼眸中的讥刺笑意愈加浓重了。
……怀砂。
我皱眉。既然他明白我的意图,又何来这多此一问?
大人不问我来这里干什么吗?
怀砂仍是轻轻地笑,低头看我。我冷着一张脸,他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左右无事,我便来看看大人,原本想带您到营地外透透气的,可是您看起来很不愿意见到我的样子,……
他轻快而低沉地说着,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发誓他绝对是故意的,夜风吹乱了他的长发,此时的他看起来从容而慵懒。
不怕龙觞知道么?
我轻轻冷笑。尽管怀砂可以自由带人出入营地,可是,我不记得龙觞许可过任何人随意将我带走。何况……当初在越彀时,我和怀砂那一层暧昧的关系,他恐怕也不愿意被龙觞察觉罢!
大人,别激我,没用的。
他玩味似的看着我,俯下身来,在我耳边说,真的不想出去吗?冰国的驻军防卫森严,没有我的带领,您一个人是绝对走不出去的……机会难得哦。
我伸手推他,明知他说的都是实话,可是我的自尊不容许我求他。
他抓住我的手,不顾我的抗拒轻轻拥了我一下,接着却低低地笑了,有些遗憾地说,罢了,如果您实在不愿意的话,怀砂也不勉强。
拥住我身体的双臂离开了,我看着他转身,一个念头忽然在心中电光火石般地闪过,我叫住了他,声音很低,你真的不怕么?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目光似乎闪了闪,然而最终却笑了,笑得很慵懒,也很淡定。
我说过,您不必激我。
那么,带我到营地外面去。
我仰起头来,静静地对他说。
前文的季节有些失误,现在修改回来
龙觞攻城的时候是春天,白泠病重醒来的时候是夏末,然后龙觞下令返回冰国的时候应该是秋初
这几章写得比较散,老是在修改,似乎怎么样也无法满意,人物的感觉也渐渐乱了,似乎越改越不对,极度痛苦中~
19
这不是我第一次来历州。
四年前,当我从冰国归来之时,便曾在这里受到过守城将领的款待。
边塞的将士直率而热情,因为我在无意之中驯服了一匹烈马,他们便不再相信那些有关我妖媚惑主的传言。对于他们而言,能够让马匹亲近的人一定不是坏人,何况,是被那样一匹千里马选中的人。
那是我的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日子,我至今仍记得那时的梨花酒和催马调,戎装的舞姬在星空下起舞,篝火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
只是,这样的时光,也随着冰国越彀两国的战事,随着越彀的灭亡而烟消云散了……
我与怀砂漫步在荒芜的空城中,四周一片死寂。
龙觞把历州破坏得很彻底,甚至连房屋也全部烧毁,不留寸砖片瓦。
我的脚下被一块碎瓦绊了一下,怀砂一把扶着我,说,大人,小心,……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从他手中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然后生硬地说了一声,谢谢。
怀砂又轻轻地笑了起来,放下自己的手,说,没想到,这个地方竟然零落成这样……
那时与我一同来的还有怀砂,这个冰国的贵公子显然也想起了什么,笑着说,大人,您还记得吗?那时的我仗剑而舞,您弹奏着七弦琴为我伴奏……
那么快乐的日子,我们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默默地听着他说话,牙齿却紧紧咬住下唇,越陷越深。
怎么能不记得?怀砂,当时我是那么信任你!
我蓦地回头望着他,然后,一字一字地说,怀砂,一切都是龙觞安排好的,是他派你和那些刺客演出一场好戏,设下圈套等着我往下跳是不是?!
怀砂微微怔了一下,接着却用手扶住额头,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所以我一直对陛下说,在白泠大人的心目中,您还算得上是有几分情义的……
我问你是不是!
……大人。
怀砂望着我,微微笑了起来。您把陛下想得太善良了……本来,那些刺客,连同我,都是陛下派来刺杀您的。
……
我呆呆地看着他,只觉得手足一片冰冷。
以前,自己曾经猜测过龙觞想要杀我,然而,在得知怀砂是觞派出的刺客后,心里却依稀存了一丝温暖……龙觞,毕竟还是不忍杀我的。然而,如今怀砂却亲口告诉我,当年的他不过也是刺客中的一员,这叫我情何以堪?
怀砂静静地看着我,目光中是一种我所不懂的悲伤和怜悯,他伸出手来想要安慰我,可是,我本能地颤栗了一下,他伸出来的手便停在半空中。
……是吗,原来,他一直都想要杀我。
我努力地牵动唇角想笑一下,可是却有一种咸涩的液体流到了嘴里,我的身体沿着残墙断垣慢慢滑了下去,坐在那一堆废墟间,伸手抱住自己。
怀砂站在风中看着我,许久,没有半点声音。
…………
大人,天气冷了,回去吧。
不知过了多久,怀砂终于蹲下身子,看着我静静地说。
我没有理他,依旧把头埋在怀里,直到他伸手碰触到我——那双手是犹疑的,带着些许的不确定,然而终于环住了我,带着淡淡的菖蒲清香。
……大人,回去吧。
他抱着我,轻轻地说。
不要叫我大人。
我的头埋在手臂里,没有看他,闷闷地说。
这个称呼让我的心刺痛了一下,于他而言,我哪里是什么大人,不过是一个可笑的小丑罢了。
那叫您什么?殿下?好象他们都这么叫。
怀砂微微笑了笑,语气柔柔的。
我没有力气再去驳他,殿下二字一出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瞬间断裂了……于他,于我,关于过去的最后一缕联系也终于被埋葬。
……怀砂,为什么后来你没有杀我?
我慢慢地抬起头,无力地问。
可是怀砂只是奇异地笑了,笑容有些嘲讽,可是又有些哀伤——
他说,殿下,如果我说是冰王改变了决定或者是我自己无法下手……您相信哪个?
相信?
在经历了那么多背叛之后,我还可以相信你们吗?哈,多么可笑。
有很多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无法挽回。
马蹄声泠泠地响了起来,由远及近。
是龙觞的墨云,一流的神驹,自很多年前就养在他的身边了,我认得它的脚步声。
似乎有人来了呢……
怀砂一边说着一边放开我,站起身来。
怀砂是冰国贵族,又是一等一的高手,应该也认得墨云的马蹄声——因此他放开了我,想必是怕龙觞误会什么。
哈……怀砂,想不到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我低着头,想到此行的最大目的,一丝奇异的微笑在唇角蔓延开来。我侧耳倾听马蹄声渐行渐近,算准时间,一手扶着残破的墙垣,艰难地站起身来。
手掌撑在摇摇欲坠的断垣上,微一用力,那堵本就不结实的矮墙轰然倒塌。
小心!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被一个人用力拥在怀里,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有纷飞的碎屑不断地从耳边擦过,他把我的头紧紧埋在他的怀里,双臂护住我,不让我受到一点伤害。
……
再抬眼时,已是一切尘埃落定。
我被他压在身下剧烈地喘息着,怀砂一身一脸都是血,然而那双眼睛却是明亮的,焦虑而关切地望着我。
有没有伤到?
他急切地问我,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怀砂,不要总是对我这么好,这会让我沦陷在过去那些温柔的记忆里,让我必须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不要被那些表象所迷惑……
这样的念头只是在心中一闪而过,随后就听见马蹄声几乎近在耳边了,我无暇多想,伸手拉低怀砂的头,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怀砂微微怔了一下,接着蓦然惊觉什么似的,想要推开我……
可是,却已经来不及了。
皮鞭声清晰而刺耳。
燃满篝火的营地中,龙觞亲自执了皮鞭,把怀砂吊在刑架上劈头盖脸地抽打。
就在方才,赶到现场的龙觞看到了我精心设计的一幕,那样的场景成功的激怒了他,作为冰国的帝王,他怎么会允许别人碰触他的所有物。
篝火一明一灭,随着血光鞭影摇摆不定。
龙觞下手很重,每一鞭打下去都带起一串血珠——若不是有内力护体,我疑心怀砂早就支撑不住了。
而现在,那男子却依旧坚持着,他的神色已经很虚弱了,可眼睛却一直望着我,那样的眼神不知为何,让我感到一丝丝的慌乱,然而我的骄傲却不容许我退缩,我逼迫自己正视他的眼睛,双手却在袖中紧握成拳。
怀砂,不要怪我心狠,比起你来,我实在算不了什么,……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冷冷地望着他,用眼神传达着心中的话。
他不知是不是看清了我,良久,目光渐渐地低垂下去了,再也不望我。
皮鞭声渐渐稀疏下去,龙觞打得累了,歇了手。
怀砂的头始终低垂着,一动也不动。我几乎疑心他是不是没气了,踏出一步想上前去,却被龙觞一把拦住。
那双冰冷到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看着我,然后说,现在,是到了该算算我们之间的帐的时候了,……
睁大眼睛有些张皇地看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打横抱起。
我微微挣扎了一下,忽然感到手腕上一阵椎心的痛,他的手用力抓住我的手腕,我疼得流出了冷汗,疑心腕骨是不是断了。
乖乖地任他抱在怀里不敢乱动,明白这次的行为是真的触怒了他。
他抱着我走进主帐,一下子把我扔在床上,我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还没来得及有所动弹,他的人已经压了上来。
唔……
剧烈的疼痛让我呻吟出声,感觉肺中的血气又翻江倒海地涌上来,可他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一手抬高我的下巴,俯下头来。
你是故意的。
他的眼神很阴霾,口气也不好,冷冷地盯着我,仿佛要一直望到我的灵魂深处去。
我被他抓得很疼,不由得咳嗽起来,好半晌才顺过了气,跟他装糊涂,什么故意?
他的眼色更阴沉了,我怔了怔,装作恍然大悟,你是说怀砂,……
你是说我引诱他吗?难道你就这么信任他?
我一边说一边笑了起来,不顾他愈渐加重的手劲,一边笑一边喘气,龙觞,你把他当作什么?又把我当作什么?你以为他司徒怀砂是什么正人君子么?……告诉你,早在越彀未亡的时候,我们就已经……
我没有说下去,笑得更厉害了,龙觞脸上的表情也极是精彩,我怀着一种恶毒的快意看着他,正待加油添醋,他却刷地一声撕开我的衣物,疯狂地吻了下来。
你住口!不要以为我会相信!
他喊了出来,用牙齿狠狠地噬咬着我的嘴唇,曾经被怀砂吻过的地方被他咬得鲜血淋漓,他用嘴唇允吸着我唇上的血,不容我有稍许的反抗,亦不带半点怜惜。
你害怕吗?!所以才不让我说!
他的唇离开我的瞬间,我竭嘶底里地喊了出来,感觉到他的动作更加粗暴了,而我却丝毫也不想停止——
龙觞,怀砂待我要比你待我好上千倍!
他不会欺负病中的我,不会像你这样疯狂地索求,全然不顾我的死活!……他会在我生病的时候不眠不休地看护我,会记得我的每一个习惯,就连我的饮食起居他也一直亲自过问!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会陪我解闷,不愿意吃药的时候他会哄我……就连我房中供着的菖蒲,也一直是他亲自摘来,亲手替我插好……
不知不觉就全都说了出来,初时的愤怒慢慢地被一种巨大的悲哀取代,而龙觞的动作不知何时停止了,抱着我,慢慢地问,那,我呢……?
你,……
高傲,自大,自私自利……
我断断续续地说着,没有注意此刻的他是什么样的脸色,龙觞,你从来就没有关心过我……
以前在冰国时,你想来的时候就来,不想来的时候就连续好几天都不出现……我知道你事务繁忙,也总是这样安慰自己……我尽我全部的能力不影响你……
你杀了轩辕,越彀也被你灭亡了,……我真的很恨你,有时候恨不得杀了你……可是那天当你站我我面前时,我还是那么高兴,……
可是你,却那样对我,……
你也从来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说我,……
他们怎么说?
他的声音轻轻的。
他们说我……诱惑你……,……
一种咸涩的液体流了进嘴里,我呛了一下,他用手轻轻地拍我的背,把我往怀里拥了拥。
他们,……一直这么说……
以前在冰国的时候……后来,我回到越彀……现在,更是,……
可是你,你从来都不管我,……
…………
那天,在他的怀里说了多少话,我不记得了。
只依稀听到有个声音不断在我耳边说,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那个温暖的怀抱拥住我,一只手不断地拍着我的背,我喃喃地、低声地诉说着,哭着哭着,渐渐地睡了过去……
可是,尽管这样,你还是故意的……
进入梦乡前的最后一刻,我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叹息着说。
醒来之时,已经是在马车上了。
我的头晕得厉害,柳做在旁边,倒了水端给我喝。
已经上路了么?
我接过杯子,问他。
是。
柳笑了笑回答,已经离开历州了。您是在今天早上,被陛下亲自抱回来的,陛下的脸色不大好,似乎是昨夜没睡好,……
够了,柳。
我打断他的话。关于昨夜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自龙觞压住我的那一刻开始,后面几乎是一片空白。印象中,我似乎对他说了很多的话,可是,到底说了些什么,我却完全不记得了……
车窗外,是战马的蹄声和车轮的声音,我默默地听着,不觉又想起怀砂,那么重的伤,他,还好吗……?
可是,不管他的伤势如何,那都不是我该关心的事……
而司徒家族和君王间的嫌隙,却已经种下了……
啊啊啊小白注定就是弱受的命了你们不要拦我让我去死吧
泪奔
21
抵达冰国王都的时候,秋季已渐渐转深。
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无论是将士们还是囚徒们,都已经非常疲劳了。
柳小心地扶着我从马车上出来。
越彀的战俘一律被安顿在一处废弃的府邸,等候上头的发落。
我下得车来,眼前的人群流水一般穿梭,冰国的士兵们进进出出地押送着战俘,我望着那些曾经的贵族们,只见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对未来的恐惧和忧虑,有一些胆小的女子当场就哭了出来,然后,就是一阵难听的叱骂和皮鞭声,……
殿下,小心。
柳扶着我站立在道路旁边,小心的避让着往来的人群。
我在他们里面急切地寻找着嘉侑,可惜,无论我怎么张望,那孩子都一直未曾出现……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我蓦然惊觉,只见一名官僚模样的人站在我的面前,他一手从身旁的士兵手中夺过鞭子,刷地一下向我打来!
我待要避让,却发现身后就是墙壁,已经避无可避了,柳的动作却比我快,一手抓住那人的鞭梢,厉声呵斥——
放肆!这位是白泠殿下!
柳的手极稳,声音却很冷厉,对面那官员不由怔了一下,再看我时,态度却有了极大的转变。
原来,是白泠殿下……真是失敬,失敬,……
他一脸堆笑地说,小的不知是殿下在这里,一时冒犯,殿下千万不要见怪……
他尴尬地笑着,放下手中的鞭子。
他当然知道白泠二字意味着什么,此次我虽然是以战俘的身份回来,但和龙觞的关系摆在那里,稍微有点脑筋的人都不会和我过不去。
我不欲与他多作纠缠,淡淡说道,我们进去罢。
他立即抢在前面替我开路,一面说道——
白泠殿下,跟我来。这里的条件简陋了一点,但是如果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开口,凡是小的能做到的,无不满足您……
我跟着他走了过去。
这间府邸是冰国专门处置战俘的地方,我以前曾经随龙觞来过,知道战俘们通常都集中在一个大房间,就像市场中的奴隶一样等着被贵族挑选。
那时的龙觞带我来看季国的战俘,从中挑选我的下人。然而很讽刺的,我今天却以同样的身份被带到了这里。
大厅里已经聚满了人。
其中有许多我认识的同僚,也有一些我从未见过的女眷,都是衣衫滥蒌的样子,被一路上的劳苦折磨得面黄肌瘦,风尘满目。
他们看到我,眼睛里流露出各式各样的神色,有鄙夷,有不屑,也有嫉妒和愤恨。
然而我却管不得那么多,依旧搜寻着嘉侑的身影,终于看见那孩子蹲坐在一个角落中,双手抱膝,也正静静地看着我。
我朝他走过去。
人群自动地让出一条路来,容我和柳通过。我们走到嘉侑的面前,他看了我一眼,把头低下了。
我说,陛下……
叫我嘉侑就好。
他的声音闷闷的。
我略一踌躇,心想或许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陛下二字太刺痛他敏感的自尊心了,可他却打断了我的臆像,声音依旧低低的——
在城破的前夜,你,……不是已经认了我这个弟弟了么?
我微微一怔,接着却笑起来。
是啊……弟弟。
没想到你还认我。
我轻轻笑着说。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特别是在城破之后龙觞给予我的种种优待后,几乎所有人都变得憎恨我,如今他还能接受我,真是太好了。
柳不知何时走开了,很识趣地和我们保持一定的距离,这个角落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嘉侑望着柳的背影,忽然吐出了一句,他是你的御医?
算是吧。
离国的柳么……
嘉侑喃喃地说。关于这件事,想必他也听说了。那双明亮的金色眸子转过来望着我,问,白泠,你的病怎么样了?
已经没大碍了……
你知道,离国的柳是天下第一神医,妙手回春。
我看看他,又加了一句。嘉侑似乎是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有所放松了。
一只漂亮的猫儿从他的身后钻出来,轻巧地跳入我的怀中。
哎呀,卡莲。
我轻轻笑了起来,抱住它,伸手抚摩它柔软的皮毛。比起上次见它时,卡莲已经瘦了许多,然而全身的皮毛却依旧是干净的,光滑柔顺到了极点——看得出来,嘉侑对它很是爱护。
我低下头去亲它的头,它竟然也伸出舌头来,舔舔我的嘴唇。一种酥麻的感觉从唇上传过,有些痒,我侧头避了开去。
难为你还记得我。
我笑着说,伸手拍拍它。嘉侑一边望着我们一边想着什么心事,半晌,开口问,白泠……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
我静了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卡莲,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毕竟,是在龙觞的势力之下。